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行舟

    意识到杜昙昼在打趣自己，莫迟也不生气，他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杜昙昼一顿。更多小说 LTXSDZ.COM

    莫迟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追那个，你就不会身陷险境，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而且他要杀的也是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和你不一样，我已经习惯受伤了，就算被砍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在杜昙昼面前，与他不过几尺的距离，略垂着，眼却直勾勾地望着他，圆而上翘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泛出流动的波光。

    这是杜昙昼从前没见过的样子。

    莫迟不再低着眼帘不露绪、小心提防着他，也不再把所有的疑问藏在心里默默推测。

    他外表坚硬的那层壳好像软化了一些，让杜昙昼看到了他柔软的内里。

    虽然只是轻轻一瞥，还远不能触碰，但对莫迟而言，已是很大的让步了。

    杜昙昼缓缓开：“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受过的伤已经足够多了。”

    第0章 一物有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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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说完，莫迟许久都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刚要开，外面就跑进来一个翊卫。

    “大！我们抓到了马倌！”

    杜昙昼一振：“立刻带进来！”

    莫迟摸摸鼻子，站到旁边。

    杜昙昼抓起衣服，往身上一披，同时三两个翊卫押着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他面前。

    “大，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

    刚跪在地上，马倌就开始喊冤。

    杜昙昼目光如炬：“本官尚未定你的罪，你因何喊冤？”

    “小的、小的……”马倌吞吞吐吐。

    杜昙昼猛地一拍桌：“你是不是焉弥的同伙？！”

    马倌吓得把重重磕在地上：“大饶命，大饶命！小的拿命担保，绝不认识什么焉弥！小的……小的是赵青池将军府里的马倌，专替赵慎公子养马的！那平房里的马，就是小的奉赵公子之命，运到那里的！至于什么焉弥，小的一概不知啊！”

    杜昙昼眼一凛，命令道：“想要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如数招来！”

    “是是！”马倌磕如捣蒜。

    马倌告诉杜昙昼，几前赵慎带他去了西常马场，把自家的马拉出来二十多，特制的铁笼和加长板车，把它们藏到了坛山脚下的平房里。「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冬寒冷，马匹需要照料，赵慎就命他留在马房，喂养马匹。

    期间，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陌生偶尔在附近出现，马倌好，一问方知，那几是附近种葡萄的农户。

    如今进冬季，没葡萄可种，他们闲来无事，便四处闲逛，逛到平房，见这里来了马倌这么个陌生，就好地与他攀谈。

    “刚才来的路上，几位军大哥问小的，小的才知道原来他们是焉弥！要是小的当时就能看出来，早就去报官了！”

    杜昙昼：“焉弥与我们行事说话都不相同，你怎可能看不出来？！”

    “大明鉴！那群打扮装束均与咱们中原无异！说的官话更是听不出音，小的是真以为他们是缙京啊！”

    杜昙昼不点也不摇，继续审问：“赵公子为何要把马放在这里？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马倌颤巍巍从腰带里抽出一个木牌：“这是小的进出赵府的腰牌，大一看便知真假！”

    杜昙昼拿过腰牌，马倌又道：“至于公子的意图，小的不清楚也不敢问，只能说什么听什么。”

    腰牌木质厚重，刻字清晰，还有赵家的家徽，不像是假的。

    杜昙昼问：“你是哪一？什么时辰把马运来的？”

    “三、呃不，四前，夜静之时，不知具体时辰。”

    杜昙昼眉毛一拧：“昨夜你在何处？”

    “在马房附近的一间木屋内，这几夜小的都是在那里休息。”

    “那马呢？”

    马倌怪道：“马？马在平房里啊。”

    杜昙昼：“你们一次就把所有马匹都运来了？”

    “是。”

    杜昙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须臾后，他对翊卫道：“先把此押往临台收监，待证实他所言非虚后，本官自会放。”

    马倌被翊卫带下去了。

    “两位县公家的田地被踩过两回，如果马倌没有说谎，四前那次是赵慎将马运来，不小心踩踏导致的，那昨夜田垄上的痕迹又是谁留下的？”

    莫迟回忆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你是在哪里寻到的弓箭？”

    “哦，那马倌至少有一点没撒谎，离平房不远还有间小屋，应是猎户留下的，屋外挂着张弓，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枝箭……！”

    杜昙昼蓦地抬起：“那弓是猎弓没错，可那十几枝箭却不像平民所制，倒像是——”

