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和缓的嗓音流淌过耳边,时值初夏,白天已经很炎热了,但池边凉风习习,驱散了暑气。「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放眼看池上,对面的岸边停了好几艘画舫,还有端午竞渡后的龙船。居上想起了上年,和高家兄弟及几位公主泛舟池上,那时候吵吵闹闹,谁也没想到一年后会变成这样。
唉,不再回望前尘了,居上收拾心

,随众上了望仙台,打眼一看,就见盛装的皇后坐在上首的宝座上。新帝御极的时候,命

们都已经进宫行过朝拜礼,但居上是第一次见到皇后。那是个面相威严的

子,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眉眼

处,仍有犀利的光。
听说新帝有这样的成就,背后少不了皇后的支持。元皇后出身武将世家,南攻的军队里,有半数是元家的势力。居上很欣赏这样的

子,不是凭借男

的宠

上位,她的存在,有她特定的价值。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皇后的时候,众

齐齐俯首参拜下去,上首的皇后让免礼,那声线,坚毅中仍有温婉,“上次匆匆一见,碍于礼数不能

心,借着今

烧尾宴的机会,和众位夫

好生聚一聚。大家不必拘谨,各自随意些,像在家里一样。”
话说得很客气,大家连连谢恩附和。皇后和夫

们笑谈了几句,终于开始逐个熟悉夫

们带来的姑娘。
皇后将视线调转到辛家的

孩子身上,一眼就看见了居上。长御偏身在皇后耳边低语,皇后点了点

,方才含笑问杨夫

:“这位就是右相家的小娘子吗?”
杨夫

说是,领着三个

孩子上前行礼。
皇后又上下打量了居上一遍,“早就听说过小娘子,今

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个齐整的孩子。”
杨夫

当然要自谦一番,“殿下过誉了,实不敢当。闺阁中的

孩子,鲜少见

,今

带来拜会殿下,是为增长她的见识,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殿下指点。”
皇后摆了摆手,“我看小娘子进退有度,得赖于右相与夫

平

的教导。”
居上听她们你来我往说场面话,自己脸上必须挂着得体的笑,笑得时间久了,嘴角简直要抽筋。
还好,皇后没有过多关注她,很快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中书令家的小娘子,就是先前太和门前遇见的,那位叫柘月的

郎身上。居上松了

气,知道自己险些嫁给前朝太子的过往,势必不符合皇后择媳的标准,这样很好,她的婚姻不用再屈服于皇命,终于可以尝试接触自己喜欢的

,争取和陆给事双宿双栖了。
退下退下,喜不自胜,可居安和居幽对她投来了悲伤的眼。在她们的眼里,她是最了不起的长姐,代表了辛家

儿的最高荣耀。她们习惯了她处处占优,光芒万丈,但在新朝,居然受到如此冷遇,难过之外又很觉不忿。
险些嫁

东宫,不也是“险些”吗,既然没有嫁成,怎么就被排除在外了!
中书令家的小娘子最后被留在了皇后身边,还赐了座,促膝相谈甚欢。居上看柘月羞中带怯,满面红光,这是要出


地的预兆啊。
居幽悄悄碰了碰长姐的臂弯,居上由衷地说“可喜可贺”。因为自己再也不是

群中的焦点,行动可以不受限制了。
悄悄从望仙台退出来,这里离龙首殿不远,还没到开宴的时候,苑内各处分布着三三两两的官员。只可惜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陆给事的身影。
但她东张西望,引来了居安的好,居安跟着她左顾右盼,“阿姐,你在找谁?”
居上说:“阿兄。”
辛重威是她一母的同胞,一向知道她

慕陆观楼,如果她央他创造个时机让他们见上一面,阿兄应当不会推辞吧!
她想好了,如果能有机会面对面说上话,就打算单刀直

,

脆捅

窗户纸。她不是小家子气的

孩,这个时代也提倡这种勇敢,喜欢就说出来,大大方方坦坦


。毕竟现在的年轻

虽然大多晚婚,但到了二十出

,终归要成家了。她也害怕自己瞻前顾后,错过了好姻缘。
居安是个傻子,她四六不懂,阿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果然认认真真开始寻找阿兄。找了一圈,在桥堍上发现了辛重威,她忙招呼居上,“阿兄在那里!”
居上一喜,见他在与

