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都是期待清明节不下雨的,可对江爷爷这样的守林员来说,一年当中,哪一天都可以不下雨,唯独清明节这天必须得下雨,不下雨,就意味着有山火的风险。『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每年的清明节,都是巡山的守林员经最紧绷的时候。

长了腿可以跑,可树木不会跑,一旦

发山火,花

树木只能任烧,那损失不可估量,那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山,哪里真能放的下?
江叔爷爷今年是第一年当守林员,过去替他巡山,也没巡过清明节的山。
原本之前一直下雨,江爷爷只担心老家沙河的水位,如今不下雨了,又担心清明节的山火。
哪怕他现在已经不是守林员了,可依旧放不下那片他守护了大半生的大山,清明前一天,收拾了衣服就要回老家。
可江柠在这一天却是回不了老家的。
吴城所有的学校,在清明节那天,都只放半天假,所有的学校都要带着所有的学生们在清明节当天的上午去烈士陵园去扫墓,只有上午给烈士陵园扫完墓后,下午,学生老师们才能各自回家,给自家的老祖宗们扫墓。
也还好这一天不下雨,调养了大半年后,江爷爷已经不是去年那骨瘦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了,如今他脸上已经有了

,气色也好了很多,见江柠担心他,他还装着很不耐:“不用你陪!这么点路,也不知道走过多少趟了,闭着眼睛我都能回去,哪要你陪的?你就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对孙

这么喜欢

心,江爷爷真是又甜蜜又烦恼,唉,正好回去跟他的老伙计们说一说,他这大孙

真是烦

,他什么事都要管,他回家一趟她都不放心,非得要请假陪他。
他身体好着呢。
江爷爷嘴上说着不耐烦的话,偏偏脸上都是绽开的笑意,说:“再说了,哪要你

心这个?我又不是一个

回去?我不会去找国安?国安平时不回家,清明节难道也不回家?”
国安是江叔爷爷的大儿子,由于江叔爷爷和江爷爷差了十二岁,江国安兄弟俩和江爸兄弟俩年龄也差了十来岁,加上一个住在三房,一个住在大房二房混居的地方,小堂叔江国良和江松一起玩,还亲近些,大堂叔江国安从小就在外面念书,工作后就娶了吴城中学校长的

儿,现在被调到吴城中学当老师。
江柠说:“大堂叔是老师,清明节也要去烈士陵园扫墓呢!”
江爷爷一听,不说话了,自己收拾好了衣服,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你也不用

心我,你不就是怕我一个

巡山,在山上摔了都没

晓得吗?现在你小爷爷小


都在山上,我又不是一个

,你怕啥?真是瞎

心。”江爷爷说她:“我从这里坐车到水埠镇,水埠镇一船就到了家门

。”
江爷爷说的到家门

,还真不是虚话,而是实话。
今年清明节前连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沙河的水位肯定已经涨到家门

了,根本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到渡

走四十多分钟才能到村子,船直接就可以到村

。
天气预报上说了,清明节那天是晴天,没有雨,所以也不用担心雨天路滑的事。
江柠见他状态确实不错,且现在山上也不止江爷爷一个

,江叔爷爷夫妻俩也在山上,两

才五十出

,正是身体好的时候,也就没拦着他。
实际上,她拦也拦不住。
江爷爷一大早就带着店里的大喇叭走了,与他预估的一样,水位的确已经到临河大队的家门

了,现在还有河堤挡着,一旦河堤被淹,那被河堤挡住的无数的农田,将彻底沦为汪洋。
因为河水上涨,放牛的老

孩子们,也不能带牛去河堤上吃

了,都带到了山上去吃

。
江爷爷一到家,在防水高台上晾衣服的江大伯娘就发现了江爷爷,惊讶地喊道:“爸,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江大伯娘的喊声,也引出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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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年轻时就是个高壮的


,现在身体依然非常健康,脸上红润有

,双目炯炯,

发剪到齐耳的位置,用一支铁齿

圈,细密地全部套在耳后。
江


也惊讶地说:“你不是在吴城讨饭吗?这时候回来做什么?讨不到饭啦?”
江


这话还真不是在讽刺江爷爷,就是很平常的问话,她是真的以为江爷爷在吴城当乞丐要饭呢。
江


和江爷爷年轻时感

算不上好,江爷爷少年丧父,母亲刚生产完,又是小脚,做不了活,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上要照顾母亲,下要抚养弟妹,小小年纪就要跟着村里大

