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驾到

    “若非有急事，我何须此时急急赶来扰了大清静！”于参事说罢见那婢仍是不动，不禁又急又怒，“还不快去通禀？！”

    婢迟疑，在于参事迫的目光之下，才不得不转身开门。01bz.cc

    于参事站在门，屋内动静听的一清二楚。那婢同禀之后，只听咣啷一声，有什么瓷器被摔碎，隔了片刻，才听到程玉京慵懒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于参事瞬间冒了一身冷汗。他听到消息之后，太过激动，竟然忘记程玉京起床气大的吓。

    这厢念才闪过，婢便闪身出来，“于参事请。”

    即便此时萌生退意，于参事也不得不硬着皮进门了。

    进橘香散便是一道檀木镂花隔断，从两侧进之后是一方会客之处，中间隔了一道八幅屏风，另外一便是程玉京平常歇息的地方。

    程家花园有许多奢华舒适的卧房，可程玉京偏喜欢在橘香散歇着，一年至少有一半时间宿在这里。

    于参事隔着屏风停下，微微抬，隐约见屏风另外一边有婢奉茶，程玉京似乎半靠在榻上，尚未起身。

    “大，杀杨檩的凶手已经抓到了。”于参事道。

    程玉京垂着眼皮饮茶漱，面上波澜不惊，又取了帕子拭面。做完一套简单的清洁，这才不咸不淡的出了声，“哦？”

    于参事本是满心激动，程玉京的反应令他彻底冷静下来，规规矩矩的答道，“凶手正是吴县县令周云飞，听说已经认罪画押了，今天就要堂审。”

    程玉京轻笑一声，“魏大到底是不负盛名啊！”

    于参事在程玉京手底下混了这么久，自然听他心不坏，顿时放心下来。就是说嘛！杨檩一派窝里斗，最后一个不落的下马了，刺史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然而，程玉京心好，还真不是因为案子告。他昨晚猜出“橘香散”的事之后，便料定这桩案子马上就会真相大白，实在没有什么惊喜可言，他之所以开心，是因为觉着后定然有不少好戏看。

    于参事尚未离开，官衙那边便来传信，辰时堂审，请程大前往。

    程玉京挑了挑眉，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兴趣缺缺，然而这个时候由不得自个儿子，啧了一声，便令婢服侍他更衣，而后和于参事一同前往衙门。

    等他到时，几乎全苏州的七品以上的官员有大半都已经在大堂上了。

    这个案子虽然只有一名死者，却完全可以算得上十年难遇的大案，毕竟凶手和受害者皆是朝廷命官。

    其实在座的所有都想不通，官场上尔虞我诈，想对付一个实在有太多办法了，哪怕雇一个刺客也成啊，为什么非要亲自动手？

    吕长史是一个赶到衙门，尽管起了个大早，现在仍是奕奕。

    周云飞杀动机是因为孙氏，而孙氏正是程玉京已故的夫，因而即便这里数他官职品阶最高，也只能作为旁证坐在堂下。

    程玉京心里清楚，倒也没有什么不乐意。

    魏潜见该到的都已经到了，便道，“带疑犯吧。”

    昔同僚，转眼成为阶下囚，还是众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因此，周云飞一进大堂，各种各样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崔凝今与魏潜一同审案，坐在右上首，此时也随着众的目光看过去，正见周云飞一身素白中衣，面色不改的走至堂中，即使是下跪，亦仍一副与世无争、不卑不亢的模样。

    魏潜发问，“堂下何？”

    周云飞垂眸道，“周云飞。”

    一般案子应由被害亲属作为原告，但奈何杨檩只有两名亲近之，能抗事的彭佑已经涉嫌杀被拘押，杨夫实在胆小怕事，竟连公堂都不敢上，死的又是朝廷命官，所以最终直接由监察司。

    杨夫这个，崔凝无法理解，第一面，她是一副佯装伤心过度的样子，或者是惊怕远远盖过伤心，可能后来回过了，再次见面，崔凝感觉到她的悲伤不是作假，虽然其中自怜的可能更大一些，但对杨檩，多少是有些感的。可是崔凝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完全不愿意克服恐惧，为杨檩站上公堂。

