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寒一边点火,将收集起来的白霜放

锅中熬煮,一边慢慢的向张辅解说,“张公子可知,这伴生在梣树上?的虫子,其实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白蜡虫。01bz.cc当处暑之后,雄虫渐渐吐丝,就?是这层白霜,叫蜡花。蜡花熬煮过滤凝固之后,也是一种蜡。色泽雪白,白蜡一名,因此而来。”
白蜡树,原来是李小寒前世室友的研究课题啊。
李小寒因病休学一年之后,变成了学妹,后来又调整了宿舍,但是大家感

还是很好。
毕业之后,李小寒去了被称为荒山野岭的中药材种植基地,这个室友则是考上?了苦

的研究生,选修的课题便是白蜡虫的现代养殖及良种培养。
研究生有?多?苦

不说,反正?培养室的细菌是娇生惯养的细菌,研究室内的虫子那是身娇

贵的虫子,室友隔三差五在哀嚎:
“啊,我的白蜡虫恹恹的,到底是为什么,窗明?几净的实验室不舒心吗?”
“啊,我的白蜡虫它们不□□啊,这年

,连虫子都?不相信


了吗?”
“娘的,这两?虫子居然……居然搞基,呜呜呜呜,明?年怎么留种啊,我还不能不能毕业啊!”
李小寒听?了太多?室友的哀嚎,然后这个一边哀嚎一边苦

做课题的室友,直博了。
李小寒以往只听?她一直说一直说,毕竟两?

都?出来不便,因此没有?见?过实物。
直到仁和堂里听?了一耳朵秦皮,觉得熟悉,然后又偶然听?张大夫说秦皮叫梣树,梣树又叫青榔木、白荆树,这才关联起来。
李小寒回忆起以往,脸上?不免带上?了些许怀念色,不过再怀念,也不阻碍她手下不停。
白色的蜡花在她手上?渐渐融化,蜡渣渐渐沉底,李小寒提起过锅,将浮在上?面的蜡

倒

小碗中,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细棉线,放

碗中。
然后,李小寒又将这碗放

冷水中,温度渐降,

体蜡渐渐凝固,颜色开始变得雪白。
等?到差不多?可以凝固定型了,李小寒用火折子将棉线点燃起来。
烛光摇曳,却久未熄灭,张辅的目光也随之越来越亮。
第9章
“李姑娘可知道, 每年朝廷拨给定城的军需里,照明防城器械是?多少吗?”
“一共是一十四万两千条的蜡烛,松明四?万一千六十二斤。”张辅抬

看着李小?寒半带苦笑半带调侃道, “今年还减了半, 定王府衙快要改蜡用油灯照明办公了。”
“额。”李小寒有点反应不过来, 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哦, 原来这?个时候,官府办公,还得是?用蜡烛的。那十几?万支的蜡烛,到底够不够烧?不够烧的话怎么办?
张辅看李小?寒皱眉苦恼的样子,刚刚那谈笑间举重若轻就把白蜡做出来,聪明得不像此间

的形象便

了, “没关系, 我们后来采购了不少蜡烛, 起码明面上是?够了。”
李小?寒有点不明白, 涨粮价而平蜡烛价?明显粮食比蜡烛更刚需吧?李小?寒这?样想,便这?么问了出来。
张辅认真解释道, “在?初期, 粮价可以涨, 影响最大的是?平民。有点产业的

自有囤粮, 他们有各种消息渠道, 可以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定王有意囤粮。但?是?一旦他们意识到是?定王在?主动, 他们反而安心了, 因为?他们决定局面再控制之内。”
“然而蜡烛这?种必需但?又有点贵价的商品, 却不能轻易浮动,因为?用蜡烛的都是?那有产业的富裕

