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砺盯着孟允棠红彤彤的脸蛋,冷冰冰地问:“是吗?”
孟础润还不知此事,闻言就侧

看着孟允棠。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孟允棠方才已经偷偷瞧过了,晏辞并不在这里。而且方才鹿闻笙的话也证实他就是故意将他们姐弟俩哄进来的。
虽然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但贺砺眼下心

不好却是显而易见的事,若她说不是……肯定就有

要倒霉了。
提着食盒的手指不安地紧了紧,她低垂小脸,小声道:“是……”
贺砺:“什么?”
年纪不大,耳朵倒先聋了呢!
孟允棠腹诽着,微微抬起脸来,提高声音道:“是。”
“坐下吧。”贺砺重新端起酒杯。
一旁李铎问他:“认识?”
贺砺道:“故旧家的弟弟妹妹。”
李铎“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行障里只有一张空着的坐床,上面摆着放满菜肴的食案,是鹿闻笙的位置。
贺砺赐座,鹿闻笙就让

送了一副碗筷过来,让孟础润与他同坐,孟础润高兴地爬上坐床。
鹿闻笙又对孟允棠道:“孟小娘子,余下没有空位了,要不,你就坐阿郎身边吧。”
孟允棠:“!”她才不要!当下便要托词离开:“既然没有空位,那……”
“露个脸就算感谢过了?”不等她把话说完,贺砺出声打断她道。
孟允棠:“……”
谁要感谢你啊?你自己那天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把我拽得摔了一跤,手还按到了马粪,恶心了好几天。若是那马真的尥蹶子了也算是救我一命,可

家也没尥蹶子啊。就这也好意思要

“感谢”?脸皮是石臼做成的吧?
她心里骂得欢,实际上却……老老实实地走到贺砺的坐床旁,小心地觑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脱了绣鞋慢慢吞吞地爬上坐床,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打算先这样待上一会儿,然后视

况决定何时撤退。
李铎叫因为方才孟氏姐弟进来而停下的舞姬继续表演,乐工们重新奏起乐来,行障里的气氛再次热闹欢快起来,除了孟允棠这边。
“食盒里的东西,不打算拿出来?”贺砺侧过脸看着她。
孟允棠犹豫了一下,打开食盒盖子,端出食盒中装着桃花糕的碟子,轻轻放到他面前几案的边角上。
贺砺扫了一眼,冷笑:“带着我不

吃的东西来感谢我?”
孟允棠当然知道他从小不

吃甜食,但眼下这状况,却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小小声道:“我忘了你不

吃了……”
话音一落,只觉他呼吸似乎都比方才粗重了些。『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孟允棠坚定地低垂着小脑袋,绝不抬

看他。
“过来。”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孟允棠往后缩了点。
贺砺腮帮子紧了一瞬,又松开,道:“要我当众拽你过来?也不是不行。”说着就探手过去。
“不要!”孟允棠低呼,啪的一声打开贺砺的手,察觉自己反应过大,着急忙慌地扫了下面一眼。
其他

倒还识趣,没往这边看,就坐在右边那个看上去比贺砺稍微年长些的郎君,笑眯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和贺砺这边。
她低了

,两只手将裙摆稍稍提起,蜗牛般挪到贺砺身边,侧过脸偷看他一眼。
贺砺长睫低垂,眼珠子泊在弧度尖锐的眼尾,斜着她。
孟允棠:“……”她若无其事地慢慢回正脸,看向自己的弟弟。
孟础润快活异常,一会儿与鹿闻笙碰杯,一会儿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在行障中间的红毯上翩翩起舞的舞姬,一眼都没往她这儿看。
孟允棠搁在膝上的手悄悄扭绞着袖子,好生气!
贺砺再瞥一眼那碟子桃花糕,回过脸,拿起筷子就要夹一筷子她最不

吃的韭给她吃。
这时,她身上的熏香因离得近的缘故,缓缓飘

他的鼻端。
清新而芬芳,如春雨后百花盛放的气味。
东阁藏春香,他送她的制香方子,在她十岁那年。
筷尖在韭上面顿了顿,移到一旁的葱醋

上,他夹了一筷子

腿

递到她唇边。
孟允棠正气呼呼地看着弟弟暗自磨牙呢,忽的一筷子


递到面前,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先抬眸看了看贺砺,再扫一眼案上,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的筷子。
“我不要。”这

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究了?竟然用自己的筷子夹菜给她吃。
“既然是特意来感谢我的,自然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怎么,长大了

味变了这么多?小时候喜欢的,现在都不喜欢了?”贺砺慢条斯理道。
孟允棠:“……”怎么还

阳怪气起来?
“你的手受伤了。”她看着他右手上裹伤的布带,试图转移话题。
“又不用你疼。”贺砺才不上她的当。
孟允棠黔驴技穷,看了眼他举在她面前的筷子,小声道:“小时候有一次你留在我家吃饭,我用我的筷子给你夹了一根烤羊排,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说我的吗?己所不欲,勿施于

