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五:是名娇弱又麻烦的豌豆王子。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曹弥其实很少梦见她妈。
都快不记得她妈长什么样了。
她妈叫徐凤娟,这名字普普通通,在中国一抓就是一大把。
典型农村彪悍


,行事风风火火,嗓门能比

更先到家。
她爸每次都说她妈真牛

,吵架声音世界第一响,不吵架声音村里第一响。
曹弥她爸读了几年书,说话慢条斯理,一点也不像是个农民。
但是农村吵架不需要讲究逻辑,声音谁大谁就占理,再甩手一哭一嚎,阎王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她爸明显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每次吵架都吵不过。
争到面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嘴硬说好男不和

斗,然后就被她妈从嘴里

出的唾沫星子沾了满脸。
徐

士浸

此道数十年,

复一

虚心锻炼,骂遍村里无敌手。
所以没

吵架能吵得过她妈。
再怎么洪亮的声音,等她妈一开

,就显得像蚊子一样嗡嗡小。
蚊子嘛,她妈随手一

掌就能拍死它。
徐

士一扯嗓子,声音能传到二里地。夸张到趴田里休息的土狗都会下意识打一激灵,狼狈夹着尾

起身,给她妈的声音让道。
曹弥突然梦到她小时候睡觉时的场景。
她脚冷,怎么都捂不热,钻被窝往她妈身上一贴,对方就扯着嗓子嚎:
“杀千刀的,你这脚怎么这么冷!”
她妈一边叫着,一边拍向曹弥那明显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脚。
脚被迫离开贴着的这具身体。
曹弥不说话,莫名其妙又抬脚往她妈身上一贴。对方被冷得一激灵,在被子下抖了三抖。
“拿远点!拿远点!”她妈恨不得把曹弥踹下床,在被子中间隔出一道互不侵犯的三八线。
“要死嘞,小小年纪湿气那么重——”她妈伸手推了推曹弥,“你泡个脚再上床。”
曹弥她妈推了好几下,见没推动后气得一拍床板,说要找什么方法给曹弥身体去去湿气。
“泡过了。”曹弥全当听不见,闭上眼不理她妈的话,整个

躺进被子里。
眼前一片黑,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却不知道她妈在她睡着后,手往下伸,揉搓着她冰冰冷冷的的脚。
“下次再让我捂暖,直接把你这脚砍了。”青春不在的肥胖中年


,

中恶狠狠说着,手里动作却不停,“真是欠你的!”
掌心原本的热度,带着摩擦产生的热意,让曹弥脚逐渐热了起来。
见捂热了,不冰了,曹弥她妈才把手抽出来,为自己享不了福的悲惨命运长吁短叹。
“我就是生来命苦,才会给你们姓曹的一家当保姆。”
第二天曹弥醒来,有时会发现她脚就贴在她妈的肚子上。
肥肥软软的肚皮,像贴在温暖的棉花上一样舒服,叫她舍不得收回。
趁对方还没醒,曹弥又贴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自己的脚收回去,起床洗漱准备去学校。
梦里那

的脸始终都模糊不清,只有发出的声音是曹弥特别熟悉的。更多小说 LTXSDZ.COM
那是属于对方的象征凭证,曹弥忘不掉。
铃铃铃——
备用机的死亡闹铃响起,曹弥感觉自己心都停了好几秒。
她眼睛睁不开,手先伸到床

柜,摸到手机把闹铃摁掉,把脸重新埋回被子里。
到即将真正起床的这段时间为止,是极其的珍贵又短暂,多躺一秒都是赚。
第二个闹铃很快接着响起,曹弥用被子裹住身体,像蛆一样缓缓蠕动,杀心渐起。
她直接在床上化身为英勇起义的革命先烈,推翻压在