家, 这?些

家一旦感觉到不稳定的气息,他们便可能

心浮动、快速转移财产、开始逃离定城。平民不安,只能不安等待,不会造成太大的动

;但?是?这?些

不安,他们有能力,便会迅速行?动,然后带起平民的更大不安和冲撞,这?个时候要维持稳定,需要加倍的付出。”
哦,李小?寒明白了,同是?必需品,粮价影响的

和蜡烛价影响的

不一样,因此在?初期,需要安抚的目标群体?也不一样,政治上维持稳定的需要。更多小说 LTXSFB.cOm
不过李小?寒还是?有点理解不能, “一支蜡烛这?么重要?” 毕竟她上辈子没有研究文史,而是?在?荒山野岭种药材,这?辈子又没有太多的条件去了解这?个朝代的发展。
“《西京杂记》载:‘闽越王献高帝石蜜五斛,蜜烛二百枚。’,那时候,蜜烛是?蜀国上贡的贡品;《唐六典》记载,山南道的贡品里就?有蜜蜡和蜡烛;前朝初期有赐烛归院之说,就?是?在?夜晚皇帝与臣子

谈完之后,派遣身?边的内侍手持烛火将臣子们送回?去。这?是?一种极高的规格礼仪,能享受的臣子都是?心腹之臣。”
“我看民间也有蜡烛,好像并?不稀罕。”这?么看来,历史是?在?前朝拐了一个弯,然后本朝发展就?更不一样了。
“制烛技术还是?有进步的,再说民间蜡烛多为?油脂制蜡烛,烧久了油烟大、气味呛

,官府所制的蜡烛多用蜂蜡,还有其他烛方,用起来油烟小?气味芬芳,价格自不相同。”
“不过制烛技术再进步,最好的蜡是?蜜蜡,那是?蜜蜂酿蜜所得,天然的产量不高。因此真正好的蜡烛,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简陋的厨房中,那一条烛火还在?幽幽燃烧,张辅坐在?一个简陋的木凳上,越说越放松,也许他也缺一个

诉说。
又或许,这?是?聪明

之间无言的

流与

换,毕竟他们现?在?都算手握对方的秘密,一个满身?未解之谜,一个悬崖上走钢丝。
彼此不一定说全部,但?能说出来的,都是?真话。所以不问以往为?何?,只论今后如何?。
“我看你这?个蜡烛,色泽洁白,油烟轻少,虽然比不上宫中秘制,但?是?也是?为?上等好蜡,能买个好价钱。”
“你准备高价卖出?”李小?寒皱眉问道。
“嗯,卖往江南去。那边

有钱,喜欢这?些玩意,换粮食回?来。”张辅坦白,色理所当然。
“不用维持稳定了?”
“

心就?是?如此,你没有,你需要装有,才能维持稳定;等你真有了,你只要亮一亮相,你不必管,任它价格升得多高,都会一直稳。李姑娘这?么聪明,自然能明白这?个道理。”
“江南那边能换粮?”
“能。这?几?年风调雨顺,江南那边是?粮仓,家家户户粮食囤满仓。”张辅脸上带上了羡慕之色,定城毕竟是?西北之地,产粮不丰。
他虽然说粮价可涨,但?那是?在?初期维持稳定时,真正到动

的时候,粮食才是?致命的,没有粮食,军队都稳不了。
既然是?换粮食,李小?寒抿抿嘴,略沉思了一会,开

道,“其实我现?在?用的是?熬煮法制蜡,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叫蒸汽制蜡法,出来的白蜡品质更好。”
听到李小?寒这?样说,张辅的眼睛更亮了,不过李小?寒无

打断他的幻想,“现?在?条件不够,我得回?家准备,需要花费些许时间。但?这?些是?小?节,应该注意的是?,十月了,快要

冬了,风雪一来,这?挂在?树上的蜡花可就?存不住了。得趁冬雪来之前把蜡花采了。”
李小?寒停一停,继续说道, “蜡花最好清晨采摘下,当天加工,不然容易发臭、变色,影响品质。实在?无法当天处理,要摊成薄层晾晒,尽量维持品质。”
“出门之后,我马上组织

