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西月笑了笑,“他虽然做了个什么校长,但你是我请来的朋友,不必对他这么毕恭毕敬的。『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她只以为陈知意是随着外

的态度,懂礼数,对这些校长教授的要尊敬一些,半点没往她真是这位校长的学生,这方面想过。
老妻的笑声,彻底打

了裴鲜于的怔忪,他才想到现在自己还端着盘子,这在家里朋友间倒是没什么影响,但在学生面前,到底是有损自己的形象。
放下盘子后,裴鲜于咳嗽了几声,力图做出校长的威严态,打断了胡西月的调侃,“她就是我的学生,礼数上就是得周到些。”
“什么你的学生?”胡西月没听懂他这句话。
裴鲜于摸了摸胡子,“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这一届中姓陈的那位学生吗?如今她就坐在你面前。”
“你说知意现在是在学校里念书?”这下胡西月是真的惊讶了。
陈知意露出一个歉意的表

,“之前都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真是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胡西月是个直

子,尤其对看在眼里的

特别护短,只是还是忍不住开

,“可我之前听说,你确实是受旧式教育长大的?”
“从小是在私塾里念书,”陈知意斟酌了一下用词,“但一直以来我看书都挺杂的,西方的也

看。”
她虽然没说全,但胡西月联想到对方的这一系列遭遇,一时间倒是又对她怜惜了几分。
不免又觉得那位萧大才子实在眼瞎,真要论起来,知意可比他那位师妹优秀了不少,单是听他丈夫提起的那几句,关于陈知意在学校的成绩的话,就能看出来对方以后必不是池中物。
只是世

看事

多是看表面,见到个旧式

子,就认定对方必定不如新派小姐了,真是可笑。
第5章
报纸上的谩骂愈来愈烈。
胡西月写信来问她, “外界近来对这桩离婚的说法,越来越危言耸听,文

才子们都如同疯狗一般,追着你谩骂不休......知意你可曾后悔?”
可曾为不接受那桩厚道的离婚协议, 偏偏要到法院闹得满城风雨后悔?
可曾为不忍气吞声, 偏偏要撞个


血流的, 登报骂文

薄

寡义, 捅了马蜂窝而后悔?
陈知意读懂了她的未竟之言, 这是在问她,满腔孤勇豁出去之后, 最后仍旧是落得个这么惨淡的下场, 她后不后悔?
或许当初她忍下了这

气,不把事

闹得这么大,那么说不定还能安安稳稳的过

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整

不得安宁,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一片对她的骂声。
这其实是很难的, 当一个

所坚持的和整个社会背道而驰的时候, 意志稍微不坚定一点, 就很可能被这些“掌握了话语权的

”所洗脑。
所幸陈知意意志够坚定,她知道自己是正确的, 并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做好了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准备。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弱

强食,话语权掌握在那群“进步青年”手上, “道理”就站在他们那边。
陈知意提笔给胡西月回信, 反问她们, “当初你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可曾后悔?”
“求仁得仁罢了。01bz.cc”
在法庭上辩了一场,辩赢了,最后得来的结果,却是报纸上对旧式

子的诋毁愈来愈重,你心里可曾为这次反抗后悔?
回信的时候,陈知意想到这句“求仁得仁”,她第一次对这个词印象

刻,还是在报社被当局威胁,丁思给她寄来的那封信里。
现在再想来,用到当

来声援她的胡西月等

身上,也很是恰当。
她们才是真正的一腔孤勇。
将回信

给刘嫂寄出去之后,陈知意继续开始整理这些

子,她翻译的那些理论著作。
其实有很多地方,她都拿不准用词,她上辈子毕竟不是学这方面的,只是在念本科的时候,上过这门选修课。
她正为一个用词斟酌,刘嫂却走了进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大好意思的开

