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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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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云罗】(第十三集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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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笑天

    20/11/03

    第十二章 陈词又起  升龙怒号

    云伴微风,从天上看下去,山峦平原连片苍青翠绿,令心旷神怡,几令忘却这一一夜里多少刀光剑影,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吴征一边催促着扑天雕奋力振翅疾飞,一边四处打量着沉思不停。

    “你不会就这么来了吧?没半点准备?”栾采晴坐在吴征身前,两挨着几乎鼻息相闻,她从衣袖中撕了片柔软的布帛擦拭吴征嘴角的血迹。

    “有啊,我都计较停当了的。”吴征微微一怔,向后缩了缩,随手在嘴边一抹。

    栾采晴双目一眯露出个不满的危险之色,冷笑一声道:“就你?一上什么都不管的脑子,计较了什么说来听听。”

    “第一步,先把你从长安救出来。”吴征回望了眼追兵,施施然道。

    “嗯。”

    “嗯!”

    “嗯什么?”栾采晴恼怒道:“继续说啊。”

    “没了。”

    “没了……我……”栾采晴被气得笑了:“这就是你的通盘打算?你要把老娘活活气死不成?高明,相当的高明,不得不让佩服。”

    “嘿嘿,你不老,也不是我娘。”吴征揉了揉胸,隐去因疼痛的嘴角微抽道:“我本来以为栾楚廷起码要来个什么大肆昭告天下之类,过得三五的再把你杀了,想不到他那么快就要动手。我要是再想那么多,可就只能去收一个两段的福慧公主咯。”

    “你就没想过,若是失了手,你可比我惨的多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什么两段的吴掌门,多半是这里一片,那里一片的吴掌门。”栾采晴看了看吴征胸,这里刚吃了栾楚廷结结实实的一掌,衣襟碎裂,留下个淡青的清晰掌印。她怒气渐消,至此全无柔声道。

    “万事俱备当然好,但有些事想得太多瞻前顾后,我怕会有难以承受的后果。”吴征又回看了眼追兵,眼看着越追越近,这些追兵算不得什么,他还能应付得来,担忧的是燕国皇宫必然已飞报围困着太白山的两位高手。吴征摇了摇道:“不说这些,你伤在哪里?”

    “吃了丘老狗一扫,内伤,肋骨也断了两根。”

    “额……”吴征眼角抽了抽,内伤有多重他大致猜得到,还不致命。肋骨断了两根也不算太大的伤势,但若不及时对接好,断骨与之间摩擦起来疼痛难忍。栾楚廷可不会管她的内外伤,前前后后一顿折腾,亏她能忍到现在一声不吭。

    “不必管我,一点皮之苦,我忍得。”

    “断骨不接好,后患无穷,你别动。”

    吴征打开行囊。这只行囊是临时前祝雅瞳来,里面除了粮清水,还有她的数件衣物。吴征寻了件小衣,绕在栾采晴身后伸手轻按了按小腹两侧,确认了断骨的位置道:“忍一忍。”

    吴征接骨的技术还未忘却,他娴熟地发力分开错位的断骨轻轻合拢,手法轻柔又脆利落。栾采晴面色一白,死死咬着牙关不肯痛哼出,只从鼻腔里哼出几缕急促的呼吸。待裂骨对上,疼痛自消,吴征又轻抚了两下肌肤,确认无虞,才撕开小衣结成布条,绕着小腹打了几个圈扎好,取了件外袍给她披上嘱咐道:“不要动,免得骨移了位很是麻烦。”

    “命没了更麻烦,雕儿都要没力了。”栾采晴擦去额角边的冷汗,眼眸一转,看着身后铺天盖地,越来越近的追兵。肋骨正在胸下方,吴征接骨时好几回指骨都不可避免地触碰。尤其拈着断骨的两端发力分开时,拳眼鼓起,几将沉甸甸的儿托了起来,栾采晴心中升起异样之感。吴征家中多娇妻美妾,但为真称得上正君子,这是避不过去的接触。栾采晴心中自然知晓,但转念一想还是有些恼怒,恨道:“你还真敢!”

    “我们最多还能飞半个时辰,另外!”吴征并非刻意,也是没有办法,装作没听见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娘受了内伤行动不便,只有勉强自保之力,菲菲要护着她,还要护着屈前辈,我们起码要撑下三天!”

    扑天雕往太白山飞了两个来回,再驮着两奋力飞行逃命,到现在已是筋疲力尽。

    “降下去,我们从林间摸回璃山。”栾采晴一指璃山一直延绵到长安城边的密林,又恨声道:“这就是你的盘算是吧?先把我救出来,然后让我想办法?”

    “哈哈,那当然了。”吴征按着扑天雕向密林降去,忍不住露出些得意之色道:“要论在长安左近出谋划策,非公主莫属。”

    “哼。”栾采晴白了吴征一眼,没来由地也心中一松。援兵还远在天边压根指望不上,本是山穷水尽孤立无援,仿佛那柄闸刀还孤悬顶,随时可能落下。被吴征随说说笑笑,居然像在经历一回轻巧愉快的旅行。这个遇事会担心,会焦虑,也会有恐惧。但事到临,他好像从来不把困难放在心上,什么时候都能以平常心勇敢又淡然地面对一切。栾采晴眼眸虚合又睁,模样十分慵懒,随问道:“害你大难加身,算我欠你个。你可别指望我有什么万全之策,我也是能捱一刻算得一刻。现下……算是你最凶险的一回了吧?说什么三天,别和我说好听的话,你还是做好至少挨上五天的准备。”

    “最凶险?当然不是。”吴征撇了撇嘴,也瞪了一眼栾采晴道:“我最凶险的一回是在桃花山!大燕倾举国之力的高手,下必杀之令要我娘儿俩的命。可恨我没本事,一点忙都帮不上。至于援手压根就没有,全靠我娘一之力。还有更坏的局么?”

    栾采晴俏脸一红,垂下螓首几次张了张红唇,终究没接下话去,道:“那第二回呢?”

    “伏牛山的丘元焕。不过那一回还好,丘元焕也就欺负欺负我,至少我有援兵,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吴征露出个回忆的微笑,当丘元焕拿捏自己命,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也有命被拿捏的时候:“这一回,最多算是第三凶险。”

    吴征看了沉思的栾采晴一眼,道:“你无须自责什么。”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栾采晴抬直视吴征道:“你到底恨不恨我?我知道刘荣已成了你的仇,你一定会取他命。其实……柔惜雪和我做的事与刘荣并无不同,你真的一丁点都没有芥蒂?”

    “确实是没有,我不怪你们俩。”吴征摇摇,皱眉道:“其实刘荣也不是坏,他从到尾都是被迫,呵呵,一个苦命,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同他。但是他的所作所为酿成了恶果,我胡叔叔与二师姑惨死,他是从犯,我就不能再容他。至于你们,当然也做了不少不利于我的事,毕竟没有真的害着我们什么。以你们当年所处的境地,做这些不奇怪,换了我也一样。你们现在都已放下从前,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而且,毕竟我娘对不起你在先,我对你更加怀恨不起来。说真的,还觉得颇有亏欠。对了,我跟你做笔易,这一次若吉星高照,咱们安然返程,你和我娘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这样总不过分吧?”

    栾采晴怔怔看着吴征一会,摇道:“不能,除非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实在撑不下去,你必须自己突围离去,别管我,不许管我!我心愿已了,生死已不放在心上,你还有大业未竟,一定要留着有用之身!”

    “好啊。”吴征轻描淡写,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

    “你发誓!”栾采晴满脸的不信!这样的危机重重,吴征依然回转长安,孤身一将她救离刑场,这样的为太让放心,放心到没法信任他会为了保命自己逃走……

    “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吴征痛心疾首道:“难道今后我们谈点什么事,件件都要发誓才能做得数?”

