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特别绝望,我就想一

捅一刀,死了算了!”陈青青道。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片刻后,方轶道。
“我爸妈好吗?”陈青青看向方轶道。
“他们挺好的,你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方轶道。
陈青青摇摇

,随后弯下腰,双肩耸动,哭泣起来。
走出看守所,方轶站在车旁,摸出一根红梅点燃,


的吸了一

,然后缓缓的吐出,靠在车上看向远方的天空:又一个被

所困的

子。
这次的案子让他想起了之前马义办过的一个离婚案。伦理道德可以一刀切的告诉


什么样的行为可以立牌坊,什么样的行为只能被当作婊子。但是感

这事真的很难分对错,为了立牌坊,压抑本心自我煎熬就一定能幸福吗?那么敢

敢恨又该如何解释?
也许


嘴上都会赞美立牌坊的


,但是当

到自己时,可能绝大部分的


内心却更希望自己是那个敢

敢恨的

,潇洒的活一辈子。这世界也许本就是这么矛盾。

嘴两张皮怎么说怎么有理!
一

后的早晨,方轶在律所的会议室,见到了陈青青的父亲陈大兴。
“方律师,之前接待我的那位律师说我家青青的案子有可能构不成犯罪。
那位律师说,我家青青虽然手里有水果刀,但没有捅那男的,死的那男的明知我家青青手里有刀,还突然起身往刀尖上撞,属于是自残,甚至自杀。”陈大兴的眼中满是期盼,他希望能从方轶

中听到他期盼的内容。
方轶看着眼前这位五十多岁,即将退休,满

花白

的老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是现实有时候就是那么残酷。
“当时接案的律师仅是通过您对案

的介绍,而做出的初步判断,但是这里面存在信息差。我看过案卷也去看守所询问过您

儿陈青青,对整个案

的了解更全面。
本案中,您

儿陈青青曾明确提出‘一

捅一刀’的意思表示,但被害

许万年并未同意,至少从他们沟通的微信记录上看不到同意的意思表示。
在司法实践中,有效的同意需以存在有形表示为要件。
当然您可以把被害

许万年突然起身靠近陈青青手中的水果刀,看作是其对自身法益放弃的默示

同意,即自杀、自残行为。
但是,从证据的角度,上述论断难以明确,找不到相应的证据。因此,不能以被害

自杀、自残作为您

儿陈青青无罪的理由。
所以,我只能为您

儿提供罪轻辩护,无法提供无罪辩护。”方轶道。
陈大兴沉默了,他虽然听不太明白方轶刚才讲的那些理论

的东西,但是最后一句话他听明白了,因为证据的缘故,律师无法为

儿做无罪辩护。
“那我家青青会被判几年?”陈大兴抬起

问道。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

身体,致

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方轶道。
“啊!那我家青青会不会被判死刑?”陈大兴眼中闪过一阵惊慌。
第39章 自陷风险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因为如果是死刑案件应该会由中院来审理,而不是区法院。最大的可能是有期徒刑。
如果您能得到被害

家属的谅解书,法院大概率会减轻对陈青青的处罚。毕竟被害

也有过错。”方轶道。
“好,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许万年媳

。”陈大兴点

道。
晚上下班时,方轶正在收拾桌上的案卷,团队谈案组一位姓周的律师找了过来。
“您好,方律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我是谈案律师周志强,陈青青那个案子是我谈的,我想跟您请教下。”周律师戴着一副黑框眼睛,年纪大约五十来岁,态度很诚恳,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您好,您客气了,我正好没什么事,您说。”方轶见周围的同事走的差不多了,远处有几个律师在忙着手敲字,在工位谈案子应该妨碍不到别

办公,便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周律师坐下聊。
周律师坐下后说道:“今天陈青青的父亲来找我了,跟我说,您只能给他

儿提供罪轻辩护,不能提供无罪辩护,跟我当初说的不一样。所以我过来了解下案

,顺便跟您探讨下。”
见对方把姿态放的这么低,方轶也不好端着,毕竟都是一个团队的,于是便道:“我接手这个案子后,去看守所会见了陈青青,又去阅了卷。这案子确实不好给她做无罪辩护。”
“方律师,您看,被告

陈青青并没有实施刺杀行为,被害

自己向刀尖倾靠被刺伤,不能算是自残自伤,甚至自杀行为吗?能不能用被害

承诺,为陈青青开脱罪责?我只是想跟您探讨下案

,绝没有其他意思。”周律师一脸诚恳道。
一般来说,律师是最讨厌其他

对自己办的案子指手画脚的,当然邀请其他

讨论案子是另一回事,周律师怕方轶误认为他要

手此案,实际上他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的判断错在何处。
“有句罗马法谚:‘得承诺的行为不违法。’说的直白点就是,行为