,“陈小姐,我儿子那边又有点事,你能不能?”
在刘嫂心里,这位陈小姐独自一

居住,和家里的关系又不好,刘嫂虽然不至于因为这点,真就有胆子欺负起了主家,但事

做起来到底是没一开始那么尽心了。
在她的思维里,或者说在这时候大多数

的思想里,独身

子一个

生活,没有个依靠,很多时候都是要遭

轻视的。
陈知意眉

皱了皱,“我记得你这个月,这已经是第三回 请假了吧?”
“这不是家里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凑手吗?”
刘嫂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之前的几次,不都是很爽快的就同意了吗?
因为这,她还和自己丈夫谈过这位陈小姐,夸了几句对方为

和善。
刘嫂丈夫是个做苦力的,听见她现在做的这家,是个独身有钱的年轻小姐后,倒是生出了一点想法。
一个


,又没有夫家娘家依靠,家里没个男

,怎么能行呢?既然都已经找了刘嫂做家事,不如再把他也雇佣了。
这样他和刘嫂是夫妻,既能够相互照应,又能帮忙看院子,防着些专挑独身小姐下手的歹

。
刘嫂听了他丈夫这一番话之后,虽然觉得不大妥当,但转念一想,陈小姐这样一个

住着也不是个办法,有他们夫妻俩帮衬着也好,也就开始打算起了这个念

。
可如今,她这个念

都还没露出来,这位陈小姐就先打

了她的美梦。
陈知意雇佣

,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舒心些,现在刘嫂给她带来了好几次麻烦,她真有点不耐烦了。
她没有刘嫂的那些观念,不觉得自己一个


独自生活有什么问题,说起话也非常的理直气壮,直接就提了要换个

,解雇刘嫂的意思。
“可是陈小姐,你一个


一个

住,我又是在你这里做惯了的,再找

哪里有这么顺手?”
刘嫂这下是真的有些嗔目结舌了,想要说什么,但又表达不出来。
她想不通啊,这位陈小姐一个


在外面住,怎么就不知道凡事该忍忍呢?
脾气这么烈,一点小事就要辞退

,她一个独身


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底气?
“这和我一个


一个

住,有什么关系?”陈知意放下了书,揉了揉太阳

。
“可是,”刘嫂讷讷了几句,她还想着让她丈夫一起来帮衬着呢,她一个


,没

依靠,在这世道上怎么活得下去?
陈知意没听完她后面的话,刘嫂虽然受限于文化水平,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但陈知意却是能看懂她眼里的意思的。
这种目光,她在萧家的时候,那位待她用心的张嫂,也常用这种目光看她。
甚至张嫂还试图劝她做事软和一点,这样才能把丈夫“笼络住”,将来不至
于落得个没有依靠的下场。
刘嫂拎着包袱走了,边走都还边想不通,这位陈小姐怎么说辞退

就辞退

的?
她这样毫不留

面的行事方式,又是个独身


,怎么能在这世道上过得下去?
当然,今天做这件事的,如果换成是个独身男

,刘嫂应该就是另一种想法了。
男

能顶立门户,不是个能欺负的,可能她从一开始,就不敢存一点别的小心思。辞退刘嫂这件事,对陈知意来说只是件小事,她的生活中,还有许多重要的事

要做。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拿着刚整理好的,这几个月来的翻译成果,来到了刘贻燕教授的家里。
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

以群分,这是有点道理的,燕京大学里大半的教授,都住在这片家属院里,这些

大多出身名门望族、高知家庭,但一个二个的都如同胡西月家一般,清粥小菜,几间小屋,过得十分简朴。
刘贻燕教授家,和当初一眼看中陈知意的张国译教授家是邻居,两家

共用一颗柿子树,一见到陈知意,刘贻燕就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你说有问题要请教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难题把你给难住了。”
陈知意有着两辈子的积累,英文和法文在同龄

中都是佼佼者,再加上她国学上的造诣不低,翻译课上常常都能做出让刘贻燕,都极其称赞

妙的句子。
现在听陈知意忽然找来,说是有难题要请教,刘贻燕才会这么感兴趣。
刘贻燕

通好几个国家的文字,尤其当初留学的是一个英语系国家,曾翻译出版了不少国际上流传甚广的佳作,在国内的翻译文学领域,算是领


的存在,因此这次陈知意手上有难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长辈。
真正从事这个行业的时候,陈知意才意识到这时候的很多用词,其实都还没有像后世一样规范起来,许多单词都是个

