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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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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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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与吴妈妈寒暄了一番,那丫鬟便亲自领着吴氏和柳莺莺了北苑院内。01bz.cc

    绕过庭院,只见庭院内十分安静,放眼望去,除了几位穿红戴绿的丫鬟婆子托着托盘在院子穿行,便再也多少动静。

    四处一片静谧,静谧之中,二等丫鬟晴芳在外小声禀报了一声,不多时,撩开帘子迎着吴氏母了正厅大堂。

    了正厅大堂后,只见厅堂不算大,方一踏便见门摆了一方八宝宝塔,宝塔里青烟袅袅,一淡淡的类似寺庙里的檀香味若有似无的溢出来,目所及之处便见正厅内设了两排六把椅并四张案桌,桌上琳琅满目,早已备了各类茶具,而厅堂的正中央则是一方紫檀高榻,榻上摆了一方梨花矮几,矮几左侧赫然坐着一位满银发的老者,赫然正是这道百年门楣里声望在外的沈老夫是也。

    沈老夫年约七十上下,穿戴一袭暗青色暗纹的短褙袄,发发白,一丝不勾的挽起,上无一丝装饰之物,仅在额上戴了一褐色祥云纹的抹额,看着穿戴简朴,却气质出尘,绝非寻常老妪。

    又见她脸上红润富态,双眼悍犀利,脸上笑眯眯的,看着一脸慈祥随和,且矍铄,哪里有方才那位吴妈妈嘴里提过的大病初愈后的疲态感。

    看到吴氏母的到来,不待吴氏见礼,竟先一步笑着开问道:“是淑兰家的小娴姐儿罢,还是当年听到淑兰在信中提及时,说得了个可心的幺,不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竟都是当娘的了。”

    沈老太太笑眯眯的竟从高榻上起了身,由名比她老家还要更苍老几分的驼背老妪搀着亲自迎了过来。

    吴氏原本见沈家门庭这样高广,还以为沈老夫定是个悍严肃的,这一路走来心里直打鼓来着,见沈老这般笑脸后,又见她竟还提及了家母与自己闺中时的名讳,顿时色一愣,浑身止不住的受宠若惊,只连连上去将一把搀着道:“老夫竟还知道娴儿的名讳?”

    又忙道:“您老怎么起了,快坐快坐快坐,娴儿……娴儿可承受不住。”

    说着,立马要搀着沈老夫送回高榻。

    却见沈老夫笑眯眯的拉着吴氏的手,道:“哪不知道?你娘当年还在闺中时便说了将来定要生个乖巧的儿,娴儿这个名讳一早便起好了的,不止老婆子我知道,当年一起在京中玩耍的许多好友们都知道呢,还打趣着都要生个儿子,将来好娶她的乖儿呢。”

    沈老夫笑吟吟地打趣着,说话间,拉着吴氏的手,将连连相看了一遭,边看边止不住点道:“跟你娘的眉眼生得相,都是明眸秀目,生得温柔好看。”

    说话间,视线一扫,落到了身后的柳莺莺身上,见她婀娜娉婷,亭亭玉立,不由诧异道:“这是你的儿?”

    吴氏立马道:“莺儿,还不快来拜见老夫。”

    柳莺莺闻言,缓步上前,朝着沈老盈盈一拜,恭恭敬敬,低眉敛目道:“莺儿见过老夫。”

    话一落,便见沈老立马拉着柳莺莺的手,将连连看了又看,不过柳莺莺脸上遮着面纱,看不出具体面相,一旁的吴氏也没让她取下面纱,连忙在一旁解释道:“小染了些病气,怕过给旁,让老夫笑话了。”

    沈老夫双眼却还一直落在了柳莺莺面上,虽遮住了面纱,却遮不住那内里的芳华,光是露出的那一双含凝睇的桃花眼,便已胜过万千了,只需一眼,沈老夫便断定是个美貌出尘的,不由面露惊艳道:“哪里会笑话,都是自家子侄,自家孙辈。”

    又忙关切道:“病得重不重?可要唤大夫过来诊治一二?”

    吴氏忙道:“都是些老毛病了。”

    沈老太太这才心下微松,不过那双慈悍的双眼却再度落到了柳莺莺面上,顿了顿,又将到尾的打量了一遭,边打量边问了年岁,读了哪些书,而后忍不住啧啧称赞道:“没曾想娴姐儿的儿竟都这般大了,淑兰真真是好福气。”

    又道:“同老婆子我那外孙瞧着一般大小,不过冷眼瞧着,怕是比老婆子我那外孙更要出挑许多了,真真令生羡!”

