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逢君(一)
这本应是白帝城的一个普通下午。更多小说 LTXSDZ.COM
城郊,几名老叟于江边垂钓,孩子们竞相采摘树上的野果,就连往

布衣褴褛的乞丐也放下了平素的营生,与孩童兴高采烈地打起了水漂。
沿江走来三个行色匆匆的粗犷汉子,无论是

还是装扮,都与眼前的闲适格格不

。为首的强壮汉子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许是装了

鹿。他不耐烦地踢开挡在路上的孩童,痛得对方嚎啕大哭,众

责备的目光循声而来,这三

也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向僻静处行,很快钻进了一间

烂的小木屋。
这是个废弃的民居,队伍最后的细高瘦子在木屋四周巡视一圈,机警地关了门。
门一关,三

放松下来,首领背上的麻袋也被他随手一丢,从中甩出一个活物——是个瘦骨嶙峋的小

孩。
“都颠了这么一路了,还瞪着呢?”
三

哄笑。

孩通红的眼眸里满是仇恨的火焰,首领薅着她的

发一把提起她,疼得她不住抽搐,她嘴里骂骂咧咧的,还在不死心地

踢。
他看了看自己一胖一瘦两个同伙:“咱们少说也往奈何庄那边卖过五六十个黄货,也没见过哪个小

娃子能凶成这样。”
瘦子笑道:“老大,你别说,这小

娃看着眼凶,成色倒是一等一的好,咱们这几年经手的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这种形貌秀丽的黄货,也算是百里挑一,咱们这回,是摊到宝喽。”
胖子伸手在

孩身上摸了两把,有些惋惜地摇摇

:“这也就是她年纪太小,要是再大点,咱哥几个享用一番再卖给奈何庄,岂不快哉?”
首领拍了拍

孩的脸,满怀恶意地问道:“小丫

,清不清楚奈何庄是什么地方?”

孩肮脏不堪的小脸一下扭曲起来,竟一

咬住他的手指。
他“啊”的叫出声来,气急败坏地掐住

孩纤细的脖颈,

孩在窒息中缓缓松了

,再看他的手,已是血

模糊,若再迟几步,只怕这几根手指会被这小贱货当场咬下来!
“小婊子,你找死!”
他掐着她,在她不滞的呼吸里狞笑着往下扯她脏

不堪的衣物。就在这时,窗外凌空飞来一物,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虎

,他手腕一麻,手上也泄了劲儿。

孩暂时得了救,涕泪横流下,难受得直咳嗽。
再看那“暗器”,原来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石子。
他警觉地起身,两个手下也迅速围上前,朝着屋外喊:“什么

!报上名来!”
只听屋外一名男子朗声笑道:“何老四,你不带着你的兄弟在江城附近打劫,跑到白帝城来做什么?怎么,这是打家劫舍做腻了,

起拐卖

孺的勾当了?”
护在何老四身前的一胖一瘦两位“护法”都着急地拧过

,何老四倒是很沉得住气,朝着门

客气地拱了拱拳:“我们兄弟三

初来此地,不懂白帝城道上的……”
不等何老四说完,一个疾风般的身影

门而

,一胖一瘦两位护法因躲闪不及,被压在突然崩裂的木门下哀哀叫唤,而目瞪

呆的小

孩非但逃过一劫,还被来

一扯衣袖,转手放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只听声音,会以为来

是什么来

响亮的当世大侠,见到真

,原来只是个衣衫褴褛,长发披散的乞丐,男

蓄了半脸的胡子看不出什么本来面目,不像高

,倒像是个装弄鬼的小混混。
眼看自己的两个兄弟是不中用了,何老四也不跟男

废话,摆开架势就冲了上去,男

却侧身一闪,从门前随手抄了根扫帚,与他招架。
仅过了三招,何老四便知他误判了男

的身份,这

扫帚甩得看似随意,却有着恰到好处的

准,刚柔并济,颇具大家风范,是位用棍的高手。几番碰撞,他被对方刚猛雄浑的掌风震得连退几步,男

的功法至阳霸道,他已被这气劲伤了肺腑,何老四心一沉,知道自己在男

手里决撑不过十招。

急之下,他从怀里摸了一把暗器,朝一旁手无缚

之力的

孩散去,果不其然,男

救

心切,抵挡之余,连忙将

孩捞在怀里,护住她的身体。
何老四赶忙趁这个空当,撇下兄弟,逃之夭夭。
男

救下

孩,也只是看着何老四的背影,并不去追。
他把小

孩稳稳地放到地上,正要拨开她散

的

发问她有没有受伤,

孩却一

咬住他的手,疼得他差点叫喊出声,险险将她推开,可看

孩倔强愤怒的眼眸里实际满是惊恐,他咬着牙,缓缓把她搂进怀里,护住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小丫

,别怕,你得救了,别怕了……”

孩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还是狠力地咬。他疼出一身冷汗,依然强忍着这尖锐的刺痛,一句一句地小声安慰。
在他的安抚下,

孩紧绷的

慢慢松懈下来,不知不觉松了

。
泪水缓缓流过她肮脏的脸颊,她在很有节制地哭。
男

疼惜地看着她,吸了吸手上的鲜血,柔声嘱咐道:“小丫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绳索,刚把地上呻吟的两个男

捆起来,

童顶着稚

的童声问他:“为什么不去追那个大坏蛋?”
男

脸上闪过一抹惊异,随即露出意味

长的一笑:“不急,穷寇莫追。”
他牵着她出了屋,在屋外放了一枚信号弹,便将

孩架在肩上,紧接着吹了声长长的

哨,只见一只盘旋在空中的老鹰竟朝两

俯冲过来,小姑娘吓得缩紧身体,瑟瑟发抖之余还蒙住了男

的眼睛。
男

哑然失笑,默默移开她的手。
从衣袖上随便扯了根布条系在鹰爪上,他吹了声

哨,便让这鹰去了。
感受到肩上小姑娘的呆滞,他笑道:“这位鹰兄是我的朋友,是不是吓到你了?”
“驯信鸽不难,但能将雄鹰驯养得这么听话,非常

所不能及,这很有本事。”
这丫

年岁虽小,谈吐却不凡,男

挑挑眉,驾着她往大道去了。
才出小路,沿江正好走来一位


,


刚从城里回来,余光扫到她的背篓,男

注意到里面似乎装着孩童的衣物,他赶忙拦下她,再一探听,果然是位沿街叫卖衣物的裁缝。
一番讨价还价后,男

带着给

孩买的新衣,带她向山林

处行。
找到了处清澈的山涧,他把

孩放下来,让她去清洗身体。趁着小姑娘在山涧洗漱,男

也不闲着,四处打了些野果,待

孩上岸换好新衣,背上自己的小包袱,他正好把洗好的野果摆到她面前,拿了个最红的果子递给她。

孩也饿久了,根本不跟他客气,捧着野果咔嚓咔嚓啃了数

,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他。
这

乍看上去像是个平平无的乞丐,身上却没什么异味,脖颈与耳后都很

净。他的眼眸湛亮,被胡子遮住的面孔这时正冲自己露着和善的微笑。两刻钟前,她还存着要从他手上咬下一块

的心思,眼里蓄了一点泪,

孩斟酌着开了

:“谢谢叔叔救命之恩。”
听的

孩这一声,男

不悦地挑起眉,又嬉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小丫


叫什么,不是叔叔,是大哥哥。”

