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女官

    所以年长者在年少者面前才更应谨言慎行, 以免一个不注意便被他们学了去。01bz.cc若是学了好的言谈举止还好，倘若学的是那些个坏习惯、坏毛病, 那可真是养出了祸家秧子。

    李隆基本就是感充沛的, 听自家孙儿说得手舞足蹈，心下便多了几分喜。他知晓码上的抄书盛况，只觉这些个小娃娃还真捣鼓出点门道来了。

    他们大唐这般繁荣昌盛，岂能让天下士子无书可读？

    李隆基转对李俨这位太子所出的嫡长孙吩咐道：“你回去与你阿耶说一声，命他派把这段时间暂无用处的空船都腾出来，莫让这些一心向学的读书冻坏了。”

    李俨喏然应是。

    李俅一听他的书船计划似乎要变成大计划, 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他颠颠跟着李俨一起告退，边往殿外走边兴高采烈地跟他哥算是起数来：“眼下一艘船一天能抄十套书, 十艘船就是一百套，抄足一个月我们便有三千套书可以卖！哥你务必要让阿耶多给我们拨点空船和手。”

    这一整套一整套的书, 穷苦读书自是买不起的，他已经和三娘讨论过了，这些抄好的套书专门卖给那些想儿子上进的达官贵。

    你们家这么有钱，不至于连这种状元必读套装都舍不得给孩子买吧？

    只要能准地把套书投放到这一客户群体里售卖，便不会有读书骂他们高价卖书了。毕竟咱已经免费把书给他们抄了啊！

    李俨无奈地看着自家弟弟：“你就这么想赚钱？”

    看把他盼得，连数都会算了！

    李俅道：“我当然想，阿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了多久！”

    李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小脑壳。这小子满打满算都没到六岁，能想多久？

    不过往往就是这样的，小孩儿越能闹腾，你便忍不住越关注他；你越关注他，便又会在他身上投更多感与心血。这样一来你最偏心的反而就是最让你心的小混账了！

    兄弟俩相携去寻太子李瑛说起这事儿。

    另一边，三娘又跑去寻贺知章，与贺知章说起路遇张九龄的事。

    重点描述张九龄脸庞虽然老而不衰，却过分清瘦了，瞧着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贺知章道：“他为母亲守孝三年，又在长安和岭南之间来回奔波，自然会瘦。”

    三娘一听就明白了，岭南路途十分遥远，壮年男子来回走尚且很辛苦，何况张九龄已经五十多岁。

    而且守孝的意思是张九龄的阿娘不在了。

    三娘光是想想自己身边可能不在，泪珠子就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了，何况张九龄还是真正经历了丧母之痛。她吸了吸小鼻，问贺知章：“都会死的吗？”

    贺知章见她眼眶说红就红，只觉小孩儿的绪真是叫捉摸不透。

    生死之事连大都无法完全理解，如何能向她一个小孩儿解释清楚？

    贺知章只能耐心开导：“生老病死本就是极自然的事，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只要平生活得无悔无愧便是。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三娘微哽着说道：“您可要活得长长久久的呀，要跟阿翁他们一起看着阿晗长大。”

    贺知章摸着她脑袋笑道：“好，我们一定好好看着阿晗长大。”

    三娘这才收了眼里蓄着的泪，讨来纸笔说要把从张九龄那听来的岭南风俗写下来，顺道再让贺知章指点指点她的书法。

    贺知章便在边上看她一笔一划认真写字。他平生指点过不少，却没收过什么正经弟子，没想到临老却遇上个这般聪慧的小娃娃。

    也算是一桩难得的快事。

    这种一教就会且学起东西来认真又用心的小孩谁会不喜欢？

    三娘把要记下来的东西都写好了，才跟绕梁一起回自家的住处去。

    三娘一贯黏，这天又比往常更黏糊一些。郭家祖母觉得有些纳罕，私下问绕梁今儿三娘有没有碰上什么事。

    绕梁道：“许是听了张九龄守孝的事后想远了。”

    三娘向来很瞎想，连风雨把院子里的鸟巢吹落下来她都得跟着难过半天，一时说鸟夫妻的蛋摔碎了没有孩子了，一时又说筑巢这么辛苦是不是该帮它们放回树上去。等有帮忙把鸟巢放归原处，她又开始心那对鸟夫妻会不会触景生、看到旧巢便想起没孵出来的小鸟。

    反正吧，一件小事都能让她琢磨半天。

    郭家祖母听后摇着感慨道：“真是个傻孩子，在家娇气些也就罢了，到了外怎地还要贺学士哄她。”

    三娘并不知晓她祖母和绕梁的对话，她跑出去玩耍了一整天，晚上早早便睡下了。

    没过几，三娘就在李泌那儿再次见到张九龄。

    原来圣前些天召见了张九龄，起复他为中书侍郎。

    另外还给他加了个很要紧的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名很长，不好记，可非常重要，因为实际上就是大唐宰相的称号。加了这个衔，他便能以宰相身份参预政事了。

    说来也是凑巧，韩休刚罢相没多久，张九龄就起复回朝了。

    李隆基挑挑拣拣一个多月也没挑出心仪的宰执选来，乍然一见久别多时的张九龄，顿觉眼前都亮堂了。

    没办法，即使年过半百，张九龄瞧着依然冠绝群臣。

    子丰腴些是美的，可朝中那些大老爷们被优渥的生活养得大腹便便、肥大耳，哪有什么俊逸风骨可言？

    既然是每天都要坐一起商讨政事的宰执，那肯定是要挑长得顺眼且说话中听的。记得张九龄归乡守孝前他们君臣相处就很愉快！

    就是你了，张卿！

    那天李隆基邀张九龄坐下叙了许久的话，翌便命拟旨安排张九龄的新职位。

    张九龄这位新宰相便在开元二十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新鲜出炉了。

    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三娘还不太懂，她只知道自己又见到张九龄这个格外博学的前辈啦。

