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我娘分居七年后

    长孙蛮惊呼：“你不行你早说啊！！”

    魏山扶比她更大声：“谁说我不行？？？”

    捧着盖子心有余悸的陈媪：……。更多小说 LTXSFB.cOm

    陈媪咳嗽一声，扶着桶沿踮起脚，兜黑袍下，好歹是露出了一个脑袋。她恶声恶气地恐吓道：“不知死活的贱蹄子！死到临了还这么嚣张！来，再给他们下点迷药！”

    驾车壮汉站在一旁，颇为拘谨。两列刚刚赶来的黑衣，正是分布在长安各处的毕家部曲。他们实在不愿相信，毕兰因大动戈就是为了俩孩子。

    长孙蛮闻言怒叫：“再下迷药我跟你同归于尽！”

    陈媪大怒：“把她的手脚都绑了！再下三倍迷药！”

    黑衣子很有些不满。他扔下一大堆事赶过来，不是为了接下更糟心的事。遂站在一旁没动，直截了当道：“我们可没有那些下三滥的玩意。”

    陈媪气滞，看到长孙蛮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是烦心。她让壮汉把两抱出来，指着魏山扶说道：“姑娘吩咐了，把这个送往并州，给家主处置。”她又指向长孙蛮，恶狠狠道：“至于这个，扔下山喂狼！”

    魏山扶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长孙蛮黑脸。她就知道！事变得这么复杂全是因为男主光环！要不是因为魏山扶，毕兰因怎么会想到找这么多送他去并州！

    不料空一箭，打了这份松懈。

    ……

    看到她爹策马奔来时，长孙蛮松了气。看来她跟魏山扶的’大动静’起了作用。只要她爹雄威一发，她再赶回公主府……长孙蛮的思绪陡然卡住。她愣愣看着那辆驶来的马车，眼眶瞬间发热。

    与此同时，高大骏马上的男放下手中弓箭，淡笑的脸上一派平静。

    何错带停在长孙无妄周围。府尹兵卒蜂拥而至，瞬间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孟河随着马车停下。他心肝猛颤，来不及擦汗，翻江倒海地想着今天是什么命煞星，怎么摊上了这两个冤家的事！

    黑衣反应也很快，他们迅速拿捏住长孙蛮二。陈媪躲在身后带起兜帽，生怕被认出。长孙蛮被卡着脖子，呼吸不顺，转眼脸就憋得通红。何错大呼：“贼！还不快放开郡主！”

    “放了她，我数十名弟兄顷覆！谁也不是傻子！放我们走，过了衡山，我等自会放！”

    大概是长孙蛮身子发虚，她很快就昏眼花。等再度眼前清明，居然看见了面色铁青的毕兰因，婢正按着她的肩跪在马车前。黑衣身后缩着的陈媪再也稳不住，她怒喝道：“燕侯！我家姑娘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本来还能苟一苟的毕兰因：……。

    她爹云淡风轻地拉满弓箭，“最后一次机会，放。”

    不知道是不是毕兰因太过自信，致使她的嬷陈媪也自信心棚。面对黑衣冷汗不止的劲敌，陈媪指着马车张就来：“放可以，得把我们姑娘也放了！还有，让那里面的出来下跪磕！如此大辱不报，我家家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何错和他的手下：……？

    孟河和他的兵们：……？

    长孙蛮气得几欲吐血。紧闭的车门被轻轻推开，雪花滚落。一双白如润玉的手扶在门边，紧接着，露出了一张苍白的、清绝的脸。

    萧望舒站在马车上，手持轻弓。

    她平静地张开弓弦，对着陈媪一箭去，“要孤下跪，尔等也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耳旁同时响起两道“嗖嗖”的箭声，长孙蛮微张着嘴，愣中被魏山扶一把拖了过去。她回过，才看见陈媪和挟持她的黑衣一同倒在地上。那两只颜色各异的羽箭沾满鲜血，分别来自她的爹娘。

    混战很快就结束了，何错与孟河带着马清缴现场。魏山扶抱臂撞了撞她肩，下一扬，往不远处看道：“长孙蛮，你的好子要来了啊。”

    她忍不住投眼望去。

    萧望舒依旧站在那儿，底下的婢接过弓箭。她侧着一张脸，嘴角轻抿，眉眼很是平静。恍若没有瞧见三步开外的骏马，以及银鞍上笑意慵懒的男。

    直至此刻，他们都不曾看过对方一眼。

    长孙蛮低下，看见自己鞋面上沾着血渍。婢抱起她，心疼万分：“小郡主，可是惊着了？快随婢过去吧，殿下正等着……”

    长孙蛮伏在她肩，下一秒，瞳孔剧缩。

    “殿下！”数纷纷惊呼。

    冶艳的血珠淌过她嘴角，记忆中那道永不倒下的身影，宛若溃碎高山，在这一刻轰然坠落。

    “阿娘——”

    骏马嘶叫，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连长孙蛮也忘了呼吸。漫天都是细碎晶莹的雪，落在萧望舒乌黑的发间，清风曳雨，尘埃落定，男紧紧抱住了她，如同揽住了天边最遥远缥缈的孤月。