    “你~发~誓!!”栾采晴斩钉截铁,冷笑一声道:“别跟我耍滑那一套,更不要我。”

    “也是,我差点都忘了。”扑天雕已在密林上空,吴征看清了落脚点,又回看了眼追兵道:“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呆着的比较好。”

    运指如风,连点了栾采晴身上几处大令她四肢动弹不得,顺手还点了她的哑,省得被她劈盖脸地一顿臭骂。吴征将雕儿停在树杈间,咧嘴一笑,道:“有我在,这些伤不了你。”

    男儿站起身来,仰天一望,仿佛天空也只在比他高了三分而已。他灵猿般抓着丫丫叉叉,两个盘旋落在树梢,足踩树梢细的枝桠半蹲着随手一扯,抓了一把树叶细枝在手。

    “这一手轻功,整个燕国就没有做得到。”栾采晴见吴征在树梢上轻若无物,风儿吹过树林,高大的身躯明明顶天立地,却随着树枝一同轻摆。这个男子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世艳羡的盖世武艺,丰功伟业,在他看来已是寻常。这一战之后,整个璃山都会回响着他的诵章。

    十余只刁面鹫冲在最前,撵着扑天雕一路尾随。大鸟凄厉的鸣叫声携带着翅膀扇动的猎猎风声,朝吴征猛扑下来,尖喙利爪优胜钢刀,让不寒而栗。万户侯的功利是极大的诱惑,足以让连命都不要!

    吴征手上拨弄着残枝败叶,仿佛转动着佛珠,嘴角毫不掩饰轻蔑的冷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有死夫!吴征看这十余只刁面鹫冲到五丈距离,双手手腕一抖,捏紧的拳张开,将手心里抓着的一把残枝败叶全洒了出去。

    灌注了内力的残枝败叶,似小剑,似飞刀,带着锐啸的风声直把大鸟的声音都盖过。

    满天花雨!

    几乎没有练过暗器的吴征当然没有祝雅瞳那样妙的手法,但面对震动羽翅几乎遮盖了天空的大鸟,与骑在大鸟上追来的御林军,他只需灌注内力撒出去即可。

    高手内力灌注,飞花摘叶若利刃。雄健的刁面鹫鲜血飞溅,嘶声凄厉惨呼,像着了火的蛾子般胡飞舞了一阵,纷纷脱力从空中掉了下去。大鸟上的骑士一时间惊慌失措,有些措手不及随着大鸟一从空中栽下,有些急忙跃起,看着数十丈的地面露出恐惧之色。皇帝的圣旨与重赏,有些不得不来,有些也一时被冲昏了脑,浑然忘了这位叛国的“殿下”有多么可怖。

    吴征踩着树梢顶踏绿而行,忽然纵身而起,像一只高跃的猛虎,足下连踢,一左一右将两名倒栽葱掉下的骑士踹下。那两名骑士被踹得鲜血,劲弩一样向地面。吴征借着力道继续高飞,向一名双臂张开的骑士飞去。

    那骑士的武功显有过之处,骑乘的刁面鹫被吴征击落后不慌不忙跃落,看他身上的盔甲与长刀也是个羽林军的统领。吴征目光如炬一眼就瞧见此,遂向他飞来。

    那骑士面色一白,双手握紧了长刀,见吴征近大喝一声,长刀兜劈下!这是见吴征在空中无所凭依,正借助身居高位的地利之优,要吴征没处闪躲。吴征见长刀风之势直欲将他砍成两片,犹有余暇左右一望,一伸手便拈住刀背。这一拈仿佛一把铁钳,牢牢钳住长刀,吴征借力旋身避开骑士踢来的一脚,手臂向后横扫,正中骑士胸将他击得远远飞了出去,顺手将长刀夺下。

    其时吴征跃力已尽,这一借力旋身,又飘飘地落向树顶。踏枝桠如踩实地,吴征立刻弹起,左冲右突全无三合之对手,将空中落下的羽林军一一斩杀。又落下地去,将摔落受伤的羽林军一刀一个。后方赶来的羽林军将他神勇无敌,纷纷呼喝大鸟在空中盘旋,不敢太过近。

    吴征倒握长刀,跃上枝桠寻着栾采晴,冷笑着呸了一道:“就这三两只小猫,也配来跟我动手。”

    栾采晴被他点了道动弹不得,只眨了眨眼,明眸一转,先扫了扫吴征肩的掌印,又不住向下瞟着。吴征笑道:“我放开你的哑,你可别骂!”

    追兵就在附近,吴征料得栾采晴不至于发脾气,便解开她的哑

    “你好胆!”栾采晴轻声一喝,道:“道都解开!”

    “不可能。得罪!”吴征弯腰横抱起栾采晴,轻烟一样落下地,隐没在密林里问道:“我们去哪?”

    “先走西南。”不误事在先,栾采晴恨得咬牙切齿道:“我自己能走,也有脑子,要你管?”

    “啧,你这就不识好心了……”吴征提气施展轻功,像一只疾隼穿梭,茂密的树木枝叶一片都沾不到他身上,道:“当年在桃花山你要取我命,我娘也是点了我的道全程护持,说来只会碍手碍脚。我们这种高手的眼界能耐,你这点武功也理解不了,你还有伤在身,所以你老老实实地呆着,别给我惹麻烦就是帮最大的忙。指望你老老实实不可能,哈哈,你跟我一个样都闲不住,索我也点了你的道,免得你生事。”

    栾采晴身着单衣,吴征又给她披了件祝雅瞳的长裙,一手托在她的香肩,一手环着她的膝弯,依然觉得触手生凉。吴征全力施展轻功,脚步若有若无,生怕步伐震了她的断骨伤。但目光左右扫视,不免看见她胸前两团即使平躺着依然高高耸起的山峦。

    栾采晴与祝雅瞳的身高差相仿佛,以祝雅瞳的身材之丰满,这件长裙披在栾采晴身上居然略略显窄!那两座山峦晃不停,林间木芬芳,也掩不去美身上溢出的幽香阵阵。

    吴征心中微动,忙撇去绮念。倒不是他心里有鬼,而是这样的佳在怀,自然而然就会勾起男子本能的反应而已。自他提起桃花山之后,栾采晴就闭不言,倒是省了一顿骂。吴征想了想道:“璃山百顶,哪一座都是羊肠小道的?羽林军大都是四五品的修为算不得什么,只消不让他们在平地里展开阵势,我少说也能杀个一半!”

    “往前两里地有个岔道,你往右行。”栾采晴幽幽叹了声,道:“这些羽林军不过是来打阵,探明你的位置,再消耗你的气力,真正能威胁你的高手都等在后面摩拳擦掌,要你的命!”

    “我知道。燕国这里天门已毁,长枝派才凋零,大内高手最强的几也被我娘杀了个净,剩下的这些算不得什么。我要留力对付的只有栾楚廷的两个贴身护卫。呵呵,这两再强,总强不过当年的戚浩歌与李瀚漠?我不怕他们。”吴征侧耳倾听,先前的追兵越离越远,大体是畏惧他的武功不敢近,正调集兵马将璃山团团围困。

    栾采晴张了张嘴,最终将话吞回肚子里,只冷冷地道:“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放我下来多省点力气?莫非只想占我的便宜?”

    “哈哈哈,你放心,我要是想占你的便宜,不需要这些伎俩。”吴征被逗得笑了,摇道:“不用拿这些话来挤兑我,我只知道,我说过要带你一起回去。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就算是要占你便宜,你也只好先受着。等这里的危机过去,要怎么发脾气或是赔礼道歉,都由得你。”

    栾采晴明显生了气,凤目圆睁柳眉倒竖,但是“落在”吴征手里没有办法。在吴府住了好些年,对吴征的脾气也有所了解,知道他做下的决定无能如何都休想更改。栾采晴自幼以来,最恨的就是被强迫。但今被吴征强迫,心中虽气,倒有些异样之感。在他怀里看着树影飞速后退,偶有阳光从缝隙间洒落,常年冰凉的身体生出温暖之意。手刃丘元焕之后,内心里隐隐期望吴征等能安然返回,她自己如何全部放在欣赏。大仇得报,死便死了。就算是明晃晃的闸刀悬在顶要施以腰斩酷刑,她也置之度外,视若无物。此刻看吴征心意决绝,被这份执念感染了似的升起必须要活下去的念,至少不能让他一片拳拳心意白费。

    两里的距离,吴征全力奔行下转瞬即至。这条岔开的山路狭窄,道旁是一片蒿,左右是两座高峰绝壁。吴征看了看地势,将栾采晴倚着块山石放下,又纵上路边的大树上观望一阵,回到栾采晴身边道:“羽林军都在林子外,我看,燕国仅存的高手俱都进了璃山,找咱们来了。”

    “不能再走了。”栾采晴乜目看向吴征,见吴征目光看来,转眸道:“京师重地,从来都不缺的。前面恐有埋伏,我们继续贸然前行万一撞进埋伏圈,会很危险!”

