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行舟

    “莫迟……”他咳了几嗓子，声线都因为失血失温而颤抖：“莫迟……当年忘了说，救了我这条命，多谢了……”

    莫迟的语气在冷淡中透着虚弱：“这个时候说遗言太早了，你还有很多事要向杜侍郎代吧。『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曾遂嘶哑地笑了一声，正想说话，一开，半个字没说出来，却呕出了一大黑血。

    见莫迟的衣服被血弄脏了，他还想勉力说声抱歉，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闭上了，整个失去了意识，晕倒在莫迟背后。

    莫迟摸上他的脖侧，他的血管还在跳动，但已十分微弱。

    此地距临台至少还有七八个坊，但靠他一双腿，怕是走不到了。

    要不要向翊卫求救……？

    不，莫迟很快抛弃了这个想法，翊卫、禁军、兵部，三者中都有对方的手，万一落他们手里，岂不是羊虎。

    莫迟自嘲地摇了摇，偌大一个京城，能信任的，居然只剩下杜昙昼一个。

    曾遂的伤坚持不住，不能再走了，要先找个地方为他包扎伤。

    莫迟将所有可取之处迅速在脑中过了个遍，最后决定，回自己家。

    第33章 “柘山关守军帐下，夜不收胡利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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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门的老丈就睡在大门旁边的耳房内。

    他年纪大了，觉少，早早上了床，躺了许久，始终睡不着，便闭着眼假寐。

    他只有一只右眼，左眼是个空空的，莫说别，自己看着都觉得瘆得慌，常年戴着眼罩，倒不是介意别怎么看，主要是自己害怕。

    像他这样的年纪，耳力理应下降了不少，看他还是非常敏锐地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

    披衣而起，老丈顺手抄起立在窗边的木棍，藏于身后，悄悄走了过去。

    刚拉开门栓，莫迟就带着曾遂从门外摔了进来，曾遂一落地，嘴角又流出了一大血。

    莫迟在他身下被压了半天，努力挣动，手脚却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挣扎了半天，居然连掀开曾遂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丈忙把木棍一丢，颤巍巍地跑了上来，挪开曾遂，将莫迟扶起：“公子这是怎么了？”

    “无妨。”莫迟昏昏沉沉，双眼都没有焦距：“老丈，劳烦你帮我把他抬进去，他伤得不轻，若是有净的布，还请全都拿来。”

    老丈年纪大了，力气却不小，一个就把曾遂从地上拉了起来，背进了正厅，又回来扶莫迟。

    莫迟摆摆手，对他道：“杜昙昼前来此，给赵夫带了不少东西，全都在今被烧过的院里，里面有伤药，请你去和布条一起寻来，我给他处理完伤就要马上离去，有在追杀我们。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老丈迈开两条已经有些弯曲的老腿，急急走了。

    赵夫已转移到北面的厢房里住，这里的动静应该不会惊扰到她。

    莫迟扶着墙，迈着发软的两条腿，走进厅中。

    老丈脑很清醒，莫迟所言他句句记得，也句句都办到了。

    他用很短的时间就在被烧过的那间小院里，找到了当时杜昙昼带来的药箱，从里面挑出止血的丹丸伤药。

    至于净的布……

    老丈原地想了半刻，突然想起什么，转走赵夫曾住过的那间房里。

    今给她们二送饭时，他瞥见床衣箱里有几尺软布，应该是怀宁拿来给赵夫绣花用的。

    打开衣箱上盖，软布仍在箱中，老丈拿起来就往正厅走。

    莫迟已经将曾遂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他的伤主要集中在上半身，以鞭痕为主。

    莫迟松了气，还好那烙铁还没来得及放在他身上。

    听到老丈进来的脚步声，莫迟道：“老丈，他伤势骇，你还是别走近了，就把东西放在远处吧。”

    老丈却无所畏惧，见到曾遂一身皮开绽的伤，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公子，小略通包扎之术，让小来帮您吧。”

    莫迟脑混，手也提不起劲，正缺帮手，“也好，有劳了。”

    老丈让莫迟把曾遂扶起来，将袖管里的药瓶全都倒出来，一一闻过后，倒出几粒丹药塞进曾遂嘴里。

    曾遂失去意识，也不拒绝，老丈便扶着他的下，硬是让他把药吃下去了。

    莫迟见他动作毫无迟疑，是相当熟练的样子，推测他从前也许是医馆里的杂役。

    喂完了药，老丈又接连拍开数个药瓶，将其中的末洒在曾遂的伤处，洒完后，麻利地将软布撕成条，捆绑在曾遂伤处。

    一番动作做完，老丈的额都冒了汗，他“哎哟”几声，扶着桌子腿，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刚才弯腰久了，有点直不起来，公子莫要见怪，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又感到一阵晕眼花，赶紧找了张凳子坐下，扶着额慢慢缓解不适。

    莫迟道了声谢，曾遂的衣服烂烂，沾满污血，是穿不了了，他脱下外袍，凌地裹在曾遂身上。

    杜昙昼带来的伤药果然有效，曾遂的呼吸已渐渐稳定，脸色也不像将死之那般青中带黄，而是逐渐转为苍白。

    莫迟再次将他扶起来，准备往外走。

    老丈连忙道：“公子这是去哪儿？”