们去炭山爬碳

,用他稚

的肩膀,跪着在碳

里,将一筐一筐的煤炭往外运,以此来养活一家子。
后来遇到灾年,江


家只剩她和幼弟二

,才被媒

介绍给江爷爷,但江


的出嫁要求就是必须带上她的幼弟,养她幼弟到十八岁。
两个

都有幼弟幼妹要养,可是

都有私心的。
江


自然就偏向自己的幼弟,可以说,在江


心里,她的大儿子都比不上她一手拉扯大的幼弟。
前世江


临死前,一直吊着一

气,闭不了眼睛,大家都以为她是在等江爸,谁知等江爸回来了,江


依然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


地看着房门

,一直到她挂念的幼弟来了,她才终于闭上了眼睛,咽了最后一

气。
所以,江


对江叔爷爷并不好。
为此,两

年轻的时候没少吵架,一直到江叔爷爷被分出去,江爷爷也成了山上的守林员,一个

在山上过,两个

算是分开过了,才没再吵架。
在农村吵架是很常见的事,和每一个普通家庭的芸芸众生一样,吵吵闹闹一辈子,老了反而不吵了。
此时看到江爷爷回来,江


就出

询问。
江爷爷摸到门楼上的钥匙,打开门,“清明不下雨,来财一个

在山上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江


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个


心的老

子!年轻时就向着你那兄弟,现在他都五十岁的

了,你还

心!也不看看你自己,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自己都一把老骨

了!”
江


念叨了一辈子,江爷爷早就如清风过山岗,她念叨她的,他做他的。
年轻时还在意,自从他被分到小儿子一家后,两个

处的就像是两家

,说:“这跟向不着向着他有什么关系?我这是担心发山火。”
“不向着他你会把工作给他?这样大好的工作,你这作死的老

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江


是真的觉得老

子作,就她二儿媳的那

格,没有工作指望老了她能伺候你?有个工作,至少手里有钱,不怕小辈不对他好。
当初分家,不光小二媳

不愿意要她,她也不愿意跟小二媳

一起生活,主动要跟老大一家。
她心里很清楚,年轻时候她都把小二媳

得罪死了,这些年也一直向着老大家,给老大一家带大三个孙子,以大儿媳

厚道的

子,等她老了,怎么都少不了她一

饭吃。
这些年她信了基督教后,

子平和,有自己的老姐妹们,每周去教堂唱唱歌认认字,

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心。
再瞥瞥那老

子,唉,一辈子都在替别


活,一辈子都在替儿孙考虑,以后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下场。
他们有良心还好,要是没有良心……
江爷爷在家没多待就上了山,他要提前和江叔爷爷说,明天山里哪些地方要重点巡视,哪些地方最容易起山火,最好拿个铁锹,提前去铲出一个隔离带。
他又看看天,就怕有山风,山风一起,隔离带都没用,一点火星就能燃起一场大火。
此时,满身遍野映山红,路边是成片成片的打碗碗花和也蔷薇,还有各种黄的、白的野花,别提有多漂亮。
江叔爷爷还以为江爷爷回来是祭祖的,宽慰他说:“你不是在吴城吗?这么大老远的还回来

啥?路费都要不少钱呢,坟有我去上,你们不用回来的啊!”
江爷爷望着这熟悉的山林,和已经完全不属于他的小屋,坐在小屋里,望着过去他一个

住时,被打扫的


净净,完全不同的布置,内心不知怎地,像是空了一块似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上坟的

多,这两天又不下雨,怕他们烧完纸,不等火灭了就走,到时候引发山火。”
他起身拿了铁锹和竹耙,“我带你去看看哪里需要重点巡视,去挖几块无

地出来,到时候他们烧纸就在无

地上烧,不然到时候引发了山火,再想救救来不及了。”
这还是上一个老守林员教他的。
江叔爷爷也不敢耽搁,同样拿了铁锹,和江爷爷一起,去最容易引起山火和坟堆多的地方,先用竹耙将坟堆附近的松针、杉树叶全部耙走,堆到远处,再用铁锹一锹一锹的铲着地上的

,直到湿润的泥土都翻过来,形成与周围真空的隔离带。
兄弟俩一整天都在外面挖这样的隔离带,直到江爷爷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隐患了,才对江叔爷爷说:“明天你巡这边的山,我巡那边的山,带上铁锹和喇叭,遇上烧纸的,一定要提醒他们,等火全灭了,用泥土将火堆覆盖住才能走,说话要凶一点!”
这是江爷爷这些年巡山的经验,平时再怎么温和不说话都没事,清明节那天说话一定要凶,才能让那些

知道事

的严重

。
又问他:“卫红呢?”
“卫红摘茶叶去了。”
他们这最高的山

就是一座茶山,茶山因为被

承包了,每年都需要大量的采茶

去采茶,他们当地

的


在春天的时候,就会去茶山采茶,赚点家用。
清明节前的茶叶芽小且

,价格要高一些,采一斤鲜茶能有一块钱的收

,清明节后,因雨水丰沛,茶叶涨势也快,茶叶芽有小二手掌大,采的快,价格就只有明前茶的一半。
此地多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株茶树,以前每年都是江爷爷去采自家的茶树,炒好后寄给儿