    她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依托在别身上，不论遭遇什么样的事，全然不做挣扎，一味只叹造化弄、命运不公，纵使真的历经坎坷，崔凝也实在生不出多少同心。眼看着今之事，崔凝不禁想，当初她找上杨檩，究竟有几分是为前夫报仇，又有几分是借机为自己寻个下家。

    第292章 堂审（2）

    当然，不论杨夫是什么样，都与这个案子关系不大，没有必要究。反倒是彭佑，让崔凝有些担心。

    卫冷与梅君尧有一段过往，而且对“彭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一清二楚，假如能够出来作证，案将会更清晰。可惜自从他听到真凶落网的消息之后便晕了过去，此时医者还在诊治，也不知结果如何……

    崔凝收回思绪，看向周云飞。

    “三前夜里，你与小厮合谋杀害杨檩。周云飞，你可认罪？”魏潜道。

    周云飞顿了一下，“认罪。”

    他昨晚就已经认罪画押了，堂审不过是走个流程，将种种证据都录卷宗，可是此事，除了崔凝魏潜之外无知晓，此刻众见他如此痛快认罪，诧异之余不由想的更。

    魏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监察佐使而已，杨檩被杀案涉案之均是朝廷命官，这件案子便是监察令亲自来审，也会受到重重束缚，但凡有一点疑问，都不可能轻易把周云飞定罪，这事儿就算是他所为，只要一天不亲认罪，就说不定就会有翻盘的机会。

    “这……”吕长史犹豫了一下，看向魏潜，“周大与杨别驾无冤无仇，为何会痛下杀手？”

    周云飞惨笑，抬看向吕长史，目光迫，“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害过多少？不该死吗？！”

    吕长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吓了一跳，愣了几息才回过，“咳，周大不要这么激动嘛，本官也只是例行询问。”

    魏潜不会主动把太子牵扯进来，但在案面前，也不会给任何留面子，“周云飞，乃是陈关陈将军的远亲，与程刺史已故的夫是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表达的内容却令所有懵了半晌。

    其实孙氏曾有个青梅竹马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众碍于程玉京的面子，从来不拿到台面上说罢了，背地里谁没有议论过呢？

    王韶音也颇感意外，看向周云飞时，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眉。

    “程夫的死亡原因，不知程刺史是否知？”魏潜问道。

    没有男能受得了自己顶一片大原，更何况，这还就在眼皮底下，指不准还在上放过羊！众忍不住看向程玉京，心里皆十分好，他是用何种心顶着这份耻辱给自己树起一个不悔的形象？

    “孙家的与寻常不同。”程玉京面上并未露出丝毫羞恼，反而提起孙氏的时候，一贯漫不经心的表里多了几分认真，“内子熟读兵法，运筹帷幄，不是整只知涂脂抹的小娘子，我时常与她商议要事，内子与杨别驾起冲突，全是因我之故。”

    周云飞闻言，咬牙切齿，“你还有脸说！杀诛心，你明知道流言都是假的，还偏要将过错归在她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孙氏是个极为聪明的子，自然不会连一个“青梅竹马”都捂不住，更不会任由流言传播。所谓流言，都是杨檩使的离间计。

    孙氏的谋略和胆识，都令杨檩忌惮，程玉京整吃喝玩乐，光是孙氏一个就能令他焦烂额，假如夫妻二联手，苏州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他没有一个好出身，向上每行一步，何其艰难！若是被程玉京压住，以后将会举步维艰。在官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坐上苏州别驾的位置，不知多少眼红嫉妒。他怕只要一失势，就会被狼群撕碎。

    不是所有事退一步都会海阔天空，某些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渊。

    周云飞说的没有错，虽然是杨檩在背后挑拨陷害，但最后死孙氏的，是程玉京。

    在这场博弈之中，孙氏和程玉京惨败，无非是因一个“”字。

    当初程玉京娶孙氏只是遵从父母意愿，没有成亲之前，他以为孙氏那样有手腕有心计的，子必然冷硬强势，没料想，她不但多才多艺，且容貌秀丽，宜嗔宜喜，进退有度，像一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处处都能带给他惊喜。

