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驾到

    柳意娘抬手掀开盖子，往里面添满冷水，起身退了出去。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她站在廊下，仰看向天空。

    大雪纷纷旋落，看久了令有些晕目眩，仿佛整个腾空似的，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陈元伫立在雪中，清浅的眼眸里映着落雪，雪肤白发恍如与天地融为一体。

    “哎哟喂！我的郎君欸！”云喜颇为接地气的声音，突然将这幅画面拉回间。

    云喜抱着一团东西跑过来，先是把手炉塞进陈元怀里，又抖开披风将他裹起来，嘴上絮絮叨叨，“您也不瞧瞧这是个什么天儿，这般衣衫单薄的站在雪里，万一冻坏了可如何是好！快捂捂，快捂捂！”

    说着，伸手摸摸陈元的手指，触到一片冰冷，正欲再叨叨几句，一抬却见他眼里一片血红，竟像是随时能流出血泪来！

    第375章 窥天机

    云喜惊得后退半步，转瞬又急忙凑上来，瞳孔剧震，“郎君！！！您这是堪天机啦？”

    他素来脑子灵活，胆子也不小，在一瞬的惊骇之后，立刻便联想到了这些上面。

    陈元眼里落下泪来，眸中针扎似的，疼得太阳直跳。

    云喜见陈元闭上眼睛，白色羽睫颤动不停，浑身亦在微微颤抖，慌忙扶住他，把往屋里带，心中七上八下，“是不是我刚刚跑过来惊扰到郎君窥天机，导致郎君被力反噬了？这……我是真没有想到郎君竟有如此通，不做法便能直接以双目窥天，都是我的错……”

    “云喜……”陈元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云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自责的快要哭出来，“昂？”

    “我只是忘记戴黑纱了。”陈元道。

    “嗝。”云喜眼泪被噎了回去，愣愣问道，“这是何意？”

    眼中疼痛渐渐褪去，眯着眼睛从一片模糊中隐约瞧见云喜像只呆呆的傻狍子。

    这小厮一张嘴叭叭不停，一个赛过一支蹴鞠队热闹，陈元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反应，不禁笑着解释，“我不能见阳光，若是晴天出去不遮住眼睛和皮肤，便会被灼伤，今虽不见太阳，但我方才直视天光太久才会双目刺痛。”

    “是这样啊！”云喜缓过劲，脸上表又丰富起来，一时间庆幸、担忧、焦急、怜惜一脑的跑出来，“那现在怎么办呢？”

    陈元从没见过哪个能将诸多绪同一时间如实“写”在脸上，不用去琢磨，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昨陈元有些好云喜这样招喜欢的小厮为何会被魏大嫌弃，便问了几句。

    云喜对此很是纠结：郎君嫌我话多闹腾，后来我都不说话了，郎君还是嫌我话多闹腾。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陈元也知道，大户家若想替换小厮根本不需要理由，他想不通魏潜为何会那么说，现在却懂了假如一个能把所有话都写在脸上，那张不张嘴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莫担心，帮我拧个热帕子敷一会就好。”陈元声音轻缓。

    云喜身上有红尘的热闹，有间烟火，他很喜欢，魏大不是个喜欢孤寂的，应该也不会真的厌烦。

    “欸！”

    云喜一溜烟跑出去，眨眼间便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扶着陈元躺在榻上，拧了帕子轻轻沾了沾他的眼睛，“郎君，这么热行吗？”

    陈元道，“嗯。”

    过了片刻，云喜取下帕子准备再换几次。

    “可以了。”陈元睁开眼睛，眼里血红尚未褪尽，还有些刺刺的感觉，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云喜按着心，一脸“劫后余生”的表。

    陈元莞尔，“云喜，你可真有趣。”

    这要是旁，云喜还得想着这话怕不是讽刺他呢吧，但陈元纯粹直接，不会阳怪气。

    云喜挠挠，“郎君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像雪一样，纯白净轻柔，看似清冷，内心却出乎意料的温柔和善。

    云喜帮他擦拭脸上水迹，“郎君为何一大早跑到院子里看天？”

    陈元眯着眼睛答道，“看天象。”

    云喜不解道，“观星吗？可观星不应该夜里看吗？”

    陈元摇，“太白经天，自然是要白才能看见，不过长安恐怕难以观此天象了。”

    外面大雪纷飞，云压城，不透一丝光，连太阳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陈元起身走到案旁取了挂盘，从袖中摸出三枚钱，跪坐在案前闭眸合掌。

    云喜见过占卜，知道这是要起卦，便也不敢提用早膳之事，悄悄出门吩咐院儿里的暂时都不要过来惊扰。

    陈元合掌摇晃，掷卦盘之中，而后慢慢推着卦象。

    如此反复六次。

    云喜出去小半个时辰，回来发现他盯着卦盘，一双泛着淡的眼眸涌动着旁看不懂的绪。

    静了许久，云喜见他笑了，总算松了气，“郎君卜什么呢？”

    云喜觉得怪，他自认谙察言观色，而陈元分明是个简单的，他却无法看懂那个笑中所含的绪。

    陈元一个一个捡起钱，“云喜，我想吃你昨天说的梅花糕了。”