孩捂着

,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偷瞄到男

不再蹂躏她的脑袋了,她把手放下来,还是那副瓮声瓮气的样子:“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解萦,家在

陵。”
男

姿态潇洒地向她抱抱拳,全然没当她只是个身高不足量的幼童,朗声道:“君不封,丐帮

士,目前在屠魔会做事。”他又摸了几个野果给解萦递过去,“小姑娘,从

陵到白帝城,少说也有千里,你是何时何地与父母失散的?我先带你回屠魔会的分舵,向外传递消息,等……”
解萦扯着他的衣袖,低落地摇摇

,君不封还欲追问,

孩却不发一言,只有泪珠滚滚下落。江风四起,他细不可闻地叹了

气,把小姑娘护在怀里。待她

绪渐缓,他冲她笑笑,重新把她放到肩上。
解萦身形娇小,坐在他肩上,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颤,后面整个


脆像伞一样摊开,盖在他

糟糟的

上。洗

净的小姑娘碰到脏兮兮的他,倒也不嫌,白藕一般的

胳膊细腿牢牢把着他的脖颈不放,弄得他

重脚轻了一路。
君不封从小姑娘之前的表现里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大致对她的遭逢有了判断,旁的话不敢再问,他只是晃晃悠悠地给她哼了一路不着边际的童谣,希望她能稍微笑一笑。
天色渐晚,小姑娘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听到她这边的声响,君不封把满脸通红的小

孩稳稳放到地上,笑道:“饿久了吧,大哥哥给你捉鱼吃。”
他随手从地上摸了根树杈,仅在江面扫了几眼,顷刻间便从江里叉来两条鱼,这一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潇洒之至。无意围观的解萦也被镇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稀稀拉拉地鼓着掌,这时她再看他,眼里是很单纯的崇拜。
君不封被

童这种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身连忙去捡柴火。
两

在江畔生起火,火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容,解萦枕着手,默默看着正在为她烤鱼的大哥哥。大哥哥的面容是被胡须糊住了,但弯弯的眉眼有

别样的喜气。留意到她在偷窥他,男

本能咧嘴一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本来她脸上这一路都是愁云惨雾的黯淡,这一笑,倒真有点“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惊艳,刚才何老四一伙

形容解萦“形貌秀丽”,确实恰如其分。
君不封突然很庆幸,他在白帝城外乔装探听消息已有些时

,这何老四一行还是自己偶然发现的狠角色,他们的底他是早已摸清了,只是不知突然来白帝城是什么目的,仅从自己今天探听到的消息来判断,他们从事倒卖


已有些时

,若不是他临时起意跟在何老四身后,这个小姑娘身上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一刻钟后,君不封把烤好的鱼率先递给解萦,解萦接过烤鱼,看着火光里的男

,一路憋在心里的话,藏不住了。
第一章逢君(二)
“大哥哥,你刚才说的屠魔会,我是听过的。奈何庄是什么地方,我也很清楚……何老四那伙

,是专门为群龙教办事的。”
屠魔会,群龙教,奈何庄,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势力帮派。群龙教起先是一帮恶贯满盈的凶徒为方便打家劫舍建起的闲散组织,时常为祸一方,又动辄因为分赃不均而频繁内斗,早已名存实亡,但近年来横空出世了一个天机散

,御恶有术,竟将这些刺

恶徒收拾得服服帖帖,群龙教也因此兴盛。至于这奈何庄,更是由来已久,其门

久居大漠,均是顶尖的探子和杀手,更与朝廷贵

时有往来。每隔几年,江湖里就会有权贵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招揽侠客,以图

平奈何庄,可这小小的奈何庄就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几年更是与群龙教关系匪浅,沆瀣一气,四处为非作歹。
正所谓:群龙有首,一笑奈何。
为了匡扶正义,“屠魔会”也就应运而生。
按理说,这些江湖帮派的纷争离寻常百姓甚远,

陵又是个相对与世无争的地方,没什么江湖势力浸染,细想

孩这一路的谈吐,君不封稍加思忖,震惊道:“

陵,姓解……你是‘解孟尝’的

儿?”
解萦点点

。
解萦的生父名叫解孟昶,是个在江湖里颇有名气的书生,因其乐善好施,善与三教九流结

而闻名。久而久之,孟昶也就被传成了孟尝。如今的屠魔会总舵主喻文澜在微末时也曾得解孟昶倾囊相助。
君不封出身贫寒,善于混迹在三教九流中,时常作为屠魔会的前线打探

报。蜀中的这个案子,他盯梢已久,只是长期混迹在市井之间,免不了远离了江湖的是是非非,武林最近的动

,他是一概不知。
解萦轻声道:“群龙教的那些

找上门,爹爹一介书生,哪是他们的对手,家里养的门客只能抵挡一时,他还是得带着我们一家来投奔喻总舵主。可群龙教那些

实在追得太紧……爹爹说,总要一个

留下当诱饵,所以到了渝州,我就被他们撇下了。”
“什么!”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解孟尝在危急时刻居然抛弃

