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

    “那我呢，以后我会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幽暗中低低的富有磁。『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你？我不知道。”她回望着他，“你这个年纪，在这样的家族可以不定亲，不从军，不务正业，也是种本事。也许可以一辈子浮花从中吧？”她笑道。

    “哦？听起来不错。”他低沉的笑道，“如果不能跟你结婚的话。”

    依依颔首柔的一笑，“要是早几年我认识你，可能会很喜欢你，充满幻想而放弃复仇。真真假假不重要，你太知道怎么让动心了。”

    “可是我错过了好时机。”他的笑声里没有笑意。

    “离弦之箭是没有可能折回了，刘清远，你阻止我这一次，阻止不了我这一生。”她郑重的说。

    “我只顾眼前，顾不了一世。”

    明明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在，可像是怕黑暗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温软的耳语。

    而她的唇越来越近了，“那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选你吗？”

    “是因为我比较容易被诱惑吗？”

    “不是。”她的双手环上了他的后颈，她的气息已经浮在他的唇边。

    “如果你的唇上有迷药我可怎么办？”他轻笑着。

    “敢不敢试试？”她的朱红的双唇轻启着，诱惑的舌尖轻卷着掠过他的唇瓣，就像先前卷了那颗水珠一样，一下，又一下，点燃眼前的这个男，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33章

    汽车稳稳的在路面上行驶，冯之棠靠在车窗边不住的低泣，刘清仁粗粝的手掌把玩着她细的小手，嘴角勾着餍足的微笑。

    冯之棠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本以为会像小说里灰姑娘的故事一样，在舞会上王子对自己一见钟，虽然刘部长比她大十几岁，让她觉得是个叔叔，不知道怎么相处，但是想到他的权势，想到他成熟拥有男魅力的气场和其他羡慕的目光，又鼓起了勇气，觉着她可以用充满少心机的小花招让对方展开追求，一步步来向自己求婚。

    可是没有想到在送她回去的车子上，她只是没有矜持的抽开被捏住的手，整个车子就已经弥漫着陌生的欲的气息。在刘清仁的壮硕的身体覆上她的那一刻，车子停了下来，听见司机下车关上车门的声音。冯之棠像一只吓傻的兔子，被充满攻击和技巧的猎豹拆骨腹，只是疼得不住的哭泣。

    在凶猛过后，他柔的安抚她：“颖儿，乖，不哭了。”

    冯之棠羞耻的闭着眼，她没心思细想为什么叫她颖儿，因为脑海中浮现的是何梓明那张英俊清冷的脸，她哭的更加伤心了。

    车子转向开去刘公馆的路上，她没敢哭多久，就顺势倚在刘清仁的怀里，她恐惧自己最有价值的本钱已经被取走，没有戏本上漫旖旎的你来我往，只能放下矜持紧紧的抓住这个有权有势的男，没有退路了。

    回到公馆，秘书上前来递上一份报纸，“部长，刘司令今天看到这份报纸很生气，要您赶快控制舆论，不能让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刘清仁一手搂着冯之棠，一手取过报纸，轻巧看了一眼：“《朝晖早报》，还是第六版，这种小报纸上的八卦新闻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扫过两段之后，他松开了冯之棠，蹙眉认真看了起来。

    这个报道笔触严肃，详尽的介绍了前财政部长杨其霖的生平，为国为民做的贡献。袁世凯做大总统后，杨其霖出任财政部长，但跟袁的政治理想不同，袁世凯为了复辟登基做皇帝获得本的支持，让他跟本谈判二十一条经济方面的内容，杨不愿接受，准备对外曝光袁世凯与本勾结二十一条的事。时任军机大臣的袁世凯的婿刘宗望把杨其霖一家控制囚禁在寓所内，刘宗望的儿子刘同丧心病狂的强杨其霖的大儿，杨愤怒报案要动用司法手段抓捕刘同，袁世凯护着外孙刘同，不予以理会。

    刘宗望怕杨其霖追究到底，找制造了杨其霖跟本收赠煤矿和贷款的假合同，诬陷他收受本贿赂卖国，找假冒国士将杨其霖在公寓刺杀。而刘宗望把杨其霖当年收集的反袁资料拿在自己手中，袁快倒台后以此转投段祺瑞，成为国斗士，出任北洋司令官。

    刘清仁沉着脸看完后，问秘书，“这是哪个记者写的，这些内幕时隔多年怎么会报道的这么详尽。更多小说 LTXSFB.cOm”