    “嗯。”吴征解下缚在栾采晴身上的行囊,取出副鹿皮手套揣在怀里,道:“我暗器功夫不好,若碰上暗器高手伏击很是麻烦,得在这里先闹出点动静来,咱们再走。”

    “你的暗器怎么能这么差的?从小不练么?”

    “都练轻功去了……”

    “胆小鬼!”

    “不是胆小鬼,是怕死鬼。”吴征大摇其道:“怕死和胆小是两回事。对了,咱们要去的地方,会不会被提前预料到?”

    “他们打也不会知道我要去哪。”

    “是栾广江还是栾楚廷练功的山?”吴征扬了扬下颌,道:“栾楚廷不会笨到这都想不到吧?”

    “错了。”栾采晴冷笑一声,对吴征的自作聪明甚是鄙夷:“再说就算知道又如何?”

    “额……好吧,我们先藏起来。璃山这么大点的地方,不管要去哪里迟早要被找到。”

    吴征在四周寻了一阵,将栾采晴安放在一处枝桠上。这里四周树木茂密不易被察觉,也不易被暗器打中。吴征自己也坐在一旁,忙完了一切,不由舒了气,轻咳一声,问道:“你说,最先来的会是谁?在桃花山的时候,我娘每选定一处战场,都会猜一猜谁会来,要怎生应对,若不是你在背后运筹帷幄,效果一定会更好。”

    “我对她的了解很。唉,她其实和你的菲菲一样,是个本纯良的子,若不是发生那么些事,我和她本会是很要好的闺中密友。”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吴征开怀地咧嘴一笑,近年来祝雅瞳对从前的一些错事耿耿于怀,不然也不会甘冒风险,让吴征来闯长安救

    栾采晴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啧,能不能说些吉利话来听听?”

    “还要怎么吉利?你杀了丘元焕,还独闯龙潭虎,我看你尾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说好听的?”抢白了两句,栾采晴又道:“先来的,一定是长枝派的弟子。除了蒯博延之外,他的那些师弟师妹有些年纪还大于你,也到了挑大梁的时候。祝雅瞳杀了他们的师傅,结怨已。这些自视甚高,又想着建功立业,一定不愿与旁同行,或是在前方设个未必有钻进去的埋伏圈子。你的况,你自己清楚,旁也都知道。不要再和我嘴硬,也不要再有什么侥幸之心,好听的话,我不需你来说。”

    吴征虽称这一回远不如桃花山凶险,但当年祝雅瞳身处巅峰,战意无限。今的吴征,却是连斗丘元焕与栾楚廷两大绝顶高手,身心俱乏,内力大损。至于他肩受的那一掌,绝顶高手的掌力又岂是那么好受的?

    “天下子若论聪慧伶俐,你跟我娘足以并立。”吴征赞了一声,忽然闭皱眉,朝来时的方向指了指道:“来得好快。你要去的地方,看来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你赞我的话?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吴征点了点,苦笑道:“十三个?好大的阵仗。”

    胸偏左受掌之处不时就生起剧痛,内力运转至此,无论顺着经脉还是肌肤细胞都多有阻滞。转折不灵不说,就要咬牙忍着疼痛,左臂的威力也是大减。正如栾采晴所言,吴征的武功比起巅峰最多只剩下五成。更糟的是,燕国的高手们步步紧,不会给他任何调养压制伤势的机会。前方还有恶战连连,吴征就算尽斩来敌,伤势也只会不断地加重。

    “什么修为?”

    “最高的一个……应该有十一品,差的也在七品之上。”吴征揉了揉胸稍稍舒缓了下气血与酸痛,道:“这是要送上门来,一窝子让我斩除根么?”

    “动手了不可久留,我们立刻从右面上山,不从山道走。”

    一语既言,栾采晴闭尽力压抑着呼吸。吴征将拇指与食指圈在一起,另三根手指竖直了打个手势,栾采晴从前没见过,大体猜到是吴征应下了的意思。

    春末时节天气变幻无常,早间还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此刻却忽然卷来几朵云,远方也传来闷雷阵阵。吴征暗道一声:“老天保佑。”雨天对他们二有无数的好处,不想桃花山一战与今的璃山都会下起雨来。吴征心中一片火热,信心凭空又涨了两分,连胸的掌伤也不疼了些。

    敌未至,雨滴已落。山间的古道在小雨下更染春景,把浊尘渐次洗去。追赶的十三不疾不徐,也尽量放轻了步伐,但在吴征的耳力之下无可躲藏。除了这些脚步声之外,还有一缕细细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这缕呼吸虽细虽缓,却隐隐藏着些痛苦之意。栾采晴被丘元焕临死前的一击身受内伤,肋骨断裂处熬了许久,也禁不住生疼。她不敢咬牙生怕牙关打颤声露出行迹,只能死死憋着苦忍。

    吴征叹了气,回轻声道:“不必如此。”说完便跃下树去,拄着长刀立在山道中央。栾采晴再怎么苦忍,也瞒不过来的耳朵,想要伏击的计划落空,吴征索现身。他一跳下树去,栾采晴便大地喘息,新鲜吸的空气,让肋骨伤痛稍解。

    来敌的脚步声已近,再有两个转弯就能看见吴征。在他现身落地踩起水花的一瞬间,脚步声立刻放缓,刀枪出鞘之声连绵。吴征依旧拄着刀微扬着,仿佛雨丝轻吻脸颊的感觉甚是美妙,不舍流连。

    “吴征?”

    吴征闭目懒洋洋应道:“你们不愿喊殿下就算了,按江湖礼仪,你们不该喊我一声吴掌门?这一点,你们可比丘掌门差得多了。”

    “你害死掌门师伯,还敢巧言!”有大怒骂道,似是挥舞兵刃要冲上去取吴征命,又被牢牢拦住。

    “啧啧啧。”吴征终于睁眼乜目,道:“都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其实也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地赶来送死!”

    “国仇家恨,岂能不报?”为首的一一立长剑,剑尖指着吴征道:“布阵!”

    “嗨,这年心不古啊。丘元焕多少次想杀我就成,我杀他就不成了?什么道理。”

    吴征倒拖着长刀,足尖连点,只三步便跨过十余丈的距离,长刀一展,雪亮的刀光在雨连绵中像月光开了云雾,当直落。这十三全是长枝派弟子,虽武功刚成才江湖,名声不显。但名家子弟,自有风范。他们一路追击时便保持着阵势,让吴征无法偷袭阵。吴征这趋退迅若鬼神的身法当然让他们大吃一惊,可久经习练的阵法也自然而然地发动运转,当先的三剑齐齐刺出,不顾吴征横扫的长刀,直刺他的胸

    若只有这三剑,吴征自有把握将他们一刀毙命后,再安然退去,但三列阵的缝隙之间,又有三剑毒蛇吐信般刺了出来。这三剑来得刁钻诡奇,难以预料。且六剑相互配合,一下子将吴征全身上下罩住,避无可避。吴征长刀圈过一立一划,将六剑一同磕开,足下一顿一错行云流水般横移七步,刺斜里向剑阵攻去。长枝剑阵又是六剑齐出,将他的攻势挡了下来。

    吴征绕着剑阵转了三圈,心中已有数。长枝派的剑阵的确威力无穷,这些名家子弟法度严谨,剑阵更是熟极而流。先前对吴征的气势汹汹专注守势,即使内力相差许多也能守得滴水不漏,但也不是没有绽。这些与吴征手了几招,对双方的差距也心知肚明,一个个面色沉重,身形也更加沉稳,绝无会再贪功冒进。

    “蒯博延呢?”当先的三剑刺来,剑尖轻颤带着剑风锐啸的咻咻之声,变幻无方。吴征长刀舞出一派刀光护住周身,这三剑之后,还有三剑,六剑齐刺不知攻向何方,不得不暂时守住要害。

    无应答。他们可不像吴征内力浑厚,激战间也能随说话,只恐一开就泄了真气。吴征嗤笑一声,道:“这点微末道行,谁借给你们的胆子?”

    言出法随。长枝门只见眼前起了一道惊雷,刀光耀目!

