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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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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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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霍律的副手杨平来报,道是暗子无意间在一家当铺中发现了贺兰泽的那件狐皮大氅。01bz.cc

    “问清楚来路没?”贺兰泽摩挲着手炉。

    “回主上,店家说是一位今早典当的,开价三十金,结果被硬压成五金便成了。看样子很是着急。”

    “五金!哪家当铺这么黑?”薛灵枢端着药膳进来,闻这话简直匪夷所思,“那是一张完整的玄狐皮,光料子就奔五十金去了。”

    “是鼎茂记。”杨平回道。

    “眼力不错,典当折半三十金,连行都懂。”薛灵枢回,将药膳推给贺兰泽,压声道,“我就说你那少穿了件衣裳回来,原是给她了……”

    “不是,不至于,一件衣裳当就当了,怎么还生汗了?”薛灵枢抓过贺兰泽手腕搭脉,被他冷眼抽了回去。

    “孤无碍。”贺兰泽压了压气息,接过药膳,半晌道,“传令霍律,把都召回来。”

    杨平领命离开。

    “怎又不找了?”薛灵枢摇开扇子坐下,还是不放心,只重新搭上他脉搏。

    脉搏有力,节奏不整,乃脉洪之象。

    是气怒强抑的生理反应。

    贺兰泽持着汤匙不说话,转看窗外天际。

    “问你话呢,这忧心一夜未眠,如何说不找便不找了?”

    “念了这么些年,又让你碰上了,也是缘分。”

    “不若……主上同在下讲讲,您当年在长安的那段韵事,也好让在下见识见识夫风采!”

    “不说便罢。不过还是再找找吧,方才杨平不是说,当急着用银子,要是银钱不够呢……”

    “五金还不够?能是多大的病多厉害的伤!孤去寻她作甚,她本事大得很,衣裳说当就当!也对,一件衣裳罢了,哪有她儿重要!”

    贺兰泽已经砸了药膳,这回又一脚踢翻案几,羊角灯滚落,包袱散开。

    “抱歉!”贺兰泽合了合眼,缓声道,“劳你再熬一盏吧。”

    “总算迫你呕出来了。气抑胸中,易伤肺腑。”薛灵枢拍过他肩,返身出去给他熬药。

    合门的一瞬,他看见那个从来矜贵温雅的天之骄子定定望向地面,须臾俯身将包袱和灯盏都拣了起来。

    衣衫染上一点细小的尘埃,他拂去,又叠好。01bz.cc

    然后又低把那盏脱了线的羊角灯,认真修补。

    薛灵枢在偏殿熬药,折扇轻摇,文火灿灿。

    他突然便想起方才殿时贺兰泽额角的薄汗,无声笑了笑。

    *

    已是傍晚时分,谢琼琚从荣氏医馆出来,手中抱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她凑的九金七贯钱。

    五金是典当了衣服得来的。

    四金是她卖出面的酬金。

    万掌柜很好,帮她快马通知了进货的王掌柜,王氏亦爽快地答应了提前支取。两还各自借了她一贯钱。

    郭玉又帮她向上工的姐妹们集满了一贯,加上李洋昨卖猎物的银钱和她提前支取的工钱,凑出了这么多银子。

    九金七贯其实是一笔很大的银钱了。

    如今时下,五贯钱足够一个寻常三之家一年的花费。

    如此算,九金七贯能花近二十年。

    可是荣大夫说,远远不够。

    皑皑失明,是脑中积了血块,压迫视线。血块尚且可消,但需要一味名唤香丹参的药。

    香丹参活血化瘀。

    六齿秦艽花接骨续筋。

    乌色曼陀罗止痛麻沸。

    这三味药都是极珍稀的中药,后两者更是有价无市,数十年难得一株。

    相比之下,香丹参量产稍多些,然一株最便宜也要三十金打底,这还是前两年的价格。

    荣大夫认识的另一处医馆中有这么一株,好生保存至今,价值已然成倍翻涨。

    晌午谢琼琚发现皑皑异样后,急忙送来检查。他探出此病,十分尽心帮她。那处得荣大夫牵线,也给了公道的价格,四十金。

    谢琼琚知道药材金贵,匆忙典当衣物筹银子,从未想到竟会如此高价。

    九金多钱,显然杯水车薪。

    暮色降临,长街开始宵禁,铺子一家家合门落锁。谢琼琚捧着药银钱,无声又无力地走在街道上。

    她本就有些发热,昨夜又淋了一场雨,前皑皑的事堵着,她感受不到。这会尤似一场回合战停下休憩,她便回惊觉身上一阵阵发寒,喉咙辛辣燥,连呼吸都是痛的。

    “阿雪!阿雪!”一个男子从对面奔过来,“总算找到你了。”

    “阿洋。”谢琼琚撑起,“可是皑皑又不好了?”

