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过的竹马称帝了

    应只是看错了吧，崔幼柠在心里轻轻地想。『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他今年才二十二，又这般芝兰玉树、风姿无双，怎会生白发？

    她看着宁云简发愣的时间不算短，但不知为何他脸上并未有不豫不耐之色，近乎纵容地任她打量。

    待她收回目光，宁云简才终于开催促：“告诉朕，你为何要那样吩咐？”

    见崔幼柠许久都未言语，他似笑非笑：“这个问题于你而言就这么难答吗？”

    他一边用指腹描摹玉佩的纹路，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莫非……阿柠仍喜欢朕，便是后来与裴文予定亲，心里也一直念着朕？”

    第章 质问

    崔幼柠心剧颤，不敢回答他方才的问话，只垂下眼眸轻轻道：“留此遗言是因这块玉佩品相极佳，又刻有陛下名讳，若留它于世，辗转落到外手里，定然会惶然上官府，最终呈于御前。那样臣曾假死一事便瞒不住了，是以臣只能带它土。”

    她说着话，宁云简把玩玉佩的动作跟着一点点慢下来。良久，他才终于开，声音有些沙哑：“那你为何要带它来南阳？”

    崔幼柠低下：“当初逃得急，随手抓了一个小首饰匣和两袋银两就出了府，忘了这块玉佩也在其中。”

    “为何不直接砸了它，一了百了？”

    崔幼柠静了一瞬：“其上刻有陛下名讳，臣不敢。”

    这回宁云简停顿的时间更久了些。他低眸看着手中的玉佩，声音低沉辨不清绪：“原是这样。”说完，他又开始默默抚摸那块玉佩，漠然了许多，眉目亦是疏冷，不知在想什么。

    宁云简把玩玉佩时的模样太过赏心悦目，崔幼柠忍不住多看了会儿。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光照耀之下，竟比掌中那块质地上乘的白玉还要莹润通透。

    她不由记起自己与宁云简定之初，因羞于看对方那张谪仙般的脸，便常盯着他执笔拉弓的手。

    宁云简发现后就笑问她缘由，她虽害羞，却还是实话说了句“因为好看”。

    正出地想着往事，帝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崔幼柠立时移开视线，可宁云简却不肯放过她，直接出言质问：“为何盯着朕的手看？”

    这句话与三年前他所问之言一字不差，语气却截然不同。三年前他耳尖微红，话音温柔，如今却眼锐利，咄咄，似是万分想要剖开她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崔幼柠在心里暗暗苦笑。世皆赞宁云简是大昭史上最温和仁善的皇帝，自己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见到他这一面的。她努力稳住声线答道：“臣万万不敢无礼冒犯陛下，方才只是突然发现玉佩吊穗上丢了一颗翠玉珠，所以多看了几眼。”

    宁云简低眸一看，见果真如她所言缺了一颗。他目光黯淡一瞬，随后又追问道：“为何会遗失？”

    崔幼柠垂首：“臣也不知，许是玉佩放的时久了，绳结有所松动。”

    其实是因她来南阳途中遇见了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若想重见赠她玉佩之，就将那颗翠珠取下。

    说来也，这颗珠子取下后不久，那两份能救她命的药方就一丢一毁，这才有栩儿走投无路之下冒死恳求宁云简一事。

    宁云简到底没追究她未妥善保管玉佩的过失，只自顾自地出了会儿，蓦地开问道：“朕原以为，你醒来后会设法哄着朕念起旧，求朕宽宥你。01bz.cc”

    他凝视着她：“就像前年冬你来北境下蛊时那样，一直抱着朕不放，又是哭着说你仍是心悦朕，又是主动献吻的。”

    崔幼柠未曾料到他会这样说，樱唇颤了几瞬：“臣自知罪大恶极，不敢求陛下饶恕，唯愿一死，以稍泄陛下之愤。”

    宁云简听罢看她许久，忽地一笑：“你倒敢作敢当。”

    崔幼柠脸色煞白：“陛下谬赞。臣做了恶事，自该受死。”

    宁云简看着一副决意赴死模样的崔幼柠，像是极其烦躁般别开脸去，又把玩了会儿玉佩才重新开：“如你所愿，朕赐你死罪。你可有何遗言要说？”

    不继续问罪了么？可是她犯过的最严重的三桩大罪连一件都还没说呢。崔幼柠愣怔一瞬。

    不过判决已下，便没有说那些的必要了。她心中又是悲凉又是轻松释然，继而想到家，便恭声揽罪：“去年假死一事乃臣一手谋划，当初为力求瞒过陛下，臣连家也并未告知，他们若此番被臣连累而死未免有些冤枉，还望陛下饶恕。”