    长刀在前三剑虚颤之势将尽,后三剑未至之际,横刀反刺。这一刀大异刀法的大开大合,而是以刀做剑,招式清奇,但在他内力灌注之下,又气势惊

    长刀上封下砸,封住前三剑,又磕住后三剑,吴征不退反进,从六剑的缝隙间抹了进去。长枝门大惊,见吴征来势猛恶,不敢硬挡,纷纷挥舞着长剑以退为进,稳守阵势。但在绝世高手眼中,绽绝不是他们的修为所能掩去。吴征长刀一拖,泼风般横扫,刀刃闪着噬的寒光,所向披靡。

    “列!”领的长枝门百忙中喝了一声,六剑三三叉在一起,一前一后地抵挡。

    长刀划过,七般兵刃发出呛啷的砸大响。长枝门齐齐哇地吐出一大鲜血,但也把吴征的长刀牢牢夹住。

    “斗!”另外被剑阵挡在后的七听得这一声号令,纷纷跃过前排六顶,剑光如网向吴征刺来!

    吴征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长刀一迫住前排六,忽然撒手,双掌齐齐向上推去!

    这两掌若势蕴风雷,吴征又大喝一声!这一喝运足了内力,若半空中起了个霹雳。长枝门神魂震,剑势一滞,吴征双掌连拍,内力到处,长枝门纷纷被拍得向后倒飞——仅余一柄长剑还在眼前弄影。

    吴征左掌扣着剑身,铁钳般一拖将那名长枝门拖进身前,右掌拍出,那长枝门孤身如何抵挡,被一掌打得如片枯叶般斜斜飞出,登时没了气息。这的武功在长枝门中最弱,剑阵再强,也难掩弱点。在吴征这样的大行家眼里,略作试探就已心知肚明,几个回合下来脆利落先解决了一

    剑阵少了一,立刻现出绽,不到五个回合,吴征突阵势,刀光剑影中又一名功力较弱的长枝门被抹了脖子,倒地而亡。吴征的攻势如狂风雨,连绵不绝,长枝门的惨呼声响得越来越急,又接连倒下四。残余的七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向七个不用的方向逃去。

    吴征也不追赶,急急抱起栾采晴,向右面的山峰疾奔而上!

    “你方才那一掌叫什么名堂?”

    “震惊百里。”

    “降龙十八掌么?还是那个叫什么一阳指的?”栾采晴皱眉道:“你的武功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名,从前都没听过。”

    “以前追求雁儿的时候,自吹自擂来的。”吴征勉强笑了笑,道:“不过这些武功的确高,等回了紫陵城,我得好好参详参详,能融为一体就好了。”

    这一战虽算不上多难多惊险,但吴征面色红了些,唇色却变得白了些。栾采晴知道他刻意弄出大动静,又要速战速决,内力消耗甚巨,伤势必然又重了几分。美目光流转,道:“看见前面的孤峰了么?我们在山顶稍歇片刻,待追兵都赶到山下了,我们再往那座孤峰去。”

    “不能歇。”吴征苦笑了一下,也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这里有动静,不需要多久整片区域都会被封锁起来,到时候我们要出去更难。”

    “我是想让你歇一歇,我的份量……可不轻。”

    “无妨,我还撑得住。咳咳……”吴征又咳了两声,红迅速退去变得苍白,不一时又变得红,喘了两气道:“对了, 那孤峰是什么地方?到了我们就安全了?”

    “是我从修行玩耍的地方,崖上有一处山,易守难攻,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坚持三

    第十三章  和血为歌  风雨孤道

    山路迤逦伸向远方,连绵的春雨中却有肃杀之意。不远处刚刚流下的满地鲜血不知是否已被雨水洗刷,前方又有多少未知的血要流。

    吴征横抱着栾采晴不敢直走山道,只敢在两旁的树林里行进。一路施展全力纵高伏低,踏水无痕,行到山崖边俯瞰周围的数座山峰与参差道路。方才与长枝门大战了一场,闹出不小的动静,四周的燕兵都在向岔路合围。也幸亏吴征当机立断,否则陷包围圈里又会是一场苦战。

    “前面……不太平啊……”运足了目力看看前方的道路,吴征道:“十步一岗,二十步一哨,他们行动起来也快得很。”

    “但是过了这一带,前面又会好上许多了。”栾采晴凝望吴征一眼,道:“既然不好闯,不如歇一歇,等他们来找。”

    “能不能说些有用的话?福慧公主不会慧字全失,成了福气公主了吧?”吴征恼怒道。他原本带着伤痛绪就不佳,陷重围神更是紧张,栾采晴一味说些之见的话,着实让他心火直冒,忍不住就出言讽刺她不用动手就罢了,走路也不必了,连脑子也不用,光顾着享福来着。

    “嘻嘻,家心疼你,还不识好心。”

    “别别别,这当你闹个什么?再闹下去我们的命都要代在这里!”吴征愈怒。栾采晴一贯说话都是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有时让吴征避之唯恐不及。但眼下这个要命的时候还说些不着调的昏话,吴征险些骂出一句猪队友。

    “好啦好啦,消消气,我看你有些紧张,想找你聊聊天罢了。”栾采晴撅唇一笑,又嗔又喜道:“你想清楚了没?要走就快些,不走……你还想把家抱到什么时候?”

    “额……”吴征猛省,将栾采晴放在一块树下较燥的地上,抹了把汗道:“是我不对,呵呵,真有些紧张。”

    “哟,这还要赔不是么?不是我,你也用不着来这里趟火坑。说到底还是该我给你陪个不是才对。”

    吴征说完话便沉默下去,也不知听没听见栾采晴所说,只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目光空,又似在出神。

    “我们从这里的山崖攀下去进林子。林子里暗哨重重,但是这么大的地方,每一处暗哨的都不会多,那难不倒你。我们可以放慢些脚步,摸到近前了你再动手杀,手脚利落点叫他们发不出讯息。等那些同党发现了总要些时刻,我们少说能到前面那座山峰去,这一回咱们假装走山道,爬到山腰就转走山崖,你轻功不是很好么,攀个山崖总做得到,也花不了太多力气。”栾采晴等候了片刻才悠然道。

    “比我想的好得多,不愧是福慧公主。”这一停足有两炷香时分,吴征平心静气了许多,也明白栾采晴一片好心,的确是想让自己歇一歇。恶战连连,的确是身心俱疲失了方寸。他定了定神,抱起栾采晴向山崖边走去。

    “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桃花山,我娘一路都镇定得很,许多计策都落了空,她也没有心浮气躁的时候。”吴征露出悠然神往之色,怀念道:“相比之下,我的武功还不如当时的她,论心智更是远远不如了。所以今我做的远没有当她做的好!”

    “嗯。”

    栾采晴短短应了一声。两到了崖边,春季多雨,崖壁上长满了青苔,被雨丝一浇湿滑无比。吴征不敢托大,将栾采晴一条手臂环过自己肩搭住,又绕过她的背脊托着腋下。原本揽腰的姿势最佳,但那里栾采晴断骨未愈,吴征不愿增加她的苦楚。

    两跃下山崖,落下丈余的距离,吴征空着的单臂握爪如钩,在山石上一抓,单足轻点崖壁。两并未立时顿住,而是放缓了速度向下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彻底停下。有了这段缓冲之力,栾采晴断骨处全然无恙,痛感极轻。吴征依法施为,悄无声息地从山崖上爬了下来。

    “其实你今不如祝雅瞳,不在武功与心智,是你的心境不同。”吴征初时还有生疏之感,不两回便熟极而流,下崖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份惊天赋让栾采晴也不得不叹服,这才敢开说话,不怕他分心有失。

    “怎么说?”

    “当的祝雅瞳抱着决死之念,她愿意豁出一切去保你的命,遇见什么她都不慌,只因她早准备好将命留在桃花山。而你没有,祝雅瞳你至,而你满心杂念,可没有什么为了我丢弃一切的念。所以呀,你才会心浮气躁,瞻前顾后诸多犹豫。”栾采晴语声细细,又幽又怨。

    吴征默然片刻,道:“对不住,我娘那份感太过特殊。至于我……我有一大家子在,也做不到现下就绝然把命豁出去的准备。”

    “我没有怪你,只不过把缘由说给你听,不必自责。”栾采晴嫣然一笑地自嘲道:“我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吴掌门舍身?”

    吴征心中微疼,栾采晴笑得极美,但目中分明有丝落寞,他也还以一笑道:“当你是吴府的家,我虽没有把命都拼出去的念,但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我当然知道,你们一府上下的都不一样!其实我被抓的那一刻,你们虽先行离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不害怕其实与这个也有关。”

    “栾仙子这么信任在下,幸何如之。不是啊,那你一见面就骂我脑子不清楚?”

