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不往

    “音音是可怜她？”他家音音也并不是个心软的，大约这跟体内英雄的血也有关.....

    音音摇：“小舅舅说，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儿就是好了，犯不着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小舅舅说那些把“同”“可怜”挂在嘴上的，可能连自己该做的事儿都做不好，这样的“可怜”用没有，不过是滴两滴不值钱的眼泪，快活了他自己。音音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小舅舅说的肯定都对。她不做用没有的事儿，她不可怜。

    “那音音为何封她姨娘？”

    音音呼了呼羊，趁着热喝了半碗才道：“我知道她是哥哥的。”

    陆子期一怔，难得语气迟疑：“音音你，明白？”他给自己亲爹送小妾这事儿，连钟伯都觉不妥，无非是伦规矩，可惜陆子期是一点不在乎。

    “明白什么？”嘴角挂着皮，音音问。

    “明白哥哥做了什么。”陆子期慢慢问道。

    “不明白，我只要知道她是哥哥放进来的就成了。”

    陆子期又是一怔，然后低笑了，还笑出了声。笑得音音从羊中抬起了，对上了哥哥同样看过来的含着笑意的目光。

    音音点了点，“哥哥就该这么笑，哥哥笑起来好看。”

    那句“比你小舅舅还好看”到底被陆子期咽了回去，即使没外，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悄悄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第一第二.....

    他笑道：“你这次怎么敢不乖了？”听说在书房闹了好大脾气，他的音音会跟他爹闹脾气？陆子期当时听到心中就冷哼，他的音音只会跟他爹使心眼子。

    “陆老爷想让我闹，我就闹了呗。”先上来音音当然没闹脾气，就是好声好气提出她要封姨娘的要求。

    “你怎么知道他想让你闹？”

    “感觉到的。”音音说不清楚，但一个想要什么，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大在孩子面前，他们总以为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藏都不肯好好藏。

    “音音真聪明！”陆子期忍不住轻轻刮了刮音音的小鼻子。

    音音心满意足接了哥哥的夸奖，喝下了最后那些羊，得意道：“英雄要想不死，就得有一百个心眼子！”

    正拎起茶壶给孩子兑水漱的陆子期眼皮又是一跳，果然就听到后半句：

    “小舅舅说的。”

    第34章 时光如梭，下一章是十年后

    临城都说陆老爷长, 当年发妻多年无子，陆老爷一心只守着妻。后来虽出了美貌小寡那档子事儿，但临城可不觉得陆老爷有什么不好, 明明子嗣艰难，却没及时安排妾室，这本就是原配正妻的不是。

    更别说生育坏了身子，身为正妻也不提给家里正当壮年的夫君纳妾置通房, 这更是错上加错。在那等长舌看来，陆老爷这样大富家，又是这样品貌，不贪美酒，那还能是个正常男。要不是重夫，陆老爷在后院多少养不起, 还用养外室？

    后来对这个卖豆腐的继室, 也是多年不置通房妾室，放眼临城商贾大富家，能做到陆老爷这样的有几个？

    负心偏赞作长, 这世间的道理也不知到底是谁的道理。

    如今长的陆老爷有了更娇的美妾, 除了陆夫, 再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外面转开始说，家当年还是金陵高门贵下嫁, 要求陆老爷忠贞虽不对但尚可理解, 一个卖豆腐的填房又凭什么要求陆老爷只有你一个。

    别说外的，就是陆夫的娘家都觉得自家姑魔怔了，贩夫走卒存下三两五两银子还想着讨个小, 陆老爷怎么就不能讨小了？

    只剩下陆夫一个在院子里打骂狗哭哭啼啼, 逮着新抬上来的姨娘恨不得往死里磋磨, 终于一次磋磨狠了，直接把新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掉了，这才让久已不陆夫房的陆老爷动了怒，从此把娇娇弱弱连句苦都不会诉的新姨娘护得滴水不漏。更多小说 LTXSDZ.COM

