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监禁sm）

    第十二章瓮（一）

    元宵灯会后，解萦又在长安待了十数。「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仇枫单方面被她开了荤，至此对她死心塌地，纠缠更甚。解萦也怜他相貌俊美，柔顺，脆放弃了去暮云度探望自己的几位露水缘，专心和仇枫厮混。

    解萦自始至终没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除了在仇枫暂居的鄙陋客房，便是在闹市的数十条小巷里玩弄对方。周遭越是多，解萦就越是起兴。她也不管仇枫愿不愿意，扯了他的发过来，就要把新近手的玉势往他体内送。仇枫总是疼得浑身痉挛，泪流不止。他也试图躲过，反抗过，但解萦总有法子拿捏他。

    她讽刺地威胁道：“你叫啊，跑啊，横竖外面都是，正好让他们看看无为宫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屠魔会威风赫赫的青年才俊私底下是副什么贱德行！”

    被解萦这样骂时，仇枫正跪在闹市的一条偏僻小巷里，被解萦怒气冲冲地扯了几丈远。解萦踹着他的大腿，上面满是乌青，而他的膝盖也被地上的碎石子割出了数道伤，鲜血染红了尚未被践踏的白雪，看着尤为醒目。

    解萦的冒进已经让少年身上多了许多见不得的伤，对这点刺目的红，她已经见怪不怪。

    她在他的脆弱敏感上反复地磋磨反复地踩，又故意搞出大动静，让一旁的过路伸着脖子往小巷里瞧。仇枫吓得不停发抖，还带着哭腔的祈求千万别被他看见，否则会毁了她的清誉。

    解萦心说自己不得自此没了这清誉，什么“墨手医仙”，什么“一救一城”，她通通不稀罕！好名声有用吗？好名声就能让君不封心甘愿地爬回来找她吗？她都要死了，他都不来看他。她就要作践他看重的一切！

    几个地痞流氓在解萦身后吹起哨时，仇枫哆哆嗦嗦地泄在了她脚下。他伏在雪地里，还在发着抖，稍微缓了缓，不等那些地痞流氓们发话，他先摸来了沾满鲜血的石子，击中他们的睡，趁还没有太多注意到小巷的变故，仇枫囫囵地穿好衣服，带着解萦慌不择路地逃了。

    解萦跟在他身后冷笑，却也没阻止他的举动，只是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心下怆然。

    后来她还是愿意在小巷里玩他，仇枫发觉这就是她扭曲的癖好，也就渐渐认了命。两平时也算形影不离，解萦在塔城瘟疫之后的烈转变，他能感受到。至于那原因，因为总要牵扯到一个魂不散的恶鬼，仇枫又平白抢了对方的功，他索净利落地视而不见，毕竟现在是他陪在解萦身边。

    被解萦弄得久了，仇枫心底也催生出一点晦暗的自豪。解萦在长安风月场里厮混的小道消息，不是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因为一贯相信解萦的为，仇枫只把这报当谣传。但到了今天，他又忍不住拿自己和谣传里形形色色的美男子做对比。

    自打元宵夜里开了荤，仇枫就终陷在解萦的迷旋涡里，无所事事的两个少年游长安街，那欲念从不停歇。有些时候，仇枫甚至从醒后就被解萦玩弄，一直弄到第二清晨。

    他频繁从昏迷中苏醒，面容姣好的少却总是力旺盛。

    她对他的玩弄无休无止。

    仇枫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自豪，毕竟他可以确认，解萦这段时间不曾涉足过风月场所一回，可这也不代表她就此钟于他。毕竟，她自始至终没让他吻过她。他们的亲近，只有塔城短暂的意迷，他无法忘记那耀眼的白，那细腻火热的柔软。可在长安，甚至连稍微牵牵她的手，都是难能的赏赐。更多时候，他熟悉的是混杂了泥土的白雪，满是碎石子的小道与永不停歇的流血。

    在这座不夜城里，他是她恬不知耻的狗。

    一直以来，他对解萦只是个有点特别的男，这一点他心知肚明。长久的陪伴使得“有点特别”变成了“比较特别”，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看他的眼没有，也没有恨，有的只是一幽暗的火，邪火。那邪火自塔城之后，就不曾在解萦身上熄灭，仇枫时常会被她那双眸里的狂热吓得浑身发抖，明知自己在无可避免地堕渊，他还是毅然决然得像只飞蛾一样扑向了那邪火。毕竟最怕最疼的时候，他想的始终是塔城时她绝望的恸哭。

