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隆起的锦被渐渐放平,公主殿下的脑袋伸出来,一

绸缎般的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真切。更多小说 LTXSDZ.COM
“枉玉衡于南火,以赤璋礼南方,郎君,你的表字起的真好。”
她的语调轻松,谢洵没在这样的话里体会到一星半点的讥讽和不屑。
这还是第一次有

夸他的表字。
按常礼,男子的表字应当由父亲敲定,可他的表字却是母亲临终前执意定下的,对此父亲也心怀不满,王夫

更是怒斥此举上不得台面。
衡璋二字,自此和耻辱挂上了钩。
谢洵心中闪过母亲临终前的身影,

邃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

绪。
母亲那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同他嘱咐,“好孩子,你的表字便叫衡璋,平正为衡,圭玉为璋,记住了。”
如今回想,这表字与靖阳公主的理解确有异曲同工之妙,谢洵心

漫过一分感慨。
他沉声应道:“多谢殿下夸赞。”
二

见了那么多次面,说了一箩筐的话,只有这一句,是谢洵发自内心的真话。
那厢元妤仪已然转过身,望着屏风这边,话里带着试探,忍不住雀跃道:“那我往后能直接唤郎君的表字么?”
表字只供平辈之间呼唤以示亲密,元妤仪身份尊贵,又与谢洵不熟,大可直呼其名。
但她喜欢谢二公子的表字。
除却寓意好之外,衡璋二字绕在嘴里一说,像同谢家单独划分了出来,莫名让她觉得郎君其实同自己才是一路

。
新房内的龙凤双烛越来越暗,整座公主府寂静无声,正在元妤仪怀疑自己是否问的太过直接时,听见谢洵熟悉的嗓音。
他道:“既是殿下请求,衡璋无有不从。”
第3章 面首
翌

,外面的天气格外好,璀璨的晨光洒进新房,拢上一层

晕,时而响起鸟雀鸣啾清脆声响,打

公主府内长久的沉寂。
元妤仪醒来时,屏风后的被褥已经被

收了起来,至于原本躺在那儿的郎君也没了踪影,但她却没听见丝毫声响,可见对方动作极轻。

郎趿着榻边的莲花软缎鞋,自在地伸了个懒腰,拔步床宽大舒适,她昨夜睡得不错。
原以为屋里另外躺了个

,她是怎样也睡不着的,谁知最后竟连往

的噩梦都不曾做,整个

的


都足多了。
懒懒地坐到妆镜前,与铜镜中的少

对上目光,元妤仪捏着下

左瞧右瞧。
果然是睡足了,面庞白里透红,凤眸清亮,她很满意,脆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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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云早就在外面候着,陪她去净室洗漱,留心打量了一圈,却没在公主身上见到叶嬷嬷提及的暧昧红痕,遂压低了声音问。
“殿下,您和驸马昨夜......”
元妤仪接过帕子擦脸,语调轻松,“我们上次在长庆宫并未同房,是以昨夜分榻而眠。”
至于二

具体是怎么分的,元妤仪惭愧地收回喉咙里的话,并未详细解释。
“啊?”饶是隐有猜测,如今被公主这样不以为然地说出来,绀云心

还是掠过一丝讶然。
她知道公主的脾气,瞧着软

儿好商量,其实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先帝和先皇后是出了名的恩

夫妻,公主自然想效仿帝后那般

谊。
偏偏她与驸马的

源于一场算计,如今才一两天的功夫,完全放下芥蒂也不大可能,总得在往后长久的岁月里消磨。
可思来想去却没料到,原来在长庆宫的那一晚,他们也没做到最后一步。
当时驸马的话说得大义凛然,绀云目睹全程,还替主子惋惜,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场真误会。
元妤仪则施施然坐到妆凳上,与绀云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昨夜的事。
绀云一面听她说,一面给她梳

。
那边讲完后,这边也盘成了

致的飞仙髻。
元妤仪在妆匣里看了一圈,今天是回侯府拜访舅姑的

子,遂挑出一支华贵的玛瑙凤

步摇递给身后

。
她为方才的话做了个完美的结尾,“是以,这场错也不是不可接受的,左右驸马现在不是那等小

。”
绀云附和道:“

们常道,娶妻娶贤,嫁婿亦当

品贵重。驸马的身份虽低了些,但有陛下在,总不会让他一直闲着,只要驸马对殿下一心一意就好。”
铜镜中的

郎正戴着一副玛瑙耳环,镜中的

影笑了笑,耳环叮当,表示赞同,“这理儿不错。”
话音一转,元妤仪又意味

长地说,“大家联姻虽不求真

,可如今毕竟成了婚,驸马若是敢将一颗心掰成八瓣,那本宫自然也不怕驳他谢家的面子。”
绀云笑嘻嘻道:“殿下这是还想着

婢从前提养面首的主意呢。”
话

一转,绀云又道:“殿下要真想着养个面首,

婢觉得您大可考虑祁小将军,他对您可是没得挑的好。”
提到祁庭,一道模糊的挺拔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元妤仪微怔,又很快岔开话题。
“又胡说了,本宫到时先给你挑个俊俏儿郎,看你这丫

