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煞

    又三。「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摘风楼前。

    楚维阳抟泥制瓮，半高，水桶粗的厚实陶瓮摆在平坦的地面上。

    一旁马管事坐在木椅上，拿手撑着身子，探着往瓮里看。

    大瓮中，几种树海里寻常可见的灵灵药，被楚维阳寻来，细密的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垫，而在这些垫之中，一枚枚蛇卵恍若羊脂白玉一样，错落有致的被楚维阳平铺在了垫中。

    内壁上面，有几处刻意挖出来的坑，被恰到好处的镶嵌上了十余枚灵石。

    换成寻常时候，楚维阳断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将灵石用在这上面，到底还是旁给的浮财，用来毫不心疼，颇有些挥金如土的豪横气势。

    这些灵石高低不同的镶嵌在内壁上，仔细看去时，隐约有几分玄奥在，恍若是布下了某种阵法，将整个大瓮的内里气机束缚于一处。

    若月回旋，像星斗列天。

    伸出手，将最后一层垫铺在最上面。

    一枚枚蛇卵尽数隐没在灵灵药之中，连灵石都被遮掩在其间，楚维阳这才直起身来。

    他有些犹豫的抬起手掌，放在大瓮正上方，然后以剑锋划过掌心。

    霎时间，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滴落大瓮中。

    眼可见的，随着楚维阳的鲜血滴其中，有着一缕缕蒸腾的晦暗雾霭从楚维阳的血迹之中散逸开来，那是极其纯无比的煞炁，朝着四方浸染，愈演愈烈的同时，又被灵石布成的阵法，紧紧地拘束在内壁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样变化鲜明的，则是楚维阳那一点点变得煞白的脸色。

    到底是病体，只一会儿楚维阳就觉得眼前眩晕，赶忙将压在舌底下的龙虎回元丹吞下。

    灼灼热流流淌向四肢百骸中，楚维阳这才像是活了过来，又看到掌心处伤有愈合的趋势，遂毫不犹豫的又划了一剑，这才将长剑抛到一旁，提振起来，以手捏成剑指，点在手腕处。

    一时间，楚维阳中振振有词，含混的语调配合着念的变化，引动着体内法力的兜转。

    不一会儿，那掌心伤处，原本嫣红的鲜血，便陡然变得暗红起来，最后几乎成了乌紫色，只一眼看去，便像是甚么毒物一般。

    与此同时，几乎被楚维阳鲜血淋遍的垫，在被这样暗红鲜血洒的时候，仍旧像是被腐蚀了一样，滋滋滋的冒气白烟来。

    刺鼻但有浓郁的药香气息开始弥漫，却同样被阵法拘束在了大瓮之中。

    最后，是楚维阳捏起一枚灵石，放在掌心的伤处。

    然后动剑气，将染着楚维阳鲜血的灵石搅成末，最后再将这样的末均匀的洒在瓮中。

    等到楚维阳做完这些，然后用一张书着密密麻麻篆纹的符纸将瓮封起来之后，马管事这才撇了撇嘴，像是看完了热闹之后满是嫌弃的观众一样。01bz.cc

    “说是魔门修法，里里外外透着一子旁门左道的腻味，这一缸炖，竟也觉得自己是盘菜了！”

    “这是拿着炼蛊的法子来驭兽罢……”

    “煞炁是化了，可是化去到了妖兽身上！”

    “毒炁也炼了，同样凝练到了妖兽身上！”

    “这一来一去，你身上平白失一分煞炁，却教那凶兽愈发强盛起来！”

    “可是修行毒道的凶戾妖兽，尽都是养不熟的畜生！”

    “养的弱了，不过是个拖累。”

    “养的强了，还需警惕反噬。”

    “你说的很对，传给你这一部法门，丹霞老母就没有真正想要你强大起来！”