    “报告部长，《朝晖早报》是上海的进步报社，这个写稿的是个记者，名叫萧筱，已经派去北京分社查了，她说是匿名信件，拒绝出原稿，今天下午把分社社长和这个记者都抓起来了，不过上海总社联合了十几家报社抗议，说我们直系军方涉新闻自由。”

    刘清仁嗤笑，“放了吧，本来只是放在闻轶事版块的小新闻，这么一闹岂不是给这些报社由大做文章，本来没有任何证据的匿名信就会传的满城风雨，不管是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你去多找几个报社，让他们明天就出一版卖国贼杨其霖其其事，把以前那些材料都用上。”

    “是，部长。”

    “匿名信的事接着查，看到底是哪来的有这么切实的消息。”他一思索，“找林岩问问，他对杨家的和事最熟悉，是哪个逆党敢去报社料。”

    刘清仁吩咐完正要带冯之棠上楼。

    “部长，林参谋前天参加完我们府上的家宴就失踪了，晚间传来消息在蓟县的采石场发现了他的军装，带了血迹。”

    刘清仁转过身来挑眉，“死了？”

    何梓明来到西直门外一个败的胡同，往里走是简陋的土房子，沿路飘来不明的骚臭味和劣质脂的气味，男粗俗的笑骂和做作的尖叫声时时传耳中。何梓明用手巾捂住鼻子和脸，忍耐的往里走去。

    每间房门扯着白帘子，墙上挂着灯笼，有的点着灯光，有的暗着，间或有躺在地上打滚的鸦片瘾犯了的男和靠在门边卖笑揽客的。这片被叫做白房子，是北京城边的下等窑子，恶劣的环境里做着最低劣的皮生意，有钱有身份的绝不会来这种地方，都是城内外最落和穷困野蛮的嫖客集聚的地方，也是黑帮穿针引线的场所。

    何梓明找到门牌号2号的房子，门的红灯灭着，他掀开了白帘子，扑鼻的异味让他皱了皱眉。

    “小少爷，您来了。”床上躺着一个男，穿着短衫长裤，咧着嘴，笑眯眯的从床上挺了起来。

    何梓明冷眼扫了一圈屋内，昏黄的煤油灯亮着，一张木板床，几张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年年有鱼的褪色的年画。

    他心中一定，好似漫不经心的说，“喔，原来是你。”

    这正是何梓明他们来北京的第一天晚上遇上的打劫流氓，那个带的瘌痢。

    “前天我还疑心认错了，这么漂亮的小少爷怎么会来白房子这种地方，没想到果然是有缘分再相见，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旧，都不像光鲜亮丽的少爷了。”

    何梓明并不答话，只是踱步在屋内转了半圈，“你一个？这屋的呢？”

    瘌痢坐下笑嘻嘻的倒了两杯茶，“今夜是我们男谈正经事，来听什么。”他把一个茶杯往何梓明方向一推，“我叫秦老四，小少爷怎么称呼？”

    何梓明低看了一眼满是茶垢的杯子，又看了看秦老四警惕又贪婪的笑脸，“你说的对，北京城这么大，再见也是缘分，你想要什么，说吧。”说话间他把捂着鼻子的手巾拿了下来，正要塞进风衣袋。

    秦老四蹭的站起来从腰后掏出一把毛瑟枪，指着何梓明，“小少爷，你家小美的那把枪可是个上等货。”

    何梓明两手微举，做出别担心的手势，把两手慢慢伸袋全部拉出来，表示没有带枪。秦老四又示意检查他全身，何梓明拍了拍上身和裤兜，让他放心。

    “信上我写了，一千块袁大。”秦老四咧着嘴笑，“对于小少爷来说，这点钱不是事儿吧。”

    “不少。”何梓明低垂着眼皮，“我怎么知道给了这笔钱之后你不会再告诉别。”

    “这个你放心，我秦老四办事靠谱。拿钱财与消灾。这事我没告诉别，难道还要多个来分钱的嘛。”

    原来那天夜里何梓明处理林岩尸体的时候出了意想不到的纰漏。京城虽然在北洋政府的管辖内表面秩序井然，实则藏污纳垢，黑派林立，各种黑市，多见不得光的买卖都能招摇过市，警察局的薪水没有几个子儿，但是油水丰厚，眼睛漏光的只有上面指命要追查的那条缝儿。