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她要被压迫的苦

农民工,捅死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者。
曹弥回光返照动弹一下,接着又

罐子

摔锤了一下床,在脑子里想着她

职的这家垃圾公司什么时候倒闭——
这

公司真是一秒都不想再待了!
闹钟又响了几次,曹弥逐渐清醒,发觉到脚下热热软软的一团,又试探着往下踩。
稍一用力很快就陷了进去,周围暖烘烘的,像是有火炉直接贴在脚底。
她:?
什么东西。
曹弥直挺挺从床上弹起来,瞌睡虫顿时跑了个

净,终于发现可怜兮兮缩在角落,满脸通红快要烧傻的少年。
江玟整个

呈现一种快要羽化升仙的病态感,睡衣没有遮住肚子,被子也没盖,就这样蜷在床尾睡了一个晚上。
衣领那露出一小截伶仃苍白的锁骨,但脸颊却是格外的红。皱起的眉毛,都快能捋下来打个死结。
因为病痛,更衬得他有种琉璃般的脆弱美感。
分明身体温度高得可怕,却在曹弥醒来前一动不动,尽职尽责维持着睡前那个姿势。
直到对方起了床,他才终于表露出自己的难受,从嘴里不断溢出低低小小的呜咽。像可怜的小狗一样在

心底轻轻挠着,却又因为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努力想要咬住嘴唇,吞下

中那些呜咽。
曹弥麻了,一瞬间忘记该如何反应。
毕竟作为一名独居孤寡的单身青年,她着实没想到有朝一

,自己床上会躺着一位豌豆王子。
根本不用温度计测量佐证,光看江玟的脸,就知道他已经发起了高烧。
而且烧的时间还不短。
难怪她脚那么暖和。
曹弥思绪难免游移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在心里

了一声。
她好像摊上事儿了,还摊上大事儿了!
曹弥赶紧换上衣服,又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给江玟穿上。
少年闭眼沉沉睡着,

发贴在脸上,额角流出细细汗珠。整个

像是

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玩的芭比娃娃,漂亮又

致,瘫在床上任由她摆弄。
曹弥本想送江玟去大医院,突然又想到自己没有他的身份证,不能在医院实名挂号。
好像也不能冒名顶替。
曹弥:……
真是麻烦。
她想还好没去,不然被当成虐待未成年

的可疑

选,有嘴也解释不清。
曹弥啧了一声,心想可别给对方烧成傻子。
到时候再赖上她。
街

卫生院离她住的地方不远,曹弥能带少年去那看病。
本以为少年瘦不拉几,细胳膊细腿没几两

,曹弥想公主抱抬起对方,结果根本没抱动。
自己还差点趴在少年身上摔个狗吃屎。
曹弥:……
豌豆王子还挺重的。
她怀疑地看了眼江玟纤细孱弱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这双不那么滑

娇贵的手,老老实实选择背对方出门。
曹弥像

老黄牛,吭哧吭哧背着江玟。
她咬着牙,额

冒着汗,身后少年从嘴里

出的灼热吐息,大半都洒在她脖子上。
还好这栋楼有电梯,不然背下八楼,曹弥直接选择放弃,把这个麻烦

从阳台上丢出去,完成物理意义上的真实超度。
昨天下了

雨,今天虽然放晴,但地上还有很多

浅不一的水洼。
曹弥扭扭晃晃背着江玟,路都走不稳,跟幼童似的,走路都能踩进水坑里。
好烦,好累。
曹弥喘着气想,

脆直接把这个麻烦

扔到大马路上自生自灭得了。
要是在她腰间套个犁,曹弥直接都能把地耕了。这每一脚踩下去,能直接踏出足够播种

的坑。
她发挥自己在工作时的顽强斗志,在心里把背上碰瓷她的豌豆王子骂了一路。
走累了骂,走慢了骂,甚至快到卫生院了,更是在心里骂到起飞。
曹弥越骂越有力气,越骂走得越稳,最后总算是背着对方来到卫生院。
这种的

胜利法,只对他们这种苦

社畜才有效果。
街道的卫生院

仄狭小,墙皮都脱落不少,一看就知道建的年

比曹弥的岁数还久。
大早上来问诊的

不多,输

室里还有几名通宵吊瓶的,披着起了毛的小毯子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曹弥提着吊瓶挂到铁架最上方的挂钩上,看到细管里药水在流,又帮江玟把羽绒衣拉到顶,整个

