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手上的杯子顿了顿,他其实也非常怕年

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01bz.cc
两

正相顾无言时,守在门外的兵卒忽然跑进来报告,“年将军跟年夫

来了!”
愣怔片刻,顾念才反应过来兵卒

中的年夫

应该是年风勇的夫

,孙芷兰。
果不其然,他和杜泠刚走到门

,就看到年

跟孙芷兰一前一后的身影,两

俱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顾司直,你这边可有什么消息?”看到顾念,孙芷兰便急切地开

。她虽然挽起发髻,多了分稳重之态,但韶颜稚齿,鲜眉亮眼,脸上半点看不到时间的痕迹。只不过,此刻她脸上布满愁云,色也有些憔悴,显然也是为年风勇担心的缘故。
“今天出去搜救的

才刚出发,还得等等才会有最新的消息。”顾念跟走在后面的年

对视了一眼,温言安抚她,“你一路过来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下,有了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不,我就坐在这里等。” 孙芷兰开

说话的时候,眉眼间仍旧留有几分当年那个活泼好动的少

的韵,年风勇定然也是对她极为宠

的,才能让她在过往七年的时间里几乎没什么改变。
“我们负责找

,找到的话,你是要负责照顾的,各司其职,各行其事。照你现在这么熬下去,

还没找回来,自己就累垮了,到时候指望我们谁照顾他?”
孙芷兰犹豫了下,终于被顾念说服,同意去隔壁的军帐休息一会。她一路从长安赶到洛阳,又从洛阳再跑到这里,确实也是累坏了。
“我在洛阳那边把事

安排得差不多,想着到你们这边来看看状况,正好她赶到洛阳,听说我要过来,便执意要跟着。”等孙芷兰被送去休息,年

才叹了

气解释道。他拿这位年轻的婶婶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你也先去里面歇会儿。”顾念心疼地拽着年

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床上推。这才几天的时间,年

居然已经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骇

。
可惜的是,年

和孙芷兰的到来并没能带来什么好运气,接下来几天,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年风勇的消息。
这下子,孙芷兰忧心忡忡,每天半夜躲在军帐里偷偷哭泣。
年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整晚愧疚的站在她的营帐外。
顾念心疼年

,却也对这个局面有些束手无策。如果年风勇真的不在了,恐怕也只能靠孙芷兰自己走出来。
又过了几天,孙芷兰终于绝望了,她当初来得匆忙,将年彻丢在了长安,耽误了这么多天,她必须得回去了。
上马车之前,孙芷兰眼眶含泪,死死抓住年

的袖子,“活要见

,死要见尸,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年

一撩衣摆,跪在了孙芷兰跟前,“对不起。”
“说什么呢!”孙芷兰瞪眼看着年

,伸手去拽他,却拽不起来。
“是我害了阿叔。” 年

腰背挺得笔直,

却垂得很低,眼泪无声的砸在地上。如果他当初没有写那封信,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孙芷兰拽了两下拽不到

便放弃了,冷脸对着跪在面前的年

道,“年家的家训是什么?”
“死守国门,生护天下。”
“天下只有你姓年么?”
年

沉默了。
“我夫君叫年风勇,他也姓年,从小到大,他背的也是这八个字!”孙芷兰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泪,因为太过用力,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道红痕,“嫁给他之前,他就告诉我,这条命先是用来守天下百姓的,其次才是我的。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如果有一天他为此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你当年困守长安的时候,冒死去平州的时候,你阿叔也很自责,觉得不该让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一切。”孙芷兰瞪着杏核眼看向年

,“你埋怨过他吗?”
年

后背微颤,“当然没有,那是我自己的决定。”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跟你没关系。”孙芷兰

吸

气,“来洛阳救

,也是你阿叔自己的决定。”
说完,她又拽了年

一把,年

终于站了起来。
见他起身,孙芷兰的语气也放缓了些,“我只求你能帮我把他的尸身找回来,我们夫妻,生要同寝,死要同

。”
“我一定会找到阿叔。”年

朝孙芷兰

施一礼,郑重承诺。
“那就拜托你了。”孙芷兰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上了马车。
孙芷兰走后,年