    说完,从手腕上取了个玉镯子套在了柳莺莺手腕上。

    柳莺莺只觉得手腕间一温凉之气传了来,还没来得及多瞧,便察觉出那镯子的不凡来,当即受宠若惊,正要推辞,却见沈老夫拍了拍她晶莹纤细的玉手将她的动作压下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柳莺莺又看向一旁的吴氏,吴氏冲她点了点,柳莺莺这才收下,再度朝着沈老夫施了一礼。

    举止竟落落大方,并无小门户的局促。

    一番寒暄间,一行开始落座,不多时,丫鬟悄无声息的奉上了茶。

    沈老太太见到吴氏母,仿佛分外高兴,问了吴老夫的健康况,又问了山东老家的近况,再问了柳家在云城近况,得知吴氏生了四个儿,连连惊讶并夸赞道:“一个便这般招眼了,四个这样俏生的儿若站在一块,四朵金花可不是凑成了个花开富贵,有福,你将来的福气可全都在后呢!”

    说起吴老夫,提及了沈老夫幼时的画面,沈老夫只忍不住有些流连忘返,连连怀念道:“想当年你娘跟我那堂妹感甚好,时不时过来韩府小住,她子好,温柔又贤惠,我儿时傲气,脾气差,没几个受得住,偏你娘能够容下我的脾气,闺中那一众姐妹们中,我最喜欢跟你娘结了,那时花,煮茶,赏园子,扑蝶,现如今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可惜后来你娘嫁给吴家后便迁去了山东,我又来了清远,加上成了家后,底下的娃娃们一个个呱呱落地,便再也顾不上其他了,这便断了联系,如今一晃,都是当祖母,都是半截身子骨土的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沈老夫同吴氏提及了幼时同吴老夫在闺中时趣事,吴氏同柳莺莺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又道:“对了,你们此番回山东是给她贺寿罢?我记得淑兰比我还小上两岁,算算,今年岂不是七十整了。”

    吴氏闻言连忙道:“老夫可真好,正好七十整。”

    又道:“若不是整岁,怕都没多少机会回去探望一遭。”

    说着,看了坐在身侧的柳莺莺一眼,又道:“来到云城这七八年来,一回都没能回去过,这不,这孩子打小是她外祖母一手拉扯大的,吵着闹着非要同去,可偏这孩子自幼身子骨弱,上了船后又晕起了船来,一连吐了半月,肠肺都险些给吐了出来,生生瘦了一大圈,再加上她本身有些旧疾在身,此番去往山东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我实不忍她遭这罪受,这才腆着脸过来打扰您跟前来了,此番回了山东,母亲若知我来打搅了您清幽,一准又要敲我脑门了。”

    吴氏一脸难为的开说着,话语中却透着不漏痕迹的试探。

    沈老夫此前已收到了柳家的拜帖,上隐晦提及了拜访缘由,故而此番沈老夫连忙将那吴氏瞪了几眼道:“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都是自家子侄,你母亲这些年来与我疏远了我还没怪她呢,她若敢敲你脑门,我一准写信过去骂她!”

    沈老夫故作这般恼恨的说着,说完,又立马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沈家这老宅子老旧,便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就跟住在自己家一样。”

    沈老夫边说着半看向柳莺莺,笑眯眯道:“正好府里有几个小的,跟囡囡年纪相仿,可以互相做个伴。”

    又看向吴氏道:“你也别急着走,留在府里多住上几,正好老婆子好生准备好贺礼后,劳你一同替我给淑兰捎去。”

    吴氏听到沈老夫这般客气留的话后,顿时心一下一松,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顿了顿,立马笑着道:“小许是要叨扰贵府几了,待我三个月返程时便立马来将她接回,不过侄此番怕是住不了了,咱们租的商船上还运了不少货物,商船还得在沿途按时往其他几个码卸货,加上母亲寿辰将近,怕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吴氏如是说着。

    原本还担心沈家不会留,一直到这里,吴氏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来,说话也轻松了几分。

    沈老太太却有些惊讶道:“竟是这样的赶?”

