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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谢昭宁(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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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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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那起,谢家那比嫡二皇子只晚了半个时辰出世的遗腹子,便被皇帝认了做义子,由元皇后亲自喂养,放在身边悉心照料养大的。更多小说 LTXSFB.cOm如今元皇后与二公主并着母家唯一掌权族弟仙逝已许多年,继后自个儿也育有嫡子,养他不得,又转手丽嫔,后又因避嫌再次被迁往他处……这孩子如今占着个元皇后三皇子的名,实则想来地位也颇尴尬。”

    “那孩子父母双亡时,连名字亦未曾取,还是由皇帝与元皇后一一个字,为他合起来拟了个名儿。那孩子父亲姓谢,皇帝为他定了个‘昭’,原是因着他生于晨曦之中;元皇后为他定了个‘宁’,想来是望他后顺遂安宁,合起来便是——”

    “——谢昭宁。”

    霍长歌:“……”

    那一瞬,她只觉“谢昭宁”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她心尖上最软的那处,划拉得一片血模糊,疼得她微微弯曲了背后脊骨,连呼吸俱隐约带出了血腥气。

    无故累他身死,是她最为悔愧之事,闻他过往不易,这份悔愧之上便又自觉堆垒不忍与负疚。

    霍长歌沉默未应,屏息忍过片刻,方才缓缓压下那痛楚,抬眸便见霍玄仍沉在往事中,笑眸清亮,兀自又续道:“清和二年,爹离京往北疆来时,元皇后抱着他与爹送行,他远远见了爹,端着俩小手一晃一晃还作揖,作完揖,扑上来,扯住爹背上长-枪下的红缨只不松手,闹着要与爹来北地,他那时不过四岁左右,怕是不记事,原也只这般高——”

    他说着,还垂眸抬手往身前比划了一比划,比到胸腹间又将手实诚得往下压了压,遗憾喟叹:“我与他父生前好,又与他一见投缘,我原还应过他,待他再大些、及冠了,便接他来北地,好生教导他。”

    “他骨子里既流着武将的血,终有一,总要回到战场,经一经硝烟黄沙才算圆满,可如今这局势,怕也是不行了。”

    霍长歌闻言震惊抬眸,她未曾料到,原她爹与谢昭宁间竟还有这层渊源,怪不得谢昭宁曾与她说,他等了霍玄许多年,霍玄原说要接他,却再未去过中都,他做梦都想去北地,于燕王府侧寻一宅一院,与霍家比邻而居。

    “三殿下既有功夫大白天里发癔症,不若寻个太医瞧瞧病。”

    霍长歌那时只当他为了讨好自己在撒谎,冷笑讥讽嘲他,却从未信过是真的。

    霍玄最后一语,彻底撕开霍长歌心的伤,冷风呼啸灌进去,愧疚倾轧过伤处血,又狠狠碾过一圈,她眼睫霎时湿润,紧抿双唇,却仍止不住唇角微微颤抖。

    “你杨伯伯适才说,谢昭宁只十七岁,便被陛下委以重任,与二皇子这些年分掌着宫内禁军的骑兵与步兵,宫中横行可着甲可骑马,在外看来,便是明显的帝心偏宠。”

    “但依着陛下审慎子,这禁军兵权与布防怕依然会遵循前朝旧例,并未完全掌握在他二手中,可他二却又仍因涉及帝王安危而丝毫马虎不得。”

    “我儿——”霍玄话中有话,笑着抚了抚霍长歌发顶,昏暗烛光中,似未瞧见她异常,只与她慈嘱咐道,“此番既然京,便替爹瞧瞧谢昭宁,也算替爹了却一桩心愿。元皇后亲自教养的孩子,品行自不必说,就怕也承了她心软的毛病……旁的、旁的你便也不必与他多说,免得陛下生疑,与他徒增祸端,可好?”

    霍长歌强撑着仰,几乎绷不住面上微笑,咬牙轻道:“……好。”

    她胸憋闷得气息险些上不来,尾音倏得中断,生怕霍玄察觉有异,忙又寻了话来找补:“除却此事,爹可还有其他要代?有关——陛下的?”