又带

扩大了搜索范围,顾念不放心,便跟在了他身边。
三天之后,年

他们正带着一队兵卒沿河道搜索的时候,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怯怯地靠了过来,“将军,你们是在找

不?”
“对,”年

立刻大步跨了过来,急切地道,“你最近在水边救过

?”
那汉子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顾念连忙把年

拽到自己身后,温和地对那个男

道,“我们在找一个男

,年纪大约三十出

,黑色短须,长得跟我身后这位将军有几分相似。”
“那应该就没错了,”男

挠了挠

,“我瞧着是有些像。”
“他在哪儿?”这次连顾念都有些激动了,一把抓住男

的胳膊。
“在我家。”男

指了指旁边那座矮山,随后他又疑惑地转

看了顾念两眼,“怪,我怎么看这位小郎君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顾念:???我跟年风勇长得应该不像吧?
第24章
顾念:???
听男

这样说,他立刻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眼前的

长得身材魁梧,浓眉长眼,算不上英俊,却是那种敦厚和善


都愿意亲近的类型。
可惜的是,顾念对这张脸并没有什么印象。
以前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挺自豪的,没想到最近却总是出现‘问题’。
不过,找

重要,现在也不是纠结其它事

的时候。他连忙拜托男

,“麻烦你带我们回去看看。”
男

点了点

,晒得微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赧色,“可能有点远。”
“没事,多远都不怕。”年

心急地往前跨了两步,腰间的刀鞘撞在蹀躞上,发出唰啦啦的动静。
男

听到声音以为他要抽刀,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后便发现自己误会了,尴尬地挠了挠

,“那……那就好。”
年

:……
带

跟着男

走之前,顾念又特意派了两个

回去叫医师。秦染此刻正带着医疗队的大部分

在洛阳那边救治灾民,并不在这边。
原本他们这边还有三个医师,后来随着救起来的

越来越少,洛阳那边又实在缺

手,便调回去两个,只留了一个

应对意外状况。
男

一直紧张地看向年

和周围的兵卒,为了缓解他的

绪,路上顾念跟他闲聊起来。
男

叫钱方,家里原本就以采药为生,后来十几岁时家

病故,他就去洛阳的一家药商那边当起了送货的伙计。勤勤恳恳地做了几年,药商觉得他为

老实又肯吃苦,开始带着他出去进货。跟着药商走南闯北,他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顾念边听边在自己的记忆里默默搜索,洛阳的药商,好像还真没打过什么

道。他虽然在北地冒充过一段时间的药商,但当时只是借个身份,连药肆的

都接触不多,药商就更没印象了,而且他还戴着大胡子,应该也不太认得出来吧?
有次跑货途中遇到了土匪,钱方帮药商挨了一刀,药商感动不已,便将他认为义子,还帮他安排了门不错的婚事。
药商与发妻感

甚笃,对方去世后执意不肯再娶,家里只有一位老母,钱方夫

便将药商和老夫

当作自家长辈伺候对待,四

相处和乐融洽。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苦尽甘来了,却没想到去年突然出现了那场大震。好不容易等到灾

平定,十月的时候,他和义父去南方进货,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伙溃败的镇东军兵卒,那些

简直与土匪无异,抢钱不说,还把他们同行的几

都砍成了重伤。
说到这里,钱方又畏缩地扫了眼年

和周围那几个兵卒身上的横刀。
年

和顾念对视一眼,这才明白钱方那么害怕自己的原因,默默将身上的横刀挪到了腰后的位置,又示意其它的兵卒退后让开些距离,钱方的表

才略微放松了些。
他义父和其余几

伤势过重,都没撑过去,最后只有钱方和另一个伙计活了下来。
回到洛阳之后,他将义父的遗物转

给老夫

,老夫

伤心之余觉得世道不安全,恐怕会天下大

,便收了铺子带着银钱回老家去了。钱方和老婆一商量,也决定先回老家山里住个一年半载,以避祸事。
今年过完年后,他也去洛阳卖过两次药,听城里相熟的药肆伙计说洛阳已经被镇西军接管了,比从前还安稳。钱方听说后略微有些动心,但还是打算再观察段时间。
救

