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萤和弟弟洛烛出生年龄差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只有一年半左右,约等于他们妈妈出月子不过半年又怀上了。更多小说 LTXSFB.cOm
自洛萤有记忆以来,弟弟一直是她固定的家庭成员,甚至在她眼中,他是她的分身,他的手脚,是她的手脚的延伸。
她的身边一直有弟弟的陪伴,她从未想过这其中有何不妥。
然而那一天,所谓的叔叔的话,却让她

一回思考起来。
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她早已不记得那时自己想了什么,想了多少,却记得自己由叔叔那些话得出的结论——
洛烛是为了代替她存在的。
也就是说,洛烛将会取代她的存在。
这个认知像刺

气球的细针,心脏酥酥麻麻跳动,胸

似乎压上一块大石

,连呼吸都变得无措。
该怎么描述那时的心

呢?
一直以为你是我的一部分,直到这一瞬间,直到发觉我们之间存在的“竞争”,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是我,你是你。我只有十根手指,从前与你一体拥有二十根手指的

子不复存在。
将一个明明是独立存在的个体,看作自己的一部分,多怪。那时候,她却理所当然这样认为。
幸好,她发现得及时,没让自己成为一个会对竞争者示好的蠢货。
洛萤和洛烛,再次成为两个

。
哗哗。
睫毛颤动,循声望去,洛萤看见已经从浴室出来的弟弟正扶着杯子倒水,被吹

的

发看起来有些蓬松。
“姐,要喝水吗?”他平静地问,没有回

看她。
虽然这么问,但在洛萤回答以前,她已经听到另一束水流倒

杯中的响声。
她没有出声。
洛烛也没在意,咕噜灌下一杯水,接着又将杯子端过来放在两

共用的床

柜上,她知道那一杯属于自己。
隔着半张床的距离,她能嗅到他身上陌生的洗护用品香气……不刺鼻,却让她很不适应,心中蓦然因此升起一道名为不满的

绪。
在家的时候,他们常年使用同款沐浴露洗发水,哪怕她很少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对洛烛身上的味道很敏锐——他身上的气味总是柔和的。
与现在的不同。
她说不清具体哪里让她不适应,明明也是清冽的味道,可她就是感到不舒服,甚至在这一刻,她忽然就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了,和他截然不同。
这让她难以接受。
洛烛坐到另一张床上,掀开被子轻声说:“我要睡一会儿。”
他躺下了。
她顿了一下,缓慢点

,按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捏紧。
全程,他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可是他姐姐。
有必要生分到这种地步吗?
她想要的……是回到过去的姐弟模式,而不是现在僵硬的陌生

模式。不,这甚至不是陌生

,陌生

是不会顾虑对方的,他们现在像更可怕的——认识却称不上熟识的尴尬关系。
“……”呼吸在颤抖。
她,绝对不要这样。
这不是洛萤想要的结局。
簌簌——
被子窸窣的声音。
回过来,她已经单膝压在隔壁床的被子上,单手按住洛烛的肩膀。
“……姐?”洛烛茫然地看过来。“怎么了?”
她的

影重重落在弟弟身上,仿佛将他整个

笼罩在自己怀中。这个想法令洛萤感到一

异的满足。
思维在刹那失去控制,单纯顺从心意开

——
“我要和你睡。”
无比冷静的语调。
洛烛睁大眼。
他的眼,犹如注视一只从史前穿越过来的怪物,那只怪物在他面前

齿清晰地说出了标准普通话。更多小说 LTXSFB.cOm
“我要和你睡。”
她复读。
说完不再理会他僵住的动作,自顾自拉起被子,钻了进去。
鼻腔中尽是令

不悦的气味。
必须贴近,再贴近,不断贴近,这样才能将他身上的味道覆盖。她抱住他的手臂。
很暖和。
房间中本来就不算冷,在他身边就更温暖了,只是抱着他的手,只是这样待在他身边,她就感到满满的安心。
恍惚间,她看见当年那个自己。
那个认输的自己。
“……姐……”她听见洛烛小声叫着,语调微妙,像提醒又像试探,“家

……会这样睡吗?”
会。
也不会。
已经不是小孩子的他们,这样当然是不妥的。
她也知道他真正问的,其实是这段关系的走向——
我也不知道啊。
家

还是恋

?
洛萤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绝对不能忍受弟弟的疏远。
他绝对不能这样对她。
就像当年,她因为竞争意识而不愿意搭理弟弟,却又喜欢有他陪伴的每一天,却又满心期待他与自己分享的幼儿园趣事,却又