    又问她船只要何时启程。

    吴氏道:“商船这会子就停放在渡了,只停半,傍晚时分便得启程,这会子怕是就要动身了。”

    沈老太太再度吃惊,相留的话留了又留,却也无甚意义了,见吴氏行程这样赶,确实耽搁不得,只得立马着将柳莺莺安置了,再打发仆相送吴氏至渡

    不过吴氏还有话要跟柳莺莺代,告辞了沈老夫后便陪同柳莺莺一同去了她安置的地方。

    柳家母一走后,北苑便再次静谧了下来。

    寒暄这么久,沈老夫也确实有些累了,一时歪在高榻上闭目养。

    婢们过来将茶撤走时,沈老夫又点了一个三等,一个末等的丫鬟过去伺候。

    驼背老妪邬妈妈见沈老夫面露疲倦,正要劝说沈老夫前去歇息,这时,只见那沈老夫缓缓睁开了眼,随问道:“阿敏,你觉得柳家那小娘子如何?”

    邬妈妈脸上有火烧过的痕迹,大半脸无甚表,猛地一看十分吓,闻言,只面无表的凑了过去,替沈老夫捏了捏肩,淡淡道:“自古红颜多薄命。”

    沈老夫却呵笑着闭上了眼,道:“你说小姑娘病得可重?”

    邬妈妈想也没想便脱而出道:“得看府里的公子们可多?”

    沈老夫被她这话再度逗笑了,笑过后,忆起方才提及闺中的趣事,不由喃喃感慨道:“一转眼咱们都老咯,是他们年轻的天下了。”

    沈老夫说完,许久没有说话,久到邬妈妈以为她仿佛要睡着了,这时,只又听到沈老夫声音含混道:“快到三月了,烨哥儿快要回了罢。”

    邬妈妈道:“二公子去了快两月了,应该要回了。”

    沈老夫淡淡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匀称了,这时,邬妈妈忽而低声说了一句:“大公子应该也快要回了。”

    话一落,原本已快要睡着的沈老夫忽而嗖地一下,没有任何征兆的睁开了眼,眼里骤然一片清醒。

    话说吴氏随着晴芳来到了柳莺莺的安置的小院,沈家家大业大,族亲众多,府上时常有客拜访,故而在收到柳家来信之际,沈老夫已经派将地方安置妥当了。

    院子唤作沁芳院,院子不大,距老夫所居的北苑不远。

    “沁芳院位置幽静,前有水榭小溪,院后有竹林园子,因沈家亲戚众多,时有亲戚到访,故而此院一分为二,院子另外一边还住着一位姚姑娘,柳姑娘若闲来无聊,可去寻姚姑娘说说话。”

    晴芳领着柳莺莺母到沁芳院介绍了一下院子景致后,见吴氏还有话要同柳莺莺说,便十分有眼色的告辞道:“柳姑娘与柳夫赶路辛苦了,可暂且熟悉熟悉院子或者歇歇脚,一会儿老夫打发的下会过来伺候,那婢便不打搅二位了。”

    晴芳说完,便先行告退了。

    晴芳走后,吴氏见沈老夫给柳莺莺安置的院子清幽雅致,比之她们在云城的住所更要致不少,又见方才沈老太太言语热关切,吴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不由有些感慨,道:“沈老夫瞧着是个体面的,对待咱们这种几十年来不曾来往的远亲旧识竟也这样客气周到,莺儿,你在沈家需得守着沈家的规矩,万不可听你二叔三叔撺掇那般胡来,知道吗?无论成或不成,娘三个月后定来接你——”

    话说吴氏生怕柳莺莺为了柳家牺牲自己,临走之前忍不住千叮铃万嘱咐着。

    说话间,亲自替柳莺莺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道:“莺儿可知娘为何一直让你戴着这面纱?”

    问话间,看着眼前这张绝色天颜,还不待柳莺莺回话,便见吴氏止不住阵阵心惊跳道:“娘一方面是为了给你生病托的借,另一方面啊,娘是怕你生得过于美艳,怕沈老夫忌惮,轻易留不下咱们了。”

    说话间,吴氏只慈的摸了摸柳莺莺的脸,又将新采买的婢桃夭唤到了跟前,千叮铃万嘱咐道:“我走了后,你务必要好生照料着姑娘,知道吗?三个月回程后,夫重重有赏,若照顾得不好,让姑娘遭了罪,我定要撕烂了你的嘴,再将你给发卖了去!”

