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胡同姑娘

    陶立冬的眼眸暗黯下去，他垂着沉默了一阵，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等他的身影消息在视野里，确定他听不到屋里的谈话了，陈小娟凑近盛景耳边小声道：“你不帮他就对了。”

    屋里安静，大家又围成一圈坐着，她就算说话小声，其他两也听得见。

    陈常凯瞪了妹妹一眼。

    陈小娟不服气地回瞪过去，嘟嘴道：“本来就是嘛。立冬哥是可怜，他想找份临时工，摆脱家务和陈婶的念叨我能理解。但陈婶的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对小景姐又不好，陈婶和盼儿姐都因为方毅哥的缘故，以前可没少背地里说她坏话。”

    别看陈小娟年纪小，对大杂院里的和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时赵盼儿还没结婚，有好几次陈小娟都听陈招娣骂盛景，说她“长得跟狐狸似的，嘴还挺会哄，哄得老盛和大杂院的都喜欢她。我看她就是狐狸变的，你们都被她迷住了”云云。

    赵盼儿没骂，但她瞪向盛景背影的眼，充满了不屑与嫉恨。

    不屑于盛景的农村身份与过继的经历；嫉恨她得到了盛河川的疼，跟方家祖孙俩的关系也特别好。

    陈小娟打小就不喜欢陈招娣一家子，最讨厌陈招娣这个。大杂院每次吵架打架，都跟她们家有关。

    “虽说因为难产的时候盛大爷、小景姐帮了盼儿姐的忙，盼儿姐嘴上说对他们很感激。但等盛大爷、小景姐花自己的、费了心思帮立冬哥找到临时工，我感觉她们母俩也不会念盛家好的。”

    “不信你就看着。要是明年立冬哥还是考不上大学，她们肯定得说是工作太累才考不上，要是有个轻省的活儿，他肯定能考上。而且立冬哥去上班了，陈婶一个在家带娃做家务，累了肯定得骂立冬哥，盛大爷和小景姐也免不了落埋怨。”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赵盼儿过得越不好，她对盛景就越有怨念。

    以前，赵盼儿是纺织厂的正式工，是高高在上的北城姑娘；而盛景则是农村姑娘，瘦瘦小小、面黄饥瘦，被父母抛弃过继给了别。

    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赵盼儿成了每天蓬垢面的带娃婆娘，盛景则是光鲜亮丽的大学生，两之间一下子掉了个个儿，成了云泥之别。

    赵盼儿看到盛景，会有难堪，可能更多的是怨恨。

    她会觉得要不是盛景来了大杂院，她没准就能跟方毅修成正果。现在与方毅一同进华清大学念书，被整个大杂院的称赞与结的就是她而不是盛景，谁也不会再瞧不起她家。

    盛景给陶立冬介绍工作，只会让她心里更加难受——一面受着别的恩惠，一面又嫉恨家，这会让她整个都陷矛盾之中，更加无法用平常心面对盛景。

    “这事本来就跟盛大爷和小景姐没关系，花了自己的不说，还得不了好，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陈常凯被陈小娟说得哑无言。

    一个院儿住了这么多年，他对陈招娣和赵盼儿的为还是很了解的。赵盼儿且不说，陈招娣就不是个平和、愿意念好的。

    盛景笑而不语。

    她不帮陶立冬的理由，就跟陈小娟说的这样。

    陶立冬这个看似不错，内里如何，她接触不多，并不清楚。更多小说 LTXSDZ.COM

    但陈招娣和赵盼儿她很不喜欢。

    陈招娣这就不说了，只说赵盼儿这，本来一手好牌，她却打个稀烂。

    喜欢一个男喜欢到没有了尊严，做出自荐枕席的事儿来，自轻自贱，顶让盛景看不起。她就没想过她就算计谋成功了，嫁了方毅，方毅不喜欢她，方老爷子和方勇刚看不上她，她以后的子能好么？