儿去求独活?
迎着男

震惊的

,解萦苦涩地点点

,色愈发黯然:“我被抛下了,却侥幸活了下来,爹爹二娘还有两个弟弟……他们都死了,我在渝州竹林里看到了……弟弟们被剁成了

泥,二娘衣衫尽碎,肠子拖了一地,爹爹他更是……”解萦哽咽了。
群龙教一贯信奉“以牙还牙,千倍奉还”,君不封与群龙教抗衡数年,对他们的狠辣作风很是清楚,能从

陵一路追杀解孟昶到渝州,中间相隔千里,这已经是群龙教千倍奉还的“最高礼遇”。既然如此,解孟昶只怕是落得了群龙教最令

闻风丧胆的处刑——满天星。
这“满天星”由现教主天机散

赐名,乍听上去很是文雅,实际却是远古酷刑“五马分尸”的演化。满天星便是因尸首

碎时,尸块与血

四处迸裂像散落的满天繁星而得名。
解萦在渝州竹林见到的,只怕已经是父亲支离

碎的尸首了。
再看

孩现在的

,她的双眸很是空

,形容家

的死状就像形容市集的屠夫割

一般麻木之至。更多小说 LTXSFB.cOm想到刚救下她时

孩脸上的凄惶绝望,她噬咬自己时愤怒与恐慌,君不封手上那已经发青的牙印又在疼。
他搂紧她,小心替她挡着江风。
长久的沉默后,君不封谨慎地问:“丫

,据我所知,你父亲一向左右逢源,他虽与我们屠魔会

好,但也不至坏了与群龙教的关系,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解萦低下

:“他为屠魔会提供了一份

报,更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
究竟是什么

报,竟使群龙教不惜千里虐杀,屠

满门?君不封按捺住疑惑,继续听

孩道:“我怕群龙教的

会折返回来,也不敢去埋葬爹爹他们,只能一直跑,跑出了竹林也不知该去哪儿,后面,后面就着了那些

的道。”
寥寥数语,他已然看到一个家


亡的

童仓皇流窜的身影,他让

孩坐到自己腿上,又摸出先前洗好的果子递给她,还是沉默。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孩晦暗不明的眼里泛着幽光,她转过身,期期艾艾地说:“大哥哥,娘亲在未过世前,教过我一些门遁甲之术,还给我留了一本讲机关堪舆的书。二娘不喜欢我,但我学会了做小机关,弟弟们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也是借着那些机关,我才可以一路流

到这里。”她从自己背上的

烂小包袱里摸出了一个做工

细的小木鸟,君不封接过细细打量,啧啧称,愈发佩服起眼前这个凄惶的小姑娘。
解萦年岁不大,却如此早慧,家


亡后一路颠沛流离,还能全须全羽活到现在,就中艰辛不难想象。他是一路苦过来的,也曾一度衣不蔽体地流

,可和解萦这一路经历的艰难相比,他的苦难似乎不值一提。在家里还没有因饥荒

碎时,他和妹妹是终

在田间疯跑撒野的小孩,有疼

他俩的阿爹和阿娘。而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呢?生父留给她的最后任务,是让她为家

孤零零地赴死。
按下满溢的心疼,他把

孩搂到怀里,强提了一

喜气,安慰道:“丫

,你这木鸟做得好,即便里面机关尽失,也能看出来你花了不少心思。小小年纪技艺就如此不凡,留芳谷的解铃居士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哭着喊着收你为徒。”
解萦得了夸奖,反而抽噎起来:“大哥哥,我知道的,你是故意放走何老四,要放长线钓大鱼。我在路上听到了,群龙教在这里有一个隐藏据点,如果他们都追上来,你还护着我……”她哽咽,“我的机关都没有了,没办法帮到你。”
解萦擦擦眼泪,竟给君不封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就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爹爹那会儿已经留下我一次了,我习惯了,不会难过的。而且这次我会做好的,不会给你添负担的。”
“别说了,别说了……”
解萦的哭声越来越响,哭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真

,还是假意。可素昧平生的大哥哥拥着她,一遍又一遍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就像救下她的那一刻般低声哄她。那横亘了一路的惊惧、恼恨与不甘,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化为无形。
待她终于不哭了,君不封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宽慰道:“你放心,我刚才出手只是试探,没有尽全力,就算是带上一个你,轻松对付三四十

也不成问题。更何况,既然都惹上他们了,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找到我的。再者说,他们有

,大哥哥这边也有,刚才发的那几个小烟花就是讯号,你也看到了,这一路我们走走停停,留了不少标记,很快会和他们汇合的。你呀,别什么都还没发生呢,

就先泄了气。吃好鱼咱们接着上路,你放心,既然救了你这小丫

,我就不会轻易撒手不管的。”他的

凝重起来,“我发誓。”
解萦等的就是这个誓约。
悬了一路的心放下来,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吃鱼。
一旁的君不封马马虎虎对付了几

,就吹起了

哨。他的“鹰兄”再度应声而来,骄矜地停在君不封的手臂上,吃着他供上的鱼

。
男

转过

,有些炫耀地问解萦:“怎么样,我这位鹰兄是不是看着特别气?”
解萦和鹰兄瞪着彼此,她只是吃鱼,并不说话。
迟迟得不到应答,君不封尴尬地给鹰兄顺了顺毛。
“别看它长得凶,其实很好相处的。怎么样,要不要让它这一路陪着你?当然,鹰兄陪你玩,我也得小小收一点报酬。”
“我……我没有钱。”她竟又要哭出来。
君不封赶忙蹲下身,与解萦平视:“别哭别哭,我不是管你要钱,你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丫

,我怎么可能会向你讨要这种东西。咱们以物易物,你做的小木鸟送给大哥哥,

易就成

。”解萦不假思索,直接将木鸟递给他。君不封看着手里的小木鸟,有点无奈地戳戳她的小脑瓜,“你啊,就不会推辞一下,亏我还想了一堆话来哄你,结果你……”
“本来就想送给大哥哥的。大哥哥救了我,解萦无以为报……”
君不封哑

无言,他站起身,叹息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心将木鸟收

怀中。
向天空再度发

一枚信号弹,他牵着她柔

的小手,两

继续上路。
考虑到两

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小姑娘又是手无缚

之力,君不封思前想后,

脆让解萦行至自己身前,两

同手同脚前行,若有暗箭,以他的身手也能护她一个周全。
他们就这样僵硬地前行了一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就是屠魔会在此地的分舵。
借着月色,这路走起来倒也顺畅。
行至一片竹林,能隐隐看到竹林

处的星星光点。这时,有数支箭矢从四面八方直直

向君不封。君不封听着风声,将解萦身体一转,揽

自己怀中,衣袍翻动,暗箭被纷纷挡向一边。他与接踵而至的暗箭周旋,却隐隐闻到一

特的幽香。心道一声不好,君不封连忙抱着解萦滚至一边的低洼处,将解萦死死护在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还在密切注视四周的动态。
等了一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老友竟迟迟没能与他会合,而刚才闻到的那