手,只是?那蒸汽制蜡法需要准备什么,还得李姑娘跟我说。这?段时间,需要麻烦李姑娘了。”张辅脸色认真,那的确是?要跟老天抢时间了。
李小?寒看着张辅,沉默片刻,为?难道:“我家里,还有那番椒酒需要泡制,还有番椒底料需要炒制。”
一时之间,两

陷

了沉默,面面相觑,恨不得李小?寒分身?有术。
“或许,李姑娘有可以信任的

手来帮忙?”张辅尝试说道。
“成,我回?去想一想。” 她也在?有意识的培养

手,比如李荷花、李大壮等,不过如今想来,应该加快脚步了。
两

说话间,外边庄

带着

,又采摘了一批的蜡花。
“先装起来,我们带回?去吧,如今这?时间,来不及了。”
煮过一批,确定是?能燃烧的白蜡就?成了,其他的,今天肯定试验不完的。尤其那个蒸汽制蜡法,之前她只听自己?室友说过,真正的实验她还没有做过呢,不知道能不能成。
“嗯,”张辅看一眼天时,“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叫来下

,吩咐架起马车准备回?城,还不忘提到要带走那一麻袋的蜡花。
李小?寒坐上马车,眼尖的看到,跟着张辅过来的一个中年男

,留了下来。
张辅看李小?寒的目光扫过,解释说,“我让他留下来,调派

手,还有相关的准备功夫提前做好。我怀疑今年冷得早,如果没有其他方法,那就?用你刚刚那个熬煮法,先把今年这?批蜡做出来。”
“嗯,提前做好准备也好。你给我一支笔,我想想要做些什么准备。”李小?寒坐在?马车里,想了一想说道。看电视剧里马车有很多东西,张家这?驾马车也挺大的,应该有纸笔吧。
“在?马车里,马车左手边的暗里,有纸笔。”张辅说道,指着马车说。
“哪里?在?哪里?”李小?寒一边摸着马车壁,一边问道。
她是?真不懂这?些古代

,一个抽屉而已,搞个拉环不就?成了吗?

嘛还雕花花

,这?么古典

巧,她不知如何?下手啊。摸着哪里都像,结果哪里都不是?。她高看了自己?,低瞧了这?些古

的奢侈。
“李姑娘,失礼了。”张辅见李小?寒久摸不到,出声致歉,然后掀开马车帘子,走了进来,找到其中一个圆环,轻轻一拉,一转,然而拉开了抽屉。
天可怜见,李小?寒一直以为?那是?雕的一个小?孩带手镯。
再见张辅三两下的,把这?抽屉翻折起来,然后成了一个小?桌子,摆上砚台,手快的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墨条来研墨,墨磨好之后,还摊开了宣纸,然后给李小?寒递上了毛笔。
李小?寒停了停,她想起来了,她融会贯通两世记忆之后,基本能看懂这?古代的字,但?是?,她不会用毛笔,也不会写。本来用惯了电脑的

,提笔忘字就?很正常,现?代文字都很悬,何?况古代。
“张公子坐下来吧,我来说,你来写。”
“那……李姑娘稍等。”张辅放下笔,把车门帘挽起来,挂在?车门边的挂钩上,然后两边的车窗帘也如此处理,现?在?整个马车是?一个三面可见的状态了,最后才叮嘱马车夫,“走稳点。”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桌子前,手执毛笔,对李小?寒说道,“李姑娘,请说。”
“嗯,我想一想。蒸汽制蜡法的原理,其实就?是?将烧火加热的蒸汽输到融蜡桶里,蜡花遇到高温熔化,蜡

经过细筛子的过滤,流出来,冷却后就?是?上好的白蜡了。”
“所以我需要一

尽可能大的铁锅,上面架起蜡桶,蜡桶底部周边应该有一个

子,方便蜡

流出,蜡桶上还要有两层过滤网,过滤蒸蜡的残渣,最上面才是?摆放蜡花的地方……”
随着李小?寒的说话,一个蒸蜡设备图在?张辅笔下缓缓成形,旁边还配上漂亮的文字说明。
张辅的字,类似潇洒飘逸的行?