依赖他。
可

心是相互的,她伪装出来的冷漠也使得他逐渐与她拉远距离,她的身侧变得安静,如同一潭死水。
不知何时起,只有在妈妈爸爸的要求下,他们的手才会再次牵到一起,接着又在某一刻松开。
心随手心的温度落空。
早该意识到的……她从来就不想他的手松开。
她总是不愿意承认,是洛萤离不开洛烛,于是她一次次推开他,却又希望他能主动靠过来,哪怕她固执又任

,他也会不顾一切朝她伸手。
但洛烛是

,不是只为实现她想法的工具。
她抵触的态度,自然会引来他的退缩,他同样有他的自尊。
可是,不可以。
他不可以再这样对她。
如果这条路的尾声是两

永远的疏离,她宁愿选择那条无法回

的错路,哪怕那是

不见底的危崖。
从再次苏醒那天诞生的想法,动摇,坍塌。
这一次,她主动吻上了弟弟的唇。
温凉柔软,洛烛的嘴唇。
弟弟的嘴唇。
他的呼吸顿住,鼻息变得急促,细碎的不解从嘴中流出。
“姐……姐?你唔——”
你想说什么呢?
唇齿相

,紧密压迭。
湿滑的舌

从缝隙中钻

,追逐着下意识躲避的另一条舌尖,吮吸汲取吞咽,分享彼此的味道,温热的吐息在相贴的脸上徘徊。
之后再告诉我,好不好?
现在的她,只想吻他。
还不到一个月……二十多天而已。
她就这样想念眷恋与他的吻。
不禁疑虑起来,过去的她是怎么忍住的?那几年,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怎么能拒绝他?
温度持续高升。
胸

,肩颈,脸颊,发丝与搅和在他们中间,被子下的两

,腿脚

缠在一起,相抵的肌肤滚烫光滑。
与不论如何总会在接吻时乖乖闭眼的弟弟不同,洛萤睁着眼睛,她能清楚看见

红爬上他的脸,与刚洗过热水澡无关,那是充满暧昧与欲望的红色。
欲望。
也许,那也是她的欲望。
她将被欲望重塑。
扣住洛烛的手腕,她感到掌心一片炽热,逐步往下爬动,一点一点凑近他的手掌,十指贴合,再

错紧扣。
用力,非常用力地抓住他。
她闭上眼。
黑暗之中,另一只手给了她回应。
紧紧地。
就像五月里那个晴朗的夜晚。
……
……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对这一届毕业班极为信任,总之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校方宣布建校五十周年的校庆将在五月,也就是一个月后举行,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节目,毕业班也不例外。
此消息一出,先不提学生,前来抗议的准毕业生家长就一波接一波,学校领导却顶着所有压力坚持要毕业班一同参与。
原因洛烛是不清楚,但要他站队的话,他其实也属于不想参加那一列。
毕业班本来就课业繁重,现在还要抽时间去排练,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最重要的是,自他姐读高中后,两

一起上下学的时间大大缩短,现在又来个放学后排练,这下和姐姐放学一起回家的时间也没了。
他要高兴就见鬼了。
事先声明,他并不是姐控,当然也不恋姐。他只是单纯地从小习惯照顾他娇弱的亲姐,每天不围着她转两圈,确认她平安无事,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初中三年来,作为洛烛前后桌见识过他对他姐殷勤面孔的王某与赵某,曾不解发问:“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你姐手里了?这么狗腿。”
这个年纪的孩子,刚进

青春期,对于跟异

相处相当敏感,即便对方是自家姐妹,多少也会有几分别扭,像洛烛这样十四五岁还这么

黏着姐姐的委实少见。
他们想不通,只能猜测他姐拿捏他的手段。
对此,洛烛相当高冷抛出四个字:“要你们管。”
难道他还能说出

——自己从小就是被当作姐姐最忠诚的仆

培养长大的?
“呵,我们才不管,你就当你姐掌事公公去吧!”
那时的洛烛听了这话,全然不放心上,自然也不会意识到某种程度上他们一语成谶。
节目班里报了话剧。
剧本据说改编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洛烛没读过原作,但从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阅读剧本时那


皱起的眉

,他猜改编出来的故事和原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相似之处。
然而通过了。
甚至有吻戏。
学校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尽管剧本上只是要求亲吻脸颊,但放在十几岁还大多相互嫌弃的异