香,饶是他第一次中招,也不难猜出其中的名堂。这定是奈何庄有名的“

骨酥”,可以让

在顷刻间四肢无力,内力运转受阻。索

他闪避及时,药物应该摄

不多。
他连忙往嘴里塞了几枚解毒的丸药,又封住身上的几处

道。
怀里的小姑娘已经吓得双眸紧闭,她的身体很轻,落在他怀里,就仿佛无形中收拢了一只柔弱无骨的鸟。
如今两

身陷险境,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抱着她杀出重围。
趁现在还有气力,他向天空发

了信号弹请求支援。
盘算着自己在这围攻中能撑多久,君不封苦笑着将浑身僵硬的解萦搂得更紧。
“丫

,别怕。”
第一章逢君(三)
无为宫的林声竹道长与霓裳阁的茹心

侠赶来同君不封汇合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君不封和一个身形瘦小的

童被群龙教的贼

们团团围住,而两

身侧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首,血流成河。
君不封也受了伤,身上布满血痕,形态可怖。他握着根血迹斑斑的青竹,半跪在地,粗喘着逡巡四周,与他对视者莫不胆寒地后退三分。
最令两

好的莫过于男

身侧的

童,那

童面色惨白,举着把锋利的匕首,即便一直在发抖,还是死死护在君不封身前,凛然地望着不时

近的歹

们。
林声竹和茹心十分了解君不封的能耐,凭他的功夫,断不会让自己混迹到这种绝境。对望一眼,两

屏气凝,同时拔剑,手中快剑如行云流水,杀得这群乌合之众一个措手不及。
君不封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救兵,高声喝道:“他们带了

骨酥,小心!”
两

眼

汇,同时冲向包围圈正中心,一个抢来君不封,一个护住

童,旋即施展轻功,轻点青竹,几经腾转,四

安然无恙离开了竹林。
竹林外是大批屠魔会子弟,林声竹说了里面的

况,便带着这群子弟重新杀回竹林,而茹心因为略通医术,先为已经力竭昏迷的君不封治疗。
君不封身上的伤处虽然看起来骇

,但都是些皮

伤,没有伤及根骨。茹心给他喂了几枚丹药,又在伤处上好药

,粗粗包扎一二,便准备去给林声竹帮忙。才起身,一直守在君不封身边哭哭啼啼的

童死死拉住她的裙摆,凄声哀求道:“大姐姐,你先不要走,大哥哥身上还在流血……”
“放心,这点伤奈何不了他。他啊,皮糙

厚,死不了。”茹心不再理会她,急匆匆地进了竹林。
解萦噙着眼泪,撕了几条布条,小心翼翼替君不封擦去身上不时渗出的鲜血。
屠魔会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君不封一个伤者,居然就这么被堂而皇之丢在了大路上,那个本来应该留下照应他们的


,对君不封的伤

也处理得很敷衍。解萦虽不通医术,但在自家宅院免不了和作为门客的侠客们打

道,处理伤

是否用心,她看得出来。
解萦替君不封心寒,难过地直想哭,又怕哭声引来什么不该引的凶残动物。大哥哥正是需要她的时候,而她手无缚

之力,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给他添

。
两

倚在一棵大树下,她用稚

的臂膀尽可能拥住他,哪怕能传递给他一点的瘠薄的温暖,也是好的。
因为看出来君不封是个好

,解萦在江边冲他耍了个心机。目前她身无长物,想要活,只得依附于

,但单纯信任对方是不够的,还要有一些允诺,她才能彻底心安。只是真到了被围攻的那一刻,她还是无不心灰意冷地想,也许他很快就会走,毕竟自始至终她都是个累赘。带着她,两

都会死,抛下她,起码他能独活。
可他没有逃,以青竹为棍,男

护着她一直战到力竭,还替她扛了无数明枪暗箭。等他力不能支地跪倒在地,虽然仍是那副杀气凛凛的凶模样,但她清楚,大哥哥快要撑不住了,现在,该

到她来保护他了。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来的血

,从包袱里摸出娘亲留给自己的遗物,摆开架势,就这么护在男

身前,围上前的那些

都在笑,笑得她心

,白

险些掐死自己的何老四也在其中,他最先靠近她身边。
解萦不再像最初碰到他那般尖叫无措了,这一次,她只是从容地用匕首豁了他的脸。
鲜血溅到脸上,很腥,很烫。
她唯独没觉出怕。
一旁的君不封突然咳嗽起来,打断了解萦的沉思,男

在迷糊中还在不停喊着,小丫

别怕,别怕。
解萦本来止住的眼泪,因为这一句话,又瘪着嘴去而复返了。
君不封在频繁咳嗽中睁开了眼睛,只见解萦抓着衣摆,要哭不哭地看着他。他笑着咳出一

血水,试图去揉她的小脑袋:“傻姑娘,都得救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可小姑娘非但不让他摸,脑袋甚至快要摇成拨

鼓,“大哥哥你别

动,你身上还有伤。”
“好,大哥哥听你的。”咳嗽声渐止,君不封直起身体,原地调息,因为暂时没有

骨酥的解药,稍加调息,君不封就悄悄睁开了一侧眼睛,解萦还是噙着一泡热泪,


地望着他。趁她不备,他坏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成功把她的

发揉得一段

:“好啦,别一直拉着脸,虽然看着是挺吓

,但最后也是有惊无险,吉

自有天相,横竖咱俩现在都活蹦

跳的,你应该笑才对。”
解萦气得直骂

,拳脚也招待上来了,冲着他的大腿

踢:“什么有惊无险!什么吉

自有天相!你差点就要死了!你那两个朋友也不是真朋友!都是王八蛋!都去抢功!连个照顾你的

都没有!伤

也不给你好好包扎!”
解萦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了君不封一跳,可听她嘴里的骂词,他又很是感动。嘴里嘀咕着“这小丫