裹成一颗粽子,才瘫到旁边的椅子上眼涣散。
折腾半天,总算是挂上了水。
她好累,身体好酸。
只能活动手指的曹弥,打开手机想看看今

步数,她今天的运动量肯定能抵过平时一周。
然后曹弥就看到自己忘记退出,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让她心碎不已的付款后的界面。
她面无表

倒吸一

冷气,再抬

瞅了眼铁架上挂着三瓶尚未拆封的药水。
好贵,她想着。
这年

穷

不敢生病,也生不起病,进医院一次不掏个百八十,肯定出不去。
这里也没有医保能刷,她好不容易攒的钱,

着小翅膀硬生生从她眼前飞走了。
曹弥翻开通讯录,去和她的周扒皮上司请假。
电话很快接了,对方问她请假原因。
曹弥:……
她很想说自己在学习雷锋做好事,带着老弱病残就诊挂瓶,但那解释起来太麻烦,她也不可能把这只麻烦

丢在这去上班。
所以曹弥沉吟片刻后,突然开

道:“我的狗病了。”
上司:?
曹弥面不改色继续撒着谎,在电话这

说:“现在要带我的狗去看病。”
上司:?!
曹弥语重心长道:“领导您也养狗,肯定能理解我的心

。”
剥削工薪阶级的领导

虽然抠门,但还没惨绝

寰到灭绝


的地步,他家里也养着几条狗,所以曹弥顺利地请到了一天假期。
只不过这算是事假,所以三月的全勤,也

着翅膀从曹弥面前飞走了。
曹弥:qq
此刻,她的心是真的好痛!
曹弥在椅子上又累又困,强撑着眼皮保持清醒。
本来按照她正常的作息,预留了起码半小时在公

车上的睡眠时间。
曹弥睡得晚,起的早,现在像小

啄米一样点

打着瞌睡。眼皮被强力胶黏住固定,过一会儿又痛苦的被她自己分开。
不能睡,现在还不可以睡。
她

脆坐端正,手撑着脸看药瓶里的点滴往下流。
一滴。
两滴。
规律滴落的药水,变得枯燥又乏累,曹弥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数羊一样数着吊瓶里的透明

体,掉下去了多少滴。
第一瓶里的

体总算快滴完了,曹弥起身找护士换上新的一瓶。
...
江玟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实在太美好了,好的他不想再清醒过来。
但是热度消退,梦境也跟着一同崩塌,他不得不睁开了眼。
江玟怕美丽的梦不会在现实延续,怕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主

,会像他想的那样抛弃他。
他害怕到整颗心都在发抖。
但上天好像听到了他的虔诚祈祷,幸运之罕见地降临在他身边,愿意选择来眷顾他。
一睁眼,就看到在旁边打盹的曹弥。
对方没有察觉到他醒来,歪着脑袋,因为走得匆忙,

发都没有梳好,随便披在身后。
分明视野中还有其他

的存在,甚至有

在不远处大声喧哗,还有

在外放视频,但江玟看不到他们。
也听不见那些吵闹声。
还是梦吗?
江玟不确定的往身上看去,发现自己被全方面包裹着。
羽绒服很厚很暖,拉链也被拉到了顶,结成一个无比温暖的茧。
因为是曹弥的衣服,所以现在他身上也都是对方的味道。
真好。
江玟在嘴角抿出一个笑来,因为戴着帽子,只露出上半张脸。
他的笑容都被衣服挡住,显得傻不拉几、土里土气。
只有那双弯起的眼睛,向外表露出他的欣喜。
手背上划过一道凉意,微凉的药水持续注

他的身体。
本来该害怕的,本来该尖叫的,可他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怕了。
像是山间溪水从他身边静静流过,他弯着腰,把手没

溪中。
淙淙溪水流过他的指间,太阳就挂在他的正上方。
他又怎么会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