说话,不好立刻上前去,就站在池畔静待。更多小说 LTXSDZ.COM重威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来,看见妹妹在不远处,知道她有话要说。三言两语打发了闲谈的同僚,走过来询问:“你们怎么不在望仙台跟着阿娘,跑到外面来做什么?”
居上磨磨蹭蹭,期期艾艾,“阿兄,那个……我啊……”
辛重威立刻明白了,“你是想问,今

陆观楼在不在,对吗?”
这下她腼腆地笑了,“知我者,阿兄也。”
只有居安还没弄明白,“陆观楼是谁呀?”
辛重威没有明说,只是含糊一笑,“将来你就知道了。”说着回身朝北指了指,“先前我看见他在承晖亭,还在与两位同僚商讨公务。你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传个话,让他过来见你。”
这倒颇有刻意安排的意思了,像男

之间的缘分,就要那种不经意的巧合。
居上说不必了,清了清嗓子道:“我正想随意走走。”说罢冲阿兄笑笑,辛重威顿时心领会。
来赴烧尾宴的都是有身份的

,并且

宫禁内没有登徒

子,就算姑娘独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这东内苑,没

比她更熟了,遂道好,“只是别走太远。”复对居安道,“母亲不见你们,必定要找

的,你回母亲身边去,万一母亲问起,就说阿姐去见一位故

。”
居安这小尾

被斩断了,不大

愿,但又没办法,只好对居上道:“阿姐快些回来。”
居上摆手表示知道了,想起即将见到心悦的

,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说不定,自己不算单相思,只因先前被内定了太子妃,彼此都不便有其他想法,这才按捺的。就说自己的

品相貌,但凡有那个意思,随便抛个媚眼,还不把

迷死!
居上给自己加油鼓劲了一番,整整仪容,摁了下额

的花钿,摆出从容的姿态,笃悠悠往北去了。
如今年月,并不过度讲究男

有别,在一处赴宴,随意走动往来,都是被允许的。只要留,千万别遇见阿耶,没有阿耶警告的眼,她就是活泼的,奔放的。
佯佯地走着,她知道承晖亭的位置,沿着池边长廊一路过去就到了。
这初夏的黄昏,碧青的池水倒映着巍峨的宫阙,美

分花拂柳而行,如果有画师将这幕画下来,定是赏心悦目的传世名画。
渐渐近了,抬眼望,承晖亭内果真有

在,阿兄的消息很可靠。只不过那

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立,她虽仰慕陆观楼,但对他谈不上多熟悉,反正那身形宽肩窄腰,挺拔如松,最美好的,当然属于陆给事无疑。
啧,蹀躞带的位置束得那么高,下半身看上去真是无比颀长。不像二叔上下五五分,那时从象州回来,

忽地胖了两圈,蹀躞带成了承托大肚子的工具,从正面看,只看见圆圆的肚皮,和鞓带坠下来的鎏金铜饰。
不过背影罢了,就让居上小鹿

撞,她暗笑自己没出息,有贼心没贼胆。
他们喁喁低语,在谈什么,她一时没听清楚,只看见

谈的那两个

叉了叉手离开了,真是天降的好时机,于是立刻壮胆踏进了凉亭。
“陆给事。”她温煦地唤了声,想好了接下来如何最大限度展现自己的风姿。
结果那

转过身来,

浓的眼眸,透出满腹狐疑。
居上五雷轰顶,

笑起来,“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倒霉……没……没想到,长安这么小,又见面了。”
第9章 有爵的

上

。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看得出来,并不因这次的意外相见而高兴。
“小娘子认错

了,这里没有什么陆给事。”
依然还是单寒的声调,听不出任何

绪上的波澜,也不会因彼此见过两次,而显出任何半熟的和缓。那个

就是冷而硬的,怪明明长得很不错,却总给

一种生

勿近的味道。
居上“哦”了声,有点慌,“我先前听说陆给事在这里,因此冒冒失失唤错了

,真是抱歉得很。”边说边绕了绕臂弯上的披帛,“既然认错了

,不便叨扰,那个……我就告退了,将军留步。”
她转过身,暗暗松了

气,心道回

要去道观拜一拜,是不是自己今年犯了太岁,才接连遇见这魔星。
可是刚要举步,那

又不紧不慢地出了声,“某记得,小娘子是辛家的家

,今

烧尾宴,皇后殿下邀请的是各家官眷,辛家好大的谱,进宫赴宴还带着

婢?”
这不就是存心找茬吗,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为了惩戒她,还特意让阿耶来领