    霍玄正垂眸啜饮温水,闻言顿了一顿,眼几番变化,方才抬眸回她:“十五年前,爹离京时,便觉自己既懂他、又不懂他,如今你问爹,爹也无法妥帖答你了。”

    他侧昵着霍长歌,嘴角含笑:“爹与娘教了你那许多,信你心中有数,定不会胡作非为,便——心随意动,量力而行吧,也没甚么好嘱咐的了。”

    自家养的儿,只肖看她一眼,就知她存了怎样的心思,北地困局难解,她既想放手搏上一搏——

    总归好好坏坏,结局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5章 初遇

    霍长歌此番身子确实略有亏损,在屋里以药养了十余,方才回复些许康健,其间辽东、辽西郡烽燧燃过两旬,鲜卑与乌桓已南下劫掠过,如今正到云中郡阻击匈。更多小说 LTXSDZ.COM

    时有匈、鲜卑、乌桓居于北地,统称北狄。

    而北疆辖境并、翼、幽三州,只除翼州如今安乐些,并州以云中郡与五原郡抗击匈,幽州以辽西郡拦着乌桓、以辽东郡阻着鲜卑,还得时不时提防着高句丽的水黏上乐郡,一年四季里,因着军需供给的缘故,本资源由蔻蔻群幺五二二七五二八一整理只炎炎夏烈焰当时,能得安稳三两月。

    左右这十几年里,这样的子他们已是过惯了的,没甚么太过惨烈的战事急需支援,霍玄便常留在幽州辽阳,练兵、理事、陪霍长歌长大。

    杨泽来时霜降未过,下过一场薄雪,如今冷风萧瑟,眼瞅着寒冬将至。

    晨起,霍长歌与霍玄一同往城外山上祭拜她生母。

    霍长歌生母非是甚么大家闺秀,身世坎坷又传,原是北地一道秘辛。

    她嫁与霍玄前,连名姓也无,只有个名“柒儿”,为上呈晋帝连凤举,收录王妃之名于皇家玉牒,才择了名与姓,唤作“钟毓秀”,取自“钟灵毓秀”之意。

    霍长歌九岁时,钟毓秀没在了立冬前那夜,自此她爹再没娶。

    她生母弥留之际,裹着一身苦涩药香,一双因着久病而形容枯槁的手死死握着她,与她犀利直言道:“娘若将骁羽令给你,你敢不敢取?”

    霍长歌从未见过她灵巧秀雅的生母如此强势模样,一双杏核似的眸子光华流转,纵是两颊瘦削凹陷已现油尽灯枯之相,亦不改其慑色。

    骁羽营是钟毓秀十年心血凝结,十字旗五百少年皆是她亲养亲授,那是守卫北疆最后的一道防线,一支仍在成长中的、看似青涩,实则不容小觑的力量。

    九岁的霍长歌在她娘迫眸光里,微微抿了唇,色明显现出一丝犹豫与疑虑,她虽自小习武,与她爹娘身后亦步亦趋走上一条兵道,却从未想过,她有朝一要从她娘手中接过帅旗去。

    她只当她是活不久的,当她自个儿只是药罐子里泡出的一个小怪物、可怜虫,苟延残喘在众惋惜的怜悯与疼宠中,过得一算一

    “长歌,你应娘一声?”钟毓秀见霍长歌久久不应,紧紧一握她手,不由催她,“是、与否,你皆应娘一声?你若不愿,各有志,娘亦不为难,只——”

    钟毓秀倏得一顿,凝着霍长歌,眸中色几经变换,突然眉眼微弯,尽数敛去了那些愁容与焦灼,笑着与她柔声道:“娘只愿长歌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爹,你爹重重义,可飞鸟尽、良弓藏,若有一时局迫他、晋帝他,他必咳咳咳咳、咳咳——”

    钟毓秀似一时话说太急,一气倒不上来,伏在榻上登时咳得昏天黑地,唇角渗出血线,一般的长发散在榻旁。

    霍长歌忙上前将她扶住,轻拍她背,扬声便欲唤屋外廊下候着的霍玄进来:“爹——”

    “莫出声。”钟毓秀闻声按住霍长歌手摇,挣扎抬眸看她,脸似白纸,薄唇染血,美得凄凉,“这事——长歌可能应娘了?”

    “可儿要如何做?”霍长歌那时虽已随霍玄接触政事,却因不喜的缘故,始终沉不下心去,此时得了她娘隐约暗示,懵懵懂懂,不甚明了,“若有朝一天不遂愿,微力薄,又能如何?”