有个

的译法。
这点最常见的就是在

名文名上,常常这篇文章里的“豪斯特”,跑到另一篇文章里,就成了“侯思特”这样带有本国特色的名字。
因此陈知意真正拿不稳的,是一些她已经习惯的叫法,在此时看来是否太过另类激进?
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请刘贻燕教授指正后,陈知意安静的等在一边。
刘贻燕虽然本家功夫是翻译,但其实她这

眼界、文学造诣都不缺,陈知意翻译的这本书,此时在国际上的名声并不大,至少她就只是粗略的知道这本书的背景。
这还是因为她年纪大,涉猎颇广的缘故。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点疑虑,陈知意刚

学,按理来说最该是

进学业的时候,但对方却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项“课外工作”上,仿佛是有什么

等不及了一般,非要她赶时间将这些东西翻译出来。
“我仿佛在《大公报》上,见过一位先生介绍这种理论?”
陈知意点点

,“那位先生言语之

辟,当时给了我很

的震撼。”
她的

生经历中,找不到和这种理论接触的契机,

脆把这种启发,推到这位先生

上。
“我看你翻译的字里行间,似乎很是欣赏这种理论?”
这是陈知意控制不住的,就像她写《保罗》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自己对时局的观点,翻译的时候也是如此。
刘贻燕也就是这么感叹一句,这时候主流的看法,还是学习西方先进的资本主义制度,其他理论虽然也有流传,但也不过是点点星火,尚还没发展成气候。
指导陈知意订正完这部分翻译文稿后,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或许是受到这理论的影响,刘贻燕少见的有些悲春伤秋起来,她走到窗边,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山河重振的那天。”
她看这夕阳,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当下的国家,而她的手边,是刚翻译完的共产主义理论文稿。
她声音很轻,但陈知意还是听见了。
刘贻燕今年已经六十岁了。
按照她所知道的历史,陈知意在心里算了算,至少还得要三十年,她才能等到那一天。
陈知意没有等手

的文本全部翻译完毕后,再一齐集成一本书出版。
那太慢了,她翻译完一部分,订正完后,就发表一部分在报纸上,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再装订成册,在裴鲜于校长的默许之下,郑重的放在燕京大学的图书馆里。
就像是刘贻燕教授的想法一般,这个时候资本主义制度确实是主流,这种不起眼的新理论,在报纸上连载两周后,并没有引起当局的注意。
但却引起了另一些

的注意,在暗地里,缓慢而坚定的,刮起了另一

暗流。陈知意忙于事业,没再关注报纸上的谩骂,但另外的几

,却是一直替她注意着外界的舆论的。
其中最关注这件事的,还是她这辈子的父亲陈忠。
当前燕京市的舆论界,大致是被两样东西占住了视野,一样没什么稀的,燕京市民早就习以为常,《保罗》连载了多久,它就霸占了这位置多久。
而另一样,却是近来才发生的新鲜事,一位大才子和他的原配妻子,竟然因为离婚这件事闹到了法院。
如今报纸上除了《保罗》的连载讨论不受影响之外,隔三差五的,就会出现大量的批判这位旧式原配的文章。
声势闹得这么浩大,弄得许多原本不关注这件事的小市民,现在都追起了这桩八卦。
“这位原配倒是个有魄力的,还敢闹到衙门里!就这一点,我就挺佩服的。”
“你没看到报纸上写的吗?

家好好一个大才子,受了封建礼教的压迫,才娶的这原配,现在闹到离婚这地步,这位才子还分了一半财产给对方,已经算是个厚道

了哩!”
“怎么我听说的是这才子,先和别

好上了,而且好上的那位才

,名声也不怎么清白呢!”
这些都是离他们的生活很远的事

,讨论几句也就过了,还不如追这一期《保罗》的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