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驾到

    如果说，她第一次成亲后整战战兢兢生怕失去，在嫁给杨檩之后却十分安心，因此初闻噩耗的一瞬间，她整个都是懵的，仿佛信仰崩塌一般。更多小说 LTXSDZ.COM又恍惚觉得，自己是在重复过着母亲的一生。连杨檩这样鹰狼一般的男都轻易死于非命，还有谁能护得住她？

    崔凝见她眼中尽是迷茫，不禁叹了气，继续问，“你如何确定程大的外甥是谋杀你前夫的凶手？”

    “他自己对我说的。”杨夫想起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便恨不能将其剥皮拆骨，“大将那狗贼抓捕归案，程刺史倒是未曾徇私。”

    程玉京没管，可是可没拦着他夫手。程夫从中运作，咬定那程琨是失手致死亡，不少证据都被处理掉了，最终只判了个流放。

    杨夫恨的不行，她虽见识不多，但也不傻，知对于他们这样豪门贵族而言，流放就意味着无罪，出去吃了点苦，很快就会被救回来。杨檩却劝她道：只要不当场问斩，程琨最终都会没事，看在眼皮底下倒是不方便。

    当时杨夫不解意，直待一个月后，杨檩告诉她，程琨在流放路上染病死了，浑身溃烂流脓，死得极惨。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病，自是杨檩弄出来的。

    杨夫默默垂泪。

    “所以您认为程刺史是害杨大的凶手？”崔凝问道。

    杨夫哽咽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他虽然不曾阻挠大办案，可那毕竟是他外甥。”

    崔凝总算明白了，这杨夫不是不关心案，而是打心里认定了凶手，也认定自己是不祥之，给他带来灾祸。

    “我听衙门差役说，那程刺史夜半归家是因为夫有事请他回来。”崔凝劝道，“还请夫如实回答。不管凶手是谁，必要有证据，总不能听谁一面之词。”

    杨夫脸色发白，“他在衙门留宿，我派给他送过东西，顺嘴叫嘱咐几句，却、却不曾要他一定回家。”

    崔凝点，这个行为也合乎杨夫表现出来的格。她出身不算高，还是再嫁，杨檩又于她有恩，像她这样柔顺的多半是对杨檩千依百顺，不敢有任何要求，如何会半夜派去请他归家？但是当时她嘱咐的话中，的确有期盼他归来之意，很难说杨檩是不是听了这番话才改变主意。

    “在案发之前，夫可曾察觉杨别驾有何异样？或者他可曾提起过与何有约？”

    杨夫不用回想便道，“不曾。”

    第272章

    从杨家出来，崔凝上马急急往回赶，方转过路，便见一名差役迎跑来。

    那差役见了她，慌忙喊道，“崔大！魏大叫小的来找您！”

    “吁——”崔凝勒马，“什么事？”

    “魏大说先前与您商议的事已经办妥了，请您回去审问疑犯。”差役一脸的惊魂未定，“不过大，眼下衙门里全是守兵，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往常都是由衙役捕抓捕罪犯，哪怕抓江洋大盗也不过出动府兵，可是眼瞧着衙门里那些军纪严明，一子煞气，显然来路不简单。差役不知发生什么事，不由心下惶然。

    崔凝心中疑惑，他们之前并没有商议过什么事啊？不过转念间她便想明白了，现在主要负责此案的是她，五哥八成是为了给她做面子，才会故意这样说。

    “走！”崔凝心中有了数，便直接打马先行。

    杨府与府衙相距不远，崔凝下马进门的时候，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的差役也气喘吁吁的赶到，眼见门军士要拦路，立即道，“两位军爷，这位是监察司的崔大。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门两名士兵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崔凝径直进门，没走几步便遇见巡逻的守卫拦路。

    差役跟着解释，“这是监察司崔大！”

    “崔大？！”领的将士诧异，一扫眼将崔凝从到脚打量个遍，目光锐利，“监察司何时出了个大？莫不是匡我？”

    崔凝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质疑和眼光，早就习惯了，心中也并不在意，只是此刻没什么耐心应付，直接掏出令牌，语气急冲，“你们若是不信，等会找魏大求证便是！这一院子兵，还怕我劫囚不成！我有急事，先让开！”

    领将士看清令牌之后，迟疑一下，这才挥手示意让路。

    跟在身后的差役眼见前三五步便是杵着个刀兵，生怕又被拦着，自以为机智的高声通报，“崔大驾到！”

    突如其来的嘹亮唱到声不仅把众兵士惊了一下，就连崔凝也被冷不丁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一个末流小官，一声“小崔大”都是同僚或长辈戏称，如此隆重出场，羞得她恨不能刨个把身后差役给埋了，于是腿下生风，闷一路疾行，倒意外的颇有几分气势。衙门里的守卫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当真叫她一路畅行。