    她话音即落,窗外倏起大风,狂声呼啸,本资源由蔻蔻群幺五二二七五二八一整理刮得窗户“噼啪”作响,再“哗”一声,雨骤降,青紫电光“唰”一声映亮半个王府院落。

    霍长歌下意识转寻声往窗外瞧去,钟毓秀盯着她稚侧颜,不动声色将身后布枕挪开些许,露出枕下一块儿镶了十色彩边的羽状令牌,待霍长歌回眸,便见她娘掌下按着那令牌往她面前缓慢一推,气若游丝与她笑着留下生前最后一言:“我儿绝非池中物,如今已到——化龙时。”

    霍长歌茫然含泪凝了她娘良久,猛然醒悟,方才放开她娘逐渐冰凉的手,起身退后,撩衣跪地,与她娘磕送终。

    自此,九岁的霍长歌接了骁羽令,为骁羽帅。

    霍长歌那时年幼还不大懂,等又长了些岁数,忆起那夜,才明白她娘的厉害。

    她爹曾说她娘犹善攻心,可谁又料到她娘临死前亦与儿下套,一句话说来说去,总会绕到开,引她心甘愿接手骁羽营、成了骁羽帅、筑起北地三州最后一道防线、守住霍玄最后一线生机。

    只可惜,她前世手握骁羽令,亦救不得霍玄,于中都收拢残部后,只为霍玄报了仇——简直有愧她娘临终嘱托。

    霍长歌跪在钟毓秀坟前,将纸钱从篮中取出,一张张往火盆中递进去,就着明亮火光,忆着过往旧事,实在没脸抬正眼瞧她娘,她怕她气得她娘从坟堆里跳出来,一字不用言语,只失望睨她一眼,便能令她羞愧至死。

    除了骁羽令,霍长歌犹记她娘托她留于她爹的遗言:续个弦。

    她娘说了,只要能照顾着她爷俩,她娘不在乎,泉下有知也会笑。

    她娘咽气后,她爹沉默守灵守了整七七夜里,霍长歌照着这原话站在她娘牌位前,复述给她爹。

    她爹听完,拨开霍长歌,直直对着那牌位道:“本王活了三十年才找着一个你,你让本王续弦啊?也成,你跑快点儿投个胎,等本王六十大寿时,再娶你一遭。”

    她爹说完还挺自豪,结果得意没一息,“哇”一声便大哭,悲恸地伏在地上起不来。

    霍长歌那时便想,等她长大了,也得找个像她爹这般,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再另领个老婆进门的傻男

    没成想,真等她长大了,她却嫁了个被她害死还无怨无悔的傻男

    真是,大傻与二傻,也不知谁更傻。

    霍长歌前世一生虽短却终活在战祸与仇恨之中,原是不懂何为的,如今想来,便是如她娘对她爹这般、谢昭宁对她那般,勿论自个儿身处何种绝境,总惦念着对方的生死,希望其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那其中放不下的挂怀与忧虑,便是了吧。

    霍长歌这些时早已窥得清楚,怕是上天垂怜、差阳错,这世间只她一留存前世记忆,又更似光倒转,令她回到了少年时。

    遂她跪在她娘坟前,埋边烧纸钱边与她娘默默地说:您放心,上苍既然让儿又回来,重活这一世,只要我能在北疆地动前回来,必不会令北疆三州再陷前世那般的境地,毕竟大傻六十大寿那一,还与您有婚约。

    至于这二傻呢,我对不住他得紧,原是没脸再出现在他面前,可中都不是甚么好地方,晋帝连凤举亦不是甚么好东西,他将谢昭宁困于中都,也不过是为于世眼前彰显他的“大仁大义”。

    谢昭宁前世便不喜中都,原是做梦都想来北地,他说过,我却未信,如今,我便不能留他一在那里,想遂了他的愿,待“了结”了连凤举,就将他带回北地来,与爹比邻而居,让他过些自在欢喜的子,也算以此偿还前世欠他的债与

    端王爷原与我说,谢昭宁对我乃是一见倾心,如今也不知还会不会。

    若他还会如此,那我也……也会努力心悦于他,想来也并非甚么太难的事

    若他此生对我再没那意思,我便只当他是世兄,好生对待着。

    来年,等春暖花开了,我带他来看望您。

    霍长歌心里念叨完,站起身,周遭弥漫着烧灼纸钱烟熏火燎的浓郁气息,肆虐寒风一吹,未燃尽的纸钱随之起在半空,尾端撩着火星,飘得到处都是,碎屑裹着灰烬落在她肩,像是她娘应答了她的话。