    何梓明在夜里通过几个掮客找了三个路子，一个跟饭店内部有通道，用行李车把装到箱子里的尸体从房里运出来，放到饭店里的行李站。另外找把这箱货运到了西直门外的白房子的一个叫娟姐老鸨的屋里，说是个老客送来的一箱礼物。最后再由一个渠道来把这箱礼物送到城外的焚烧厂开炉烧掉。

    本来这三波互不认识，各做各的事，中间也隔了时辰，就算有起了什么心思也不会知道前因后果。何梓明在每一个环节都暗中盯梢。

    问题就在娟姐这个老鸨这里，秦老四是她底下一个姐儿的相好，接这单生意的时候他正在边上的屋子里作乐，出来撒尿的时候看到何梓明正从一个黄包车里下来，认出了他是那天没讨到便宜的小少爷，怪他这种怎么会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本来想上去弄弄他，没想到他没有进来，只是在外转了一圈，就站在一个暗处抽烟，一直远远的望娟姐的屋子那边探望。

    秦老四知道这些杀越货的门道，自己手里就办过几条命，直觉知道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让相好的去娟姐的房里翻看新进的箱子里的东西，偷拿了一件染血的军装出来。秦老四心中有数，于是暗中跟着这个小少爷，看他远远的看那箱货推了焚烧炉才回走，又继续跟着他回了北京饭店。秦老四这个流氓短衣打扮进不了高级饭店的门，不过他花了小钱买通了门童帮他打听这个小少爷住哪个房间。

    随后他回到白房子找到娟姐打听这箱货的来历，娟姐作为道上的掮客，一心赚钱，不该她知道的事一概不会打听。秦老四只好自己想办法，他看这军装上绣着标识，肯定是有来的主儿，而且来越大他越有利可图。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蓟县采石场附近有个军事训练场，就在他们跑的必经之地把那军装掩在明处，让军队的发现。果不其然，经过半天就打听到了这个军装属于唐委员长的婿林参谋的，而且他已经失踪了一天。

    秦老四大喜过望，晚上回到北京饭店外，找门童给小少爷的房间门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参谋，晚上西直门白房子2号见，带一千块袁大。”

    秦老四看何梓明沉吟不语，笑道：“看不出小少爷这么斯文，起这杀的买卖倒是很利落。只是这个男可是大有来，被查出来了的话恐怕小少爷要用脑袋换了，这才一千个大洋换平安，真是便宜啊。”

    “花钱消灾，倒是没错。”何梓明扯了扯嘴角，“银票在车上，跟我去拿。”

    秦老四心中暗喜今天这一趟是要发大财了，他笑嘻嘻的说，“那个小美呢，也在车上吗？”

    何梓明不答，压低了帽子，快步往外走去。他紧跟上脚步，走到几百米开外的空旷场地，何梓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秦老四往车里张望确认无埋伏，也拉门坐到了副座。何梓明从车内的包中掏出一张汇票递给了他。

    “小少爷可真是痛快。”他两眼发亮，双手接过汇票，仔细看了一下是汇丰银行的票面，兑付肯定没问题，他故意皱眉，“可是这个不是现银，还要去银行兑现。”

    “夜里不可能带出一千大洋，你只能明天去银行兑现。”

    “我听门童说你们明天要退房走了，那我到时候去哪里找你呢？你在北京住大饭店应该是外地来的少爷吧，要不给个家里的地址，我以后好去串个门。”他笑得露出黑漆漆的门牙。

    “我们就是今天的买卖，以后路归路桥归桥。”何梓明瞥了他一眼，鄙夷的挪开了目光。

    “要是明天我去银行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办了吧，少爷你远走高飞了，我连个影都找不到，就只能做好市民找军方汇报线索。”

    “那你说说你觉得怎么样最好？”何梓明皮笑不笑的冷眼看他。

    “既然都要去一趟银行，那不如多写一个零，写个一万块大洋的支票。”秦老四眼睛冒着贪婪的光。

    何梓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原来一千块就是个饵，真正的胃这么大。”

    秦老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毛瑟手枪，指着他的胸，狠的笑：“我不是跟你商量，小少爷，既然都来了，一千还是一万差别也不大。”

    见何梓明敛目沉着脸不说话，他继续说，“跟你一起的小美，她虽然凶了点，但还是招疼。”他猥琐的笑，“你平时搞她的滋味肯定很销魂吧，你叫她来我这，压一夜，明天去银行兑了现，我就把她还给你，是不是很公平？”

