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驾到

    “我原本才不瘦呢，师父师兄们对我都极好，只是从师门到清河我一路都没有知觉，怕也吃不进什么饭食，想必那时给饿瘦了。更多小说 LTXSFB.cOm”崔凝伸出手，点点如今已经初见修长的手，“原来我手上都胖出窝窝了。”

    道观里没有锦衣玉食，一一点心都稀罕，可也远没有凌氏想的那般苦，至少她并不觉得苦。

    她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将凌氏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松了气。

    待到崔道郁回家，凌氏提及今之事，忍不住同他感慨，“儿到底还是亲我。”

    崔道郁听她说起儿小时候的事，心里酸的不行，“也就是我待在书院不能常在家。”

    隔早膳之后，老父亲带了一堆稀小玩意送到她屋里。

    这位老父亲极为认真又酸不溜丢地道，“我都听你母亲说了，伱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同我说，我虽在官途上没什么建树，但终归是有一点门路，说不定就能帮上你呢？你祖父也并非什么都懂。”

    “多谢父亲。”崔凝眼中微热，上前抱了抱他。

    崔道郁虽不会在儿面前端着威严架势，但也极少如此亲近，更何况儿已经快及笄了，崔凝这一下子直接把他抱懵了。

    崔凝放开他，“其实我还真有些事想问父亲。”

    “啊……”崔道郁也就是酸一句，不料闺还真问上了，越发懵了，“何事？”

    崔凝问，“父亲原来在御史台，想必对百官都有了解？”

    崔道郁点。

    崔凝一震，“那父亲同我讲讲符相吧！什么都行！”

    崔道郁不知怎么一下子跳到符危身上，却也没有多问。

    御史台有监察百官之责，平常除了弹劾之外，也会参与案件审理，这些都需要真凭实据，总不能只凭“听说”，因此御史台也有自己一套探查手段，且他们与监察司、大理寺的关注点也不太一样。

    “这你算是问对了！”崔道郁起身，“走走走，去我书房说。”

    第42章 秘事集（）

    崔况正从外回来，刚进中庭，见父二步履匆匆，心中疑惑便跟了过去。

    到书房门的时候，只见房门大敞，外也没有小厮侍，两背对着大门正在找什么东西，崔道郁踩着一张小胡凳在扒拉书柜上面一樟木箱子，崔凝站在下边垫脚探看，像极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雀儿。

    因在家中，平时白院中总有仆役往来，脚步声不断，崔凝便不曾警惕。

    崔况就这么站在门侧探朝里面瞧，只见那父两个十分专注，竟丝毫没有察觉。

    “每一个御史手里都有秘事集吗？”崔凝问。

    “嗯……咳！”崔道郁张嘴被灰尘呛到，咳嗽了几声，“多少都存着些东西，不过一般废弃的都会毁掉。更多小说 LTXSFB.cOm我这里没有什么机密，只是有些事令我心有感触，花心思写成文章，这才留了下来。”

    崔况默不作声的站在门朝里面瞧，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些细碎的声音，循声回见凌氏领着两个捧着食盒的侍婢过来，立即在唇畔竖了一根手指。

    凌氏一脸疑惑的在庭中驻足，顺着他的目光探朝屋里看，她站的远些，瞧不见身影，声音倒是听得十分清晰。

    “阿耶，找到了吗？”

    崔况和凌氏齐齐撇嘴，平常都恭恭敬敬叫父亲，这会子居然开始亲昵地唤阿耶了。

    “找到一卷。”崔道郁将书卷递下来，而后一边继续翻找一边叮嘱，“此物虽非绝密，但亦万万不可示与旁。”

    终归是论长短，传出去不好。

    “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崔凝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呀！您还写过这些啊！”

    崔道郁感慨道，“唉！起初那两年尽这些不流之事，一身清白尽毁，我都不敢叫你阿娘知晓。”

    凌氏越听面色越黑。

    “确是不能……”

    感受到身后光线一暗，崔凝话音戛然而止。

    父两齐齐回。

    凌氏冷着一张脸，冲崔凝伸手。

    崔凝抬看了看崔道郁，又看了看凌氏，正迟疑着，便听见身后“噗通”一声巨响。

    崔凝惊得书卷掉到地上，连忙回身去扶从胡凳上摔下来的父亲，“阿耶你没事吧！”

    凌氏和崔况也被吓了一大跳，顾不上别的，都围上来查看他的伤势。

    “无事无事。”崔道郁扶着胯骨顺势坐到胡凳上。

    崔凝见他一脸没事的样子，连忙使劲冲他使眼色，提醒他赶快趁机装一装先躲过这眼前。

    崔道郁见她焦急，反倒安慰起来，“好儿莫慌，我好着呢。”

    崔凝暗叹一声：我的傻父亲！

    凌氏跟着松了气，这才施施然坐到旁边的胡椅上，“既然没事，不如同咱们细说你清白之事？”

    又扬声道，“来，还不快去给你们郎君沏壶茶来。”

    “是。”门侍应声。

    崔道郁脸色一僵。

    崔况俯身从地上捡起书卷，展开看了几眼，不由“啧”了一声，双手递给了凌氏。

    凌氏接过来垂眸细看，脸色变幻不定。

    屋内落针可闻，直到侍婢端茶上来，凌氏这才回过来。

    崔道郁仿佛听见有什么坍塌了。

    他一向都是清风朗月、闲云野鹤的形象，今为了讨儿欢心算是豁出去了，可他并没有想把自己这一面展示给所有看，尤其是妻子。

    凌氏却不以为意，“我还道你在外来，这点事儿伱慌什么？”