    闻言，楚维阳轻轻地摸着已经逐渐愈合起来的伤，看着一旁盛满蛇卵的大瓮，点了点，像是颇认可马管事的说法，又像是在感慨《青竹丹经》的修法之诡。

    “青蛇竹儿，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心。”

    听得楚维阳这样的感慨，马管事猛地一怔，仿佛想到了甚么故事，忽地，他狠狠地拍了拍木椅扶手。

    “贼老天！不讲道理的贼老天！”

    ……

    玉髓河北，庭昌山，丹霞老母道场。

    幽暗的道殿之中，紧闭着门户，唯有四壁的香烛缭绕，蒸腾的雾霭愈发浓烈，恍若是甚么仙圣境。

    正北高台的莲花法座上，谢姜与靳观一左一右盘膝而坐，可是仔细看去时，谢姜抖动着眼帘，靳观紧皱着眉，两竟无一，心思在定修行上面。

    被拘到这庭昌山中，已经足足数的时间过去了，两不得自由，被桎梏在这座道殿里，外面发生了甚么，自家师门的长辈有没有打上门来，清海大师伯有没有和丹霞老母赌咒宣誓，两一概不知。

    只是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愈发教焦躁，愈发教不安。

    正此时，靳观终于像是泄了一气一样，连装都不肯再装，睁开眼看向一旁的谢姜，忽然开道。

    “师姐，你说那灵物……”

    眼看靳观要继续说下去，谢姜忽然睁眼双眼，邃的眼波之中，两道灵光显照无上剑意，顺着谢姜的视线，几乎要从有无之中显化，直斩靳观的心而去！

    “混账！在庭昌山，在家的地盘，你也甚么都敢说！”

    听得谢姜的低声呵斥，到底是烦躁到了极致，靳观翻了翻白眼，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

    “说了又如何！那灵物若是在庭昌山中，便定是在那淳于家的兔崽子身上！可若是真个没在庭昌山，师姐，你说，会不会在那逃走的魔囚身上！”

    “毕竟，能是在煞炁发的镇魔窟中活下来，似乎那魔囚的嫌疑要更大一些……”

    眼看着靳观要继续说下去，谢姜猛地一掌拍在靳观的胸。

    “你是准备哪天叛宗而去么？这样不管不顾的在这里发疯！失了灵物，咱们这一脉的历劫补经……”

    说到这里，谢姜也猛地压下了声音。

    似是知道，又似是不知道。

    这会儿，道殿之外，忽然有一的脚步声匆匆而去。

    第23章 大瓮一扬倾江海

    倏忽间，又是一过去。

    眼见得天色愈发黯淡下来，昏黄的夜幕一点点将树海笼罩，正此时，楚维阳一手拖着一猎豹，一手提着一兜灵药灵，就这样施施然的从渐次厚重的雾霭处走来，缓步穿过禁制，然后将死去的猎豹与灵放在摘风楼前平坦的地面上。

    原地里，马管事戳着一根树枝，在翻弄着篝火，这会儿焰火缭绕，一息更胜一息。

    手中倒提着长剑，楚维阳三下五除二将半扇兽拿树枝串起，架在篝火上炙烤，又留了半边焰火的空挡，却见楚维阳拿起那一兜花花绿绿的灵药灵，一点点小心的在焰火上烧灼去水汽。

    即便是马管事眼里的《青竹丹经》再不堪，能冠以丹经的名称，总归还是有底蕴在的。

    一枚墨绿玉简，传授给楚维阳的不只是这位青竹祖师的修行功法，更有辅佐修行的诸多毒道学识，这些甚至不是楚维阳能够一时半会儿参透的，但至少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在这片葱郁树海之中就地取材，遴选蕴藏毒的药。