    “那些可能知道这个地方，此处并不安全，我要带他去临台——”

    厅外，忽听得有朗声道：“你要带他去哪儿？”

    莫迟和老丈立刻转望去，只见厅外如出鬼没般出现了十几名蒙面黑衣，莫迟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他们的身形——他们就是当时在官道刺杀怀宁、也是后来在怀宁府暗杀赵夫的。

    他们曾经是曾遂的同伴，现在却要对他下杀手了。

    莫迟缓慢放下曾遂，一抬手，将长刀抽出。

    为首那却道：“你中的迷香还未解吧，拿得动刀么？”

    莫迟看也不看他，只说：“这个老年纪大了，又瞎了只眼，放他走，你与曾遂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无辜的。”

    那抚掌轻笑：“好，好，不愧是夜不收，死到临了，心里还想着其他。”

    “你答应了。”莫迟色不动，对老丈低声说：“老丈，快走，这里没你的事。”

    老丈应了一声，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一般，步子都拖在地上，迈不起来。

    就在他马上要走到门时，那突然道：“且慢，若这老出去叫，该如何是好？”

    莫迟嗤笑道：“刚才不是还在大言不惭，说我的死期到了么？怎么？连个老都怕？”

    那却摆摆手：“激将法，我可不上你的当。来，给我把他看住，等我杀了那两个夜不收，就把这老放了。”

    身后一提剑冲老丈一指：“你！待在门！不准动！”

    “是，是。”老丈唯唯诺诺地应下，扶着门框，坐在门槛上。

    为首那斜眼看他坐定，对身后吩咐道：“还愣着什么，上啊。”

    十几个蒙面一拥而上，将莫迟和曾遂团团围住。

    曾遂仍在昏迷之中，莫迟自然成了他们最优先的目标。

    他们见识过莫迟的厉害，他们很清楚，只有今时此地，莫迟身中迷香未解，才是他们唯一能杀死他和曾遂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为首那问道：“如果你愿意把曾遂出来，我可以让你毫发无伤，但你……”

    他看了看莫迟的眼，就知晓答案了：“但你肯定不会抛下你同为夜不收的同伴，独自离去的，对吗？”

    “少废话，要动手就赶快。”莫迟声色俱厉。

    那却看出了色厉内荏，要是平常时候的他，哪里会说这种话，早就持刀砍上来了。

    那终于放下了心，胸有成竹道：“兄弟们，动手吧！此刻的他，绝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号令一下，十几个蒙面同时出剑，袭向莫迟。

    莫迟刀法湛，眼下却身不由己，在迷香的作用下，原先凌厉的杀招变得绵软无力，灵如蛟龙般的身形，也变得黏着迟缓。

    他有意挥刀力战群敌，却最终，在脸颊双臂侧腰多处被划伤后，被众以剑压制在地。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长刀用力扎进青砖缝，却再也没力气撑着它站起来了。

    明晃晃的十几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哪怕将脖颈扭动一寸，锋利的剑锋都会在顷刻间割断他的喉管。

    站在门边的蒙面首领笑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对付你这样的高手，也不能怪我出此下策了。”

    老丈始终弓着背坐在门边，抱着手臂佝偻着身形，像是觉得冷的样子。

    屋外一阵寒风吹过，首领也搓了搓胳膊，喃喃说了句“真够冷的”。

    莫迟晕晕乎乎地跪在地上，长刀已经从手里脱落，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捡起，可刀柄离他似乎有千里远。

    他眼中的一切都诡异地扭曲着，天花板不停旋转，地面上的青石砖像水中的漩涡，绕着他所跪的地方回旋不休。

    有问：“首领！这怎么处置？”

    莫迟花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指的就是他。

    首领裹紧外袍，轻描淡写道：“天这么冷，赶紧把两个都杀了，完成了任务，也好回去差。”

    久久不曾言语的老丈突然说话了：“这位蒙面的大，缙京城的冬天，你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嗯？”首领从上到下斜斜地扫他一眼：“是你这个糟老子在跟我说话？怎么？就你这副黄土埋到喉咙的身板还敢看不起我？”

    老丈双手撑着膝盖，发出一声吃力的闷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缙京的冬天已经相当暖和了，这轻柔的北风吹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哪里像关外的风沙，恨不得能把的鼻子吹掉。”

    “你还去过关外？什么时候去的？别是在梦里吧。”

    老丈起身起到一半，像是腰坐僵了，身形一晃，抖着两条腿腾地向下一蹲，接着往后一坐在地上。

    莫迟好像察觉到什么，吃力地抬起，向他看来。

    许是轻而易举地将莫迟和曾遂双双抓了，蒙面首领心很好，被老丈的窘态逗得哈哈大笑。

    老丈的手在地上不停摸索，好像是在寻找支撑点，能够让自己站起来。

    他形容狼狈，嘴里的话却没有停下，絮絮叨叨地说：

    “大概是，二十年前吧，那一年的关外真是冷啊，九月份就接连下了好几场鹅毛大雪，就算带了羊毛帽子也没有用，走在荒野里，鼻子耳朵都冻得酸疼，两条腿冷得像冰。北风都是横着刮的，就算穿五身衣服，那风都能直接吹进骨缝里。”

    首领听得不耐烦：“老，你到底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