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

    “水里有血。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郁岸用手电照亮脚下，水流中掺和着丝丝缕缕的血，“有受伤了，不会又撞上那逃跑的晶蝎了吧。”

    绕过遮挡视线的水蚀石柱，几个身穿简易防辐套装的探险者正在手忙脚搬运着一位伤员同伴，身上沾满鲜血，受伤的那位同伴已经失去痛嚎的力气，脸色煞白几乎休克昏迷。

    伤重的那右手从手腕处截断，断截面平滑，虽然已经扎住止血带紧急处理过，但他的血似乎正在融化，化为血水从骨骼上脱落。

    “怎么回事？”昭然快步走过去帮他们一起处理伤员，郁岸本不想过去帮忙，但昭然去了，他也只好跟着找点事做，犹豫了一会儿，不舍地拿出自己捡的晶手骨琥珀，拿到半死不活的伤员眼前问：“那这个你还要吗？”

    那看见自己断裂的肢体，直接昏了过去。伤员不再挣扎，搬运起来方便了许多，不能算没帮上忙。

    听这几描述，是因为触碰了水里堆积的卵，单纯摸一下是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但这个出于好捏了一颗，那时就像突然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卵附近的水流竟瞬间凝冻住，血在冻结的晶体中融化，他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然从手腕上脱落，随水流漂浮而走，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

    第42章 晶角石

    “他失血过多，先把安顿到安全的地方。”昭然把伤员扛到肩上，指了指十米外的石壁，距离地面一米高处被晶蝎挖出一道大来，壁支撑力不够发生过坍塌，几块坍塌进水里的石板相互支撑，在水面以上铺出了一个能勉强供歇脚的地方来。

    郁岸左手抱着晶手骨琥珀，右手将昭然的微型狙击枪扛在肩，跟在四探险队后面，冷冷提醒：“小心点，再踩那些卵，连脚也要冻进晶体里了。”

    几闻言都谨慎了许多，一小步一小步地往石台处挪，刻意绕开那些危险的卵。郁岸根本不信任他们，随时做好化身鬼魅蝙蝠逃离水面的准备。

    “哪儿来的探险队，一点都不专业。”郁岸嗓音淡漠，虽然只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别听来语调刺耳，咄咄。

    姓赵的队长高高举起背包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眉紧锁，看来队员重伤对他的打击不小，回低声争辩：“我们的资料不全，上面没写过坏卵堆会引发什么后果。”

    “因为撰写风物图鉴的学者没有手贱捏过卵，所以他也不知道。”对方顶嘴，郁岸更加烦躁，并不想跟陌生说话，但这架不吵憋在心里又气得慌，“如果你们保持这样的探索方式的话，全死在这儿也正常，怎么才死一个？”

    “你再说一遍？！”赵队长转身拎起郁岸的衣领，但下突然被硌了一下，一道冰冷枪紧紧抵在他下上，郁岸右手握枪，左银右黑异色瞳凝视那的眼睛，挑起眉梢：“你倒下的时候一定会压到卵堆，应该会变成一具完整的骨琥珀吧，临死前能摆出《思想者》的姿势吗，摆在客厅里特别合适。”

    “咳。”昭然将伤员平放到石板上，试了下脉搏，回告诫赵队长保持安静：“先生，别再争论了，我的助手不怎么稳定，你别惹他。”

    “你们公司招的都是什么啊。”赵队长心里憋了一火儿，碍于地下铁的领导在场不好发作，转身坐到自己队员身边察看伤势去了。

    昭然轻拍郁岸的脑袋，隐晦地警示反复把桌上的玻璃杯扒拉到地下去的小猫，嘴里却说：“但设备不够完善的队伍的确不要再接近新世界，这里非常危险，也会费救援资源。你们是哪个部门派来的？”

    蛤白一直反对让郁岸单独进新世界的原因正是如此，普通类在新世界探索会很容易受伤，因为他们喜欢这里碰断一点，那里挖坏一点，类世界的动植物总是一副温和脾气，不会因此反击报复，但新世界的畸体可不会惯着他们养成的毛病。

    队里有位好脾气的队员名叫洪青，心宽体胖，紧身防辐服勒得他肚子上的紧绷绷的，摆手给昭然解释：“我们是民间探险队，但对新世界的了解确实不够，这次也是因为对蔷薇辉石矿脉感兴趣才结伴而来的。”

    “你们怎么来的？”昭然困惑地问。

    “坐船。”洪青不假思索回答，但被赵队长瞪了一眼于是不敢再说。

    不难想象，既然地下铁已经研究出打通新世界和类世界的通方式，那么想必也存在更多类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你们总共来了多少。”