    陆夫更是发了狂，陆夫院子里再无一安生，从丫到婆子个个都是提心吊胆当差，只怕一个不小心，让夫不痛快，要么是迎一个茶杯要么是兜脸一个掌。

    陆夫院子云密布，清晖院照样欢声笑语，就这样走过金黄的秋天，再次来到年底。

    身披大氅的陆子期看着门外纷纷扬扬的雪，不知思量些什么。旁边丫进进出出都是安静的，串儿轻手轻脚倒了香炉灰，重新点上了新的百合熏香，在淡淡百合香气中悄悄看向门外廊上站着的大少爷。

    明明大少爷看着比以前在庄子上和气多了，可不知为何，如今清晖院的丫婆子都愈发畏惧大公子。平时清晖院里陪着小姐各种笑闹玩耍，一旦大少爷回来，全都是小心翼翼的。她琢磨着，这两年大少爷也没有当真罚过清晖院的下，怎么就一个个都怕大少爷这样。

    不过，她也怕，说不清为何，就是怕。有时候她做错了小姐的事，小姐往往是捂着嘴瞧着她笑，小姐的笑看得心里敞亮，让她虽不好意思，也忍不住想跟着笑，可是大公子随意扫过来的一眼，明明也是含笑的，就是让她觉得后背一紧，好像发丝都要立起来.....

    好在看小姐面上，大少爷倒是从不曾跟她计较过。

    串儿仔细盖上香炉盖子，又往旁边炭盆里加了些红螺炭，炭火融融，虽是隆冬，室内却养着花，熏染淡香，春意盎然。

    就听东边里间有了动静，串儿忙看过去，果然是换好衣服的音音小姐出来了。

    一身大红金线撒花绣的裙子，上面是同样花色的大红银鼠毛镶襟袄褂，雪白的银鼠毛在领上也围了一圈，拥着音音那张致的小脸，用串儿常有的感叹，“小姐这眉眼怕不是观音菩萨拿笔细细画出来的，再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孩子”。

    钟大娘给音音梳的是双丫髻，上绑着金线红绳缠出的丝带，额正中点了一个小小红点，更是衬得小姑娘唇红齿白，仙童一般。

    串儿常在心里为自家小姐拍掌，以前都说上房的小姐得了爹娘的好相貌，是一等一的好样子，自家小姐这才将将长开些，在串儿看来已经把那边的小姐压了下去，将来真正长开的时候，还不知怎样好看呢。也不知音音小姐的爹娘到底是怎样容貌，才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孩子。

    听到动静，陆子期转身，朝着身后小姑娘看去。

    音音不顾钟大娘提醒，提裙就朝着哥哥跑过去。

    两年时间，催着曾经不过六岁的小姑娘长大，也让曾经郁的少年慢慢褪去身上郁气息，学会了温和从容的笑。

    陆子期把手中暖炉递了出去，伸出手接过旁边丫手中的雪帽和斗篷，仔细给音音穿戴好，蹲身帮她把雪鞋套上，这才穿戴上自己的，伸出还有余温的手，牵住了小姑娘，走了大雪中。

    早有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照出了纷纷扬扬的雪粒子。

    后跟着的钟大娘张嘴还想提醒一声，如今音音眼看也快八岁了，纵是兄妹也当有诸多避讳了。沉默走在旁边的钟伯摇了摇，钟大娘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则想到今夜毕竟是除夕，又是这样大雪，大少爷多照应也是该的，二则更是想到这两个孩子毕竟不一样，虽是长在陆家这样大富家，说一句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清晖院好些下都打着灯笼跟着，在黑暗中蜿蜒出一片摇晃的光亮。

    到了陆家年夜饭的正厅，里面两排高灯，亮如白昼。陆子期给妹妹解下雪帽雪衣，又扶她脱去防雪的套鞋，看了看她的鹿皮小靴子，抬手轻轻拍了拍，抬问：“脚凉不凉？”从清晖院到这边可是不近，这样的天，就是大冷得都受不住，陆子期怕凉到音音。