    霍长歌便笑着与她娘石碑点点,一垂眸,却见她爹正揪着貂皮大氅下摆仔细擦她娘碑上的落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格拉拐角全抹净,这才端端正正立在碑前,叹了气忽然道:“夫,你胎投好了没?赶紧的,不然待本王再娶你时,你可就比长歌小太多,届时铁定有指着本王鼻子骂本王老牛吃。”

    霍长歌让她爹一句话给说乐了,偏抿唇轻笑。

    “夫,长歌就要上京了,”霍玄倏然又沉声正经道,“你在天有灵,保佑她在京城安和祥乐。”

    他言罢,撩了下摆,郑重得与霍长歌她娘石碑拜了三拜,方才转身牵了霍长歌的手下山。

    他俩刚下到山脚,家将领着杨泽正打算往山上爬,杨泽见着他爷俩,拱了拱手:“既然都到了,我也来祭拜下嫂夫。”

    “不必了。”霍玄那脾气还没过去呢,对着杨泽冷冷哼了一声,不豫斜睨着他,牙疼似地道,“我夫比我还能护犊子,要晓得你忽悠了我儿上京为质,今晚铁定得找你。”

    杨泽闻言还真抖了那么一俩下。

    霍长歌:“……”

    “我儿,往后京中,若真有要紧事儿,你便去参政-府上找你杨伯伯。”霍玄拉着霍长歌,斜眸觑着杨泽叮嘱她,“你杨伯伯胆子大,没甚么怕的,独独就怕那些半夜里能飘的。”

    他坏心得故意加重了“飘”的音,杨泽旋即又抖了下。

    “他要不帮你,”霍玄盯着他,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继续道,“你就说,那行吧,我娘夜里亲自找你再分说。”

    霍长歌“噗嗤”一声,又活生生让他说乐了,杨泽却差点儿被他给气哭。

    *****

    清和十六年,十月十六。

    清晨,天朗气清,北疆庆阳郡主京,燕王霍玄特调辽阳两千玄武营锐骑兵沿途护送,经二十余,直至独平安进京,方才折返。

    *****

    清晨,天光笼在薄雾中,京里的气候倒好,不冷不热,虽已下过一场薄雪,却未见明显严寒。

    新朝初立,皇帝登基时,为彰霍玄以非宗亲之身打下新朝半壁江山的卓绝功勋,例封其为一字亲王,亦于京中赐了座气派宅邸与他,只霍玄那闲不住,府邸没落成,就已带兵一路迢迢往北去打狄了。

    再往后,霍玄便奉诏留驻北疆,中都的“燕王府”一空便空了十四年。

    杨泽随着车驾,直将霍长歌送至王府门前,正待掀帘下车,觑了她一眼,先笑道:“这便是中都,可怕了?”

    “长歌晓得自个儿身前身后是什么,”霍长歌抬眸回他,淡淡道,“自不能怕,也不会怕。”

    杨泽让她那坚定眼又震撼了一把老骨,捋须安慰地笑:“一代远比一代强啊,你比你爹那一根筋儿的狗脾气好太多,一准儿像你娘。”

    “爹是重义。”她也笑,“娘说的。”

    “好孩子,伯伯先行进宫复命,你且在府里修整修整,这一路上也着实远,累得够呛。”杨泽瞅着这么个聪慧又孝顺的小丫,越发欣慰,仔细代道,“如今你身份也是尊贵,陛下今自会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只好生候旨便是。”

    “既然如今禁军正着二殿下与三殿下统领,为示皇恩,陛下不定还得指派他俩来接你,不是二皇子也得是三皇子。”

    三皇子……

    霍长歌心轻跳了一跳,笑着应下了:“长歌明白,伯伯好走。”

    杨泽“诶”了一声,似欲言又止,动作缓了一瞬,方才掀了车帘下去,便见京郊散去随扈玄武军后,霍长歌车外现下竟只余一辆驼物的马车与八随行,两婢、俩侍卫、俩厨子、俩仆数正好凑齐两桌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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