    “这不是有辱斯文嘛。”崔道郁讪讪道。

    崔况颇为感兴趣，“这些能借我看看吗？”

    “你看作甚！”凌氏瞪了他一眼，旋即不释手翻了翻，“这些合该是我看！”

    平她们一众贵聚在一起也多是聊些家长里短，何况崔道郁文采一向出众，里面不仅记录探听来的消息，有时候还会忍不住点评几句，遣词用句辛辣风趣，一手字更是飘逸潇洒赏心悦目，这不比其他讲的有意思？

    崔凝从她手里取过书卷，“母亲还是先等等吧，我有正事，让我先看。”

    凌氏酸道，“背地里偷偷唤他阿耶，到我这儿就成母亲了。”

    崔凝连忙抱住她手臂撒娇，“阿娘阿娘阿娘。”

    崔况忍不住打了個冷颤，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寒毛，一转眼又见父亲看着她们露出慈的笑，顿觉自己怕是融不了这个家了。

    “况儿……”崔道郁怕冷落儿子，准备关怀几句，却见他急忙起身。

    崔况面无表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疾步离开，看那背影颇有些仓惶逃离的意思。

    凌氏噗嗤笑出声，“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谁，待九娘大些，看他该怎么办！”

    崔况一张嘴淬了毒似的，哪怕关心都是别别扭扭，好似对温过敏，偏他主动要定下的未婚妻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娘子，惯撒娇。

    崔凝眼睛一转，“裴家好像会留在长安？迁都之后分隔两地怕是几年都不得见一面，后天就是小年夜，不如明接裴九娘子来我们家玩？”

    “也好。”凌氏觉得很有道理，立刻风风火火出门，“趁天色还早，我这就差去问问。”

    崔道郁长长吐出一气，似懊恼又似轻松，“一世英明毁于一旦了！”

    崔凝慢慢卷起书卷，意有所指道，“您何必担忧，母亲是最懂您的。”

    崔道郁在御史台蹉跎这么多年，都以为他没有上进心，却少有知他的难处。

    他出身大家族，是打小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幺子。他的父母都是脑清明之，即便两闹到生不复见的地步，亦从未孩子面前吵过一句嘴，对儿子的教育也未曾落下，然而他们饰太过，以至于前面年岁大点的儿子养得心机沉，后面这个年纪小的又过于单纯。

    说崔道郁心犹如林间清溪都不为过，他心思清浅纯粹，抱着匡扶正义之心御史台的一年，所有经历都用来重塑三观。

    从那一天起，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处处都是怪诞之事。

    后面几年，他从小心翼翼试探迈出第一步，到边哭边捡自己碎掉的节，早已经忘记自己当初做御史时发下的宏愿了。

    他没有学会如何做御史，也不懂如何为官，但这些存留至今的“密事集”是他是挣扎着努力过的证明。

    崔道郁摇，“不提也罢！我至今未曾想通天下最清正的御史台为何会是这般…”

    崔凝没有急着反驳他，反而说起了别的事，“阿耶可知，我幼时看丹书，发现一件很怪的事。”

    第429章 秘事集（2）

    崔道郁疑惑地看向她。

    “热的药物多生于寒地者药效最佳，譬如参鹿茸，而寒药物则生于热地药效最佳，譬如黄连。阿耶以为这是为何？”

    崔道郁若有所思。

    崔凝并未等他的答案，继续道，“我问师父这是何故，他说道理都在经里，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答案。后来突然有一天我明白了。”

    她声音不急不缓，“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分阳。极寒之地必生极阳之物，极阳之地必生极寒之物，正午光最烈时影最，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独存之时，亡不远矣。”

    “要用光明照亮世间，就必定会看见至暗之处，若是不见、不知，又如何去解？见了、知了，却不懂如何去解，才会觉得这些糟污之事令格外痛苦。”

    崔道郁震惊的看着崔凝。

    隔了半晌，直到崔凝面露疑惑，他才叹道，“怪不得父亲骂我眼拙。”

    在崔凝心里，崔道郁一直都是学识广博的谦谦君子，没想到竟然也会被骂，不由道，“祖父为何骂你？”

    崔道郁支支吾吾，“也没什么。你祖父，话不过三句就要开始怼……”

    还不是别家父亲那种骂，而是阳怪气的嘲讽，嘴毒的很。

    崔道郁想到背后议论父亲是非不好，讪讪住，只是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愤愤道，“你阿弟就是像他！”

    崔凝笑道，“小弟只是是心非罢了。我从前在街上买了一个很像他的泥偶送给他，被他好一顿嫌弃，可我后来看见那泥偶摆在他屋里书架上，表面都快包浆了，可见是背地里偷偷把玩呢。”

    过于早慧的孩子直接跳过了在父母怀中撒娇耍痴的时候，有时只是不知如何自处。

    崔凝喜欢他屋里用书柜隔开的小书房，常常带着各种各样的玩具、零嘴过去霸占地方，他嘴上嘲讽，实则每次都与她一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