    “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五个走了另一条路，我们一直没碰面。被困在这片浅水里一直打转出不去，试着原路返回，但陡坡过于光滑高耸，上不去。”

    “不要太担心，特殊支援组已经带着搜救装备在朝矿脉赶，应该很快就能赶到。”昭然简单安抚了一下几慌的绪，又问，“你们是不是都带了枪？”

    几位探险队员噤了声，眼躲闪没有正面回答，洪青不由自主摸了摸大腿外侧的手枪袋。

    昭然又检查了一下伤员的止血况，例行公事嘱咐：“在蔷薇辉石矿脉核心区切忌开枪，核心区大量生长着一种畸体，晶角石，是一种螺类生物，外观类似类世界奥陶纪的一种足纲海洋生物房角石。”

    “就是章鱼上套个冰激凌蛋筒。”郁岸随补充。

    “他们的螺旋外壳由高密度辉石晶体黏合而成，极为坚韧且非常光滑，普通子弹，或者镶嵌畸核低于晶角石等级的子弹，都无法击这些水晶状的外壳，会被反弹改变轨道，流弹很容易误伤同伴。”

    几纷纷点，承诺记住了。

    躺在石台上的队员已经止住血，虚弱睁开迷离双眼，握住身边好兄弟的手，仰念叨起家来。

    听说还有五个麻烦的倒霉蛋需要救，郁岸不耐烦地跳下石台，一蹦一跳踩着冒出水面的卵石往水流上游追寻。

    这些淡色水流的源在哪儿？

    “咪哦咪哦！”郁岸听见微小娇弱的叫声，举起手电筒到处搜寻了一番，终于在角落的卵石堆缝隙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极小的形生物站在卵石缝隙里，通体淡色，上的触丝扎成两冲天小辫，五官都是幼的红色，是拇指姑娘吧。被手电筒的强光照到，小姑娘还会举起没有指的小手遮住圆脸。

    郁岸小心靠近，用高傲球试探拨动拇指姑娘附近的卵石，红的小家伙没有双腿，下半身生长在一个透明晶螺壳里，尖尖的螺壳在水底的泥土中，状似孩的生物其实是晶角石的尾，晶角石的部藏在晶螺最处。

    石缝里也挤着几颗卵，已经生长到了拳大小，再有一阵就要孵化了，到时候这里会坐满色的小朋友。

    郁岸蹲到卵石上，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蛋，像包覆卵膜的蛋黄，也许轻轻一戳就会掉。她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好，双手揉揉脸颊，把脸蛋擦得晶亮。

    水流汇聚进卵石堆积的缝隙中，再挪开几块卵石，果然在石壁上看见了晶蝎挖的，可以连通到另一个空间。

    他玩得迷，忽然感觉有搭住了自己肩膀，以为是昭然，可偏看见肩膀上的手没有五指，皮肤白里透，材质接近蛋白石。

    “咪哦。”妖媚成熟的叫声紧贴他耳廓回响。

    郁岸猛回过，一位红眼子站在他身后，这一下险些鼻尖贴上鼻尖，子的脸完全由白晶体雕刻而成，仿佛钻石的切割面有棱有角，五官则呈现艳丽的红色，无腿的下半身坐在洗衣机大小的一个超大色晶螺壳里，乍一看只觉得吓，看久了那种直心灵的恐怖油然而生，将其放在展览馆里将会成为一件恐怖的艺术品。

    郁岸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开距离，然而脚后跟被卵石绊住，后背向卵石堆仰过去，他当场扔下手电筒和球，双手撑地，以一个下腰的姿势架在了卵石上方，差一点就要压碎水底即将孵化的晶卵。

    但这个姿势很难自己站起来，郁岸咬牙撑着地，催动眼眶里的怪态核-鬼魅蝙蝠，本体即将化为蝙蝠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扯住了他的领子，直接将他提起来扛到肩上。

    “嘘，小心点啊。”昭然扛着郁岸，捡起水里的高傲球和手电筒还给他。

    “哎呀，真烦回杀突脸。”郁岸打着防水手电四处寻找那位大晶角石的踪迹，“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手电筒光线打到顶，晶的光彩顿时迷了郁岸的眼睛，昭然也抬起，他的眼睛能看得更加清晰，漆黑幽的顶吸附着上百只大大小小的晶角石，无数倒挂的垂落双臂，散发红光的无瞳双眼呆滞地凝视着他们。