    “我又是欢喜,又是恼怒,难道你回来不是笨?可没说错你。”栾采晴一横眸,瞪了吴征一眼道:“本仙子刁蛮惯了,生气了想骂就骂,怎么了?”

    “我几时回过嘴?”说话间吴征已跳下山崖,再次横抱起栾采晴道:“噤声。”

    栾采晴撅唇成圆,唇瓣颤动却不发出声音,看唇形的意思是:“我虽不能动,也会全力助你回府与娘子团聚。”

    山林幽暗,似乎处处都是危机,不知哪里就会冒出来一杆夺命的利刃。吴征不敢下地,还是纵身上树,担心地上被预埋了些陷阱难以察觉。林子里岗哨重重,吴征也不得不放慢行程,三步一停,确认无虞了才猫着腰施展轻功在树杈间跳跃。自幼苦修的轻功让他带着一,也像两片黏在一处的枯叶,被清风吹拂着飘

    “这里左近没有其他,我去解决了前面的岗哨。若有什么危险我会立刻赶回来,你安心呆着。”吴征临空写画,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前方的一个暗哨共有四盯守,早被他听得真切。放下栾采晴,不由自主地抹了把额汗珠。美的胸脯实在太过硕大挺拔,进树林后一直猫着腰,难免与这对儿山峰太过接近,吴征不得不伸平了手臂将她托得远一些。这姿势大耗体力不说,那幽甜的香有若实质,一边将面颊熏得暖烘烘的,一边又直往鼻尖里钻。吴征颇觉尴尬,禁不住一冷汗。

    雨点落在密林之顶,再汇聚成一颗颗大大的水珠滴落,打得林间滴答作响。吴征倚着树滑了下去,轻手轻脚前行几步,灵猿般扑在一颗大树树上隐藏行踪。这里的暗哨当是羽林军中的斥候一属,耳目灵便,又善于下陷阱暗桩,还隐藏得极。四选择的位置又巧妙,互相看着战友视线的死角,但有风吹动都会被发现。

    四隐在暗中,吴征居高临下也将他们的呼吸声听得真切。原本用暗器直接穿他们的咽喉是最好的法子,但吴征暗器功夫不佳,此刻心里不禁对向来忽视这门本领有些懊悔。借着一记雷声闷响,吴征双足一蹬从树上电而出。离他最近的那名暗哨身处视线不及之处全无察觉,似在梦中觉得脖颈一热,碗大的颅便飞了出去。

    吴征在空中一旋身,砰地一脚将腾空的颅踢飞出去,落地时正踩在尸体上一弹斜斜飞去。说时迟,那时快,仅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四名暗哨一被长刀斩落颅,一被踢出的颅撞中胸,仿佛吃了一记重锤胸骨尽碎,鲜血狂倒地,另两这才看清有敌来袭。一刚想高呼示警,就见一道比雷霆更加晃眼的刀光在视线中飞速近,噗地一声如中败革从他顶砍直达胸,险些将他分成两片。仅存的一亡魂大冒,吴征电般扑到身前半丈处,他一张尚未呼喝出声,吴征凌空拍出一掌!掌风令他胸一窒连声响都发不出,手中的朴刀刚刚举起,吴征已一指点在他眉心,登时毙命。

    这一下兔起鹘落,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分,吴征仍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不停蹄地跃回安置栾采晴的树杈,抱起她向前飞去。

    “我记下的联络暗号共有四种,最多半柱香这里就会被发现。”暗哨之间自有通气的密语,栾采晴虽受重伤,功力仍在,进山林后暗暗记忆,又计算时刻,已摸出了些大概。

    “嗯。”每一次出手,吴征就觉内力空虚了一分。胸的伤势又让他不敢随意搬运周天,让丹田复又充盈,陷重围,更不敢定打坐。他微微一笑道:“半炷香后哪还找得到我们?”

    “暗语你听清楚记在心里。”栾采晴不理会他的故作轻松,将暗语说了几遍,还特意说清了暗语间的窍门。待吴征复述无误才道:“前面还有拦路的暗哨,解决完我们就留在那里歇一歇,用暗语蒙混过关,等了夜再走。”

    “胆子还真不小,不太好。”吴征不以为然道:“太托大了。”

    “我很冷。”栾采晴板着脸瞪着明眸,似对吴征的粗枝大叶很是不满。雨中行走,栾采晴披在外的长裙几乎湿透,又被吴征点了道内力受制,春末的雨滴还是凉意十足的。

    “一时疏忽了,我的错。”吴征弯过手臂,手掌抵着栾采晴背心,运起些内力从灵台输了过去,道:“我的脑袋最少值一个万户侯,他们不会轻易被骗过去。”

    “暗桩之间联络的空隙足有两炷香,我们至少能骗一次,前后就能歇上四炷香,有什么不好?”

    “要是平你这么说,我就听你的。但是今,我不想有一丁点意外。与其去火中取栗,我更相信我的武功。只要不是被团团围困,这里的我都不放在眼里。”吴征看了看天色,道:“天黑之前,栾楚廷的两个护卫就会赶回来,我们得抢先到你修行的山峰去才成。对了,你为什么觉得那里能安全扛过去?”

    “到了自然知道,好了,我不冷了。”栾采晴看吴征微锁双眉,一脸凝重,不禁露出些温柔之意道:“你留些力气应付前方的劲敌吧。照我猜,过了这片林子,前面的每一座山都不会容易。方才你有碰到陷阱么?”

    “没有,我也觉得很怪。”吴征拔掉之前暗哨的时候无比谨慎,连下地都不敢。这里不比桃花山,燕国重地兵源充足,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各种陷阱机关。像刚才那四名暗哨,只消在身边的丛里藏些捕兽夹,钢钉之类,吴征一个不慎都要受创。怪的是,方才四名斥候都没布下陷阱。这些可是斥候们的看家本领,不可能不会,要对付吴征这样的高手,以他们的功力当然是陷阱最为奏效。

    “会有的,不要掉以轻心。”

    “嗯。”吴征一路奔到这里,舌燥,抓了把叶将叶片上的雨水吮吸净,又抓了一把揉湿了手,在脸上抹了抹。

    “行囊里有水。”

    “所剩不多,后面还不知道要碰到多少麻烦,留着你喝。”

    “你……”栾采晴待要劝时,见吴征刚抹了一把雨珠的脸上冒出蒸蒸白气,可见这一路上他为自己驱寒,又要集中力施展轻功赶路,内力运转不停。于是栾采晴张开樱,伸出半截红润的丁香在唇边一卷,也将落在面颊的雨珠卷进嘴里道:“我有水喝,用不着。”

    吴征一皱眉,道:“栾仙子今怎地这般调皮?像个老跟置气的娃儿。”

    “你的意思,是从前觉得我是老了?”

    “呵呵,当然没有。不过是想你一个二十二岁的青春少,别做些十三四岁娃儿做的事罢了。”吴征取出水囊强自喂在栾采晴嘴里,看她双眸猛地瞪大,一双眉毛扬了起来。那双眉像两尾浮在水面上的黑羽,清丽动得让她眼角边一丝极淡极细的纹路都像温柔的水纹。至于她的本能地含住水囊,更显万分的旖旎。吴征不敢再看,取回水囊道:“又耽搁了一会,我们继续赶路。”

    “嘻嘻,小嘴还真甜,你家里那么些娘子都是被你这样骗去的?”

    向前行了里许地又遇见一处暗哨绕不过去,吴征依旧放下栾采晴。这一回解决得毫不费力,吴征猫着腰借着丛掩护,先报了暗语靠近之后,脆利落地将暗哨们除掉。此后依样画葫芦,连三道暗哨,眼看着就要走到林子尽,树木的缝隙之间,已能看见前方的山道。

    “别放下我,带我过去。”

    “怎么?”吴征一愣。前方只剩下一道暗哨便可出林,硬冲过去可不是最好的办法。

    “没工夫多解释,你信我的。直接和他们动手,这里没有陷阱,也不要怕他们示警!要快!”栾采晴抿抿唇略有些紧张道:“你一路上想的事太多,我只需想一件事,你没我想得透彻。”

    “好!”