    “倒像是兵部武器库里丢的羽箭。”莫迟替他说完了他想讲的话。

    莫迟带着翊卫赶回平房，杜昙昼有伤在身，不便同去，于是留在林县公别馆等待。

    半个时辰后，莫迟赶了回来：“那平房内部还有一层隔间，在隔间里找到了数把兵器，除了少了十几枝羽箭，其余都和武器库失窃的数目对得上！”

    丢失的武器和赵慎的马出现在同一地方，在那附近现身的，还有中心醉酒肆的伙计。

    中心醉的焉弥疑似杀死了盗走武器的武库护卫，而赵慎又和这群焉弥关系匪浅。

    杜昙昼沉吟道：“看来这位赵公子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

    莫迟不愿意相信，赵将军的儿子会勾结焉弥。

    “万一……他其实真的完全不知，只是受蒙蔽，或者别利用呢？”

    杜昙昼思索片刻，当机立断道：“回城，探查中心醉。”

    当下午，杜昙昼回城后，立即命搜查中心醉酒肆。

    担心有暗中做手脚，杜昙昼带着伤亲自上阵。

    原本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辰，中心醉却大门紧锁，杜昙昼一脚踹开木门，谁知酒肆内竟空无一，连管家带伙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昙昼快速走过前院，直奔后院的仓库而去，在那里的五斗柜中，他找到了莫迟提过的家信。

    打开只扫了几眼，杜昙昼猛地将信纸合上。

    身边的翊卫忙着搜查，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细想了想，将家信塞进了怀里。

    “大！请看！”

    有翊卫在砖墙的夹缝间找到几张纸，杜昙昼凑过去，借着火把一看，发现是几张银票。

    “昌安济商号……一千两整？这薄薄几张纸，居然能值好几千两银子？！”

    旁边的翊卫首领看得都傻了眼。

    杜昙昼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一番彻底的搜查后，中心醉再无其他可疑的物件，杜昙昼便让翊卫收兵了。

    回到杜府，莫迟正坐在杜昙昼房中抽烟管，见他回来，吐了烟圈，问：“如何？”

    杜昙昼色严肃：“你看过赵青池写的家信么？”

    “没有。”莫迟实话实说：“我曾经陷过中心醉，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外面就有来了，我不得不先离开了。”

    杜昙昼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你了解赵将军，看看里面的内容和笔迹，究竟是不是赵青池本写的。”

    莫迟心里打了个突，他从杜昙昼手里接过来，抽出信纸，飞速扫了几行字，便霍然抬起看向杜昙昼。

    杜昙昼明白他的意思。

    “我亲自带去搜的，亲手从五斗柜里找出来的，不会有弄虚作假。”

    “这——”莫迟出现了难得的语塞：“这字迹应当是赵将军的没错，语气措辞也很像他，可、可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信里的几行字，赵青池连问候都没有，直接就告诉赵慎，让他想办法在缙京城内弄到武器和马匹。

    看到这里，赵慎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有了理由。

    但接下来的内容更让莫迟心惊，赵青池对儿子说，中心醉的老板是他的故友，如果赵慎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帮忙。

    “赵将军怎么会让儿子寻求焉弥的帮助？”

    杜昙昼沉声道：“你继续往下看。”

    莫迟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越看越不敢置信。

    赵青池还在信里说，军中有知晓了他们的计划，他本打算将那军士灭，谁知那低级军官竟打听到了风，趁夜逃离了毓州，准备逃往京城告御状。

    赵青池派一路追杀，却屡屡被他逃脱，此后甚至一度不见踪影，就在几天前，有在京城外的西常马场附近，见到了那个。

    赵青池让儿子派前去截杀，务必要将此拦在缙京城外。

    莫迟又惊又疑：“这该不会就是郡主救下的那个书生？”

    “极有可能。”杜昙昼说：“当时我就发现，那虽是一副书生打扮，脚上穿的鞋子却是军中的制式，只是后来遇到蒙面杀手，我便没来得及探查。”

    “所以……那群刺客就是赵慎派来的？”

    莫迟看上去不愿意相信，心里却不由得信了几分。

    “怪不得曾遂会愿意卖命，怪不得那晚我怎么刺他，他都不愿意说出主使者，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哪个夜不收会不愿意为了赵将军卖命呢？”

    杜昙昼说：“剩下几封信我都细细看过，基本都是他们父子关于这几件事的谋划，我尚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这种筹谋，图的必定是大事。”

    莫迟却不绕弯子，直言问道：“你怀疑赵青池谋反？”

    杜昙昼没出声。

    “不可能。”莫迟断然不信：“谁都可能反，唯有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