    “欸！我昨便代厨房做了，我这就叫他们送来。”云喜道。

    陈元道，“你去取吧，我要去监察司，顺便带给阿凝和魏大。”

    云喜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安排出门，一刻之后才拎着食盒匆匆返回。

    陈元已经自己换好衣服，眼上覆了黑纱。云喜气儿还没喘匀，又转跟着他出门上了马车。

    “郎君为何这样急？”云喜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替他把大氅去了，“您若是有急事，让去传话便是，这样大雪天儿怎好亲自跑一趟？”

    陈元露出一抹笑，唇红齿白，煞是好看，“就是想阿凝了。”

    云喜笑僵在脸上，在席上不安的挪了挪，“这个事儿吧……郎君，崔二娘子已经有未婚夫了，您知道吧？”

    “嗯。”陈元捏着手中的铜钱，隐在黑纱后的眸子里绪莫名，语气柔和，“我知晓，并没有别的想，我早在观星台时还替他们卜了姻缘，是个好卦象。”

    “真哒！”云喜满脸喜色的搓搓手，想着回给老夫递个消息，“我当初一看便隐隐觉得是天赐良缘！”

    云喜还真不是马后炮，那时候崔凝与魏潜分明是两个年龄段，一个还是小孩，一个已经初露青年模样，他就打心底觉得两很是相配，各种私戳戳的拉媒。

    旁都说他拉媒都拉得魔怔了，崔二娘子年纪小，出身又那般高，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都劝他莫白费心思。可他以前也忙活，但从未想过给郎君拉过年纪这么小的娘子。

    “你有慧眼巧心，魏大不是真的烦你。”陈元道。

    云喜知道，郎君要是真烦谁，早就踢得远远的去了，哪儿还会把留在家里吃闲饭碍眼？家里别的小厮都说，他子过得同郎君没差了，又闲又有钱，还有书念，郎君待他是真的好。

    他就是想回郎君身边伺候才会愁得慌。

    马车停下，车夫道，“郎君，到了。”

    云喜跳下车，伸手扶陈元。

    嗖！

    风之声瞬息近，陈元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回看，直觉危险，立刻从跳下来扑倒云喜。

    第37章 梦中有你

    “小心！”马车不远处缀着的两个疾奔过来，其中一猛然掷出手中兵刃！

    刀在空中与擦过巨箭，火花四溅，竟然被弹开，那箭矢却仅仅偏移寸许。

    陈元听见裂帛声与兵器相击之声响彻耳畔，背后一痛，被一冰冷的力道穿透胸膛。

    “啊！”云喜痛呼一声，只觉肩没一物，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睁大眼睛。

    两被巨大力道足足推出一丈才跌倒在路边。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车夫甚至刚刚下马走出半步，手还未牵到缰绳。

    云喜看着旋落的大雪，一瞬麻木过去，疼痛如涨漫上来，“郎君……”

    陈元伏在云喜身上，背后钉着一根四尺长、拇指粗细的铁制箭矢，鲜血已经殷成一片，荼白宽袖和白色长发铺散雪地里，像一只碎的蝴蝶。

    追上来的两脸色剧变，一循着箭矢过来的方向追去，一急声道，“云喜莫动！”

    他丢给车夫一块令牌，吼道，“立刻监察司去找魏大和医工！”

    车夫拿着令牌连滚带爬的冲监察司。

    冰冷刺骨的北风里，护卫出了一身汗，他不敢离开，怕这两尚且有救，会有过来补刀。

    然而，他又明白，能出这样种箭矢的非是弓箭而是强弩，中箭十死无生。

    强弩程能达到百丈，并不是近距离击。

    他们是魏潜昨晚留下保护陈元护卫，都能以一当十，刚才跟得也很近，甚至他掷出的兵器也击中了箭矢，却没有改变结局。

    如此恶劣的天气，、即便用强弩也不是那么容易中目标，对方一定于此道，并且早有预谋。

    弩床不易移动，不可能是临时准备。

    可陈元离开乐天居前往监察司是临时起意，怕是连他自己昨晚都没有想过今早会出门，对方又是如何算到？

    “郎君。”云喜声音微颤。

    两中同一支巨箭，云喜说话，陈元疼呻吟一声，却还是用气声安慰道，“别怕，你不会有事，我替你瞧过面相，是个长寿相。”

    云喜眼底骤然漫上泪意，轻声问，“郎君呢？”

    “我啊……”陈元半阖双眸，中涌出血，“我今早心中隐有预感，便……为、为自己起了卦……”

    云喜想起他盯着卦盘的那个笑，眼中酸涩。

    “六十四卦定生死，怎么都算不出活路……”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想过来看崔凝最后一眼。

    也许不起卦，不出门，未必会死，若是他不向陛下求出观星台，就能活久一些，如果能有如果，他未生得这般异相，就未必会遭受这不公的命运。

    可……他的出生本就是有心之的算计，是他生来就背负的枷锁。

    出生便写好结局落在身上，是逃不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