    等赵盼儿终于对方毅死了心后，她不想着好好工作，忘掉这段感后再重新一段感，反而为了结婚而结婚。

    结了婚不等双方磨和好，她就急着要孩子，还不好好对待自己的。明明知道自己妈是什么样的格，也不在中间调和矛盾。盛景觉得，赵家这矛盾迟早要发的。

    当初命关天，她不帮赵盼儿过不了自己良心那道坎，所以才伸了手。但陶立冬找工作又不是什么紧要事，她嘛去惹麻烦？

    陈招娣说她的那些难听话，有陈小娟这个耳报在，她自然是知道的。

    都骂自己是狐狸了，要是她帮了陶立冬，那母俩不得说自己想勾引陶立冬？她是吃饱了撑的才去帮他们家。

    再说，帮陶立冬找了工作，那是不是又得帮夏中杰找工作？她跟盛河川忙得睡觉都没时间，也不是用了就不用还的，何必去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盛景不想再提赵盼儿，正要转移话题，就听外面嚷嚷起来：“陶立冬你死哪儿去了？赶紧回家做事。衣服衣服没洗，锅碗也不刷，孩子也不带，班也不上。一天天的不知道什么。”

    盛景叹了气，自动屏蔽掉外面的骂声，转看向李建设：“表哥，知道你过了初选，你爸妈高兴坏了吧？”

    “可不。”李建设看了一出又一出的戏，直感城里其实也跟他们村里差不多，都有各种各样的葩。他也没感觉自己被冷落。

    他道：“我爸当即就想摆流水席，还是我劝住了他。这才过初选呢。虽说我们家往上数八代都是贫农，不存在政审不过的问题。但总得等拿到通知书再嘚瑟不是？再说，就算想嘚瑟，放两串鞭炮就行了，没必要太费。”

    陈小娟被李建设这话逗笑了。

    “李队长怎么说？”盛景又问。

    “他很高兴，当即给村民放了话，说谁家娃考上大学，都有奖金。大学奖五十，中专奖三十，谁家都一样。现在我们村家里有孩子念书的，都铆足了劲儿要娃儿考大学，都觉得比挣工分还划算。”

    “村西的钟丫儿，上学后起名叫钟艳的小姑娘你还有印象吧？她下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

    盛景想了想，点点：“记得。”

    “她成绩好，一直是班上排第一第二的。本来家里打算让她上完小学就不上了。结果一听李队长这话，钟叔立刻拍板让钟艳继续上学。”

    “李队长是这个。”盛景竖起了大拇指。

    她又问：“村民们对李队长这个决定没意见呐？”

    “当然有。有那家里没孩子在读书的，又有孩子脑子笨读书不行的，都反对。但那只是少数。绝大多数都同意，他们反对也无效。”

    见这表兄妹俩聊起了家常，陈家兄妹意识到自己打扰他们了，站起来提出告辞。

    盛景有话跟李建设说，也没挽留，见陈家兄妹走远后，她问李建设：“你还有朋友在黑市里做生意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理解、安慰与祝福，抱抱大家。明天妈妈做手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早康复！

    第90章

    ◎我打算偷偷挣点钱◎

    李建设看了她一眼, 没看出什么绪，他想了想, 点道：“在的。不过他们很小心, 一直没有出事。”

    盛景又问：“他们一般都卖什么？”

    “在农村收蛋，收菜，以前是到黑市里摆摊。后来你跟我说要小心、我提醒他们后, 他们就改跟城里的黑市老大合作，直接卖给他们。虽说赚的少了，但安全。”

    “我感觉国家在这方面开始慢慢放松了, 我打算偷偷挣点钱, 你要不要一起？”盛景问道。

    李建设愣了愣，看向盛景：“你说的是真的？”

    盛景点。

    “可、可你现在也不缺钱吧？”李建设有些不明白。

    当初他之所以跟他那些兄弟一样投机倒把，是因为缺钱, 也是因为高中毕业后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他当时很迷茫。每天那么辛苦下地挣工分, 面朝黄土背朝天，等到年终的时候除了粮，分到手的现钱才二三十块，而且这钱还到不了他的手里，都是他爸揣着，美其名曰替他攒着娶媳。

    等到二十几岁，他再娶个媳, 一辈子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

    去黑市倒腾，虽然危险，但那种赚钱的快/感和刺激，让他兴奋和战栗。他明明知道危险, 却脚步还是忍不住伸向那里。

    现在盛景说想挣钱, 他虽疑惑, 但心里涌上了期盼与激动。

    盛景轻笑：“谁会嫌钱多呢？”

    “那倒是。”李建设被轻易说服了，眼里冒着激动的光，“你说怎么吧。你说怎么就怎么。”

    “投机倒把罪是根据什么进行指控的，你清楚吧？”盛景不答反问。

    李建设点：“知道，简单来说就是低买高卖。比如我们在村里收蛋五分钱一个，到城里卖七分钱一个，这就是投机倒把。”