    这是长孙蛮第一次看见，没有笑容的长孙无妄。

    第0章 玉京（一）

    雪已经停了。长孙蛮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天。

    雨丝垂暮，景致冷淡晦暗，纤阿台里寂寂无声。婢领着一行悄声前行，陡然哭声刺耳，惊得长孙蛮移开眼，瞥见廊下靠近的彩衣伶。她再回过身，不耐烦地看了眼何错。他刚押进来，毕兰因还啼啼哭哭“时郎”。

    何错非常尴尬，他实在没想到，一路上安静如的会在这时候猛然发作。

    彩衣伶们悉数渐近，待瞧见这副景象时，也都装聋作哑埋低了，不敢多看一眼。除了胡姬楼氏。她讶异地看了眼毕兰因，而后又看了眼暖阁。长孙蛮恰好站在身边，看清了楼氏的态。她皱起眉，吩咐婢把毕兰因的嘴给堵上。

    耳根子一清净，长孙蛮问着婢：“这些是什么？”

    “教坊司里请来的伶。原先按子，是该今到府上排戏，夜里说与郡主高兴。”婢又指了两，道：“前不久殿下特意吩咐过，从南市寻来的胡。”

    长孙蛮鼻一酸，她扭过脸不再看了，“我不想看杂耍了。你让他们都回去吧。”

    婢为难：“这……”

    忽然一声响动，不远处暖阁打起帘子，里面侍奉的婢焦急道：“快！将那个带过来！殿下召见！”

    长孙蛮冒雨小跑过去，拉住婢。她急声问：“阿娘可醒了？太医说什么了吗？我要进去看看！”

    婢却拦住她：“殿下吩咐，您不能进去。”毕兰因被亲卫押着进去了。

    企图浑水摸鱼跟进去的长孙蛮被亲卫拦下。她瞪大了眼，没承想亲卫更为熟练地低下，当自己暂时眼瞎耳聋脖子弯。

    好家伙，长孙蛮直呼好家伙。

    看来不憋大招是不行了。她撸起袖子，开启恶魔低语：“不让开没关系，不就是一个门吗。今晚谁都别想好好休息……”

    混世小魔王不是得虚名。亲卫们一个激灵站直了身，阁门大敞。

    ……

    太医令章守义收拢金针，一边嘱咐婢熬制药汤，一边隔着屏风打量虚影。等萧望舒命退下时，满心好的他不免扼腕长叹。长公主与燕侯的事，长安多少等着看稀热闹。好不容易碰上一出，现下又没着落了。

    屏风一侧，铺着雪白厚实的裘毯，窗旁坐着一。他撑着下，鸦睫垂羽，修长的手指搭在唇侧，那柄折扇在指尖灵活翻转。

    毕兰因被堵住了嘴，只能“呜呜”不停。她泪如断珠，挣扎着想从婢手下逃脱，一个劲儿朝长孙无妄摇哭声。奈何他眉眼静谧，未有所动。毕兰因没了力气，后知后觉地绝望涌上来，她的眼泪掉得愈多。

    直至这时，软厚轻密的罗帐终被婢挽起。

    萧望舒倚枕而坐，面色雪白。她冷静说道：“把她嘴里的布取了。”

    这是一道迟来的赦令。毕兰因顿时哭叫道：“时郎！时郎！救我……救救我，时郎！”窗旁笑意慵懒的男停下折扇。

    萧望舒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继续吩咐道：“来，掌嘴。”

    毕兰因被死死按住，她惊慌失措地喊道：“时郎！时——”一掌狠狠地呼在了她脸上。毕兰因痛苦倒地，她一张嘴，一滩血就涌了出来。无喊停，婢抓住她的衣襟，继续施刑。很快，她脸上就青紫一片，痛得再没力气哭叫，要不是被拉扯住，只怕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

    长孙蛮躲在屏风后，呼吸一滞。实话实说，她从没见过萧望舒怒极的模样。就连紫宸殿生变、何错半路截杀，萧望舒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似乎无事能比这更生气了。

    这会儿，萧望舒擦完了手。她命停下，淡淡说着：“长安城不是并州，毕显来不及做的事，孤来教。长安虽距幽州万里，但孤尚未写过放夫书，侯夫此位，仍是天子诏令，十三州共证。再者，孤不要的东西，烂在了地底也是归宿。旁侥幸得了，仔细当个哑，孤也许还能容。”

    乍然响声，长孙蛮惊得回。

    她爹拊掌一笑：“长公主的威风，依旧不减当年。”

    长孙蛮凝，生怕一不小心错过重点。磕磕绊绊折腾了这么久，似乎终于要达成所愿……哀哀痛喘的室内，陡闻萧望舒一声冷笑：“燕侯改道洛阳，为的不就是这个威风？”