    与那时的心痛相比，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不清楚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但她赖在自己身上的时间长一点，想起那恶鬼的次数就会少一点，也许她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玩弄仇枫的子久了，解萦逐渐发现，这男开始几还被她弄得涕泗横流，一塌糊涂，可现在玩熟稔了，他竟然在下意识迎合她的冒犯，也愈发变得低三下四，极尽谄媚了。解萦就喜欢看他哭和抗拒，对方一配合，她反而倒尽了胃。此此景，反是到嘴的脏话信手拈来，童年时从仆从那边学来的污言秽语重新焕发生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发泄。被她紧握在手里的男也是个贱货，踩在他的尊严上骂了几句，他就总是难以自制地泄了身。

    解萦很清楚，她对仇枫的玩弄，是粗放乃至作践的。

    现下结的这些男子里，仇枫对自己用最，解萦却也偏偏对他对不客气。

    她自始至终就没想让仇枫在这过程里得到什么快乐。

    对暮云度的那些露水，虽然偶尔她也会做一些过激举动，但他们当她年幼，不计较她的过失。总体来看，他们都她的温柔与细腻。

    对她的露水们，解萦一直玩得很细。

    但细有细的玩法，粗放有粗放的快乐。

    她厌恶仇枫的就像厌恶她自己，她尤其憎恨对方眼里时而浮现的怜悯，怎么，就算她是个“弃”，她就要接受他的高高在上的施舍么？他的，她不稀罕。她在意的从来就只有君不封，就算现在她消了气，不怎么想着要一刀捅死君不封，但只要有机会，她还是要不择手段地把君不封抢到手里，哪有仇枫这牛鼻子小道士对自己的生活说三道四的份！

    好啊，他不是可怜自己吗？

    她给他机会，让他看看这自以为是的施舍有多可笑！

    在解萦玩腻仇枫的当，远在留芳谷的二师父给她寄来了一封信，委托解萦去东北部的边关要塞白城，医治一位故。那故是已经离开留芳谷数年的酿酒师祁跃。解萦一看祁跃有难，当即收拾好包袱，三两句话把仇枫撵回洛阳，她离开长安，一路快马加鞭赶去白城。

    祁跃在外的这几年，行事颇为低调，解萦出来闯了一段时间，一直没听到过祁师傅一星半点的消息，如今故有了音信，解萦在去白城的路上，也是满怀喜悦。

    白城地处严寒，比起西边塔城的寒冷更是不遑多让。

    祁跃也在军营之中，解萦去了军营才知道，原来祁师傅做了当朝镇守边关的将军的幕僚。这将军姓佟，年纪也就比自己大个两三岁。解萦隐约听到过这位的名号，知道是个耿直的青年将军，也没少因为自己的年少和别遭到朝野内外的排挤，这几年佟将军倒是在白城闯出了名声，也不知这身后有多少是祁跃出谋划策之劳。

    二师父在信中写道，祁跃中的是奈何庄的“花名未闻”之毒，因祁跃自己也稍通医理，可以勉强将这毒压下，但迟迟未能根除。祁跃此次联系他，也是希望谷内能派出一名医术高超的弟子，彻底根除这余毒。

    解萦通毒理，自是这任务的不二选。

    被小兵领到祁跃居住的营帐，看清里面的男，解萦一下愣了。

    祁跃竟已摘掉了“遮天”，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都说祁跃他们这一派的男弟子，各个面容英俊，今见他真容，果真名不虚传。他身上想是有异族的血统，竟是鎏金色的眼眸，便是不经意地抬眼望向自己，也足够摄心魄。

    解萦暗暗摇，心说祁师傅幸好没出去为祸武林，不然按他这妖孽长相，只怕会让半个武林的姑娘心碎。

    解萦一直没忘记“遮天”的传闻，也猜到这佟将军就是让他心甘愿摘掉“遮天”之。将军与自己的年岁相差不远，祁跃又与君不封同龄，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大哥与她。

    大哥也是戴过遮天的，大哥戴过的遮天，一直沉睡在她的妆奁里，等待未来某一天的唤醒。可现在想到遮天，解萦想的却是这黑布的另一种用途。

    她还是恨君不封，恨得自己暗暗扎了个粗糙的棉花小，每天银针伺候着，诅咒他没有她的子过得生不如死。这段时间她玩仇枫玩得心猿意马，又稍稍换了个想法，她玩得了勾栏院的男，玩得了仇枫，凭什么这君不封她就玩不得？

    君不封不把她当回事，她就偏偏要让他知道，这被他一再忽视的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祁跃身上余毒未清，只得缩在营帐里养病，倒是这佟将军跑前跑后，照顾得勤。解萦冷眼旁观，更像回到了几年前她和大哥朝夕相处的夜夜，来之前的高涨的绪一落千丈。祁跃见到长大后的解萦，同样有“有初长成”的感慨，很是高兴，可高兴之后，他也看出了解萦的郁郁寡欢。待解萦给自己施针完毕，他特意支走了佟将军，试探地和解萦聊了聊君不封。