    宁云简默了许久，方低声问：“还有呢？”

    崔幼柠又想起梓儿和栩儿：“臣的两个婢也只是听命行事，请陛下放过她们，一应罪责臣一力承担。”

    “还有呢？”

    崔幼柠听出宁云简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寒意更甚，想起他与崔家的仇怨，猜测他此番应是不愿再心慈手软。她一颗心顿时发沉，涩然道：“若陛下定要治整个崔府的罪，臣和父兄曾多次谋害陛下，确然没有让陛下饶恕的资格，但臣的娘亲、姐姐和几位嫂嫂从未参与过那些事，几个侄儿更是年幼无辜……陛下可否放过府中孺？”

    “还有呢？”宁云简脸色愈发暗沉，“我只听最后一句了。你的家都已提过一遍，再想想还有什么落下没说的。”

    崔幼柠沉思片刻，轻声问：“不知陛下可否恩准臣的尸首回京安葬？”

    宁云简听到“尸首”二字狠狠皱了皱眉，静了几瞬，隐忍而憋屈地又问了句：“还有呢？”

    不是说最后一句么？崔幼柠呆了呆。

    可就算再疑惑她也不敢问出，当即依言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通，然后摇道：“臣想说的已说完了。”

    宁云简听罢吸一气，眸底似是藏着怒意亦或是别的什么绪，缓缓道：“你想同朕说的，就只有这些？”

    崔幼柠怔然看他。

    确实不止这些。

    她还想祝他平安顺遂，嘱他保重龙体，愿他……觅得贤妻，夫妻恩，子孙满堂。

    可她却也知晓自己是最没资格说这些的，况且宁云简定然也不屑于听她说。

    好在如今他体内的蛊虫已取出，双目也已痊愈，届时再娶一位温柔端淑的贵为后，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哪里还需要自己的关心和祝愿？

    他已坐拥天下，身子也恢复康健，后定会过得很好。

    想到此处，崔幼柠心一松，眉眼舒展开来。说了这会儿子话，她身上力气恢复了些，便撑起身子跪在榻上，叩首大拜：“臣遗言已尽，恳请陛下赐死。”

    光被窗棂切割，洒木屋中，以榻沿为界，一明一暗。宁云简身处耀眼的阳光之下，双目刺痛不已，但仍是忍疼睁眼看着面前跪着的。

    他喃喃重复：“赐死……”

    他像是觉得极好笑一般，也真就这么笑出了声，声音却瞬间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欠朕的，光是受死就够偿还吗？”

    崔幼柠闻言一怔，须臾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如坠冰窖，只觉浑身冷得直打抖，当即苍白着脸抬去看他，可还未等瞧清帝王的脸色，手臂就被狠狠攥住。

    她被宁云简拽着越过二中间的那道明暗界线，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他倾去。

    两之间那本就不算长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仅有一拳之隔。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崔幼柠的心跳骤然加快，慌得立时欲向后仰，却被宁云简扣住柳腰，动弹不得。

    宁云简捏着崔幼柠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正对着自己，这才寒声列出她的罪行：“朕从未招惹过你，你是崔家的儿，二皇弟的亲表妹，朕知晓二皇弟盯着朕的位子，本不愿与你有任何牵扯。是你从五岁开始就缠着朕，一缠就是近十年，勾得朕动了心。”

    “你十五岁那年重病，朕险些失去你，万般后怕之下再不能自欺欺，便打定主意，或是求父皇赐婚，或是后登上那至尊之位得你父亲点，总之后定要娶你为妻。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约朕相会，笑着提裙奔来，在朕满心欢喜、毫无防备之际将手中毒撒向朕的眼睛，动作利落果断之至，连一丝迟疑不忍都无。”他双目通红，“朕猜到你父兄会对你我这段感加以利用，想过或许周围会有杀手埋伏。但你被你父亲关了整整三月，朕实在担心你。反正朕已被你父亲派刺杀过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但朕万万没想到，竟是你亲自动手，你竟舍得亲自动手！”

    崔幼柠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抑下泪意。

    宁云简胸不停起伏：“你用的那毒倒真厉害，整个太医院竟无能治好朕的眼睛，连沈不屈都花了近两年时间才想出医治之法。可朕直到那时候都还在担心你是因挨了你父兄的打骂才害朕，便派最信任的下属潜崔府去瞧你如何了，却被告知你在家宴上与父母兄姐言笑晏晏，仿若无事。”

