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医院都穿了

    凌淼医生把医嘱单开完，拿着护士长记录的评估表，边捋分析线，边等检查报告。01bz.cc

    秦盛这次是癫痫小发作，很快就苏醒了，醒来以后就看到自己身上的蓝白条纹服，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抢救大厅。

    大管家顾不上面对自动门的惊讶，在护士长的指引下掀开床帘，见到了戴着吸氧管的：“十九郎君，你觉得怎么样？”

    秦盛闭上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绪，以及一张嘴就会溢出来的满肚子“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

    大管家忙问：“十九郎君，还有哪里不适？”

    秦盛摇，以前每次发作醒来，浑身狼狈不说，脑子也昏昏沉沉像浆糊，但现在却清气爽，连身下的床也柔硬适中地刚刚好，除了戴在耳朵上的管子有些怪，还有什么不断冲进鼻子。

    护士长周洁拿出“护士常用大郢语一千句”记录本，对照着，一点点和秦盛沟通。

    比如，“饿吗？”“渴吗？”“现在有哪里疼痛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盛点或摇，双方沟通得缓慢但有效。

    渐渐的，护士长也不慌了，沟通得越来越顺畅。

    秦盛想遍了最难过和次难过的事，才勉强平复住激动的心，轻声问：“我……还能好吗？”

    护士长对秦盛说稍等，转身请来经内科的凌淼医生和金老，由他们继续沟通。

    三个说了没多久，秦盛高声叫：“大管家，把我的药方集拿来。”

    “是，十九郎君。”大管家麻溜地走到自动门边，推了推却没推开。

    实习护士时萱见到了，摁下开门键。

    大管家望着自动打开的门又吃惊不小，来不及犹豫，跑到走廊外，端着装满药方集的沉重箱笼，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抢床。

    秦盛指着箱笼：“这些是四年内所有的药方。”

    大管家恭敬地把箱笼打开，里面摆放着四撂整整齐齐的药方，每一撂都超过成膝盖的高度。

    经内科凌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中药方，还是古文中药方，对于普遍学西医的大环境下的西医，看懂中药方的功效和影响实在太有难度了。

    金老看出凌淼的尴尬和为难，原地旋转电动椅去了护士站，拿起对讲机：“郑院长，把你们医院最厉害的中医找来！”

    十分钟后，刚给腔科钟主任摁完脖子的中医科安主任，第一次来到抢救大厅，把白大褂穿出了老高富帅的效果，也是全院第一，不愧是“平安老帅哥”。

    “安主任，”凌淼赶紧迎上去，讲完抢床概况以后，又把他请到抢床边，搬了张凳子，“麻烦您看看这些古中药方。”

    秦盛先听金老讲解了现代繁体字和大郢文字的小差别，然后拿起一张中药方看完，随手摆在了空置的抢2床上，看了几张后分类摆放，很快就摆满了一整床面。01bz.cc

    这位小病年龄不大，心思倒是细腻，每张药方最下面还注明了喝药的起始终止时间。

    秦盛这四年见过许许多多的医工，每次初诊的形都记得很清楚，每一位上来都是使劲夸他，然后恭维阿翁，然后望闻问切，叙述病时要么苦大仇、要么夸下海，最后毫不例外地保证一定能治好。

    安主任与其在看药方，不如说是在分类。

    大管家用随身携带的小火炉暖了汤药，小心翼翼地端到抢床边：“十九郎君，喝药了。”

    秦盛刚要接过，小汤碗却被安主任半路拦截，惊讶地注视着。

    安主任端着汤药还没到鼻子前就皱了眉，看着秦盛和大管家：“你们是否愿意相信飞来医馆？”

    秦盛和大管家两点称是。

    安主任微一点：“那你必须当最听话的病，从现在开始停止所有的汤药和补药。”

    金老同声传译完，秦盛的脸色有微妙变化，但异常坚定地点。

    安主任转看向大管家：“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你家主上山面见，他病得非常严重。”

    金老同声传译完，大管家慌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安主任拿了急诊科的对讲机：“郑院长，通知检验科准备，血透室、重症cu预留床位，准备迎接最危重的病。”

    抢救大厅里的医护们听了，如临大敌。

    第32章 换

    安主任望着满为患的抢救大厅, 问护士长周洁：“你们蒋主任呢？”

    “安主任，蒋主任换班后睡觉去了，应该在值班房。”

    “值班房有对讲机吗？”

    “有。”

    安主任拿起护士站的对讲机：“建国啊, 我有事和你商量。”

    “嗯, 你说。”对讲机传出蒋主任含糊的声音。

    “我要换掉抢救大厅一半的医护, 调中医科的过来。”安主任的视线又在大厅扫了一遍。

    抢救大厅的医护们面面相觑，为什么要换掉？自己是哪里不行？

    “我马上来。”对讲机里的说话声迅速变清晰。

    两分钟，两绺毛飞的蒋主任顶着黑眼圈冲进了抢救大厅，冲得太快还险些撞到安主任。

    抢救大厅的医护们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家蒋主任和平安老帅哥的对比太惨烈了。

    “我的哪里不行？你必须给我理由！”蒋建国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谁都不能说急诊不好。