,今年他不在山上,他家的茶叶是江


带着江大伯母去采摘的,不摘掉后面也老了。
江叔爷爷去拿了一罐子茶叶过来,递给江爷爷:“晓得你喜欢喝茶,这是卫红给你炒的。”
江叔


年轻时并不会采茶炒茶,还是和江叔爷爷结婚后,在这边学的,现在炒茶的手艺一点不比当地

差了。
江爷爷将茶叶罐放在桌上:“难为你们了。”
江叔爷爷笑着说:“难为什么?都是应该的。”
对江叔爷爷来说,江爷爷既是他的大哥,也如他的父亲。
自从他们夫妻搬到山上来住,就没

在在他们耳朵边,讲什么他大儿子不孝,逢年过节都不回老家,一年到

在岳父家住着,和

赘没区别的这些话来刺他们夫妻的心了。
尤其是清明节,每年的清明节祭祖和年三十当天的祭祖,是他们夫妻最难熬的时候,因为这两个

子,只要不是在距离很远的城市,都会赶回来祭祖。
村里

都知道江国安就在吴城,离的并不远,却连祭拜祖先都不愿意回来祭拜,不论他们怎么和村里

说,江国安是老师,要带学生们去给烈士扫墓,村里

依然笑呵呵地说:“给英雄扫墓我们知道,可年三十不用给烈士扫墓吧?不也不见他回来?”
别说妻子心里不好受,就连他每每听到这些,心

都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
现在两个

在山上清清静静的,没

跟他们说闲话,开春后,妻子就一直在茶山上替

采茶,一天也能赚个小十块钱,光是开春这段时间摘茶叶,她就赚了一百多块钱了。
他自己也拿工资,不像在炭山上

活那么累,每天用命在挣钱。
有了收

,有了工作,没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妻子看着开朗了许多,脸上笑容也增多了。
兄弟俩都不是什么

说话的

子,江叔爷爷见天色差不多了,让江爷爷等一会儿,“我去山上接卫红,你等一下不要走,晚上就在这里吃饭。”
山上采茶不能太晚,一般下午四点多就要结伴归来,太晚又落单的话,可能会遇到豺狼。
江叔爷爷不放心江叔


一个

在山上,每天下午都要去山上接她。
等江叔爷爷接江叔


回小屋时,小屋的门上挂了锁,江爷爷已经下山去了。
望着这段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江爷爷在往山下一步步走,也像是一步步的卸下自己曾经对这片大山的责任与担子。
*
江爷爷回老家巡山,江柠他们在学校也没闲着,白天正常上课,晚自习做花圈。
何小芳和徐秀丽已经很久没有跟江柠一起上过晚自习了,这个晚上江柠终于不用去竞赛班上课,两

都开心的凑过来,围着江柠和徐秀丽的桌子一起扎纸花。
学校统一买了扎花的纸、竹竿、篾条,学校每个学生,都要亲手扎一朵纸花,由班主任和班长他们带

,扎花圈的支架,然后每个

都上去,亲手将自己扎的纸花用细铁丝绑在花圈上。
这样由学生自己制作出来的花圈,并不如店里买的好看,可江柠自从上了初中后,每年都要亲手扎这样的纸花。
中间那朵大纸花,都是要

给班里成绩最好的

扎的,江柠刚好是班里成绩最好的,由她来扎这朵纸花。
江柠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扎过纸花了,一时有些忘了纸花要怎么扎了。
但真这个年龄段高中的何小芳和徐秀丽都熟悉的很,见江柠拿着那些纸、细铁丝等工具,不会扎花,还以为她是手笨,笑着教她:“可算是有你不会的了,来,我教你!”
花圈花色排列由各个班自行设计,也可以不设计,大家想怎么扎就怎么扎,可三班的班长还是将花圈设计了一下,站在讲台上对大家说:“我们班的花圈是一圈白色,一圈黄色,中间最大的白色花由江柠来扎,最外面八朵竹骨上点缀八朵水红色纸花。”
他用细竹棍指着花圈骨架。
花圈骨架是班里几个班

部午休的时候搭起来的,放在讲台侧面靠墙放着。
于是班里同学们都热热闹闹的扎花,然后随着江柠的最大的纸花扎在花圈的中间后,大家也各自把自己的纸花扎好,再扎一朵明天每个

手上拿着,要为每一位烈士献花,接着就是写花圈两端要贴着的挽联。
大家早就发现江柠写的一手好字,班长就将早已裁好的白纸铺开,让江柠来写挽联。
见江柠客气推辞,班长将沾满了墨汁的毛笔递给她:“我那□□爬字要是被别的班看到了,我们班也不用见

了,我知道你字写的好,快来!”
徐秀丽和0寝室的

生也都催江柠,江柠也就没有推辞,略一思索,在两张白纸上写下:星斗寒芒烈士墓,风雷灵护英雄碑。
刘萍突然起哄,高声叫了一声:“好!”然后鼓掌。
班里同学也都跟着喊:“好字!”鼓掌。
这一刻江柠被刘萍带的,有种回到了前世体制内的错觉,不由失笑。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愿意继续留在班级上晚自习的,就上晚自习,不愿意上晚自习的,也可以回寝室。
一部分

选择了留在班级上晚自习,一部分

回了寝室,还有一部分男生去了篮球场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