    “言笑晏晏，仿若无事……”他轻声重复，尔后手上骤然用力，红着眼厉声质问，“祁衔清可有冤你？”

    崔幼柠樱唇颤抖，白着脸看他。

    当初下毒归家后，娘亲看着只半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她，哭到几近昏厥。

    她为让娘亲安心，便在家宴上打起扮出笑模样。

    宁云简盯着她的脸色瞧了半晌，缓缓道：“看来没有。”

    崔幼柠闭上眼。

    宁云简怔然回忆片刻，继续说道：“朕被废了太子之位后，他们都劝朕放下你，可当你出现在北境，抱着朕说你错了，说你很想朕，说你仍朕，朕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赌一次。”

    听到这里，崔幼柠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而落，肩膀随之轻轻耸动着。

    “哭什么？”宁云简伸手为她拭泪，动作温柔至极，说出来的话却夹着嘲意，“赌输的又不是你，险些被蛊虫活活折磨死的也不是你。朕都没哭，你哭什么？”

    崔幼柠心中大恸，羞愧欲死：“对不住，对不住……”

    “你可知朕有多疼？朕整整两个月心脏剧痛难忍，每都从清晨疼到夜，那时方知为何从没有哪个中了噬心蛊的可以活下来。”他冷冷看着崔幼柠，“但朕做到了。那两个月，朕夜都在想着该如何折辱你，这才挺了过来。”

    崔幼柠俏脸惨白，娇小的身子一下一下发着抖。

    “朕本以为一个无论再如何狠心无也就只能到这地步了，可没想到你竟还能做得更绝！”宁云简松开她的下颌，像在浓时那般轻抚她白的面颊，声音却如淬了寒冰般刺骨渗。

    崔幼柠意识到宁云简接下来要说什么，崩溃般哭着求他：“别说了！别说了！陛下，您直接杀了臣便好，求您别再说了……”

    “方才朕还夸阿柠敢作敢当，怎么现下阿柠便要朕别说了？”宁云简伸手再为她拭了一回泪水，漠然道，“当初先说喜欢二字的不是你吗？哭着要朕别娶旁做太子妃的不也是你吗？朕一直记得你的话，可最后却是你要另嫁他。就算定亲一事是你父兄迫，难道那夜七夕灯会也是你父兄着你去的？你同裴文予谈笑风生、对猜灯谜也是你父兄的？裴文予送你的那只灯笼也是你父兄着你收下的？”

    他紧盯着崔幼柠，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轻声问她：“阿柠告诉朕，是他们你的吗？”

    第9章 缓和

    崔幼柠长睫重重一抖，哭声顿止，低下去不敢看宁云简。

    宁云简眼中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但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你告诉朕，你可是因不堪父兄或熠王的打骂才害朕的？”

    崔幼柠薄肩微微一颤，摇了摇。

    “那就不是打骂，他们用了别的手段你？”

    崔幼柠再次摇。

    “他们骗了你？你事先不知噬心蛊的毒？”

    还是摇。

    宁云简薄唇颤了几瞬，强自抑下心底撕裂般的疼痛，不肯放弃地继续问：“他们给你下了影响心智的毒物，控制你行事？”

    “不是，都不是。”崔幼柠朝他叩首，颤声道，“是臣心如蛇蝎，自愿为之。”

    为偿还姑母崔贵妃的恩，为让亲表兄能登上皇位，为使永昌侯崔府能成为天子舅家，得享无上权势荣耀，她甘愿选择听从父亲之命，背弃心之，谋害一国储君。

    她话中的每个字都仿佛成了寒刀利刃，直直捅宁云简的胸膛。他脸色惨白如纸，一颗心也疼得厉害，但只须臾便将那没出息的难过收了回去，甚至还笑了出来：“也好，起码朕没有冤枉了你。”

    他低垂眼眸。

    也好，起码她没受罪。

    崔幼柠闭了闭眼，轻轻道：“臣狠心绝，不配为。陛下应已厌臣，是不是？”

    宁云简定定看她片刻，模棱两可地答了句：“你说呢？”

    崔幼柠一张俏脸瞬间苍白如雪，却挤出一丝浅笑来：“臣明白了。”

    宁云简打量她脸上的色，眉心狠狠跳了几下，忍了又忍，终是什么都没说，恼怒地别开脸去。

    崔幼柠轻声问：“那陛下是否觉得，若只是下令赐死，未免太便宜臣了？”

    宁云简静了几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