也纯属意外,发洪水的时候,他担心山下水势的状况,跑到山腰查看,结果发现岸边的柳树拦腰挂住了一个

。
“那

现在状况怎么样?”听到他提起救的

,年

终于忍不住开

。
“他腿上有处很大的伤

,还撞到了

,这些

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基本没有醒过。”钱方叹了

气,他也是今天下山来找

换米,看到那张张贴在村

的年风勇的画像,才听说了附近的镇西军一直在找

的消息。
难怪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顾念跟年

对看了一眼,年风勇如果醒着,至少也会请钱方想办法找

捎个消息到洛阳。
更巧的是,为方便活动,年风勇跳下水救

之前,把外袍和 ‘碍事’的东西都先摘了,所以后来他接连救下几

,最后力竭被


卷走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钱方看不出他的身份也就不怪了。
暮色微沉,众

点起火把,终于赶到了钱家。
钱方的老婆眼见着数十个兵卒出现在家门

,也吓了一跳,等听完解释,才明白是来找偏屋躺着的那位的。
床榻上的

脸色苍白,形容瘦削,满脸没打理过的散须,但年

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他阿叔。
他两步跨到床榻前单膝跪下,紧紧握住了年风勇的手抵在额前,半晌无声。
因为年纪相差只有十来岁,小时候年风勇常常带他玩耍,指导他练武,比起叔叔,甚至更像是他的兄长。年云起去世之后,也是这位小叔叔一度扛起了照顾年家和镇西军的重任。年

对年风勇的感

也很复杂,亦兄亦师亦父。
“里面地方太小了,进去

太多空气不流通。”
阑珊的火光间,顾念见年

肩膀微颤,便背身拦在门

,将其它

暂时挡在了外面,给年

单独留下了一点释放

绪的时间。
这样都能找到,也真的是幸运。顾念也忍不住眼眶濡湿,长舒

气,一颗心放回去了一半。
他们这边刚进屋,医师也赶到了。
听说有了年风勇的消息,原本守在军帐的杜泠立刻行动,嫌那个医师腿脚慢,他专门安排三个兵卒

流把

背上了山。
钱家的屋子实在太小,医师们进去帮年风勇检查,顾念和年

就不得不退出来,只得带着兵卒们到外面露天站着。
钱方打发老婆去给众

烧水,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内陪着。他原本只当是自己随手救了个

,看到山下那么大阵仗,才明白这

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

上有两处伤

,应该是在水里的时候撞到了石

或者什么东西,腿部的伤

像是被断木之类刮伤的,最

的位置已经及骨,感染严重,我刚才已经紧急处理过了,不过还是得尽快送到洛阳去给师父看看。”
检查过后,医师过来跟年

和顾念报告状况。
那个医师最后补充道,“对了,胸部还断了两根肋骨,但是不像撞伤,倒像是被打伤或者……”
“那个,肋骨应该是我救

的时候弄伤的。”旁边的钱方听到之后,局促地搓了搓手

话。
众

:???
顾念年

:!!!
“我把他救上岸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钱方的双手紧张地

握在一起,“我就想起自己前些年跟着义父去北方进货的时候,曾经碰巧遇到过一位药商当众教

一种按压胸

的术,可以令溺水之

起死回生。
当时实在没有办法,我就按照那位药商教授的要领试了试,幸好成功了,他肋骨应该就是那时候被不小心弄伤的……”
顾念目瞪

呆,钱方还真的见过他。
钱方说的,显然就是多年前他在沛遥城内教众

心肺复苏术的事

。
当时他应当地医师的请求教授这种技术,为了能多教几个

,也为了能让完颜忽烈和更多

明白这只是救

的行为,他选择了在客栈当众教学。
万万没想到,那晚他所教授的心肺复苏术,兜兜转转,数年之后,居然会在因缘际会之下意外地救了年风勇一命。
其它

听到他说按压胸

的时候也明白过来了,毕竟之前去锦州救

的时候,怕遇到溺水急救的状况,顾念就教授过众

这个方法。
见众

都瞪眼看着自己,钱方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努力解释着,“这种术叫心肺复苏术。只是施术的时候按压太大力的话,容易伤了肋骨。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信,我们当然信。”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杜泠兴奋地走过去,搂住钱方的肩膀拍了拍,又指着顾念道,“你不知道,这心肺复苏术,可是我们顾司直的独门绝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