    与君不封的诸多相识不同，祁跃并不信那个四处为非作歹的凶徒是君不封真，解萦是第一次遇到除了她以外还在信任大哥的，甚至连大哥的“兄弟”林声竹都做不到，但就像几年前隐瞒了君不封的生还消息，解萦同样隐瞒了君不封逃出重围，重出江湖的现状。

    在一番冒牌者真身为谁的分析过后，解萦鼓足勇气问祁跃，如果有一天可以为君不封的清白作证，他是否愿意帮她这个忙。

    祁跃笑道：“不封是我的至，你又是我的半个徒弟，我怎么可能不帮？但仅你我相信他的清白，这还是不够的。白城虽然地处偏僻，但我在江湖上也有些眼线，以不封现在的况，你要还他一个清白，还需要找来更有势力的帮你助阵。老话讲就是‘借势’。这屠魔会确实是天下正义侠士趋之若鹜之所，你要想抗衡屠魔会，一定要在借势这里多下功夫。只要压下了屠魔会的势，不管这作恶之是不是君不封，他们都会承认，非他所为……所谓江湖正义，就是这么个玩法。”

    解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又让他立了个承认君不封清白的字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营帐，前去自己的小帐篷休息。

    在白城待了半个月，祁跃身上的余毒尽解，之后只需按时服药便可康复。

    解萦这段时间一直在和祁跃回忆往昔，这次离开，解萦打定主意要回留芳谷小住。

    从白城取道回留芳谷，必经锦城。

    此次故重逢，解萦免不了和祁跃频频谈起君不封。她对君不封的真实感一直对外掩藏得很好，可越是压抑，那虐的一颗心就越是躁动。

    锦城离她愈发近了，她也难免惦念锦城那与她萍水相逢的小倌。

    她总在想对方看自己的眼。

    就算找不到君不封，她也可以在那小倌身上发泄某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快要抵达锦城那天，路上突遇雪，难以前行。解萦只得暂时在一个败的城隍庙落脚。

    第十二章瓮（二）

    依沿途的积雪来看，这雪少说下了三四天，走进城隍庙，果不其然，这城隍庙里不止有她一，庙里占大的看打扮似是沿途走镖的镖师，镖师们占据着城隍庙的角落打盹，还有几对青年男对着正中心的火堆烤火。其中一对是少年夫妻，正在逗弄襁褓中的婴儿，注意到解萦的出现，夫俩仅是拘谨地点点，就又沉浸到一家三的天伦之乐中去。另外三之前似是在吵架，因解萦的突然出现偃旗息鼓，都是悻悻的。三里有一位子使双手剑，注意到解萦腰间别着的碎霜，子眼前一亮，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从袖摸出一幅画，问解萦有没有见过画中之。

    因为有了燕云这个“忘年”，解萦对自来熟的很有好感，当下便看起那幅画来。画里是个浓眉大眼的男，有一副好相貌。这男生的气宇轩昂，又有几分落魄不羁，很对解萦的胃，美中不足的是他生就断眉，侧脸有疤，色忧郁，右臂空空，解萦一贯喜欢爽朗的笑男，这样面带忧郁的“倒霉蛋”，从来都不会进到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摇了摇，表示没见过，这子叹了一气，也不沮丧，只是熟练地将画收起，给解萦腾了个位置，让她赶紧去烤火取暖。

    解萦一边取暖，一边听这姑娘与一旁的青年男斗嘴，听着听着，她忽然明白这位是什么了。

    便是了江湖，解萦也没改自己在留芳谷的做派，依然是那个长时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僻少。平时听到的闲言碎语，若是与她和大哥相关，解萦能倒背如流，但若与自己毫不相，就是再有趣的妙闻，也落不进她心里半分。

    可这次出谷，她偏偏记住了一些江湖轶事。比如前段时间江南的采花贼横行无忌，屠魔会派出的手被那采花贼耍得团团转不说，连苏州郑耿两大布庄的大小姐都险遭毒手，若不是一位横空出世的刀客相助——相传这刀客仅是个青楼的普通护院——将采花贼斩于刀下，只怕郑耿两家最后收到的就是大小姐囫囵的尸首。

    事件之后，刀客不知所踪，大小姐对刀客根种，脆毁了婚约，投身到逍遥镖局，跟着一群镖师走南闯北，宁肯自毁清誉，当全武林的笑柄，也要找到那刀客的下落，与他成就一段姻缘。