片子怎么脾气这么大”,他还是笑模笑样地摸她脑袋,就像摸一只正在炸毛的小猫。
君不封不以为意的样子看得解萦十分窝火,怒急攻心,她竟一

咬到他手上,君不封疼得直哆嗦,到底没推开她。
等解萦咬够了,咬牙切齿地松

了,仍是怒气冲冲地瞪他。
君不封苦着脸看自己手上渗出鲜血的牙印,也有些气,他戳她的小脑门:“又咬

,你这丫

,属小狗的吧?”
“我才不属狗!”解萦气得两眼通红,“我是气你识

不清!”
一个豆丁大小的丫

片子,居然颐指气使地说自己识

不清,君不封暗暗摇

,觉得这场景十分滑稽。可转念又想,他和这小丫

相识不过半

,已是共患难的生死之

,他保护她是行侠仗义的本分,但他倒下了,羸弱的幼童的却发着抖护在自己身前……
他把她揽

怀中,耐心理着她凌

的发。“好好好,小姑娘不生气,是大哥哥识

不清,闯

江湖多年也没看出来

心险恶,不及我们小姑娘万分冰雪聪明,好

坏

一看便知。”
解萦明知君不封在借着拍马

的方式贬损自己,但听他这话,自己身后的隐形小尾

明显翘了起来,她骄矜地哼了一声,又小心地坐到他身侧,抱着他强而有力的臂膀,依偎在他身边。
一场生死患难,倒让这孤苦伶仃的丫

片子对自己

了心,想到自己让这孩子直面了一场残忍的血腥屠戮,君不封嘴里发苦。叹息了又叹息,他侧过身低声问:“小丫

,刚才大哥哥在竹林里……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解萦摇摇

:“大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一路,保护我们一家的

有很多,那些熟悉的哥哥叔叔们都死了。我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她仰起

,“比起你在竹林里大开杀戒,我还是更在意你居然识

不清。”
“好家伙,这是拐着弯又骂我?你这小丫

,咬

也就算了,骂

也牙尖嘴利的,真是属小狗的吧?本来我想着……杀了那么多

,可能你会怕,你倒好,这事就

脆翻了篇,醒来后就编排我,还拿小拳

砸我。”
“不是不怕。”解萦轻声说,色又是他熟悉的空

,但那空

只是稍纵即逝,她的脸上只有心满意足的微笑,“大哥哥是保护我的大英雄,就算再害怕,只要有大哥哥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起初听解萦夸自己,君不封只是害臊,可这次听,心里却有把火在烧。外出行走江湖,有什么比获得孩童纯然的信任与钦佩更珍贵?
他放下了和她斗嘴的心思,只是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抵挡夜风的同时,也给她讲他四处听来的珍故事。
许是因为他脱离了危险,疲惫了一天的小姑娘彻底放了心,一个故事还没讲完,

孩就困得打了盹,而他也因为失血过多,周身困乏,两个


脆一并点起了脑袋。
这时,有

从竹林方向迫近他们。
君不封的五感因为受伤和困倦变得有些钝,意识到有

要偷袭,来

已经晃到了他和解萦面前,看清这

是无为宫的林声竹道长,君不封长舒了一

气,还是眯着眼打盹。林声竹也不多废话,丢给他一个小药瓶,君不封挑眉,对着药瓶里面微微一嗅,便把这药瓶又丢给了林声竹,自己开始原地调息。
调息了三个周天,林声竹那边也处理好了被俘虏的群龙教教众,这时正和茹心结伴走到他身边。
“不封,怎么搞的,这次弄得这么狼狈不说,怎么身边还多了一个小

娃?”
解萦在君不封怀里美美地打了个盹,闻声悠悠转醒,却被眼前突然多出的两个

吓得直往君不封怀里窜。君不封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放松,她这才渐渐回过。
这时看向林声竹,君不封眼里是有淡淡的戏谑:“没办法,谁叫着了道呢。庆幸的是他们和我们的目的相同,虽然我一连折了他们十几号兄弟,但他们也只想活捉,并不想杀我。我倒是要问问你了,你和茹心怎么现在才来?这也就是赶上他们不想杀我,这要是想杀我,按你们今天的速度,我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林声竹刚要开

,一旁的茹心抢了话:“你这傻子还好意思说我们,这一路也不知道给我们填了多少麻烦,要不是赶着来救你,你今天抓住的那两

,我们早就盘问出他们的生意规模和上下游了。”
茹心的这番话让解萦很是生气,但看茹心的

,倒像是在和君不封在开玩笑,解萦偏

一看,果然,君不封也在笑,眉飞色舞的,全然没把对方夹枪带

的讥讽放在心上。笑够了,君不封双手

迭,整个

舒舒服服地向后一倚:“茹心,我是在问声竹为什么来晚,他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就着急地跳了出来?我看这路上耽误时间的恐怕不是什么俘虏,而是我们茹心

侠吧?至于我们茹心

侠那时候在做什么,我可就不知道喽。”
“你你你!你个死乞丐!不许你

说!”茹心上要提剑来刺君不封,君不封甚至也做好了招架准备,跃跃欲试的两

被脸色通红的林声竹一把拦下。茹心冷哼一声,负气离开,一个

站在竹林边缘,显然是等着林声竹去哄。
林声竹看茹心那边的小

儿做派,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朝君不封拱了拱手:“不封,这次是我俩耽误了时间,还好你吉

天相……这样,回去我给你赔个不是,我近

新得了瓶西域的贡酒,等你伤好,我们兄弟二

好好痛饮一番。”
“赔不是,只是一瓶贡酒?”君不封挠挠耳朵,眼里

光四

,“这恐怕不够吧?”
解萦保证她确实看见玉树临风的林道长面容抽搐了一瞬:“那你还想要什么?”
“据我所知,你得到的应该是五种不同

味的贡酒,这酒呢,你哥哥我就笑纳了。但别的,咋也得意思一下吧?”
“臭乞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伤

疼。”君不封假模假样地往解萦肩上一倚,故作虚弱地说,“这

侠和牛鼻子小道士在路上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可我这趟,老命都要豁出去了,到

来命差点没了,报酬只是一壶酒,这说出去,谁听了不得骂一句世风

下,

心不古啊。”
君不封后面那句话

脆是唱出来的,林声竹气得脸上青筋

起:“行了行了,别给我唱你的要饭歌了。三个月,我和茹心三个月的俸禄,都给你,满意了吧!”
“成

。”
林声竹气急败坏地去不远处哄使小

的茹心,因为向君不封这边许了空

支票,只怕还得挨茹心一通好骂。果不其然,前面还十分气的道长很快就灰

土脸地跟在怒气冲冲的

侠身后,但这二

到底没有来找君不封继续谈判。
君不封大获全胜,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慰。解萦循着他的目光,看着月光下正在追逐彼此的男

,觉得大哥哥的色很是落寞。
第一章逢君(四)
稍加休整后,君不封牵着解萦,主动去找正在清点俘虏的林声竹和茹心。
两

刚被君不封宰了一波大的,看到他都没什么好气,君不封是个脸皮厚的,全然不顾这二位明摆着的嫌弃,反而笑着问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茹心之前所言非虚,他们确实在审问何老四的那两个“护法”兄弟,这二

本来还在负隅顽抗,现在

了相的何老四也被活捉,估计他们吐露秘辛也在顷刻。
两方

换了一下信息,

科打诨了一阵,话题便又转到了解萦身上。得知了解萦的来龙去脉,本来还在同君不封嬉笑的两

,也笑不下去了。
茹心对此最是感慨,还伸出手去摸解萦的脑袋。解萦计较她之前对君不封的怠慢,但又怕因此讨了大哥哥的嫌,不敢表露出丝毫不快,只能强忍着被茹心摸。
出乎解萦预料的是,茹心问她掌握了如此程度的机关术,除了自己的天赋,是不是也离不开家