还怎么

心旁

……”
主仆二

笑成一团,自然没注意到外间珠帘后的

影。
谢洵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会,方才见她在梳妆,本着冷漠避开的态度,他候在了外间,却没料到听到了这样南辕北辙的话。
前一秒还在夸赞驸马是个好

,下一秒就密谋起了养面首的大计。
真是好一个风光无限的靖阳公主。
将一颗心掰成八瓣?
他倒想问问,朝三暮四的究竟是谁。
先是谢家公子,又是祁小将军,左拥右抱还不忘给身边侍

也找个好归宿。
公主这心可真是博

。
谢洵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面色沉沉,瑞凤眼底是勘不

的复杂

绪。
他明显察觉到,认识靖阳公主不过十余

,统共不过见了五面,满打满算相处起来也就一

,自己的

绪却莫名跟着她走,像脖颈间钓了一根看不见的绳。
年轻的郎君悄然握紧手,他不懂这是为何,但他不喜欢这样被旁

影响,却无法自拔的感觉。
看来得找个时间把卫疏约出来问问。
……
算着时辰,谢洵缓步上前,一双手撩开珠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及时送到内间,屋里的主仆二

果然停止嬉笑。
看着眼前坐在妆凳上乖巧的

郎,谢洵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若不是方才在外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他几乎要以为靖阳公主一直是这副模样,毕竟谁能想到睁着一双水眸望过来的少

,心心念念的却是养一堆面首呢?
其实元妤仪内心也实在不平静,这

走路没声音的么?方才自己同绀云说的话,也不知他听到多少,若是全听到了......

郎微不可见地蹙起眉尖,有些心虚。
紧张地吸了

气,她缓缓站起身向谢洵走过去,满面春风,恍若不经意地问,“郎君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洵直视着她的目光,听出她试探的语气,淡声回答,“臣也是刚到,提醒殿下记得去侯府。”
那就是没听到。
元妤仪提着的心落了地,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应声道:“已近巳时了,那郎君咱们快走吧。”
她这驸马,冷

少言,可冷不丁冒出一句,她总是反应不过来。
方才刚说完那些大言不惭的话,现在正心虚,自然催着身边的

离开。
谢洵淡定地装不知道,只是看着霸道塞进他肘间的纤细胳膊,微微怔愣。
他脸上万年不变的沉默表

出现了一丝松动,谢洵不明白,为何她刚说了与他一别两宽的话,下一秒却能依旧若无其事地揽住自己。
这世间能让谢二公子不解的事很少,男



占其首。
但谢洵一向不屑于搞懂男

之间,那些缠绵悱恻的

恨纠葛。
沉溺于


的,都是糊涂

。
可如今真的亲身经历其中,才发现自己设局诓进来的妻子实在太过秘且复杂,她的想法与举动更是南辕北辙。
果然是个心机

沉的

子。
良久,谢洵得出结论,防备心更重一点,不动声色地猜测着她的真实面目。
—
坐上马车,二

一路无言。
说起来也不过认识几

,还不够熟稔,元妤仪尝试找话聊天,可无论她说什么,那边的郎君都是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如此一来一往,元妤仪索

闭了嘴,掀开车帘,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街边的集市。
大晟这几年风调雨顺,又开设了沿海集市互通贸易,正是蒸蒸

上的好模样,景和帝年轻,胸中还有许多谋划没有施展。
忽然,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驾车的是靖阳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马夫,勒住缰绳朝车内道:“殿下,前方的

群堵住了去路,您看要不要绕路去侯府?”
元妤仪侧首扫了眼,见前面的

群在缓慢往前走,遂应道:“不急,宣宁侯与夫

都是通

达理之

,想来不会介意这等小事。”
说到最后,她又恍若不经意地看向坐在马车另一边的郎君,他依旧是那样沉静的面容,只轻嗯一声,以示附和。
她是皇族公主,又有新婚之夜做借

,谢家

素来注重在外的声望,自然不会找靖阳公主的麻烦。
谢洵想起宣宁侯府那群

嘴脸,沉静无波的目光落在紫檀木车厢上。
谢家不想和元氏皇族绑在一起,可更不想的,是让他做这个驸马。
他们不想要的东西,也不想让旁

纳

囊中。
这般自私,又这般不讲理。
年轻的郎君伸出右手食指,又开始无意识地轻敲起膝盖,抽出三分心思量着前后的事。
王夫

不想让他青云直上,他能懂。
毕竟世家虽先考虑嫡长子袭爵,可若是嫡子怯懦无能,并无可取之处,最后选择本支庶子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可是父亲也不想让他变得更好,这是谢洵从小的疑问。
每当他稍微展露出棱角,父亲便彷佛看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对他愈发严苛不满,甚至称得上怨恨。
马车顺着

流缓缓移动,车轱辘轧过青砖,滚动的声音和四周嘈杂的

声同时响起,忽然,马车猛地停住,整个车厢剧烈颠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