    洛阳？她爹刚从那儿过来的，怎么又在说改道。

    长孙蛮打算再听壁角，却听见她爹让何错进来拖，她手忙脚地缩在置物架下，凭借纱帘完美遮掩。好歹是等所有退出去了，门扉掩住，室内终于只剩下她爹娘二。

    透过纱帘，她窥见长孙无妄站起身，折扇轻轻点着下，懒懒笑道：“公主府的斥候遍布长安，京都自危，无不闻风丧胆。传言宫闱之的风声，也能片刻间传长公主的耳朵里。”

    这句话是事实没错。但萧望舒知道他意不在此，“比不得燕侯声东击西。一封哄小孩儿的书信，能伏击孤数十马，实乃……”她移开眼，平平吐出两字：“卑劣。”

    长孙蛮心咯噔。

    紧接着，她娘一声闷哼。纱帘外光影暗淡，长孙蛮只瞧见她爹屈下身，钳制住了她娘的手。两张靠得极尽的脸，尽数被昏暗淹没。

    光线似有似无，长孙蛮视线昏花。只听到她爹又沉又缓的声音：“卑劣？萧望舒，若论卑劣，你比我更胜一筹。这天下谁不知道，萧氏，堪为卑劣之徒。”

    室内阒然无声，浓重的呼吸被无限放大。长孙蛮紧张得攥紧了袖角，听得她娘再度开，声音极哑：“孤再卑劣，也不会让我的儿舍身局。”

    长孙蛮实在是没想到，这壁角还能听到自己身上。

    她目光有些呆，望见她爹松开了手，又变成了那副从容带笑的模样。天光倾露，罗帐紊，萧望舒阖上眼，道：“幽州到长安的路，一为并州，一为冀州。为免朝廷猜忌，你从不涉足兵力强横的并州。可谁能想到，并州刺史毕显，早就与你暗通款曲。”

    长孙无妄摇轻笑，“看来并州之内，也有公主府的爪牙。那封从河东郡发出的书信，长公主想必早就看了吧？”

    萧望舒不置可否：“燕侯若想故意为之，谁能看真假。你早就知道这封信送不到逢燮手上。”

    折扇轻轻拍在他掌心，长孙无妄的声音很轻：“是啊。逢燮拿不拿得到信，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句忠孝仁义，就能抹去萧氏裙下臣的痕迹……逢燮是个聪明，他没有这么傻。可若是长公主拿到了，那就不一样了。”他停手，眼一抬，“诛杀结党营私的叛臣，这是你最容易拿捏住的幽州把柄。你肯定不会放过。”

    萧望舒平静睁开眼，“所以你用第二封信，告诉我你的位置在洛阳。可有了逢燮之信，我很容易猜出洛阳官驿停留的马并不是你，你仍在河东。而这一点，正是你所想要的。”

    “没错，我停留河东数，正是为了恭迎长公主派出的锐。南崤道一役，想必公主府损失惨重。”

    萧望舒眉眼冷淡，她别过脸，似是不想再看见那，“若不损失惨重，燕侯的步步为营岂不是付诸东流了。你明知毕兰因嫉妒成，却仍要带走阿蛮。南崤道埋伏王野的上百马，到了长安连一个孩子都搜寻不出……你不过是想借孤的手，把毕显推幽州，彻底收服。”

    她稍顿，而后淡淡说道：“一个阿蛮，换来对孤恨之骨的毕显。两封信，查探出我在并州的暗棋；重伤王野，公主府势力折损，我自然也无法坏你的计划。当然，孤乃长公主，即使再怎么走投无路，只要孤想要兵，总会有办法的。燕侯这一手算盘打得极为漂亮，孤自叹不如。”

    长孙蛮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一天她爹也会把棋局布在她身上。她眨了眨眼，尽力说服自己，这或许都只是她娘的臆测。但很快，没有否认的长孙无妄，又做出了惊的举动——

    他俯下身，捏住萧望舒的下，笑道：“所以呢，你这次又许给孟河什么好处？权利，地位，还是长公主这张诸臣酣眠的床榻……”

    “啪！”

    一声脆响，长孙蛮差点咬住自己的舌。这掌大约是她娘最后的气力。萧望舒喘着气，吐出一字：“滚。”

    她爹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冷冷勾唇，道：“一碗落胎药，长孙氏七年不犯长安。长公主孤高自许，又与我击掌盟誓，一定明白’期满还’这个道理。萧望舒，你为了帝位不折手段，从来都不期待她的降世，如今虚假意，做给谁看？”

    长孙蛮被这一席话震在原地。纱帘卷动，她呆愣愣的缩在架子下，袖角不知何时松开了，变成皱的一团。

    第章 玉京（二）

    长孙蛮跑回了小庭院。

    窗扉半开，雨停后天色转明。她伏在案上，小指戳着毛绒绒的笔尖。越过窗沿，不远处的春娘正站在廊下，指挥婢们扫雪。

    子懒散闲适，似乎与平没有什么区别。长孙蛮慢吞吞想着，除了她听到了这场秘密谈。她爹利用了她，但也为她立下七年之约；她娘曾经想杀她，可现在对她的疼全然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