    吴征一应下,果然依言横抱着栾采晴,看清了前方的地形,先说了声暗语不待答话,便从丛里窜了前去。暗语刚出,前方便砰地一声放起一束焰火,接着一大蓬暗器便向吴征发出声音的地方打来。

    “幸亏你见机得快。”吴征赞了一声,也立时明了。后面几处暗哨被他拔了必然被发现,前方却始终没有动静,统筹调度这片林子暗哨的首领明得很,怕惊动了吴征躲藏起来,更加难以搜寻。同时也在暗中下令更改了联络密语,但有还在说老密语的立刻发信。这里信号一发,立刻便有大批马合围,说不准吴征就来不及回去接应栾采晴。以吴征的格必不肯独自逃走,反添麻烦。

    “别废话了,快把他们杀了!不不不,直接冲过去!”

    “正合我意。”吴征喊完话便施展绝顶轻功,如移形换影,那一蓬暗器自然落了空。他也不走地面,双手横抱一,双腿像黏在树上一样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跃过这处岗哨,冲出山林,足不沾地般向山道奔去。

    “前方定有高手拦截!”

    “你忍一忍。”吴征在山道上飞奔不停,身后的山林里不断有窜出远远追赶,却越追越远:“这座山什么路线?”

    “转两个山弯道路就会变窄,到了再改路线。”栾采晴急道:“注意脚下,会不会挡着你?”

    “额……真的有一点点……”美胸前那膨胀高耸的山峦起伏难定,视线不自觉地想躲,偏偏又大得躲不开……

    “你……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不是我计较啊……”吴征万分羞涩,像个处子一样害羞道:“这是本能,本能懂么?”

    吴征连冲两步,忽然面色大变矮身一倒。他全力施展轻功行进如箭,这一倒竟不能完全停下,而是顺势往地上一躺,脚一蹬滑行数尺,又反手一拍地面腾地飞起。恰在此时,云密布中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照亮了渐渐昏暗的天地。

    此时栾采晴才看清山道两旁的树木之间拉着几根极细又透明的银丝。吴征矮身正从银丝间的缝隙穿了过去。而就在他拍地而起的地方,地面忽然松动,十余柄黑黝黝的尖刀从地下刺了出来!

    险过剃,但还不是终局。道旁的丛里伸出一杆银枪,朝身在半空的两刺来。这一枪竟似有天地之威,简练,迅速,绝无半点花巧,不管前方是块烂棉絮还是铜墙铁壁,都会被这一枪刺穿!持枪的,仿佛一生都在练这一枪!栾采晴只觉她全盛之时去接这一枪也未必能接的下来。

    吴征变了脸色并非大惊失色,而是从色迷于眼变得镇定而凝重。枪如毒龙出,拿捏的时机恰到好处,好到换了他来使这杆枪,也会在同样的时机下出手。

    雪亮的枪尖倒映着雷光!吴征一手倒提长刀托着栾采晴腋下,一手抓向枪尖后的红缨。

    红缨漫舞,像血色飞扬。势不可挡的枪势在红缨被收拢抓紧之时顿止。持枪的大汉满脸惊骇,他不敢想象穷一生之功修炼的一枪,在最好的时机刺出,这一枪已是他毕生的巅峰一枪,简练到了极致,威力也发挥到了极致。可是这一枪居然同样被用最简练,也最野蛮的方式去。

    这一枪已穷尽了他所有的功力,气力,甚至是神!这一枪无论中与不中,他都会元神大损。但抓枪的游刃有余!

    吴征运足内力大喝一声!若说这一枪势若惊雷,吴征这一喝就比雷霆还要震撼天地!持枪的大汉如遭雷击,眼神涣散,那长枪倒刺而回!枪杆就是大汉的生命,即使被喝得神魂皆散,依然拼尽全力握着枪杆不放。那枪杆从他手上硬生生带下一大片皮,将他心戳了个对穿。大汉胸鲜血狂向后就倒,吴征借着这力道,捷若飞鸟般一个倒翻腾起,右手倒握的长刀一抛,左手接住山道旁的树身悬在空中。

    “你早看见了陷阱?”

    “嗯。”吴征洒然一笑,目光如电向下一扫。

    伏击者并不止持枪的大汉一,另两手持鹰嘴镰,一拿着支虎链,他们原本置于长枪大汉的后手。不想吴征神功盖世,眨眼间便反杀了持枪大汉,他们不及援手心中更怕,正咬着牙克制心中的畏惧退缩之意。吴征的退让与低调,几乎让忘了他已经身负多么湛的武功,连栾采晴也惊骇于吴征方才的兔起鹘落,行云流水。

    “殿下,带着栾公主,你也闯不过这龙潭虎呀。”持着鹰嘴镰的羽林军道。

    “你待怎么?”

    “放下栾公主,属下好能个差,属下就当没有看见殿下了。殿下没了累赘,属下自问也没这本事。”

    “嗤~想要抓栾公主也行,有本事就踩着我过去。不是带着栾公主,我活撕了你。”吴征原本在空中悬悬,说话间双足蹬在树上,那两名羽林军高手悚然一惧,各自举起兵刃护在胸前,哪知吴征足下发力,鹞鹰般冲天而起飞上树梢,踏着树梢几个起落便把两远远甩在后面,想要再追又要何时才追得上!

    “刚才那一手,可帅得很哪。”

    “那是。”吴征甩开两,又让他们看清了逃去的方向便下了树梢。这门青云纵的轻功虽高妙,凝内力于足底抱着一消耗太大,吴征也不敢随意用。

    “终于有点绝世高手的样子。”栾采晴妙目一转。方才那持枪的大汉,枪尖红缨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倒钩,上面还喂了毒药,吴征也不知何时带上了鹿皮手套,这份应变之快令她叹为观止。

    “手底下没这点活儿我敢回闯长安?早在午门就陪着你被一刀两断了。”吴征叹气道:“要不是点了你的道,方才那一下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啦好啦,都是你见机在先,你厉害。没有自恃武功,还知道边打边跑。”

    “呼,但是麻烦不会光靠着跑路不会就没了呀。”吴征又停下脚步。

    六枚梭子镖从树林里出,分打上中下三路。吴征发暗器的功夫差得要命,但凭借惊的反应,接暗器却不在话下。他手上的鹿皮手套为脱,手一扬便将六枚梭子镖全接在手里。栾采晴不由面色一沉,暗器高手藏身于此,正是吴征也最疼的难题。

    这六枚梭子镖发的手法不见如何稀奇,吴征却不敢怠慢一手护在身前。梭子镖只有一枚打的是他,两枚打向栾采晴,另有三枚则封住了他前后进退之路。方位之巧妙,计算之准,吴征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何况前方还有两道微弱的呼吸隐而不发,正伺机而动。暗暗叫苦的,不仅是面前棘手的难题,身后的追兵必然一刻不停,现下要做的不仅是解决眼前的危机,还不能耗费太多的时刻。

    吴征手上扣着六枚梭子镖,他所能倚仗的只有内力,但暗器高手都善于藏身,吴征不敢贸然冲山道旁的树林。依方才发梭子镖的暗器高手手法来看,既阻住了自己的去路,下一回来的可就是杀手了。

    “砰!”一声重锤擂响战鼓般的巨响,三支狼牙箭刺斜里从山林里出,却不是方才的暗器高手所发。

    这三箭藉着吴征扫视左右,视线正死角之时出,藉着弓弦声响毫不掩饰可怖的力道。吴征根本来不及看清箭枝的方位,更是在耳听声响,不及扭便矮下身去。开弓的高手细弱的呼吸声一直听在吴征耳内,却没听见他抽箭拉弓之声,这竟是早早就开好了弓,拉弦不放等他到来。听弓弦劲响,这张弓的力量少说在六石之上,光这份膂力连韩归雁都不能比。

    三箭空而至,险险从吴征顶擦过,箭风凌厉,刮得皮生疼。吴征一刻不停,又是一个鹞子翻身,刚刚离地,足下三枚透骨钉直没地面。几无片刻喘息之机,又有三箭连环到,吴征翻身时已抛下手中的六枚梭子镖,反手一抓,将狼牙箭全抓在手里。那利箭虽被铁钳般的手掌抓住,去势一时未尽,箭杆剧颤着嗡嗡作响。

    “当心。”栾采晴被吴征托着腋下,虽麻痒痒的十分难当,但一时在空中失重般转来转去紧张得冷汗浃背,一眼望见林中一闪在山道旁,举着只小喇叭抵在嘴边,赶忙出声提醒。

    吴征随手拋落箭杆,来不及甩一甩发麻的手臂,又是腾腾腾忽进忽退,接连八步过后回转到原先站定的位置。

    “嗒~”一声极度激昂亢奋,嘹亮云霄的乐器声响铮然大作!