    “五哥！”崔凝冲进屋，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却见程玉京也正在座，闲闲的摇着扇子，嘴角微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崔凝皱眉，拱手施礼，“程刺史。”

    程玉京笑道，“小崔大好像很不欢迎本官？”

    “您误会了。”崔凝在杨府得知程玉京包庇外甥，方才又乍见他春风得意的样子，确实不甚喜欢，不过这种绪只是一闪而过，杨檩和彭佑把持苏州政务，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二倒了，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程玉京哪能看不透崔凝的想法，只是并不在意。若说他对杨檩的死尚有几分惋惜，对彭佑可就没有半点怜悯了。

    魏潜开岔开话题，“彭佐使在苏州颇有势力，我和阿崔担心有什么变数，只好暗中调兵以保万全，还望程大见谅。”

    程玉京知晓监察司的在必要时可以调动少量兵力，苏州如今形势复杂，所以他对于眼下的形早有预料，“魏大无需多虑，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刺史无能，这才得二位不得不如此行事。唉——不瞒二位，这满苏州上下被我猜了个遍，却做梦都没想到凶手竟然会是彭佑！”

    这件事，程玉京没有丝毫夸张，方才在园子里听闻彭佑被抓的消息，惊的他失手打翻了一个香炉。程玉京与他们斗了多年，没有比他更了解这二之间的关系。他手下的只骂彭佑是杨檩的走狗，但他知道，彭佑把杨檩看的比命还重，重到有时候他忍不住暗暗揣测，两背地里是不是有什么分桃断袖之事。

    “杨檩之于彭佑，亦父亦兄，往杨檩生病受伤，他都恨不能以身替之，怎么可能是凶手？”程玉京疑惑，迟疑道，“莫非是因生恨？往彭佑便恨不能时时刻刻粘着杨檩，老大不小的也不娶妻生子，杨檩没续弦之前，整住在杨府……”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杨檩倒是从不缺……这么一想，说不定真是而不得，痛下杀手。”

    崔凝吃惊，“因生恨？！而不得？！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玉京见她眼睛瞪的圆溜溜，颇为有趣，不禁莞尔，“自古以来便有龙阳之好，城中有好几个南风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你既不知道此事，又如何猜到他是凶手？”

    崔凝闻言，抚着心缓了缓绪，答道，“第一个疑点是杨别驾的坐骑，能让卷云顺从的只有几个，彭佑是其中之一。我们调查过，因为杨别驾死亡时间是夜，故而这几个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之后我们在发现小厮尸体的地方泥土中有石垩，于是暗中重点查了几个能够牵走卷云的，除了彭佑之外，没有一个的鞋子沾了这种泥土。”

    程玉京沉吟道，“也说不定凶手发现这一点，早早就把鞋处理掉了。”

    “是有这种可能。”崔凝点，“不过马夫不过是个普通，本来就没有几双鞋子，若是突然少一双，很容易被发现，从我们暗中查证的结果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嫌疑。剩下的，便是吴县的周县令和彭司法。我们派去吴县的尚未有回音，不过相较之下，彭司法更有可能趁着职务之便混淆视听。”

    彭佑鞋底沾了带有石垩的泥土，但他是发现尸体的，众目睽睽之下去的河边，所以脚上沾了这种泥很正常。可是，假如他也是杀害小厮的凶手呢？

    “还有一件事最为怪，我方才去杨府，听见下说自从杨别驾死后，彭佑便不眠不休，一直带查案，然而回想我和五哥初见他那，他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除非他中途换过衣服，否则也太不符合常了！所以我正打算查证此事。”

    程玉京和魏潜立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程玉京叹了气，“不用查了。那天他才赶到巷，看见满地的血，状若癫狂，直接厥了过去。在他昏迷的时候，我命查探现场，将尸体收了。他晕厥的事，杨府的未必知道。”

    崔凝闻言不禁失望，还以为自己发现一个疑点，没想到只是误会。不过她因为这两件事判断彭佑有嫌疑，那五哥又是因为什么呢？

    魏潜忽然问道，“他昏迷多久？”

    程玉京道，“大概只有半个时辰左右，针灸之后便醒过来了。”

    “他醒过来之后是什么反应？”魏潜问。

    程玉京回忆道，“伤心。然后疯了一样的带查案。”

    魏潜思忖须臾，道，“审问疑犯吧。”

    “这……魏大，证据不足，直接扣押审问不好吧？”程玉京有些失望，不过心里还算认可魏潜的能力，相信他不会这般胡闹，“莫非你还有别的发现？”