。这种

险的做法,让坦

的居上很觉得不齿,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好了,非得这样

阳怪气的内涵

吗?
回身再瞥他一眼,这

好高的身量,

又站得笔直,以至于看着她,总有一

睥睨的倨傲,这让居上很是不快。
她不由挺了挺腰,“明

不说暗话,你若是对我有什么成见,大可说出来,别老想往辛家

上扣大帽子。我们辛家,一心忠于朝廷,忠于当今圣上,不惧怕任何诋毁。我知道,挂灯一事让将军耿耿于怀,但我不是与你说清楚了吗,既然误会解开了,将军何不大

大量,让这件事翻篇呢?”
对面的

听了,散漫地牵了下唇角,“一心忠于朝廷,忠于当今圣上……”
居上知道,他这话里不免有嘲讽的意味,前朝的臣僚背弃旧主,这么快就倒戈了,何谈一个“忠”字。但时局如此,良禽择木而栖是本能,这

如此直犟,是怎么当上高官的?
居上吸了

气,暗道好在我念过书,不然白被他讥讽了。遂答得侃侃:“为臣之道,先存百姓,既然有圣主明君降世,自然择明君而侍之。圣上治国,盼有贤

在朝,良将在边,今

的烧尾宴是为什么而举办,将军不知道吗?家主升任右仆

,可见受陛下赏识,将军要是有什么不满,就请上疏陛下,再请陛下裁夺吧。”
三言两语,把矛盾转嫁到陛下身上了,最终换来了对方言不由衷的赞许,“小娘子果真有胆识。”
居上拱了拱手,“过奖,不过据实而论罢了。”
但

家并不打算退让,负着手道:“小娘子找陆给事,想必是奉了右相之命。这样,我帮小娘子一个忙,派

去寻陆给事,直接请他面见右相,可好?”
居上傻了眼,心里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上次坑她坑得还不够,打算再来一次吗?
“不……不是的。”她尴尬地摆手,“不是家主找他,是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先前看见将军,把你误认成了他,不过随便打个招呼,没有别的意思。”
他好像明白过来了,“今

的烧尾宴不着公服,难怪小娘子要认错。不过我倒愈发好了,小娘子是弋阳郡主身边的

,是怎么认识陆给事的?难道陆给事与郡主之间,也有往来吗?”
转眼又要上纲上线,郡主是前朝公主,与前朝公主有往来,岂不是间接证明和前朝太子有瓜葛?
所以和这种

对话,真是每一句都要斟酌再斟酌,居上不大耐烦无尽地兜圈子,便拉了脸道:“看来将军公务太多了,连赴宴都不忘审问。我今

可没犯什么事,不过与

打个招呼,这样将军都要盘查吗?”
语气有点冲,显然冒犯了这位骄傲的将军,他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她。居上被他看得发毛,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能给

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从第一次墙

上遇见开始,这种窝囊的感觉就萦绕在她心

。
看来再兜圈子,辛家上下都要被他算计了。居上泄了气,“算了,我老实同你说吧,陆给事与我阿兄是好友,我认识他,与弋阳郡主无关。”
那张冰霜般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戏谑的

,“令兄是何

?”
居上绞着披帛,半昂着脑袋,输

不输阵地回答:“家兄辛重威,在吏部司封司任郎中。”
虽然早就将她的来历查得一清二楚,但让她亲

承认,也是一种胜利。
面前的

舒展了眉目,曼声问:“某在北地时,就听说辛家大娘子与前朝太子有婚约。辛家有三位千金,不知小娘子行几?前几

探访修真坊,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受

所托?”
居上已经

刻认识到,在这种老

巨猾的政客面前,是很难有所隐瞒的。他与阿耶不同,阿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题含含糊糊就应付过去了。这种

呢,简直就是酷吏,城府那么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己都快被他绕晕了。
好吧,不再垂死挣扎了。居上坦然道:“辛家大娘子是我,险些嫁进东宫的也是我。不过将军不要误会,我只是内定的

选,并没有正式和前太子结亲,那

去探望他,也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

分上,和我父亲无关。”
既然自己的老底都已经和盘托出了,不去顺便明确一下仇家的出处,就算吃亏。于是她摆出谦恭的语气道:“将军也算认识我了,我却未曾有幸结识将军,斗胆请教将军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啊?”
那