    孙氏仿佛是照着程玉京喜好长的，没有一处不合他心意。

    子回，程玉京把对世间所有美的全倾注于孙氏一身上，感浓烈炙热，相宜之时自是极好，若不相宜，必会将其焚毁。

    他那篇悼念亡妻的文章之所以会为称道，皆因里字字句句尽是。

    孙氏死后三年，程玉京纳了满院子的美，再未寻到一个如此合意的。明明死孙氏的时候，他即愤恨又痛快，可为何才过了三年，便悔了？

    他抿唇，泄露一丝悲伤。

    周云飞怒目而视，“她曾救我于水火，她死的冤枉，此仇不报枉为！”

    与种种龌龊传言不同，孙氏与周云飞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逾矩之。当年孙周两家曾是邻居，二是幼时玩伴，后来孙氏父亲英年早逝，孙家败落，举家迁走，二也就断了联系。许多年后，周家出事，周云飞孤身前去投奔陈将军，这才再次遇上。

    彼时周云飞刚刚失去至亲，孤零零的一个，突然遇上幼时玩伴，有如于渊地狱之中触及了一丝光明，便是这份慰藉，令他从绝望中振作起来。两个经历相似的相互扶持走出困境，这种经历和分对于任何一个来说都弥足珍贵，因此孙氏在周云飞心里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后悔，后悔没有先杀了你这个卑鄙小！”周云飞目眦欲裂。

    这时一名士兵进门，从一侧匆匆绕到崔凝背后，弯腰低声耳语。

    崔凝听罢，忍不住惊道，“什么？！”

    众看过来。

    崔凝起身拱手致歉，又冲魏潜道，“我先出去一下。”

    魏潜点。

    崔凝按捺住满心焦急，疾步出门之后才一路小跑，来到彭佑所在的房间。

    “大。”陈则运满大汗的迎上来，“彭大脉相越来越弱，怕是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崔凝绕过屏风，见彭佑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身上尚有几根银针，但是胸已经几乎看不见起伏。

    医者道，“老夫也是一回见到这种怪症，已经尽力施救，只是……”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崔凝脑海中全是卫冷那句“再会啊”。她不懂这种病症，但这几接触下来，能感觉到在杨檩死后，彭佑整个似乎失去了生机。

    彭佑本体已经藏匿许多年不愿出现，小鱼是个担不起责任的，闯了祸只会躲起来，卫冷……似乎是完成使命，那天道别过后就消失了。

    假如一个躯体中没有灵魂，那躯体将会面临什么？崔凝看着彭佑，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似乎只有彭二还有一丝唤醒的希望！

    “彭大！彭大！”崔凝俯身在他耳边大声道，“你现在不能睡！案子尚未了结，你若睡了，谁来给杨别驾做主！”

    第293章 堂审（3）

    任是崔凝如何呼唤，彭佑都没有丝毫反应。

    崔凝可不相信自己能创造什么迹，喊了几声，便立刻下令，“去把苏州城有名的医者全部请来！越快越好！”

    “我这就带去请！”陈则运道。

    “等等！”

    陈则运停住脚步，疑惑的看向崔凝。

    “同家讲清楚缘由，若是医者手上确有危急病，不得用强。”崔凝道。

    彭佑的命固然重要，但旁亦非芥。何况，他涉嫌谋杀杨不换，现有的证据基本上可以定罪了，就算活着，最终怕也死罪难逃。崔凝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才正确，但私心不愿为了救他而耽误其他的命。

    至于案子……

    崔凝叹了气，目光落在彭佑身上，心里的很。

    公堂之上，审问并未因崔凝突然离开而中止。

    魏潜出示了在吴县搜集的各种证据，除了周云飞和梅君尧的信件之外，还有梅小郎（也就是现在的梅郎君）作为证。

    梅君尧行径荒唐，他与卫冷相熟的事，除了这些文字证据之外，梅郎君幼时亦知晓。

    “这些东西只能说明周大知晓彭佑身患怪症，不能定罪吧？”吕长史道。

    “他既与小厮留福合谋，便有迹可循。杨别驾被害后，隔天小厮便溺死在护城河里，经仵作开膛验尸，发现诸多线索。”魏潜道，“传仵作。”

    开膛验尸的事是由崔凝主持，苏州主要官员都知，但最终的结果，并未提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