    魏潜道，“杨别驾这个案子证据尚且不足，不过，他却是另外一起案子的凶手。而且我心中有些疑问，需要验证。”

    “另外一起案子？！”崔凝惊讶不已。她对魏潜一向信服，自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只是没有想到他整天呆在衙门翻卷宗，竟然闷不吭声的了这么大一件事！

    程玉京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只叹息一声道，“那便审吧。”

    官场上不是没有清正之，可他不是，杨檩不是，彭佑更不是。所以魏潜说彭佑谋杀过，程玉京半点不惊讶，但是他内心亦并非毫无波澜，反而魏潜不动声色查到彭佑把柄，令他心中极为震撼。他虽说被压制多年，但好歹也是个刺史，不说整个苏州遍布眼线，至少这个衙门里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可魏潜究竟什么时候翻出彭佑的老底，他竟然毫不知！

    程玉京生怕魏潜冷不丁的将他也给拉下水，只好默默降低存在感，他见魏潜没有打算正式堂审的意思，便也不曾开。

    不多时，彭佑便被压至堂上。

    崔凝打量他，见他一双眼淬了毒似的，看着他们三的目光尽是怨毒，咬牙切齿的道，“好一个清正廉明的监察佐使，万万没想到，我彭某竟是看走眼了！”

    几乎是一瞬间，崔凝便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彭佑大概以为他们狼狈为，故意陷害他。崔凝心道，难道彭佑真的与杨檩之死无关？回想起之前的事，她总觉得彭佑的表现处处正常，却又让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眼下她脑子里一团，根本理不清绪。

    魏潜并未反驳彭佑的话，语气平淡的问道，“你可还记得杨不换？”

    彭佑有六七年没听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冷不丁听见，不禁愣了一下，“杨不换？”

    “七年前，杨檩尚是淮南道治下的县令，身边有一随从，名叫杨不换。杨檩在一次回老家祭祖的途中为遭遇匪徒，杨不换为护他而死。”魏潜边说，边仔细观察彭佑的表。

    彭佑有些不解，并未接话，只静静等着下文。

    程玉京并未从彭佑的表中窥探出什么，便转问魏潜，“难道是有买凶杀杨檩？”

    魏潜道，“幕后凶手的确想要杀一个，但目标并不是杨檩，而是杨不换！”

    这个答案出意料，但看一看彭佑眼下的处境也不难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年杨不换是何等的才出众，虽沦落成一介随从，但杨檩从始至终都将其引为知己，以礼待之。他对杨不换的倚重，远超过年纪尚小的彭佑。假如彭佑因为嫉妒，想要除掉杨不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觉得是我买凶杀了他？”彭佑嗤笑，“给我扣罪名也找个说得过去的，拿七年前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做文章算什么？他是大为我请的老师，我杀他做什么？”

    魏潜道，“那件事虽已过去七八年，但并不难查证，只不过没有去追究罢了。如今证物证具在，是不是冤枉你，自会见分晓。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魏潜微微倾身，认真的看着彭佑，“据说匪徒出现的时候，你也在现场，如今回忆起来，难道没有觉得哪里怪？”

    彭佑愣了一下，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忽然面色剧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73章 另一个

    魏潜缓缓坐直，垂眸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取出里面书信递给程玉京。

    程玉京很熟悉彭佑的字，信上不是他的字迹，但是他看到末尾时，难掩诧异，“这……”

    程玉京把信传给崔凝。

    崔凝带着疑惑展开信，赫然发现这是一封写给凶徒书信，让难以置信的是，信的末尾处竟然还盖着彭佑私印。这种要命的东西，彭佑怎么可能容它存在七年？！

    这世上不乏能工巧匠，若不是要抄家灭族，他们连国玺印都能仿得以假真，更何况区区私印？可难就难在，这类私密的东西，私印造型独特，且一般都会贴身携带，轻易不会示。

    崔凝起身，将信在彭佑面前展开，“这是你的私印吧？”

    彭佑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不知想到什么，表变得愈发难看。

    魏潜看了他一眼，转而道，“传证。”

    须臾，几名刀兵压着两个扣了锁链的男进来。这二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凶相，另一个瞧着却是白胖和善。

    程玉京道，“堂下何？”

    白胖的那个连忙回道，“回大，民卢大，这是舍弟卢二。”

    程玉京问，“可识得你们身边这个？”

    卢大擦拭满虚汗，“认得认得，满苏州城谁不识彭大。”

    魏潜语气冷漠，“休要敷衍，程大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不知？”

    卢二脑子不聪明，面临质问，忍不住偷偷看了卢大一眼，见他满大汗，这才意识到事好像真的有点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