    这些晶角石最小的也有瓦罐大，最大的甚至堪比水缸，被光照到的晶螺壳沙沙晃动。

    打扰了。郁岸讪讪挪走手电筒光束，扯扯昭然“出就在卵石后面，我们快走吧。”

    “别害怕。因为你刚刚靠近刚孵化的幼崽，所以她妈妈下来看了看，觉得没事就又爬回去了。”雌晶角石会聚堆产卵，共同照料幼崽，这样大家就可以流休息，雄晶角石负责去晶蝎聚集区搜集食物。

    昭然想了想又道：“叫上探险队尽快离开，打扰繁殖期的晶角石还是太危险了。”

    探险队小心翼翼蹚水过来，绕过所有卵堆，赵队长背着伤员，走在几后面，时不时出言安抚同伴。

    几个谨慎搬开挡住出的卵石块，郁岸先化为鬼魅蝙蝠出去探路，确定安全后打手势示意后面跟上，洪青最胖，卡在爬不出去，同伴们铆足劲推他的大腿，耽误了两分钟，郁岸实在没耐心，朝他踹了一脚直接把送出。

    剩下两瘦小一些，爬得很顺利。

    赵队长准备先把伤员送出去自己再走，却感到身后有劲儿在往反方向拉扯，受伤的同伴在他背上虚弱地说：“队长……救……救命……”

    赵队长困惑回，竟与一位红五官的子目光相对。面无表仿佛一座蛋白石雕像，冷漠地用没有五指的手臂缠绕住伤员的脚腕。

    在她身后，色的晶螺壳像下雨似的从顶向下坠落，晶螺尖端无声地进地面，十几位形状相似的晶体从壳内冒出来，双手缠住伤员的身体，向后拖拽。

    郁岸将三个队员都送出去之后，回被满地无声无息出现的晶角石惊呆了，抓住昭然的手：“他捏卵可能留了气味，晶角石不放过他。”

    “赵队长，你先过去。”昭然伸手去接他背上的伤员，赵队长也急了，洪亮的嗓音焦急万分，掏出手枪指向那些不断爬近的晶螺：“他罪不至此吧！赔了一只手还不放过？非要赔命不可？”

    昭然压低他枪：“别忘了我嘱咐过什么。新世界的法则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

    昭然试着跟那些晶角石角力，但她们缠得极紧，将伤员的脚踝勒出了血痕，伤员哭嚎不已，快要被扯成两半。

    “队长，别管我了，你们走吧……”伤员痛苦地推开赵队长，掏出手枪上膛，抵住自己下当即扣动了扳机。

    赵队长失声痛吼：“一鸣！”

    郁岸脸色突变：“我糙了说了多少遍别开枪！”

    子弹冲那的颅骨，带着白色脑浆朝顶飞去，吭的一声击中一只晶角石的外壳，晶螺壳剧烈地抖动，将子弹弹向另一个方向。

    子弹就像一颗弹力球，每弹过一枚晶螺壳都会获得一些偏转的力，在顶和地面密集的螺壳之间弹个不停，而且螺壳被击中时还会反向抖一下，给子弹一个继续飞行的加速度。

    弹道完全无法预判，在空间之中飞。郁岸陡然化为一群鬼魅蝙蝠环绕在昭然身边飞舞，用蝙蝠替他挡住不一定会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子弹。

    三狼狈不堪爬出，昭然的小臂被子弹擦了一道伤，赵队长大腿肌被子弹穿透，痛得脖颈青筋起，仰靠在石壁上喘息。

    内传来蠕动声，可以清晰听到血骨骼在怪物中咀嚼，骨骼被咬断嚼碎，吞咽。刺鼻的血腥味从内飘了出来。

    第43章 驯化

    们躲在边惊魂未定，又过了十几秒，另一边的子弹反弹声戛然而止。

    子弹会在某只晶角石没接到时打进石里停住，内的咀嚼声也慢慢听不到了，一切重归安静。

    郁岸趴低身体响内探视，那些晶角石分食尸体的地方，大片浅水被血染红，顺流而下，血和骨骼完全被分食殆尽，没留下任何碎屑。顶的惨白们手臂倒垂，缩回晶螺壳中消化腹中的食物，血浆点缀在散发荧光的螺壳表面，为这骇的场面更添一丝妖冶气息。

    他从水里站起来，浑身都被水浸透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短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喘着气拉过昭然的手检查伤势，幸好子弹只是从小臂外侧擦过，经过紧身防辐服的阻挡，只割了衣料，在皮上留下一道烧焦的血痕。

    郁岸低含住那块擦伤，被昭然捏住下低训：“脏不脏，吐掉。小狗一样。”