    吴征皱了皱眉,心神为之一震。栾采晴更是一时失神,目露迷离之色,待一温暖醇厚的内力顺着腋窝满溢全身才回过神来。美视线朦胧,连眨了几眨,才见吴征连轴般转个不停,一枚铁莲子就在鼻尖掠过,相距不过半寸,偏偏打不着。强弓出的劲箭连珠不停,吴征已不敢空手再接,只是出手连连拨在箭身中央,将它们打落地面。至于那高亢的小喇叭,乐声急如骤雨,忽高忽低,似笑时欢快若鸟语,似哭时又似泣后的沙哑嘶声。这乐器甚是古怪大违音律之道,一奏响便直而无半点不妥,慷慨激昂得连心跳都随之跃动。

    栾采晴借吴征的内力神魂不散,媚目转动间见身边的暗器箭枝落了一地,有些是吴征打落的,有些是在地上的。两可堪转折之地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步绝地。那乐器之声越来越是婉转低回,令眼酣耳热,意迷之时本就是神魂最是涣散,多少男一到了激昂扬的一刻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吴征忽然双足连踢,将嵌在地上的暗器全向右边树林里踢去。顺手再抄起五杆箭枝在手,向左边树林一甩。

    “滚出来!”暗器手法堪称胡,但籍着身边暗器数量繁多,也有漫天花雨之效。绝顶高手发的暗器,力道足可穿金裂石,何能挡?

    果然那暗器高手藏不住身,在树林中高跃而起。吴征踢出的暗器自不如他巧妙,但力道与速度却远不是他能比拟。就算带着钢制成的手套去接,也会震伤手腕。暗器高手视双手如命,断然不肯带伤。

    与此同时,那甩出的五杆箭枝杂无章地向神力壮汉。那壮汉冷笑一声,已看出吴征的暗器手法和小孩扔石子无异,五箭中只有一箭能伤及自己。他原本要发的箭枝微微挪移,了出去。

    无双的弓术,无双的神力,加上一张强弓!吴征力道再大,又怎能大过六石强弓?唯一有准的一箭竟被从中开,一分为二!神力壮汉刚又搭好了箭,见状鄙夷一哼,却见那被一分为二的箭枝余力悠长,威力丝毫不减,仍是雷霆般向他来!

    吴征出潜藏的暗器高手,似早已料定了方位。那暗器高手还在空中上升,吴征青烟似地已先到一步,提着一有若无物,更虚空变向,苍鹰搏兔般扑来。

    那暗器高手大骇,两把银针撒出欲阻吴征。刚要探囊中再取暗器,就听不远处一声凄厉惨呼中,吴征将手中长刀舞得风雨不透,银针全数被磕飞出去。

    平自信的手速,在这一刻像婴孩一样缓慢而笨拙,刀光顺势切下,自脖子侧边砍,几乎将他斜斜砍作两端。他露出难以置信的奇怪神色,连着脑袋的半边身体失重般落下,才见自己持强弓的同伴被半片箭枝扎透了眼珠直贯脑,死于非命。

    吴征还有余遐抹了把满额大汗,顺势向山崖落去。看准了崖壁上凸起的石块伸手一抓,带着栾采晴走壁而去。

    “好险。”方才每一下都是间不容发,吴征还在隐隐后怕。心中一时烦躁,燕就算再笨也该看出自己弱点所在,若是此后专遣暗器高手与军中强弓手前来,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不用担心,到了我那地方暗器无用。”栾采晴见微知著宽慰道:“方才那个乐器……是什么?”

    “唢呐。”吴征愁眉舒展道:“乐器之王!这东西一响起来,什么琴瑟琵琶,编钟响鼓全都能给盖了下去,谁也比不过它。幸亏菲菲通音律,平多听她讲解,不然也要着了道。”

    “没听过这种东西。”栾采晴看了看天色道:“前面还有两座山,你的内力……”

    “咳咳……”正说话间,吴征咳了两声,呕出血来。他甚是硬气,死死咬着牙关,和着血吞了下去。这一下内力难以凝聚,吴征忙停下脚步攀着岩壁喘息片刻。栾采晴知他正激发心中狠劲,也不劝阻。

    呕血吞回,咽喉里火烧一样难受,吴征缓了缓继续前行,哑着声道:“没事,就算栾楚廷身边的那两条小狗来了,我一样应付得了。”

    前方雨雾蒙蒙,昏暗的山林像披着一层黑幕,又像烽火万丈,烧得天际都已发灰。栾采晴朝目标的孤峰道:“你看那里,山顶下来十丈左右有一块略凸的石。”

    “不知是哪一块。”

    “到了自然看见,就在咱们东侧。我从前修行的时候常常一呆就是数月,也不回皇宫。有天夜里忽然地动山摇,我还听见有石块塌落的声音就爬下山崖去看了看。”栾采晴露出希冀之色道:“那里有一处天然的石,我猫着腰才能进去,也不太大约三丈许,里还有一眼温泉,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当年我整惴惴不安,就用震落的石板把封了起来不让发现,原本想在危急之时还有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可惜自始至终都没能用上。今天……倒便宜了你……”

    “这些天来,我没有听过比这件事更惊喜的事了。”吴征一想就知大概的模样,神大振道:“再没有更好的地方!只消进了里,就算千军万马又如何?”

    男子奋发之时,最需要有给他鼓励与希望,栾采晴适时的话语正将他的熊熊战意撩了一撩,顿觉前路一片光明!

    “是么?那这些天你把祝雅瞳还有陆菲嫣一起胡天胡地的时候,也没有这件事更加惊喜了是么?”栾采晴冷冰冰道。

    “额……”吴征嘴角一抽,虽说悄悄住在冷府不能惊动左邻右里,但欢好起来难以自持,有时弄出些不太大的声响也无伤大雅,远的听不见,住在侧屋的栾采晴想要不听见就有些难。当时致正浓,虽觉不妥,实在把持不得也只好装作不知。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还来不好意思?好啦好啦,莫要想这些,赶紧把我带到山里去躲一躲!你家还有好些娘子在等着和你胡天胡地,等安然回了府,要不要我帮你把今的英勇好好说一说,让她们一个个芳心大动,一齐来找你投怀送抱让你享尽艳福?”栾采晴扁了扁嘴,给吴征添上最后一把战火之柴。

    “正是!”山崖之侧,目力所及木在春雨的滋润下生机勃勃。寒冬凋零过后,春季的鲜活枝桠容光焕发。他道:“我们直奔山,这一路我不会再停步了。”

    “拼尽全力吧,少年郎。”栾采晴白了吴征一眼,似乎对躲藏的山信心百倍,即使吴征耗尽内力也浑不在意。

    吴征一笑,抬目远眺,目光的笑意中又有一丝隐藏极的忧虑。但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羽林卫已经锁定了他的方位,纵然一时追不上他的盖世轻功,落合围也是迟早的事。而且羽林卫都不是包,至今看不见一只刁面鹫赶来,就担心被他打落骑士,抢了刁面鹫飞遁逃走。

    苦修的道理诀提至极限,吴征耳目清明,四肢百骸似有无穷无尽的力。栾采晴见他目光逐渐凝聚而坚毅,这一鼓作气不成功便成仁,她轻声道:“你背着我吧,不必介意旁枝末节。”

    “好。”吴征也是当机立断,将栾采晴背在身后,取了几根藤条连同包裹一同扎紧道:“一会儿打起来我未必顾得上……”

    “这点疼我忍得,不用你心。”

    “走!”吴征抛去长刀,箭而出。

    栾采晴身姿丰满,份量的确不轻,尤其半弓着腰时肩胛骨一带沉甸甸的压迫力甚大。但吴征一身武功全力施展开来,仍如飞鸟之捷,全神贯注之下,更对些旁枝末节浑不在意。踏着山崖走到尽,吴征展开青云纵飞跃两山间的小道,直落在林间树梢之上,踏树飞奔。羽林卫与大内高手们一路布置的伏击与陷阱全都落了空,不时有气急败坏地在后追赶,又怎生追得上。

    “呼呼……”看看又越过一座山峰,栾采晴所言的山已看得清晰。一路飞奔,即使沐浴着寒凉的春雨,吴征仍汗流浃背,喘息也逐渐急促。承二之重,施展轻功时的内力消耗也要大得多,无论体力还是内力,吴征都已到了极限的边缘。

    “快到了。看见了吗?”