    安主任气定闲：“他们会针灸吗？”

    “不会。”蒋建国回答得很脆。

    “会按位湿热敷吗？”

    “不会。”

    “会位按压吗？”

    “不会……”蒋主任连答了三个不会，自己开始底气不足。

    “会看药方煎药吗？”

    “不会……”

    抢救大厅的医护们被嫌弃得怀疑生，西医哪会中医的东西啊？这要求太超纲了！

    蒋主任为了保住手下的自信心：“行, 换就换，什么时候来的大郢病？”

    正在这时郑院长匆匆从药库赶来：“什么样的危重病要准备这么多？”

    自然而然, 三个的视线都落在秦盛身上。

    因为安主任的话，三分钟内，抢床四周已经摆上了除颤器、大流量吸引器，增加了一条静脉通路, 一辆放满医用耗材的治疗推车，大号污物桶等也全部就位。

    安主任微微点，嘴角显出不易察觉的欣慰, 不愧是抢救大厅的医护，考虑得非常周全，但……多半用不上。

    安主任坦然迎接郑院长的视线：“郑院长, 这孩子说来话长，现在等家属面谈。”

    郑院长知道安主任的能力, 如果说大多数都希望“自己是金子总能发光”，安主任就是“涂满黑漆然后窝在迷宫角落里装煤块的金子，这辈子都不发光才好。”

    偏偏安主任这次不仅自己跳出来发光，还拉着中医科一起，这位忧郁少年有什么特别之处？

    “行，已经通知全院配合了，中药房也准备就绪，有事对讲机。”郑院长说完就离开了大厅。

    “谢院长，”安主任的视线从电子挂钟上扫过落在桃庄村民身上，“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他们赶紧下山，免得家惦记。”

    于是，蒋主任请金老找传话，让他们尽快下山。

    陶五表示村民们都很担心叶里正。

    金老通过对讲机问了麻醉科，转告他们，叶里正手术已经做完，现在复苏室，苏醒后大概率会放到留观室，不用担心。

    陶五和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决定留年轻力壮的陶石照顾叶里正。

    桃庄必须要有主事，叶里正估计要在医院养不少时间，目前最合适的暂代里正的就是采药陶五。

    所以，陶五带领已经痊愈的村民，恭恭敬敬地向医护们行了拜手礼，经过急诊外科的连通门，离开急诊大楼，穿过停车场，走出飞来医馆后一步三回。

    抢救大厅里顿时空了许多。

    没解决的问题仍然是，抢2床的姑娘不愿意离开，跪在金老面前泪水涟涟：“大医仙，我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好，不要赶我走……。”

    “我耳力出地好，我……”

    金老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你还是带着涂抹的药和粮下山去吧。”

    姑娘瘪着嘴，咬紧牙关，注视着金老眼中的坚持，忽然就像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样，再振作起来，认真行礼，听窗外的风声裹紧了自己的衣物。

    安主任用对讲机通知来急诊的中医科医护名单，结束以后对金老说：“她小产没养好已经落了病根，外面天寒地冻的，留她在这里打扫卫生也行。”

    安主任开，金老就不能再坚持，找来护士长周洁嘱咐一番。

    姑娘又惊又喜，眼睛里含满泪水，听护士长解释后，又到安主任面前恭敬地行礼。

    安主任不着痕迹地避开。

    护士长周洁带着姑娘去找护工阿姨，阿姨听说徒弟是大郢姑娘被吓得不轻，好在经过双方真挚又诚恳的流下，阿姨才同意收下。

    周护士长回到抢救大厅时，中医科的两名医生两名护士已经到了，文浩和其他三被调走，至此急诊“双芒“组合拆开。

    安主任又开：“你们四个去中医科住院部好好休息，晚上和我们搭班守夜。”

    文浩他们一怔。

    安主任没好气地补充：“你们再不好好休息，这里的床随便选。”

    扎心了，文浩和其他也不回地离开抢救大厅，径直去了医院最处的中医科住院部。

    本来，周护士长被选中留下，心里还有一些高兴，两厢对比下，忽然觉得没被选中也挺好的，毕竟在值班室睡觉，总感觉在上班，脑袋里的弦始终绷得很紧，放松不下来。

    安主任随和惯了，连带中医科的医护们都心平气和，拉了把椅子坐在抢床面前指挥：“门窗关闭，窗帘拉起来，准备针灸包、艾灸用品和其他物品。”

    五分钟内，一切按主任意思准备就绪。

    周护士长带领急诊科的护士，给每张抢救床更换床单被套、整理和清点各类物品，毕竟村民们动不动下跪行礼，铺床收拾这种事就只能暂停了，赶紧趁现在没统统换掉。

    整个过程，吸氧的秦盛都不眨眼睛地注视着，出意料地平静，眼睛里的好越来越多。

    安主任当然也注意到了，慈祥地问秦盛：“害怕吗？”

    秦盛摇：“好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