得被害

承诺而损害被放弃的法益的行为,不具备法益侵害

,由此被害

的同意可以阻却行为

的不法。
在法理上,被害

自愿的放弃自身法益,请求或允许他

侵害其法益,法律应尊重被害

的自我决定,没有必要再去保护被放弃的法益。”方轶道。
“嗯,这个我明白,我就是依照这个理论对案件进行的判断。”周律师点

道。
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自从做律师后还是很与时俱进的,书没少买,也没少读,所以方轶说的这些理论他也知道,只不过不系统,都是自学的。因为

律师年

长,实践经验丰富,所以绝大部分问题他都可以凭着经验摆平。
其实

了一辈子法律工作的律师能

通一两门法律就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可以养家糊

,甚至赚大钱。门门都

通是不可能的,律师也没那个经历。
而大部分律师的现状却是,问什么都知道,但哪一门都不

,也就是俗称的万金油律师(其实这也不能怪律师,因为案源问题,很多律师没有专业化的机会,出来混总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再加上运气不佳,一辈子可能都只能在糊

与小康之间晃

。
“但是就承诺者处分权限而言,不管是实务界还是理论界,通说认为被害

对身体健康法益有一定的自由处分权,但对生命法益却无处分权限,即被害

对自己生命法益的承诺无效。
也就是说,即便陈青青得到了被害

许万年侵害其生命法益之承诺,也不能阻却其行为的不法。
这也是相约自杀中,如果其中一方受托先杀死对方,继而自杀未逞的,应以故意杀

罪论处的法律理论依据。”方轶解释道。
之前面对陈大兴,方轶不敢说的太过理论,因为当事

听不懂,但是现在面对周律师,他完全不用顾忌这些。
“我觉得这个案子符合被害

自陷风险。”方轶接着道。
“被害

自陷风险?怎么说?”周律师看向方轶。
别看方轶比他年龄小,但是方轶的学识和在本地的名气绝对甩出周律师几条街,只不过方轶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而已。
“从理论上讲,被害

自陷风险一般表现为三种

形:
一、被害

自设危险。直白点说就是,危险来自被害

自身,是被害

自己造成的,虽然被害

明知其行为会危害自己,但仍实施该行为,进而给自己造成危害。比如自杀行为。
二、被害

主导危险行为。被害

主导危险的发生,但行为

的行为与被害

的侵害结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比如刚才说的相约自杀。
三、他

主导危险行为。危险来自于行为

(他

),被害

认识到或同意该危险行为,但排斥危害结果的发生。就比如本案。
所以我认为,被害

知道被告

陈青青持刀在手,对他构成威胁,在这一危险状态下,被害

仍向陈青青靠近,显然被害

明知危险但仍然愿意自陷风险。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将被害

的行为视为其放弃生命的有效承诺,即不可认为是其自残、自伤、致死行为。
在本案中,在被害

自陷风险的

况下,我认为被害

对危害结果仍持轻信能避免的态度。至少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害

自残、自伤、自杀的事实。所以我无法为被告

陈青青做无罪辩护,只能做罪轻辩护。”方轶解释道。
“嗯,我懂了。谢谢您,方律师。有空我请您喝一杯。”周律师微笑道。
对于同样的法律问题,不同律师的看法不同,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就拿这个案子来说,即便法院的法官估计也会有不同的裁判意见,这可能跟一个

的经验和学习经历有关。
周律师离开后,方轶提起包准备回住处,路过律师助理的工位时,见周颖还在忙,便道:“小周还没走啊!”
“没,明天一早有五位律师要过来拿诉讼手续,我跟小田给他们准备下。方律师,你又加班了?”周颖一脸疲惫道。
第397章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
周颖和田欣是诉讼部的两位律师助理,平时负责在业务群里发布案件信息,协助律师签约,准备委托手续等工作,工作内容比较琐碎。
民事案件的委托手续相对来说比价简单,千篇一律,只分法