    音音跺了跺小靴子，“里面都是毛毛，暖和着呢。”

    陆子期这才起身让旁边小厮帮自己卸下衣帽，带音音进了正厅。陆老爷和陆夫此时都还未到，没了陆夫娘家里里外外那一大堆，今年的年夜饭想必能清净不少。

    已经到的泾渭分明，一边是挨着坐的陆文举和陆珊珊，旁边围着一堆婆子丫。略后一点是小桌旁坐着的姨娘，肚子已经不小了，只带着一个丫婆子，格外安静拘谨地坐着。

    本来陆文举和陆珊珊那边正热闹着，丫婆子既要哄着两个小祖宗安坐，不能让陆珊珊真拉着陆文举出去看雪，又不能硬拦，真是百般解数都使出来了，逗得陆珊珊合不拢嘴才算忘了出去看雪这茬儿。

    随着陆子期和谢念音进来，闹哄哄的一边就是一静，看到自己这边突然连话都不敢说了，陆珊珊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待看到进来的谢念音穿戴，偏偏是和自己一样的大红，一样的金线绣花，可又偏偏不知是什么料子，在灯下好似隐有流光，把自己这身衣服都比下去了。

    陆珊珊这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碍于这个仇一样的大哥在场，平时说发作就发作的大小姐，这会儿偏偏不能发作，气得她一把推倒了面前暖饮杯，大呼小叫非说是丫故意的，被嬷嬷带下去重新换衣裳，她这一走，正厅里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只有对面高台上戏班子的笙箫声，隔着大雪传来，吹得是喜气洋洋的曲子，只是拿笙箫吹出来总不像那么回事。但听说金陵好些贵家里都是这么听的，如今临城上等富贵家也都这样，陆家自然也跟上，要是还锣鼓喧天的闹腾，倒显得有些不流了。

    后边年轻的姨娘起身朝着进来的大少爷小姐微微福了福身，被丫扶着坐下，到这时才略略舒展了些，就是她身边的丫此时也觉得松快了些。

    陆文举脸色不好看，大约是念书熬的，都知道小少爷念书最是用功，就是不知怎的，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连他用功这件事下都不敢多提，有时候小少爷听了喜欢，有时候一听就会立即怒发脾气。

    陆子期眼睛里根本就像没有这些，直接带着音音坐下。音音也根本不看陆珊珊和陆文举那边，别说陆家下，就是临城，都知道两边是结了仇的，还做什么样子呢，怪恶心的。

    她只笑嘻嘻朝姨娘那边点了点，算是跟厅里先来的打过招呼了。

    坐下来后，就挨着哥哥小声讨论今年的年夜饭，哪一道一定要趁热吃才好。结果说着说着，把自己水说出来了，她赶紧不动声色咽了咽。

    这突然的小动作，让每次一来到这等场合面色就忍不住沉下来的陆子期，都缓和了脸色，有些想笑，也就一心一意跟音音说起点心菜肴。

    很快，陆老爷和陆夫到。两明面上看起来倒还是旧模样，只是谁都知道这一年陆夫可是不好过。为了后那个老实的姨娘，不知跟陆老爷闹了多少回。

    陆老爷一进来，旁边的姨娘扶着丫颤颤站起来，低眉顺眼行礼，趁着夫转身，悄悄抬眼望了陆老爷一眼，陆老爷也同样看了姨娘和她挺着的肚子。

    只这一眼到底被旁边始终注意着夫君的陆夫捕捉到，美艳的脸控制不住一抽，可想着娘和嫂子的话，也终于明白对待这个男，闹，没有用。她硬生生按下了脾气，吃下了这气。

    高傲地觑了一眼旁边小家气的姨娘，可十七岁的孩子，就是小家子气都是堪怜的，娇的如同枝才抽芽的柳。

    只一眼陆夫就抿紧了唇，她才二十七，论理也不老。可二十七离着十七岁已经十年了，离着曾经被她狠狠嘲讽过的三十却没有几年了。缓缓坐下来的陆夫，固然忍着，但控制不住恨得掐紧了掌心。