    “见了。”吴征应答之声都甚是短促。栾采晴刻意布置,崖壁山上的石皮看上去就和普通山石一般,若非她提点过根本看不出来。吴征眼角余光觑见,便只望着前路,以免被看出来。若是山先占了地利,就算神仙也没有办法。

    “小心!”

    刚爬上孤峰的山崖,吴征手脚并用,攀着山石灵猿般向上一大段一大段地纵跃,就觉顶忽然一黑!大鸟尖锐的啼声响过,一只刁面鹫绕过山顶,双翅一收极速俯冲而下。与此同时,另一只刁面鹫从山脚下兜了个大圈冲来。一上一下,钳死了二进退无路。

    “他娘的。”吴征忍不住怒骂道。

    俯冲的大鸟来得极快,鸟上的骑士面若锅底,一身肌盘根错节,连太阳都高高鼓起,看样子内外修为皆达巅峰。吴征不敢多做停留,看大鸟冲至五丈距离,四肢一同发力,斜斜地向右飞去。那大鸟全力俯冲一时收势不及,眼看便要冲了过去,鸟上骑士虎吼一声,跃离鸟背,四肢大张像一只苍鹰向吴征扑来。

    吴征避之唯恐不及,又不敢露前行的目的地,只攀着山石斜上狂奔。离山还有十余丈的距离,另一只刁面鹫刺斜冲到,鸟上的骑士持一杆点撅,朝栾采晴点去。

    吴征骤然转身,双足踏在山石上一个急闪,点撅突刺落空。那骑士招式灵动,点撅一横斜戳而去。但吴征单手抓着山石,另一手在急闪时便已舒展,让过点撅,拇指一弹便去刺那骑士手腕要

    骑士眉一皱刚缩手而回,吴征便纵身扑上,借着一扑之力大喝一声,双掌替连拍,正是一招密云不雨!那骑士见他纵身来抢刁面鹫,冷笑一声,不闪不避亦是一掌挥出。

    双掌相,发出金铁鸣的声响。那骑士上身一晃退了半步,直踩得脚下的刁面鹫凄声哀鸣。吴征一掌未能将他震下大鸟,另一名骑士也已赶到,两掌一击面门,一击腰肋。

    吴征右掌一横接过,手肘下沉隔下腰肋的一掌,三内力各自迸发,刁面鹫承受不住,猛扇双翅仍不住下落,吴征也被震得倒飞出去。他急忙身子一侧,护住身后的栾采晴不被巨力撞击在山崖上。这一下收势不住,肩骨撞上山石疼痛欲裂,吴征顾不得许多,翻过身来施展壁虎游墙功又向上爬了丈余。

    “殿下,公主,请随属下回宫面圣。”两名骑士止住刁面鹫下落之势,掉又赶了上来,仍是夹击吴征道。

    “你们两条小狗,还不如大狗李瀚漠与戚浩歌,不配让我回去。要不?让丘元焕来?”吴征翻身将栾采晴护在身后,贴定了崖壁抹去嘴角血迹笑道。

    “简天禄,严自珍,果然是你们俩。”栾采晴认得这二,更担心吴征的伤势,当下不能露怯嗤声道:“怎地栾楚廷不来?不敢么?”

    “属下二足矣,陛下万金之躯真龙天子,岂可主动来见两位。”

    “哈。他不是我对手,还让我救了出来。就是栾公主这句话,他怕了吧?”

    借对答之机,栾采晴躲在吴征脑后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唇瓣微动在吴征耳边道:“放开我的道,让我上去。”

    吴征不敢答话,手指一勾挡在身后,在栾采晴身上写画道:“等。”原本想说得清楚些,但手指勾回的地方正在栾采晴翘起的儿上,一笔而出,实在没法多写。

    两边各怀鬼胎,简天禄与严自珍料得吴征已无路可逃,一气强撑到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看清了周边山势,催动刁面鹫又扑了上来。

    吴征抓着崖壁的左手一扣,扣下一大块山石来,两手一搓将山石碎成石子,又是一扬!漫天花雨!栾采晴眼角一抽,暗道:祝雅瞳的是满天花雨,无孔不。你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漫天花雨,漫无目的的漫。

    碎石漫无目的地激,简天禄一舞点撅,石子尽落,严自珍两手连抓,将石子全抓在手里。但他们座下的刁面鹫可就没这份本事,被石子打得筋断骨折再也扇不起翅膀掉了下去。

    吴征掷出石子,立刻翻身向攀爬。简天禄与严自珍飞身追来时,吴征又爬了七八丈。耳听身后恶风连连,吴征一手扯断藤条,一手解开栾采晴的道提着她向上一掷!

    这一掷力道奇大,栾采晴腾云驾雾般向上直飞,飞到边咬牙强忍肋骨疼痛一掌拍开石皮,足尖一钩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吴征掷出栾采晴,一杆点撅已在背后弄影,一掌也已拍到顶门。他也不回身,右臂连消带打抵开严自珍的掌击,一脚回踢,不管点撅直踢简天禄胸攻敌必救。两各自架开一左一右钳在吴征两侧,他们也不想与他拼命,只消让他无路可退,时刻一长气力耗尽,自然束手就擒。

    “我这招神龙摆尾如何?”吴征知道栾采晴已暂得平安,松了大气。既然这山会让她做保命秘所,里的准备一定很齐全,只消有一柄强弓,就算是简天禄与严自珍一时半会也攻不进去。至于自己……实在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唯有拼力一途。

    “殿下的武功,让钦佩。”简天禄答了一声,点撅一横持在中央。

    吴征知道二试探已清,接下来便全是进手招式,非得把自己活活耗死不罢休。原本以一对二就落在下风,还元气大伤力难久持,吴征心中的死意,竟与伏牛山上面对丘元焕相似。只能强自镇定,觅求一线生机。

    简天禄点撅持若短刀,竟是当做匕首使用,他一欺身而进,严自珍立刻一同贴了上来。在崖壁之上一旦贴身战,不但凶险万分,更无半分取巧的余地。那点撅一立,向吴征腰眼扎来!

    吴征丹田里空空,仅靠胸腹一真气支撑,他知点撅后招无尽,但严自珍的掌势更加直接,已是危机重重,登时一咬牙,双掌一实一虚左右拍出。简天禄招式妙,匕首的招式被吴征一把抵住,手腕一抖立刻又转为点撅的招式,撅柄一扣按住吴征手腕。吴征更若游鱼之滑,手腕一翻登时脱困,右掌与严自珍对了一掌。

    严自珍内力澎湃,满拟牵绊得吴征与他内力相拼。不想吴征这一掌初时内力如长江大河,甫一相,内力又散去无踪。严自珍大喜,暗道吴征何止强弩之末,简直油尽灯枯,立刻催动掌力了过去。此时吴征已脱开点撅的纠缠,内力又是一吐,两相震,竟借势高飞而起。

    “征儿!”

    吴征刚飞了两丈,看看简天禄与严自珍又快赶上,只听栾采晴一声呼唤,忙抬一看,空中降下一条绳索来。吴征大喜,赶忙抓住绳尾,运尽最后的气力连连踢在崖壁。栾采晴也是判断极准,掷下绳索的长短刚巧让吴征够得着,否则绳索被简天禄与严自珍抓住向下拉扯,自己又怎生扯得住?

    栾采晴紧咬牙关,双手替连环收拢绳索,加上吴征的飞跃之力,将他飞箭一样拖了上来。简天禄与严自珍武功虽高,一时也追赶不上。待两追到,吴征已钻了进去。简天禄气急败坏伸手去抓,被吴征一脚踢开,反手横劈,又是那一招神龙摆尾!若不是实在转折不灵,这一掌几乎劈中。

    眼看吴征钻进山,严自珍还待追击,嗖嗖两声风响,两只狼牙箭从山出,严自珍闪身避过。这一看只见这山内里别有天,但一条通道约有半丈,非猫腰不得,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禁与简天禄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吴征哈哈大笑,抢过栾采晴手中的强弓搭箭拉开,简天禄与严自珍也不敢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绝顶高手发的劲箭,只得各自闪开。两候了一会无可奈何,只得暂时退下山崖,招呼羽林军前来团团围困,再想擒敌之策。

    吴征听得两暂退,心一松,只觉眼冒金星,一跤坐在地上大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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