    “皑皑无事,用过晚膳已经睡下了。玉儿陪着她呢,你放心便是。”李洋递上一把伞,“是玉儿见你到现在还没回去,让我出来寻你。这不,看天色又要下雨了。”

    谢琼琚如今带着孩子暂住在小玉处。

    她笑了笑,感激地接过伞。

    将怀里的东西递给阿洋,“这些劳你帮我先带回去,我还有事要办,一会再回来。”

    “我和你一道吧,马上天黑了。”

    谢琼琚也没有推辞,只往右侧的“鼎茂记”走去,用高出原价两成的银子赎回了大氅。

    “这就半,便抽了一金。”阿洋眼见谢琼琚付了六金,难免疼,又讶异道,“皑皑的病不治了吗?”

    “典当都是如此,不然他们赚什么。还好这是活当,能按分成赎回来。”谢琼琚将大氅拢在手中走出店去,没有回应阿洋后面的话。

    孩子还那样小,她怎能放弃!

    这件玄狐皮的大氅,算上做工,少则也值七十金。

    今是她急了。

    她这幅样子去当,自然当不到好价钱。王掌柜后便回来了,托她换家典当,且典死当,如此三十金总有的。

    凑一凑,便只缺几金了,想必李大夫处也能打下欠条。

    她盘算得很好,确是可行的计划。

    从当铺出来,谢琼琚又拐去荣氏医馆。

    荣大夫闻她意思,亦颔首道,“要是真的只缺数金,自然好说。”

    谢琼琚定心了几分,抱着衣裳道谢离开。

    若是放在以往,她大概要禀着尊严,将它高高搁置收拢。等贺兰泽来取面时,将大氅还给他。

    可是如今,相比皑皑的眼睛,尊严骨气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打算还了。

    然,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才踏出医馆,抬眸便看见贺兰泽站在长街的尽

    四目相视,谢琼琚骤然想起重逢时贺兰泽的话。

    她抓在大氅上的手紧了紧,边走上去边对李洋道,“你先回去吧,那是一故,许能凑些银子。

    李洋不甚放心。

    “无妨的,我晚些便回来了。”距离贺兰泽半丈处,谢琼琚站定身形。

    “成吧!”李洋点了点,走过贺兰泽时却还是有些狐疑地望向他。

    贺兰泽锦衣狐裘,姿容风流,萧萧肃肃站在暗夜清冷处,端的是让敢望不敢近。  偏他迎上李洋目光,眉眼温润,举止谦和,甚至微微低了,含笑拱手道,“兄台慢走。”

    “你们聊,你们聊。”阿洋到底不曾见过如此可亲有礼的贵,一下放松了警惕,频频颔首。

    贺兰泽耐心极好地目送离开,直到阿洋拐道消失在夜色中,方回首将目光落到谢琼琚的身上。

    确切的说,他的目光落在那袭大氅上。

    这是七年后,他们第二回 见面。

    两回,他都如此准确地寻到她的位置。谢琼琚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她的耳畔来回萦绕着两句话。

    【你欠我的,我会慢慢要回来的。】

    【我们,来方长。】

    一回见面,她已经确定,他不会杀她。

    但是,他总要发泄他的恨和怨。

    谢琼琚捏在衣裳上的手有些打颤,顿了顿道,“那位是我工友的未婚夫,给我送伞来了。”

    撇清李洋后,她将话抢在前,“这衣裳,还你。”

    “你不是当了吗?”贺兰泽眉眼松动了些,走上来抚过上油亮皮毛。

    “晌午当了。”谢琼琚并不否认,只平静道,“想想、舍不得,便赎回了。想着……”

    她顿了顿,扫过大氅上。

    捧衣裳的手指曲起半寸,避开贺兰泽抚毛即将碰到的指腹。

    “想着如何?”贺兰泽停下手,彼此指尖只隔了一撮极细的皮毛。

    夜风一吹,皮毛摇摆,碰过她指背,再压到他指尖,好似另一种触碰。

    “想着有一碰见你,便还给你。”

    “是吗?”贺兰泽轻哼了声,半边清隽面庞隐在浓夜色里,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色,“若见不到呢?”

    谢琼琚垂下眼睑,忍过背脊阵阵寒凉,从浑噩胀疼的脑里继续撑起两分清明的算计。

    抬眸道,“那便留着,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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