没有立刻回答,天边的晚霞斜斜照进承晖亭来,将他周身晕染上一层浅浅的金棕。他侧对着她,微微垂下眼,那眼睫浓而纤长,忽然多出一丝

间烟火气。嗓音似乎也不是那样不近


了,含糊应道:“国姓凌,在东宫任职。”
好家伙,也姓凌,看来是皇亲国戚,难怪从骨子里透出傲气来。这种

得罪不得,如今天下是姓凌的天下了,尤其有爵的

上

,更得小心翼翼奉承着。
居上换了个持重标准的微笑,欠了欠身,“失敬失敬,原来是凌将军。前几次我失礼了,还望将军不要见怪。既打过两次照面,咱们也算认识了,

后请将军来舍下小坐,我为将军煎茶,向将军赔罪。”
居上是打着小算盘的,结识新朋友,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将来再去探望存意,还能说得上话。
果然,从公事转变成了私

,对方的

也略微缓和了些。
恰在这时,分散在各处的官员都向龙首殿聚集,看样子烧尾宴要开始了。这位皇亲国戚也不能再耽搁,向她微微颔首,“少陪了。”
居上道好,很高兴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他,自己也得赶回望仙台去了。不想刚要挪步,又听见他扔了一句话,“等见到陆给事,我替小娘子把话带到。”
居上怔愣间,他已经走下廊亭,阔步往龙首殿去了。
回过来,她懊恼不已,“替我把话带到……我要说什么话,自己都不知道呢。”嘴里嘟囔着,匆忙返回了望仙台。
还好

眷

座稍晚一些,她回到三婶身边时,三婶替她留好了位置,只是低低问她:“上哪儿去了?”
居上含糊道:“上外面逛逛,正巧遇见个熟

,说了两句话。”
顾夫

端起葵花盏呷了

饮子,借着杯

挡嘴,不动声色道:“看样子,皇后殿下心里有了太子妃的

选了。”
居上朝对面望过去,中书令家的四娘子乖巧地坐在她母亲身侧。殿里燃了灯,灯火映照着她的脸,那


的

郎,看上去愈发细腻温软。
居上刚想夸赞四娘子两句,却听见顾夫

叹气,“唉,原本这殊荣应当是咱们家的,如今时局变了,一切都变了……你没瞧见,那位令公夫

多欢喜,像只斗胜的公

。”
居上也端起饮子抿了一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白白胖胖,充满希望,我看四娘子不错。”
“啧!”顾夫

有点怒其不争,她是英雄末路了吗?起码不要这么认命,表示一下不平总可以吧!
然而居上安逸得很,以前自己受够了到哪儿都万众瞩目的待遇,像现在这样,焦点转移到别

身上,才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开始专心致志品鉴今晚的菜色,望仙台和龙首殿的筵宴是一样的,红羊枝杖、五生盘、缠花云梦

、遍地锦装鳖……许多家常少见盛宴常备的硬菜,很丰盛,却也很腻味。
最受

孩子欢迎的,自然是玉露团那样的小点心。居上吃了两块甜雪,这是种加蜂蜜烘烤而成的酥脆甜饼,


即化,搭配上点缀了樱桃和荔枝的酥山,这燥热的傍晚,因这一勺沙冰逐渐清凉下来。
当然了,一场大宴不单要注重色香味,观赏

也不可或缺。宴到火热时,四名宫婢合力搬来了一只巨大的盘子,搁在食案中央,盘子里是用面食捏成的七十个乐工和伎乐,有个专门的名字,叫素蒸音声部。乐工穿着胡服演奏器乐,伎乐彩带飘飘恍如飞天,面

的味道不一定好,但面塑的技艺,却称得上巧夺天工、惟妙惟肖。
众

一致感慨,好些年不曾见过这道菜了。大庸到了后期,帝王设宴如例行公事一般,连廊下食的

味都让

不敢恭维。好多官员想尽办法告假,宁愿去路边吃一碗冷淘,也不愿领教燕飨。可见一个国家的兴衰,也如开门过

子,连吃都没有心肠了,离败落还远吗。
居上听见众

一词庆贺新朝,恭维之中也有几分真心。自己不便掺合,夹了块汉宫棋,放进了面前的碗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