,肆意又圆融,跟他这?个

一点都不像。他这?个

看起来,就?像应该擅长馆阁体?,无可挑剔,当然也非常官方。
不过看古

写字,真的是?一种享受啊。如果写字的

是?一个正宗的古代公子,那就?是?双重的视觉享受了。幸亏自己?这?

爪一样的毛笔字没有拿出来,李小?寒不敢想象这?场面。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这?蜡烛的烛芯,时时要剪断,我想,能不能试着把这?灯芯分为?两

绳或者三

绳这?样子,那烛心烧着烧着自己?散开了,就?不用时时剪烛心了。”
事实上,后世的烛心就?是?三根棉线缠绕而成,一边烧一边散开,根本不用剪烛心这?么麻烦。
“还有,如果你要往江南那么铺开,是?不是?可以玩一点花样呢?比如,在?蜡烛里面加一点香料、花露,做一个燃烧的时候会散发出香味的蜡烛?”
“或者,把蜡烛捏成各种形状?刚刚你看到,蜡

在?开始慢慢凝固的过程中,其实是?很软的。”
第90章
“李姑娘说这么多, 不怕张某知道之后,把你撇开吗?”宽敞的马车内,李小寒说完了, 张辅写完最后一句话, 却突然停下笔来, 看?着李小寒问道。
按张辅的了解,李小寒本不是?这么毫无戒心的

, 也绝不是什么知道他的身份就试图找靠山,不然当初在李府的时候,她不会这么用心的想要把李贤东立在主

的位置上,后来番椒酒也不会只找青帮,同福酒家还是自己找上门去才获得同等的待遇。
从开始到?自己前几?

找到?李小寒,她想要撇清关系的态度摆得十分明了。但是?今天?忽然变了, 好像毫无戒心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张辅自知, 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将军府的权势也没有那么动

, 自始至终,李小寒没有提过一句报酬。
李小寒看?看?张辅, 忽的轻轻笑一笑, 然后转

?指向窗外, “你看?。”
此时已经快要进城, 城门

各处是?

城的归

, 张辅的马车, 也只是?看?起?来豪华一点的马车, 平民不太敢靠近周围而已, 并没有什么差别的被堵在城门外。
李小寒看?着马车外,淡笑着开

道, “我决定来找你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差不多这样的一个?晚上,我的牛车被堵在府城大街上。那个?时候,我刚刚确认你所说的消息是?真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西鞑攻进来了,我们这些普通

怎么办?赶着回?家的忙活了一天?的普通

,无忧无虑的孩童,满心计划着未来的夫妻,他们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每一个?都如此平凡,全无抵抗之力,估计在铁蹄下被轻易而举的摧毁。”
“其实我与他们并无区别,即使我比他们提早一丝丝猜到?,但是?我也无路可逃。我的家在这里,我要逃往哪里去呢。”
李小寒再转过

?来对着张辅笑了笑,“所以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帮我自己,我只是?在救我自己。你要相信,我其实是?一个?很怕死的

。所以即使是?我这样普通的一个?

,也努力去寻的一线生机。”
“救自己,自然竭尽全力,不问价钱。”
李小寒看?着张辅的眼睛说了这段话,确定他相信自己说的实话,确定他懂了之后,就又转

?看?向窗外

流,好像这平常至极的景色竟是?

间?美景,独留张辅在一旁。
再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答案,张辅想了千百种?,结果竟是?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震撼。
是?救

,也是?自救。是?看?得清醒之后,明知力微,也要竭尽全力。
眼眸中各种?

绪翻滚,张辅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却是?李小寒又皱眉开

道,“其实我也有点想问,张公子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农家

,我为何知道这白蜡虫能制蜡,你好像就这样,轻易的接受了。你难道就没有疑问吗?”
“额……”张辅艰难出声。
“张公子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李小寒善解

意道。她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没有必要为一点未知追根究底。
“其实也不是?没有疑问,只是?觉得对于结果来说,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