    一直到这时，陆子期才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眼中涌起淡淡的嘲讽，这才到哪儿。这位凭着美艳敢上他娘面前来的外室，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老，可外十七岁的漂亮姑娘，年年有。

    他想起了娘亲在见过他爹这位心好后，揭开了许久不曾取下来的镜套，看着镜中病到枯的自己，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镜套重新套上。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也并没有露出任何哀色。

    但当时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陆子期，却总也忘不掉娘亲的眼，那样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悲凉。

    音音的小手握住了陆子期的手，软乎乎的小手握着他的拇指，陆子期才发现自己垂在膝的手微微的颤。

    “哥哥冷吗？”

    “现在不冷了。”

    晚宴在不咸不淡中结束了，陆老爷最挂心的还是陆子期的学业，把大儿子叫书房。陆夫看到只叫了陆子期一个，再次恨得咬住了牙，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儿子一眼：她这么不容易，处处给他争，这个儿子怎么就是不知道为她争气！

    又看到旁边姨娘挺着的大肚子，陆夫更是恨。

    大雪无声，才不管间这些是非纠葛，它只是兀自纷纷扬扬。

    每次进陆老爷的书房，陆子期都是按着心里翻涌的恶心，可如今他已经能面色温和地进去，听教，然后点称是。

    陆老爷显然酒多了，给烧得暖融融的热气一熏，更是酒意上，居然在书房里提起了陆子期的娘。

    陆子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表示必然功名有成，不负爹娘所期。

    迈出书房门的那一步，陆子期捏着大氅的手好像能把狐狸毛的大氅捏烂。这时他抬隔着大雪，看到了对面廊下提着小灯笼等自己的小姑娘。

    音音一看到门开，就提高了灯笼，照亮了她白莹莹带笑的小脸。

    陆子期死死攥着大氅内侧的手慢慢松开了，冷冽的空气扑他的五脏肺腑，那些腌臜肮脏的记忆在这一刻好像都远了。

    他快步离开了这个书房，走漫天大雪中，向着音音走过去。

    他不是一个。在这个肮脏的世间，他都再不是一个。从两年前砸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他此生都不再孤单。

    时光弹指，两年已经过去了。

    然后又是一个转眼，在复一的忙碌和盘算中，桃花开了又谢，雪落了又化，距离那声声砸门声，十年过去了。

    第35章 杏园诗会

    岁月如梭, 时光荏苒。

    昌德三十二年，赵家杏园内，河流两岸杏花树木掩映之间, 年轻男分别散落两边，这正值春诗会，临城有名的才子佳都聚集在富商赵家这处园内。

    “春游，杏花吹满。当真应景！”一个爽朗的孩声吟出, 念出后连她自己都扑哧笑了，大概真的是春光太好，满园杏花飘，让赵红英这个最不读书写字的都吟了诗。

    旁边着豆绿色衣衫的少把手中杏花枝一晃，整个都凑到赵红英面前：“继续呀，怎么不继续念下去, 下面的才更应景呢！”说完就一晃, 嬉笑着挨到了旁边玉色衣衫少身旁。

    玉色衣衫的子是书香大族孙家的儿，纵然是此刻满园嘻闹，她也总是最安静端庄的那一个, 此刻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垂抿唇笑。

    赵红英把手中杏花枝往豆绿少面前一扔, 后者非常灵巧地闪开，拿手中花枝一挡, 让赵红英这一扔落了空。

    赵红英哪里能放过她, 追上来就要捏她的脸，豆绿衣衫少喊着“孙姐姐救我”就往孙家孩身后藏，环佩叮当, 是她腕上翠玉镯子相碰的清脆声音, 和着少软软糯糯的嗓音：“是你说应景的。”

    孙菲尔一边抿唇笑一边拦, “好了，你就放过她这次，她原说的——也没错。”

    赵红英跺脚道：“孙姐姐你就偏心她吧，每次都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