    一贯温和的吴氏竟为了柳莺莺充当起了恶

    母心片刻,外院柳家三老爷打发来催了,吴氏只得泪眼婆娑的去了。

    临走之前,又想起了一茬,立马从桃夭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塞到了柳莺莺怀里,凑到了柳莺莺跟前支支吾吾小声叮嘱道:“娘给你备了些巾布,你那身段是越发……越发丰盈了,眼瞅着天热了,衣裳越穿越少,沈家规矩森严,我儿若不自在,可将身子稍稍束上一束,莫要遭了坏惦记——”

    原来,长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身段竟要比那美貌更令吴氏放心不下。

    说完这些后,这才终于恋恋不舍的去了。

    第009章

    话说吴氏一走,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柳莺莺和桃夭一主一仆二来。

    桃夭是吴氏在她们此番出行前半月刚采买回来的,家中大嫂为了给儿子攒娶媳儿的聘礼便将小姑子给发卖了,卖了二十两,还是死契的那种。

    柳莺莺之前一直住在别苑,吴氏担心她的身份遭好探究,便将之前伺候过的婆子婢尽数给换了。

    桃夭比柳莺莺小一两岁,身子骨结实,吴氏相中她能当半个汉子使,危险时刻能护柳莺莺一二,又见她话少嘴笨,一张嘴跟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一整蹦跶不出几句话来,也不瞎打听说话,且活利索,调、教了半个月临出发前方才塞到了柳莺莺身边来。

    船上走了半月,柳莺莺便吐了半月,因身子不适,便也一直没能同她好生说过话,不过桃夭话虽不多,却也一直悉心将柳莺莺照料着,半月下来,主仆二也渐渐适应了这副相处模式。

    吴氏一走,桃夭便埋起了活来。

    在柳莺莺踏这个院子后不久,柳莺莺的两个箱笼便被柳三爷送了过来,是她活了十五年来全部的家当,且全部皆是近半年来在柳家别苑时吴氏给她添的。

    此番一路捎带上了,不是沈家便是山东吴家,无论去哪儿,怕是都没有回路了,柳莺莺是做好了将要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的准备的。

    怨吗?

    并没有。

    她并没有怨过柳家将她像块抹布似的扔出去换取前程的做法,就像她当初不曾想到过,在动辄被打骂,动辄被调戏揩油欺凌的院里,当她像个傀儡木偶似的被推至前,像个动物似的,任挑拣,任调戏,任赏玩的时候,竟会有从天而降,将她解救于诡地狱之中,并告诉,他们是她的家的那一刻,柳莺莺对柳家便唯有感恩之

    半年前,柳家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幕,是柳莺莺这一生,哦,不,至少是她近五年来,最大的光环和救赎。

    因为若没有他们的从天而降,若没有他们的如期赶来,三后的柳莺莺便要真正的踏门,卖唱卖身,任千骑万踏,沦为这世间最卑贱的了,将要彻底成为一个以身子换取生活的低贱娼

    至于柳家当年究竟是怎么弄丢她的,又是怎么度数错过施救机会,最终令她沦落到院的,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一段记忆柳莺莺早已经丢失了,应该是她被用药捂晕辗转被掳到元陵的那一路,因用药过量,整个被捂迷糊了,这才失了记忆罢。

    她有记忆的时候,便是被贩子凶狠打骂,挨饿受冻,最终被发卖到院的场面。

    她对柳家其实并没有多少感

    什么温顺贤淑,什么听话乖觉,在柳家寻到她解救她并对她百般歉意百般补偿的过程中,她回以他们想要的恭顺温良,俯首帖耳,体贴乖顺,端得似一副大难不死后楚楚可怜、百依百顺的大家闺秀模样。

    若换做其他,他们想要一个或活泼可,或骄纵蛮横,亦或是一个冷若冰霜、心机沉的儿形象,只要他们想要,柳莺莺也能相应地表现出他们所有期待的任何模样来。

    在院蹉跎了五年,又在秦妈妈整整三年的调、教下,柳莺莺怎还可能单纯娇弱?她早已无坚不摧了,她可千千面,千姿百态,那些她本以为后可傍身的技能,却第一次试用在了柳家身上,他们之间是各取所求,谈不上什么怨不怨的。

    不过,吴氏是个例外,还有幼妹瑶瑶。

    整整半年的时间里,吴氏替她过的心,流过的泪,瑶瑶一声声甜丝丝的“大姐姐”,于她而言,虽皆陌生生疏,却也在复一的轰炸下渐渐了心的,原来,亲竟是这样的。

    也正因为如此,柳莺莺顺从的仍由吴氏对她的生“指手画脚”,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若有一真心实意的盼着她好,那一定是吴氏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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