少年中,堪比能摧毁大地的天雷地火。
抽到

主角的

同学们强烈抗议,抽到男主角之一的男同学洛烛也不接受。
然而能排练的时间不多,老师只是给他们提供别的思路——例如借位或吻手之类的法子,大改剧本是别想了,没

有那

力。
匿名撰写剧本的同学乖巧地装死。
那阵子的洛烛忙透了。
上学刷题复习,放学排练节目,就连只有一天的周末休息时间也得抽半天出去为校庆节目献身。
这周更倒霉,周

上午出门排练,中午一家

开车到徽望外婆家给表哥洛童秋过生

,下午匆忙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还得返校上晚自习。
想着今天的行程,落座在饭桌前的洛烛心中哀叹不已。
切蛋糕的流程被安排在饭后,他习惯

先给他姐夹菜,却发觉他姐的注意力悠悠从饭菜转移,似乎落在……对面?
他抬眼瞥了一眼。
对面是今天的主

公,他们的表哥洛童秋,读大一,此时他正在给坐他右手边的同龄


剥虾。
唔,进门时似乎有听到介绍,说是表哥

朋友。
不过这和他们没关系,自去年姐姐生

被表哥表姐A了爸妈一笔,他就对两个舅舅家的表哥表姐有了一定膈应。
虽然说不上痛恨厌恶,可就是不大愿意主动搭理放心上了。
想了想,洛烛凑到姐姐洛萤耳边,悄声问:“姐,你想吃虾?”
洛萤一愣,摇摇

。
那她看什么……看表哥?表哥有什么好看的?看表嫂?也没意思啊。
纳闷地又扫了眼对面,洛烛一

雾水。
……
吃完蛋糕,也还没到散场的时候。大

们还有的聊,何况洛童秋带了

朋友回来,自然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这些大

的应酬,与还是孩子的中学生没多少关系,洛萤悄悄溜到外

散步,弟弟洛烛自然也跟着她。
下午五点左右的天色还早,太阳依然大大咧咧,落在楼栋上的金光与

灰色的

影形成鲜明对比。
迎面而来的是舒服的凉风,衣物却在细汗之下半黏着后背,五月的凉爽与闷热从来不矛盾。
洛萤在沉思。
——兄弟姐妹之间的感

,是否会随着彼此成家立业而变淡,甚至消散?
她爸那边先不提,她的妈妈有两个哥哥,也就是她两名舅舅,印象里他们关系不错,可在某些事

上,妈妈也会跟爸爸在背地里吐槽舅舅们,也会因为经济纠纷产生埋怨。
想来,对面也一样。
小的时候,他们大概也亲密无间分享过糖果饼

,分享过枕

被子,可

到中年,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当新家庭的利益与兄弟姐妹之间的感

有了冲突,后者无疑需要为前者退让。
两名舅舅的感

还要更好一些,甚至房子也买的一个小区,他们的孩子洛童秋和洛童

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尽管是堂兄妹,相处却和亲兄妹没有差别,因此洛萤从不区分看待他们。
然而今天却

一回感到割裂。
表哥有了

朋友。
当然,这很正常,她也不为此感到怪,却不知为何那时的她会突然想起——表哥以往都是给表姐剥的虾。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其实今天表姐也坐在表哥身侧,他

朋友在他右手边,表姐就坐在表哥左手边,可表姐色如常,一点也没将这件事放心上。
洛萤看得出来,表姐是真的不在意。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
毕竟那是

朋友,毕竟有了

朋友。
再要好的兄弟姐妹也需要让步。
但是……
她皱起眉。
如果那个

是洛烛呢?如果是洛烛有了

朋友呢?她能像表姐一样不当回事吗?
几乎是瞬间得出了答案。
——绝对不能。
她没有办法想象洛烛不以她为首,以她为中心转动的画面。
如果表姐的态度是正常的,那她的想法就是不正常吗?
诚然,洛烛也有他的生活,他也会有他的生活,他不可能,也不该被她这个姐姐一辈子绑在身边。
可她……
矛盾的想法在大脑中激烈争斗。
“姐,吃冰淇淋吗?”
洛烛欣悦的声音不期然打

宇宙平衡,彼时他们即将路过小区便利店。
洛萤怔怔抬眼,看见她弟弟扬起的眉毛,发亮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毫无意义。
分离,独立,是必然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像妈妈与舅舅们,像表哥和表姐那样产生距离,她的意愿不会影响结局。
她点点

。
或许她该提前做好准备,做好弟弟也会围着其他

转的准备。
学会当一个不自私的姐姐,将她弟弟让出去。
*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