    只一会儿的功夫，烘去了水汽，瘪的药在楚维阳的手中，微微一用力便被捻成齑，又过了一会儿，那满满一兜的药，全数化作了楚维阳手中那一整木碗灰扑扑的药。

    走到大瓮前，小心的掀起封的符纸，乍一掀开，便有一腥香气息扑面而来。

    初时是身躯预警似的体现出剧烈的腥气，可是还没等警醒过来，陡然间，那腥气便在呼吸之间转化成极其雅致的馥郁香气，恍若是百花盛开，沁心脾，让不自觉地想要多闻一闻。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轻轻地咬了咬舌尖，剧烈的痛楚将他的心唤醒，楚维阳这才赶忙避开瓮，只是扬着手中的木碗，将那灰扑扑的药，尽量均匀的撒瓮中。

    一时间，那香气愈发浓郁起来了。

    再小心的将瓮以符纸封起，楚维阳这才坐回篝火前，正好拿起炙烤好的兽，狼吞虎咽之间，状若似饕餮再世！

    一整猎豹进了肚中，天色彻底沉，楚维阳仍旧不停歇修行的进境，先是几粒百厄丹囫囵吞下，待体内的煞炁产生变化之后，强忍着暖流与剧痛在四肢百骸间替流转，楚维阳持起长剑，一遍又一遍不停歇的演练着《春时剑》三十六式。

    如今只剩两道剑意未曾通悟。

    清明剑意的方向，楚维阳还未曾定下，但谷雨剑意却是十成十的养身之剑。

    而根据马管事的说法，在煞炁动四肢百骸，药力滋养五脏脉的时候，是最容易于全贯注之中感悟养身之剑的。

    古时玄门先贤以水象指代法力元炁。

    雨水剑意因是如此，谷雨剑意在这基础上更胜一层楼。

    许是已经彻底的认清了自己的剑道天赋。

    楚维阳在这期间，彻底的忘却了三十六式《春时剑》，只是在辗转腾挪之间，不断的用心去感受那种浩渺磅礴的意境。

    恍若是瓢泼大雨从天上倒灌！

    恍若是汪洋气海咆哮于丹田！

    而这样磅礴的意境，最后从纯粹的大雨、元炁的意象之中抽离出来，化作某种无形无质的浩渺无量，最后，因着那一缕缕痛楚的传递，渐次和四肢百骸间那几乎不可计数的淤积煞炁重叠在一处。

    煞炁成海，浩渺无量。

    而对于自己体内煞炁的淤积，这种真实可以触摸到的浩渺磅礴意境，则楚维阳有着长久且充足的体会。

    过往所曾经承受的苦难，如今竟真的一点点成为踏上前路的资粮。

    这数间，楚维阳几乎数次心境波动，无限的接近于通悟谷雨剑意，这样显著的进境变化，也迫使楚维阳将更多的心都放在了《春时剑》的修行上面。

    多通悟一道剑意，都以为楚维阳距离挣脱出死亡的泥泞又多迈出一步路来。

    而一旁在夜风之中摇曳的黯淡篝火旁，马管事颇为感慨的看着楚维阳于夜幕下舞剑的身影。

    这一刻，马管事忽然想到了前几里，偶然间听楚维阳所诵念的那首词——

    “客子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著意吟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野光浮。天宇迥，物华幽。中州遗恨，不知今夜几愁。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且扶。”

    兀自喟叹着，马管事看着月华映照剑光，无端的七悸动起来。

    怅然间，他似有了酩酊一场的冲动。

    又似乎，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已醉意朦胧。

    ……

    第二，当楚维阳再度吞下一枚百厄丹，稍显颓靡的暖流勉强让年轻提振起了。

    接连许多天很是不节制的修行《五脏食气诀》，直至这一刻，楚维阳终于感应到了百厄丹的效用减弱。

    这不在楚维阳的见知障范畴中。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楚维阳很容易接受所谓“耐药”的说法。

    药力不可避免的效用颓靡，是甚么样的功法都无法弥补的，哪怕如今只是微微展露出苗来，但却意味着未来楚维阳必定要面临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