    “对。”盛景道，“可如果我们把蛋进行加工呢？”

    李建设眼睛一亮：“如果加工再往外卖，价格提高了，就算不上投机倒把了？”

    “对。”盛景道，“你知道我厨艺不错的。我打算进行食品加工再卖出去，以增加食物的附加值。比如咱们五分钱收来的蛋，卤了之后卖一毛钱；葵瓜子一毛钱一斤，炒制后分装成小包，一斤能卖两三毛钱。”

    李建设的眼越来越亮，可随即他又黯淡了下去，质疑道：“有买吗？买回去自己卤卤，自己炒炒，就能省钱，为什么他们要买我们的呢？”

    这年穷，所以每一分钱都要打细算。

    鲜蛋在城里卖七分钱一个，卤蛋一毛钱一个，主们都会选七分钱一个的。这样不管是炒还是卤，都能省下三分钱。味道差些没关系。只要是蛋，哪怕是白水煮的蛋，那都是无上美味。

    葵瓜子更是如此。放锅里炒炒，也不费多少事，能省下点钱来，何乐而不为？省到就是赚到。

    所以李建设从盛景的描述里看不到市场前景。

    “谁让你卖给家庭主？”盛景笑道，“把卤蛋卖给火车上的旅客，把葵瓜子卖给电影院的观众。你出远门出差在外，或是跟着对象去看电影，还会计较那三瓜两枣吗？”

    李建设的眼眸又亮了起来。

    “国家之所以不让投机倒把，是怕扰了市场价格。那些去集市上卖点小零嘴或自家产的农产品的，小打小闹，相关部门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抓他们，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咱们完全可以化整为零。比如你在农村收了蛋，我给卤好，然后给一些去火车站、汽车站卖。一个蛋咱们让出一分利，他们一天卖一百个蛋，就能赚一块钱。火车站、汽车站流量那么大，来一趟火车就能卖出十几个，一天卖一百个还真不难，况且咱们还不止卖这一样。我就问你，换你你不？”

    “一天一块，一个月三十块，都快赶上工一个月的工资了。那当然是啊。”李建设点道。

    他又提出新的疑问：“咱们为什么要雇呢？直接批发给黑市老大不就好了？”

    “我手上有蛋，又有卤蛋的手艺，批给别一毛一个，他到火车站卖一毛一、一毛二。甲要是不批，自有乙批，只要卖得好，就会有来找咱们批，价钱完全由咱们定。可你要卖给黑市老大，他出七分钱一个，你批不批？”

    “那肯定不批啊。除了香料、柴禾、工，咱们就赚一丁点辛苦钱。钱全由他赚去了。咱们不是替他做工？”

    说到这里李建设明白了。

    买家只有一个，那价格自然由买家说了算。买家多了，互相竞争，价格就由卖家说了算。

    “我明白了。不管怎么的，你说怎么就怎么，我没二话。”说到这里他又问，“那你有空吗？你学业不是很忙？”

    “现在暑假，我们先做着。等开学了，生意也走上了正轨，我配卤水，到时候雇给我卤。看火候不需要技术含量。”盛景道，“你也是。不需要你亲自去收蛋、卖蛋，所以耽误不了你的学业。”

    具体怎么做，李建设还不怎么明白，但不耽误他朝盛景点：“成，你说怎么就怎么。”

    反正盛景比他聪明，他听盛景的就可以了，不用多动脑筋。

    “亲兄弟明算账，咱俩得事先说好：本钱和管事各占一半。卤货的手艺是我的，卖家也由我来找。你就管收原料这一档子事儿。所以在管事这方面，咱俩是我二你一，我占百分之五十的三分之二，你占三分之一。如果本钱全由我出，那我占另外的百分之五十；咱俩出一样的本钱，那就各占百分之二十五。你有没有意见？”

    “有。”李建设说着，不待盛景诧异，他又道，“管事那项我占四分之一。你说漏了一项，主意都是你出的，这赚钱的路子不是谁都能想到的，所以这一块得占一成。你占四分之三，我占四分之一。”

    说着他挠挠脑袋：“这四分之一，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要不是顾念咱俩打小的谊，你也不用带着我，自己雇去乡下收就成了。”

    盛景也不否认，顺便敲打敲打他：“你知道就好。你要是不好好，我就跟你拆伙，去找别合伙。”

    “可别。妹啊，你知道你哥我最听话了。”李建设赶紧表决心。

    “那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盛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