的教导?解萦便把幼时母亲是如何含辛茹苦、亲力亲为教她读书认字学做机关的事挑拣着讲了。茹心叹了

气,眼里满是解萦看不懂的

绪:“你的娘亲一定很

你。”
在外

面前,解萦从来都是“解孟尝”的

儿,她的娘亲一直都隐在丈夫身后。她过世后,没有

再同解萦聊起过她。
眼睫挂了泪珠,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轻很轻:“大姐姐,你知道我娘?”
茹心笑着摇摇

,意味

长地拍拍她的小肩膀:“小妹妹,既然活下来了,就别辜负你娘亲对你的期待。”
解萦还欲再问,林声竹的手下这时急匆匆地跑来,何老四的两位“护法”终于招了,可他们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听得群龙教那边的密谋,在场诸

色都甚是严肃。
作为

目的三

合计一番,很快有了结论。
君不封因为身上有伤,不便参与之后的行动,

脆直接带着解萦回分舵,这几

分舵有总舵主坐镇,如今拐卖案已近收尾,他向总舵主

代

况的同时,也方便安排解萦之后的下落。
为了让君不封尽快送解萦回去,林声竹特意割舍了自己的坐骑,而他则与茹心同骑一匹马前行。
看着屠魔会大部队渐行渐远,君不封也抱着解萦上了马,

绪并不算高。
解萦仰

看他,觉得大哥哥垂

的样子活像个霜打的茄子。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男

看向一边,随手摸了摸马鬃,低落地说:“身上疼。”
解萦“哦”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以解萦对君不封粗浅的了解,这会儿他大概是要解释了,可男

只是听了她的“嘲讽”,叹气得更厉害了。
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她也随着君不封叹起气来。
她一叹气,君不封先绷不住了,他好气又好笑地戳着她的小脑瓜:“我这里不自在,你跟着叹什么气。”
“是失望。本来以为大哥哥是个善良正直又可靠的大侠,没想到私底下居然野腔无调,是个又

叹气又

计较的悭吝鬼!”
“你这鬼丫

,善良正直可靠我姑且承认一下,后面那是什么?什么叫又

叹气又

计较,还是悭吝鬼?我哪里计较了?我是那种

计较的

吗?”
“五瓶西域的贡酒,三个月的双

俸禄……”
君不封语塞,脸红着挠了挠

:“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你也信。”
“那这钱你拿了吗?”
君不封更不敢吱声了,茹心和林声竹的钱袋如今就悬在自己腰间,解萦一把将两个钱袋卷走,在马背上得意洋洋地转着它们:“那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没错。”君不封虚心接受批评,“妹子教训的是,是大哥哥太市侩。不应该去占的朋友便宜,也不应

坏你心里我的光辉形象。”
解萦扑哧一声笑出来,君不封也在笑:“这下真面目被你看到了,以后也不好意思再在你面前装样子了。”
怀里的小姑娘晃了晃脑袋:“我知道的,大哥哥没有在我面前装样子。我只是稍微有一点吃惊,没想到你私底下会是这副做派,可靠的时候很可靠,诙谐的时候很诙谐。”
“听这话,你像是在夸我?”
“当然。”
“金

玉言,那就多谢未来的大偃师亲赐批语了。”
“大哥哥,那你现在心里有没有觉得高兴一点?”
君不封一愣,原来小姑娘之前的那些话都是障眼法,她只是想让他开心。
有这样一个善良懂事的小妹子关心他,他怎么好意思再颓丧下去?
两

本是趁着夜色信马由缰,他突然抱紧她,一路快马加鞭。
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得不住发颤,他却旁若无

地发出数声长啸,震走了沿途的数只飞鸟。
两

很快到了屠魔会在蜀中的分舵。
这时已是

夜,总舵主喻文澜还没睡,在主厅在等着君不封的消息。
君不封和解萦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决斗,身上都肮脏得狠,饶是平易近

如喻文澜,见到这对周身泛着血腥味的乞丐兄妹都不由皱了皱眉。
君不封倒是不耽误时间,上来就汇报了拐卖案的前因后果,没给喻文澜询问的时间,他又把解萦推了出来,严肃地介绍了解萦的

况。
解孟昶的死讯想是还没有在江湖中传开,听到故友遭逢酷刑离世的消息,一向稳重的喻文澜当场失声痛哭。

绪稍微平复后,他说出了解萦也不曾获悉的秘密。
原来,解孟昶虽然表面上是个左右逢源的书生,实际却是屠魔会在

陵一带的负责

,因其长袖善舞的

子,他知晓许多不为

知的武林秘辛。
解孟昶的死,表面上看是群龙教所为,实际与奈何庄脱不开

系。
众

皆知奈何庄门

善用毒,但很少有

知道,其门

均受庄主的蛊毒所控,三月内不得解药,埋藏在体内的蛊毒便会

发。因各

服用的蛊毒不同,毒发效果也各异。解孟昶在无意中了解到,群龙教收罗来的孩子,会经奈何庄严格筛选,通过筛选的小孩还好说,严酷训练后终有服用秘药的一天,只是苦了那些没被选中的孩子,他们是那些疯子炼药师的天然炼药皿。

陵附近就有不少被无名蛊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幼童,毒发时身体青紫,

吐白沫,动若蠕虫,形态极为可怖。解孟昶动用

报网先行端掉几个拐卖孩童的窝点,还获取了

解这种蛊毒的部分药方,连夜飞鸽传书给总舵。可惜,他才查出这药方没多久,就被群龙教察觉出动向,最终惨死在渝州的竹林里。
喻文澜为老友痛哭,解萦眼里虽然也有泪,却对喻文澜嘴里的那个

异常陌生。那个


声声心系天下的书生,也曾非常果决地在半道将她扔下马车。
喻文澜哭够了,这才有工夫来理睬解萦。他和蔼地摸着她的

,要乖侄

永远记住她的父亲是为了正义而牺牲。至于她那令

胆寒的存活原因,喻文澜不提,这事也就当没发生。
君不封陪在解萦身边听了全程,总舵主对此事的处理,他心里其实有准备,但即便再有准备,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解萦被生父抛弃一事,好脾气如他,这时也不免大动肝火。
解孟昶是为了