    三娘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喊了，瞧见张九龄已经穿上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紫袍，便知道他如今正式回朝当官了。她好地追问：“您接下来也住这儿吗？”

    张九龄道：“对，这儿离圣居所不远，圣有事相召也方便。”

    三娘道：“那我读书读到有不懂的，可以来请教您吗？”

    张九龄道：“若是我正好在的话，你只管问就是了。”他答完又问三娘都读了什么书。

    一问之下张九龄不由有些惊讶，这每天几乎都要看完一卷书的阅读量便是许多读书都比不上。

    张九龄颇觉稀地询问：“你都看得懂？”

    三娘道：“有些看不懂，所以有疑问我都攒下来请教阿泌哥哥，要是遇上我们都琢磨不明白的便去找贺学士他们请教。您往后能住在这儿的话，我们就近问您就成了！”

    张九龄笑道：“问我是没问题，就怕贺学士知道会吃味。”

    他虽然才回长安没多久，却也听说了贺知章对这小孩另眼相待的事。

    据说贺知章每天早上都带着这小娃娃到处遛弯，偶尔还会约上钟绍京。

    想来就像他惜李泌的天分、称呼李泌为“小友”一样，贺知章也是极重三娘这个小小的忘年的。

    要不三娘的童之名是怎么传到御前去的？

    分明就是贺知章有意援引。

    当然了，肯定还得圣有这个心思。

    想到朝中的诸多杂事，张九龄心也是思绪万千。

    都说逢喜事爽，他却还不能太过得意，以免像韩休一样只了几个月又被罢相。

    这可是天下读书梦寐以求的位置。

    有几个没幻想过自己手握权柄、一展雄图？只是越到这种时候就越该谨慎行事，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行差踏错。

    都说如今的大唐是万国来朝的太平盛世，可张九龄看出了这份繁盛底下的危机重重。

    首先就是京师与地方上的联系逐渐变得薄弱，政令与地方奏报等不能有效地上传下达。

    其次是圣为了开疆拓土重用了不少武官与异族，这些大多戍守一方，对当地的军队有着极大的掌控力。

    这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朝廷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地方上点什么。

    张九龄有着极其敏锐的察力，一眼便看出这里埋藏着的祸根。

    许多问题一旦发出来，大唐危矣！

    如今得居相位，张九龄想做的事非常多，他不想大唐好端端的盛世在他当宰相期间出问题。若是当真如此，他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张说他们？

    只期望他们圣依然是英明的圣。

    第30章

    这年的立春和小年挨着, 温泉宫中热闹得很。

    先是早上祭祀青帝，梨园那边派出许多来演傩戏，三娘开开心心去凑热闹, 一群小萝卜挤在一起看穿着大花裤子用极其夸张的动作又唱又跳，仿佛在驱赶这一整年的灾疫。

    接着有抬着花里胡哨的大土牛绕场一周，据说是周时便有的习俗, 要天下重视农耕。小孩子哪里知晓这么多，只觉曲好听、戏好看，那戴着大花的、比还大的土牛也很有意思。

    热闹完了，还能一起吃朝食。外官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吃廊下食, 也就是大唐高阶公务员工作餐, 一般只供应一百盘，有羊、汤饼以及热腾腾的粥, 以便朝臣们能够抵抗冬严寒好好为朝廷活。

    其余就只能到别处去吃了。

    三娘她们的膳食则是额外备的, 吃得和朝臣们也差不多。

    只多了一样橡子饼，侍从们说是圣吃着这素饼觉得好, 给她们也尝尝。

    橡子不是什么稀罕物, 荒年才会捡来当粮食充饥，丰年农家会捡来喂猪。据说用橡子喂出来的猪特别肥，着实是山中难得的养猪一宝。

    三娘没吃过橡子做的饼，好地咬了一，只觉得满嘴生香。她两眼一亮，和旁边坐着的李俨分享：“这饼好吃。”

    李俨嘴里有没咽下去的饼, 只能斯斯文文地点应和。

    一群小豆丁吃饱喝足，本来要回去玩由三娘主持的围炉读书会（立春特别版）, 结果听闻外有各地方镇京进奉，又齐齐跑出去看第二场热闹。

    所谓的方镇, 指的便是镇守一方的地方大员，他们要么手握兵权，要么官居刺史。

    这种进奉不是常例，而是他们自发地为圣献上自己任地上最好的东西。

    地方官一年到都没有多少机会回京，难得遇上年底面圣的好时机，可不就得卯足劲讨好皇帝吗？他们进献的各种珍贡物每年都花样频出，叫看得眼花缭。

    别都献，你不献，那你活该蹉跎一辈子。

    据传圣曾经十分宠信的前宰相宇文融就是位敛财高手，一度靠着给圣进奉步步高升，后来还被圣委以重任负责大唐土地改革事宜，丈量土地、流民编户，为开元年间的朝廷财政作出巨大贡献。

    当然了，他这种满身铜臭的家伙当了宰相，还了让天下权贵都挺痛恨的事（括户括田），怎么可能稳坐丞相位置？

    他才了三个月出，一气把得罪的事都做完后就被贬去外地，最后在三年前死在远赴海南岛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