    可郁岸的眼已经完全变了，发呆盯着一处不眨眼睛，面无表一动不动。昭然太了解他现在的表现，这个表意味着他已经气死了，大脑内置cpu烧坏了。

    这种时候他通常不愿意说话，昭然要带他到昏暗安静的地方，远离嘈杂类的地方，身体相拥脸颊相贴，在耳边哄慰一阵才能把他从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拉出来。

    多年来昭然早已习惯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安慰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直到两同站在群中时，才显出郁岸多么不正常，他对类的恨和嘲弄早已超出了同类的限度，举止态度也那么不同。

    会不会是被我养坏的。昭然焦躁地向后拢了下遮眼的长发。还记得许多年前陪郁岸看过一部动画片，被狼群收养的孩子长大后牙齿变尖，会嚎叫，对着前来解救自己的类凶猛嘶吼，狼孩最终被类科学家带回实验室训练成，终于发现自己与狼的不同，纵然万般不舍仍离开了养大自己的狼群。

    胖队员洪青连忙拿出止血纱布帮队长包扎，赵队长被反弹的子弹穿大腿肌，忍痛咬紧牙关，幸好弹没有留在里，否则他们没有麻醉剂，还得让赵队长忍受一段剧痛。

    洪青喂了队长几葡萄糖水补充体力，赵队长仰缓了好一会儿，因剧痛变得煞白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探险队还剩下四，没说话，气氛凝重，洪胖子抹了把眼泪，把剩余的绷带和葡萄糖水递向昭然，哽咽着说：“都是我们不好，给领导添这么大子。”

    昭然摇摇，只接过葡萄糖水瓶子，递到郁岸嘴边。

    另外两位队员被里飘来的血腥味震慑住，恐惧地抱成一团，有个名叫丁呈的颤抖着嘀咕：“好碾碎一颗卵就被大卸八块了？我想回家……放我回去吧……”

    另一红着眼睛颤声附和：“幸亏我没动手。我跟一鸣打小一起长大的，我俩平时就去水渠边碾福寿螺卵堆，这次估计就是看这俩东西长得特别像，随手就弄碎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郁岸抬起眼皮，冷冰冰凝视着颤声嘟囔的队员。

    那被异色瞳仁看得瘆得慌，抱住手臂色厉内荏质问：“看什么？物种侵的东西有什么不能杀的？福寿螺卵不该碾死吗？在新世界走路踩死一只蚂蚁也要偿命？你不觉得荒谬吗？”

    “没什么是不能杀的。”郁岸从昭然怀里挣脱出来，冷漠，“但如果福寿螺和晶角石一样凶猛护崽，你碾它一颗卵就追杀你到死，你还会不会轻易动手？如果踩死一只蚂蚁就会引得它们倾巢出动，爬满你全身直到吃了你为止，那你走路时会不会谨慎避开它们？你心里明明很清楚，你敢动手不是因为它该死，而是因为它不会反抗。”

    “很可惜，唯我独尊的法则在新世界并不适用，在这里，类成了猎物。”他从背包里抽出高傲球，猛地击打在那脑袋边的石壁上，距离太阳仅毫厘之遥，石屑迸发，“没什么是不能杀的，谁有实力谁就动手，这是我们的世界秩序共通的地方。但在畸体眼里，你才是螺卵和蚂蚁，懂了吗。”

    赵队长嘴唇发白，虚弱抬手制止：“小黄，别吵了，他说得没错。”

    “你也闭嘴。”郁岸直接转向赵队长，另一只手抬起昭然的微型狙击枪，枪抵在赵队长喉结上，“告诉你的队员，自杀也算开枪，再不听指挥我们就一起死，我这里面十三发子弹，全打空，谁都别想走。”

    “……”赵队长张了张嘴，话咽回嗓子里，胖队员洪青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小黄和小丁拉到一边，好言好语劝导：“快别吵了，那小伙子多疯啊，没听地下铁领导都提醒我们了吗，那娃不好，别惹家。”说着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昭然，希望他管管自己下级。

    噗。

    不起眼的角落有憋了一声笑，昭然趁他们争吵，自己找了个高于水面的石板蹲上去，他点了根烟，将打火机的火焰拢在手心里，轻轻吸了一，伴着似有似无的笑咳吐出一白雾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郁岸与别正儿八经争论起来，瘦小的身体一次输出这么多字，脸不红但气有点喘，很有意思。

    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昭然也只好出来说句公道话：“他说得对。我不想看到这里再有因为不听指挥造成不必要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