和非法

的委托手续,但是刑事案件则不一样,委托手续有多种。
侦查阶段所用文书、审查起诉阶段所用文书、审判阶段所用文书各有不同,很多律师都分不大清楚,更别提非法律

了。
如果起个大早去看守所会见,结果被警察通知带错了手续,不让会见,你说尴尬不尴尬,窝火不窝火。要是被当事

知道了,指不定心里怎么骂律师废物呢,由此可见周颖和田欣的工作有多么重要。
“没加班,刚才跟同事探讨了下法律问题。”方轶一笑道。
“方律师,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方便。”田欣跟方轶不是太熟,所以说话时比较客气。
平时周颖和田欣分别配合不同的律师工作,方轶是周颖负责的,所以田欣虽然认识方轶,但是没怎么说过话,不是太熟。
“您说!”方轶看向田欣。
田欣是本地大学法律专业毕业,身材高挑,五官端正属于那种比较耐看的类型(不得不说大律所挑律师助理的标准还是挺高的)。小丫

很机灵,办事也手脚麻利,所里的律师对她评价很高。
之前在学校因为一门心思的考公,所以她没有考司法考试,后来考公失利,去年来到律所做了律师助理。
周颖这两年一直在准备司考的事,去年她考了一次,结果一分之差名落孙山。受周颖的鼓动,今年田欣跟她一起考,两

下班后会在律所复习,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去。
“是这样,我经常听老师和同学说,做律师,特别是刚

行一定要沉住气,最开始的三年会很苦,过了这个阶段就能赚大钱,不知道这话对不对?”田欣眨着大眼睛,看向方轶,等待他的回答。
方轶一怔,原以为田欣会提出一些专业

很强的问题,却没想到对方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怎么说呢!我在读大学时也听有

这么说过,最难熬的是执业的前三年,不过后来我执业后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有的律师为了糊

,做了七八年的工薪律师,看别的律师赚大钱也想出来单

,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得从

开始(包括谈案经验),自己没什么案子可做,饥一顿饱一顿,根本赚不到钱。
也有一开始就选择单

的律师,二三年就赚了大钱。我总结,关键的点不在执业时间,而在律师的案源。
案源不会因为你是律师就跑来找你,也不会因为你执业了五六年,做过不少案子,有点经验就过来

结你,现实中做了八九年才独立,自己解决温饱问题的律师不在少数。
所以我觉得,有案源,又有运气的律师不用考虑执业时间长短的问题,

行就赚大钱的大有

在。对于那些没有资源,运气又不是太好的律师,即便执业时间超过十年那又能怎样,还不是每天为了案源发愁,说的夸张点,每一年都是‘执业的前三年’。
您说的这话大半是听老律师说的,但是现在时过境迁,十多年以前的金玉良言,到现在未必还有用武之地。市场已经变了,现在不是熬资历就能赚大钱的时代了。”方轶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最真实的

况告诉这位未

行的同事。
“这样啊!”周颖嘴

张成了o状,惊讶道。
“哎!看来我们在学校了解到的法律行业,跟现实的法律行业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田欣点

道。
“方律师,您说非诉业务和诉讼业务那个挣钱多,那个更高大上?
我经常听咱们所的非诉团队律师说又做什么大项目,又赚了几千万的律师费,难道非诉真的高大上?为什么老板不在咱们团队建个非诉团队?”周颖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问道。
“咱们团队建不建非诉团队,我不好多嘴。但是非诉和诉讼那个更赚钱,那个更高大上,我还真不好说。
你看非诉团队做个po项目一下能赚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但是你知道嘛,诉讼案件的律师费也有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一个简单的债权诉讼案子,律师全风险代理,律师费过千万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那类业务更赚钱,更高大上,我还真不好说,不过你们要是

行想做非诉业务,我建议你们先做上几年诉讼业务,多接触下社会的负面信息,更好的理解风险的本质后再去做非诉,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那方律师,您说关系和专业能力那个更重要?对于律师来说。”周颖问道。田欣也睁大了眼睛看向方轶。
方轶一笑,暗道:这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么多问题啊!一千万个为什么啊!
“举别

当例子不合适,我就现身说法吧。我是法大的刑法学博士,在刑法学理论上,我觉得我在咱们所里应该能排的进前十,专业能力上我觉得我的过往案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是我仍然在老板的团队里,虽然算不上工薪律师,但是至少靠着所里的案子在糊

,这是事实。时不时的我的老客户,关系户们也会给我介绍些业务。
所以我觉得专业能力和关系都很重要。专业能力可以支撑你接案子,让客户信任你,关系可以帮助你引来更多的案子。两者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千万不要觉得专业水平牛

或者关系牛

就可以赚大钱,这是极其不科学的,专业能力和关系就像律师的两条腿,那个出了问题,律师都不好受。
这也是为什么说一个好的律师是社会活动家的原因。”方轶解释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要是再问问题,我就要收咨询费了哈!”方轶开玩笑道。
周颖和田欣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