陵的孩子们做好事不假,可一个侠士在危急关

连自己的

儿都可以抛弃,这样一个

,又怎能让

相信,他会保护其他孩子呢?
喻文澜自然不会留意一旁低眉顺眼的君不封在想什么,随

问了几句解萦现在的

况,他便让君不封带解萦找一间厢房住下。
从主厅通往待客厢房,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水廊。解萦自打从主厅出来,就一直沉默。君不封有心逗她开心,想邀她看个水中花镜中月,

孩也是充耳不闻,心事重重。
最后他只得先带她去了分舵最好的厢房,帮她收拾房屋,委托同样未睡的分舵管家白

去买几套

童的衣物和玩具,他还亲自下厨,为

孩煮了一碗酒酿小圆子。
端着夜宵回到厢房,解萦果然还没睡。屋里一灯如豆,

孩怏怏地看着窗外的水廊,不发一言。
他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转过

过来看她,眼里似是蒙了一层雾。他忍着心疼,柔声道:“饿很久了吧?大哥哥给你做了点夜宵。”

孩果然低着

闷闷吃起来,才吃了一两

,她的泪水就落到了汤碗里:“和娘亲给我做的味道好像。”
他在一旁看着她哭,看着她吃,替她擦净涕泪,又看她闷闷地哭到睡着。
最后他吹熄了蜡烛,合上了窗子,替

孩盖好被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厢房。
随手捡了些石子,他站在水廊上,百无聊赖地打起了水漂。
烛光映得四周分外明亮,水面不仅映衬着长廊与月光,也无

映照着他。
看清了自己邋遢的模样,浑身是伤的男

伸了个懒腰,又朝着那已经熄灯的厢房看了一眼,快步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一章逢君(五)
翌

清晨,解萦用过早饭,在婆婆婶婶们的照顾下洗了个澡,换上了管家送来的新衣,也终于梳齐了她的长发。她被一个婆婆领着,大致熟悉了整个分舵的布局,婆婆陪着她绕了一圈,就把她送回房内,让她自己玩耍。
解萦玩了会儿管家买来的布老虎和棉花娃娃,有些手痒。这次出逃得太急,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带上自己用惯了的小刻刀,不然现在从柴房里找一块木

,也是能给大哥哥雕一朵莲花的。
想到了大哥哥,解萦从房里悄悄探出

,趁着左右无

,她偷偷摸摸钻出厢房,径直穿过水廊,要去寻君不封。
分舵的

英如今大都跟在林声竹和茹心身边,留守的

寥寥无几。主厅和书房是总舵主的领地,她不去碰,可除了厢房,也就剩下了厨房和柴房,解萦走马观花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大哥哥的踪影。她本是高高兴兴地寻他,迟迟看不到他,解萦脸上的笑也垮了下来。
想到昨天一波三折的遭际,她瘪着嘴坐到一棵大桃花树下,冲着天空发呆。
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跳到她面前,遮住了她眼前的所有光芒。
她本能直起身子,警觉地和来

对视。
那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

,笑容和煦,眼眸灿如繁星,是一见便让

心生欢喜的长相。他身着典型江湖侠客的粗布衣袍,腰间悬着一个小酒壶,看上去很是潇洒不羁。即便是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她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压。
解萦恍惚望着对方,觉得他面善,却不清楚两

在何时何地打过照面。
男

摸了摸新剃的胡茬,蹲下身和她平视,还是笑模笑样的。他冲她眨眨眼,语气欢快地问:“小丫

,怎么,剃了个胡子就不认识我啦?”
“是,是大哥哥!”解萦又惊又喜,尖叫着扑到他怀里,在他怀里高兴地拱了又拱,男

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小脑袋,得意地扬起眉:“我就算是个叫花子,平素也不是那种蓬

垢面的装扮,怎么样,把这一身伪装拆除了,看起来还算

吧?”
“

,特别

。”解萦兴奋地点着

。
和乞丐打扮的他混迹了一天,仿佛他生来就是副

糟糟的模样,可她又怎会想到,大哥哥真

竟是个不输林道长俊朗的英挺青年,甚至因为那与生俱来的和煦,远比林道长那座冰山还要来得耀眼。
解萦高兴地将他左看右看,又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她皱着眉思忖:“

是

了,就是……看着像个野猴子?”
君不封横眉冷竖:“野猴子?为了给你个惊喜,我特意起个大早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了套

的新衣,这怎么能看着像野猴子?”
君不封立马嚷嚷着要给解萦开开眼,他先是给解萦利落地翻了数个后空翻,随即施展轻功,在周遭的树木上浅做停留,最后又绕回到桃花树上,两腿勾着树枝,倒吊身体。他故作凶狠地问树下的解萦:“说,哪里像野猴子。”
解萦被他这一番卖弄晃得十分亢奋,因为高兴,她脸上一下挤出两个浅浅的笑涡。她摇着

,一本正经地说:“不像,哪里都不像。”
“这才对嘛。”男

矫健地从树上翻下来,还是高高大大地立在她面前,迎着阳光冲她微微一笑。
强压住心底的惊艳,解萦低下

,转身背对他。君不封看出解萦有心躲她,

脆挪步蹲到解萦面前,像只哈

狗一样两手撑地,汪汪地叫着,故意逗她。
解萦果然被他逗得直乐,又觉得大哥哥真是烦,心里来了个主意,她猛地抬起

,似是而非地对着君不封一笑:“大哥哥,昨天那个好看的大姐姐,是你的心上

吗?”
解萦这一问,堪称“哪壶不开提哪壶”,君不封本来还在和她玩闹,没想到这丫

片子居然会突然把话题茬到这里。在解萦殷切的注视下,他的潇洒也装不下去了,最后只是叹息着苦笑:“霓裳阁的姑娘,瞧不上我这个乞丐的。”
解萦认同地点点

:“是瞧不上。”
“哎?不是,你这小丫

,怎么说话呢?”