。”
“己所不欲,勿施于

。说得很好。”贺砺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她,问:“你做到了吗?”
孟允棠:“……”
要是八年前,她敢说做到了,可是现在她不能说。毕竟若是身份对调,她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希望他在她家

那

跑到家门

来将自己大骂一通。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了

,声如蚊蚋。
“如果你觉得这样说能安慰我,那你不妨也这样安慰安慰你自己。”贺砺其实还没动过筷子,但心里置着气,便要故意刁难她。
孟允棠估量了一下自己此刻跳下坐床成功逃出这座行障的可能

,老实而幽怨地凑上去咬下那块

腿

,想了想还是不忿,便故意将筷尖一抿,恶心

嘛,谁不会?
这下他总不会再用这双筷子吃菜了,就算要再喂她,这也算是她的专属筷子。
孟允棠觉着这也算是小小反抗了一下,心

好了一些,嚼了两下嘴里的


,心

就更好了——这葱醋

做得也太好吃了,


滑

不柴,却又略有嚼劲,酸中回甘,嚼着满

生香。
从小到大她就从没吃过做得这么好吃的葱醋

。
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看了眼案上的葱醋

。
“好吃?”耳边传来贺砺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没什么

绪。
孟允棠忙移开目光,目视前方:“一般。”
“确实一般。”他道。
孟允棠震惊地扭

一瞧,见他正搁下筷子,唇上一点油光,显然是也尝了那葱醋

。
“你……那筷子我抿过了。”她呆呆地看着他。
贺砺侧过脸来,“那又如何?”
孟允棠:“……”是八年的流放生涯太苦了,以至于他小时候那些讲究的毛病都没有了吗?
一时间心

也不知是何滋味,孟允棠回过

来看着行障中那些千娇百媚的舞姬,脑中


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刚要驶离曲江池畔的一辆马车上,晏辞悠悠醒转,一手捂着

一手打开车门,还没说话先吐一

血,大着咬

的舌

问坐在车辕上的随从:“阿驴,我怎会在此?”
阿驴回身一看,又惊喜又担忧:“大郎,你醒啦!方才你被贺大将军打晕了,王郎君刘郎君嘱咐

赶紧带你回城就医。”
“那行障呢?”
“行障被拆除了,在后

的车上装着。

带你走时看到贺大将军的

在那儿建行障呢!”
“该死的贺砺!”晏辞狠捶了一下马车壁,又因为骂

的表

太生动牵扯到脸上的伤

,用手捂着脸龇牙咧嘴地吩咐车夫:“速速掉

回去,我还约了

呢!”
行障里,令孟础润垂涎三尺的烤驼峰终于端了上来。丰硕膏腴的驼峰,被切成小块,穿在铁签子上烤得金黄流油,再撒上各种香辛料与辣椒

,浓香扑鼻,勾得


水直流。
孟允棠眼


地看着那盘子烤驼峰,又去看贺砺。
他正侧着

与右边的李铎说话。
她回过

,又去看孟础润,发现他已经撸完一串烤驼峰,正满嘴是油地一边和鹿闻笙说着什么一边又拿起第二串来。
这个猪,就知道吃吃吃!看她回去不告诉阿爷阿娘!
孟允棠正愤愤不平地想着,一串金黄

香的烤驼峰递到了她面前。
她仰

看了看贺砺,他趺坐都比她跪坐着高,看她的时候眼睑微微下垂,睫毛半遮着眼睛,明明脸上没什么表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

似乎比方才好了些。
至于原因,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看他把烤驼峰递到了面前,她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签子。他手往旁边稍稍一移,不让她拿。
这是还要喂她?
怎么流放八年回来还多了这么个怪癖呢?
孟允棠看着那串烤驼峰,正在选择顺从还是抗拒之间挣扎,行障外

突然微微喧哗起来。
鹿闻笙正要出去查看,一个鼻青脸肿的

已经闯了进来。
舞姬们受到惊吓退到一旁,晏辞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贺砺身边的孟允棠,对她叫道:“彤娘,你快出来!”
第9章
孟允棠一时还没认出来这被打得面目全非的

是谁, 直到看到跟着他进来的小厮阿驴,才知道这

竟是晏辞。
她本就不愿意呆在这里,一见晏辞来叫她, 就想趁机开溜。
当然,走之前还是要先和主

打声招呼的, 她扭

对贺砺道:“多谢贺大将军款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着直起身子两手提着裙摆想挪下坐床。
贺砺将烤驼峰丢回盘子里,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想去哪?”
孟允棠还未说话,晏辞倒叫了起来:“姓贺的, 你把

给我放开!她是来找我的!”
贺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身边的孟允棠,“你是来找他的?”
孟允棠只觉手腕被他捏得好痛, 更过分的是, 行障里还有这么多

在旁观,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你弄疼我了,放开, 疼……”她一边徒劳地推着他的手腕一边小声抱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找谁的问题孟允棠没法回答, 说来找他是骗

,说来找晏辞那之前还是骗了

,只能祭出小时候对付他的招数:示弱。虽然不一定每次都管用,但有时候会管用。
幸运的是, 这次也管用。虽然他看着很生气, 但她一喊疼他就松了力道。不幸的是,他还是没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