    何梓明骤然抬起，俊脸上幽的线条像是石刻出来的一般，目光悍如彪匪。秦老四心中一紧，怕他急眼了造反，举枪往他的脑袋狠狠砸去。

    第34章

    就在秦老四要砸中何梓明的脑袋的一瞬，一声沉重的开红酒瓶似的噗的声音在车内回响，随即而来的是弥散的火药味。

    秦老四抡起的胳膊软绵的垂掉了下来，他惊恐的看着面前装着静音器的枪，小小的子弹那么轻巧的穿过了自己的胸，他只觉得喉咙一阵血腥的痒，就在他要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面前白净的小少爷用手边乌黑的抹布往他嘴里一塞。右手放下了刚才掩在黑色椅布里的左手枪，把椅布一卷怼在扑着血的胸。

    他看小少爷冷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只是拧着眉，把身上的灰色旧的风衣脱了下来罩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这是防水的质地，随后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清晨金色的阳光撒在京城的街道上，初秋的空气清新怡，夹杂着淡淡的桂花的香甜。小巷里错落的支着小摊卖着各种早点，豆花，油条，馄饨，包子，浓浓的生活气息开启着新的一天，此时已经八点钟了。

    何梓明开着汽车，从荒芜的黑夜开到了间烟火的清晨，经过一夜的细的安排和处理，已经让那个纰漏造成的风险永远的消失了。他疲惫且亢奋的盯着前方的路，再有几个路就回到饭店，可以带着依依离开这危机四伏风波不断的北京城了。

    他想到她，心底涌上一甜蜜和苦涩，一夜未眠的郁面孔上撒上了柔和的晨光。

    车子排着队等了许久都不能动弹，前方军校开学典礼有戒严，封锁了好几个路。路边早点摊在做着最后一波生意，也都准备收拾起来了，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肺腑，何梓明摇下窗要了三份，另外给了老板两块钱的小费让他去对面戏院门买两瓶小吊梨汤。

    等待的时候，他色轻松的扫望着形色匆匆的路，看老板已经买到提着往回走了，窗还有几个在排队，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学生裙的少，远远看到她留着的齐耳短发和黑色布鞋。

    她的背影出挑，亭亭玉立，何梓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时老板已经跑到跟前把两瓶小吊梨汤递给了他。路上的车子已经纷纷掉过了，走别的路了，何梓明摇上窗，跟着开走了。

    那个学生打扮的少在窗买到了之后，打开品尝，清秀美丽的脸庞露出清甜又哀伤的，随即调整了脸上的表，转身跟着那些身穿绿色军装的走向前方军事戒严的的军校。

    军校大门门排起了队，警卫岗亭检查每一个的证件，除了少数能配枪进场的高官除外，其他都需要严格检查随身带的东西。在排队的群里，这个学生在绿色军装的男中特别的醒目。她留着齐刘海，梳着齐耳的短发，两鬓的发遮住了一半的脸蛋，脸上画了一点淡妆，眼睛乌黑亮泽，看起来清爽明朗。

    她身边的一个年轻军官不时的转过来看她一眼，她也报以若有若无的回望。这个年轻军官终于鼓起勇气开道，“这位小姐，你也是来参加开学典礼的吗？”

    孩报以大方的微笑，“是的，我叫祁司雯，是上海复旦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让我来参观学习军校开学典礼。”

    “啊，祁小姐是高材生啊，能来我们学校参观是我们的荣幸。我叫林皓然，在军校担任讲师。”

    “je sus tres content de vous conntre.”那个孩说着，很大方的伸出手来与他握手。

    “祁小姐说的是法语吗？可惜我土包子一个，没有学过。”林皓然面露羞赧。

    “我是说很高兴认识你，林老师。”她笑得甜美可。

    “祁小姐是上海的高材生，林某贻笑大方了。”他笑道，心里更加钦慕这个漂亮又会外语的高材生了。

    他们俩说着说着就排到检查区了，林皓然和孩都拿出了证件。林皓然是军校老师，警卫都认识，打了个招呼，象征的检查了下随身物品。而那孩递出了证件却被警卫反复比对了好几眼，然后叫来检查林皓然的警卫，低声说，“儿，你看这照片和好像不是很像啊？”

    那小目低扫了一眼，皱眉问道，“你是祁司雯？”

    孩一副不解的，“对啊，我是祁司雯，上海复旦大学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林皓然看自己新认识的同伴有了麻烦，也停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