孩的声音像唱曲儿一样婉转:“如果瞧得上的话,昨天就应该为你好好治疗,而不是让你回分舵再另请高明。”
君不封一时语塞,串了一会儿词,他坑坑


地回应:“也许是因为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

命无虞,她去声竹那边帮忙也无可厚非。”
解萦背过身,嘴噘得很高:“你是心里有她才会这样想。换别

这样对你,你早恼了。”
君不封心胸宽广,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要说他介怀不介怀,也许本来没有那么介怀,被解萦点的次数多了,也就真计较上了。接连被小丫

说中心事,君不封在她面前可谓面子全无。眼见这怄气的小丫

片子快要把嘴噘到天上,他连忙把她扭过来,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大哥哥这不是没事吗,既然没事,咱们也就不要去计较别

的怠慢,毕竟你我都不是她,也不清楚她身上还有什么担子。”

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是支着脖子不理他。
君不封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难哄的小

孩,越是哄,就越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投降。”他叹了

气,“我承认,我是对她有好感。但我们,没可能的。”
“为什么呀?”解萦眨着眼睛,很好的样子。
君不封愈发哭笑不得了:“你这丫

,刚才还嫌弃她得要死要活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我……”
解萦一下涨红了脸,身子颤了半天,她又一

咬住他手背,咬到鲜血淋漓才松

。
松了

,这丫

擦擦嘴,高傲地扭过

,还是盛气凌

的模样,仿佛她生而是他的债主。君不封在短短一天内连续遭到她三次牙

袭击,三个

迭的牙印拓在手背上,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消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

片子不禁逗。苦着脸吹了吹尚在泛疼的手,君不封柔声道:“江湖中

皆知声竹和茹心彼此倾心,他们是对有名的少年侠侣。君子不夺

所好,更何况他二

都是我的至

好友。有些事,就算是看

,也没必要说

。”
解萦懵懵懂懂地点着

,君不封小小地弹了她一个脑蹦,她捂

吃痛时,他却站起身,吹了长短不一的几声

哨,只是片刻功夫,他的手臂上落满了不同品类的鸟。
男

笑吟吟地向解萦使了个眼色:“不提扫兴的事了。小丫

,大哥哥这手功夫,你想不想学?”
“不学。”解萦厌恶地皱了皱眉

,扭过身不理他,“感觉会落一身鸟粪。”
君不封身体一僵,

笑道:“以前练这功夫,确实没少被鸟粪浇。”感觉

孩是根本没有兴趣跟他学训鸟的营生,他笑着叹了一

气,抖抖双臂,看鸟儿尽数飞走。回过

,解萦还在恼哼哼地背对着不理他。
他轻叹了一

气,好气又好笑地拍拍对方。“好了,别和大哥哥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怄气了。大哥哥也不逗你,我们聊一点正经事。”
解萦侧过身,乖巧地听他的后文。
君不封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

:“屠魔会这边

龙混杂,都是些

莽的江湖

,不适合养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总舵主那边特意找我聊了,他想把你送到霓裳阁,正好霓裳阁阁主与他也是故

,能妥善地照料你。霓裳阁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以你的家世背景,应该对这里有所耳闻,你想去吗?”
“不想。”
“哦?为什么不想?霓裳阁阁主武艺高超,舞技

妙绝伦,麾下

弟子也各个才艺双佳,你哪怕习得阁主的一分

髓,就足以横扫半片武林,别家

子想要都要不来的福分,你就这么轻易拒绝了?”
解萦垂

摆弄自己的裙摆:“霓裳阁是很好,可是我不喜欢。”
“那你心里有主意?”
解萦还是摇

。
“这……”
她蓦地抬起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哥哥,昨天我想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学医。我娘就是病死的,这次大哥哥受了伤,我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我不要这样。我想学医术,我要救我在意的

。以后大哥哥受伤了,我也可以轻而易举治好你,我不会像那个姐姐那样对你的!”
“这,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呀?”君不封不好意思地挠挠

。

孩眼里有波光鳞动,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

被

孩稚

眼眸里的


义重所撼动,也收起了自己稍显散漫的做派。他郑重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的好意,大哥哥心领了。”
他把

孩放到自己腿上,替她理了理略显散

的发,笑得一脸温柔:“丫

,不瞒你说,昨天看到你,我总想起我早夭的小妹子。她死的时候,也就你这般年岁。我们兄妹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冷,扛过了饥荒,她却死在了瘟疫里。以前我总在想,我们兄妹俩哪怕懂一点医术,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大哥……”解萦怯生生地唤了他一句,君不封失片刻,随后笑问道,“小丫

,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哥。”解萦慢条斯理,又唤了一遍,“爹爹和娘亲都死了,是大哥哥救了我,往后大哥哥就是我唯一的亲

,是我的亲大哥。”

童

真意切的一句话,一下触碰到君不封心底最

处的弦。他呆呆地坐着,直到

孩在他眼前晃起了小手,他才回过来。

孩不解地问道:“大哥,你刚刚怎么了?”
他狼狈一笑,视线飘忽到一边:“因为大哥在妹子走后,一直是个孤家寡

。流

漂泊了这么些年,到今天才重新有了你这么一个亲

。”
解萦的眼睛也红了:“大哥,我会好好学医的,以后你受了伤,我都会治好的。”
“如果可以,我倒

不得你一辈子都不替我疗伤。你看,现在我才受了这点小伤,你就哭成了昨天那样,那万一我以后伤得更重,你该怎么办?怕是在治病之前,你先把眼睛哭瞎了。”
“我才不会!”解萦气得踩他,君不封倒也不躲,横竖丫

片子又没什么分量,疼不到他。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解萦与他的小妹子是全然不相像的。自家妹妹


愚钝,只会傻乎乎地跟在他身后。可这小丫

呢?用君不封的家乡话来讲,这妮子的

格,是有些“孬”的。但这“孬”不坏,小姑娘心事重,怕是平常也没个宣泄的地方,她命不好,又摊上了那样的父亲……
君不封喟叹一声,把还在试图跟他较劲的

孩虚虚搂进怀中:“丫

,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武林纷扰也就算了,西域和朝廷也是暗流涌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仗。你若有一技在手,就是以后遇到了难事,这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学医的话,去留芳谷如何?有道是‘悬壶济世,万古流芳’。留芳谷的医术出类拔萃,当世机关术第一

解铃居士也在留芳谷隐居,你去那里,益处多多。大哥那时想到你会机关术,又想着你学武的同时,还可以学一些医术,就把我的想法同总舵主说了,他说具体去哪里,还是要看你的决定,现在看来,还是咱们兄妹心有灵犀,想到了一起。”
解萦高兴得直欢呼:“我去!我要去!”
兄妹俩嬉戏了一阵,解萦缠住他的脖子让他背着她玩。君不封嘴里说着你考虑考虑我身上的伤,却还是驾着小

孩满分舵

跑,堂前堂后都是她清脆的笑声。连在书房里处理舵中事务的喻文澜都出来旁观了一阵,连连感慨“不封真是不稳重”。
君不封并不知自己在总舵主心里的评价降了级,兄妹俩玩累了,就又回到那棵桃花树下,两

各执一边,闭目养。
习习微风中,他对她说:“丫

,等咱俩的身体都调养好,我们就出发。”
“我们?”
“我对你发过誓的,我救下了你,就不会轻易放下你不管。留芳谷这一行,我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