    解萦对这个传闻的印象颇，她既羡慕那位大小姐——应该叫小郑姑娘——和刀客故事的坦，又觉她们同是天涯沦落，都在进行一个相似的回，痴心得不到回报。与小郑姑娘相比，解萦既不能诉说自己对大哥的意，也不能说出自己四下寻找大哥的意图。能明晃晃挂着找的旗帜四处游，解萦很羡慕小郑姑娘的勇气和坦诚。

    至于一旁的几位，她也对上了号。逗弄孩童的小夫妻自是如今逍遥镖局的新晋大掌柜及其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曾与解萦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大掌柜已于不久前辞世，现在负责镖局生意的，是她那个被传言是童的儿子。

    君不封以前很羡慕周掌柜的儿子有这么个称谓，又说自家丫也是百里挑一的小童。如今被他艳羡的童也没能如愿考取功名，加官晋爵，只能作为一个二流江湖行走天下，想到幼时和大哥混迹在押镖队伍里的点滴，解萦心下恻然，更是哀哀地看着又重新斗起嘴的三个。

    与小郑姑娘斗嘴的青年男也是对夫妻，钟游山玩水，品尝八方美食。因为突降的大雪，夫俩不得已在城隍庙落脚。

    虽是斗嘴，这对夫的言谈也属不凡，解萦很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一旁体格高大的男，还真与她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男姓齐，也是关外大派白山派的弟子，应该是祁跃的师兄弟，但与他那个“开天眼”的同门不同，这位非但早早摘了“遮天”，还一心奔赴红尘。从事商贾之余，最喜钻研吃喝玩乐，是个顶级的品鉴家。他在江南苦苦经营十数年，建有“开怀山庄”，举世皆知。又因其格豪爽，善于结天下英雄，这武林盛事也常在开怀山庄举办，在江湖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解萦立刻想起了祁跃所说的“借势”，准备和这位齐庄主混个脸熟。

    三是越吵越不可开了，听起来是在为一幅画争执，留意到解萦这个外在偷看，齐庄主红着脸，赶忙将手里的物什收起，可解萦已经看清了那画中为何物，忍不住掩面笑起来。

    生无处不相逢，这竟是晏宁师兄所画的春宫。

    她擦了擦眼角因狂笑而催生的泪花，狡黠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手里拿的可是丁安居士的画作？”

    这“丁安”便是晏宁拆了自己的姓名混迹春宫世界的假名。齐庄主夫是早通事了，这小郑姑娘听说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身经百战的三见这个披着红氅，如雪一般澄净的玉一眼看出画的来历，一时愣在原地。还是小郑姑娘最先回过，从齐庄主手里夺过画，毕恭毕敬地请教解萦，来辨别真伪。

    解萦一看师兄的画作就要笑，这画固是出自晏宁不假，看样子他是混迹江湖没饭吃，只能重老本行，可这与以前的作品跨度相差太大，他竟堂而皇之画起了龙阳之好，若不是解萦对晏宁的笔触风格了然于胸，或许还真会被这题材骗到。

    齐庄主悻悻道：“内子是丁安居士的推崇者，江湖上若有他的画作流出，我定会高价购，以讨内子欢心。我们夫此次出游，也是在收画之余顺便游山玩水。谁承想遇到了这位郑姑娘，劈盖脸地说这是伪作，我一时气不过，才……”

    解萦笑道：“这画确实出自他手，我手上有他的数百幅真迹，自然不会认错。只是没想到几年未见，他脾好大改……若不是知道他平素的笔触风格和习惯做印记的地方，只怕我也会和这位郑姑娘一样，说这是伪作。”

    “数，数百幅真迹？”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齐夫惊呼一声，连忙晃起了丈夫的袖子。齐庄主会意，果然要同解萦套近乎，要聊聊这“数百幅真迹”的下落。

    话才刚起了一个，城隍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走进了两列行色匆匆的官兵。听他们的来意，原是有趁着大雪放跑了要去边塞充当军的官，庙中诸被依次对比逃跑者的画像，解萦惊讶地发现，自己要去锦城找的那个小倌，就在这逃跑者之中！

    官兵们搜寻一圈，一无所获，但这小小的城隍庙内一下聚集了四位丰姿冶丽的绝代佳，他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声称她们就是逃走的官，要带她们走。

    周掌柜领着镖局一行俨然要与官兵起冲突，赶在齐庄主出手调停前，解萦扬手掷出几枚玫花锥，吓退官兵，又亮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一块四四方方的小金牌。

    那是屠魔会的令牌，见此令牌者如见喻文澜本。

    解萦此前在洛阳虽因婚事与喻文澜弄到不欢而散，但对方念其救助塔城居民有功，特意送了她一块小金牌。便是在官场中，们见到这块金牌也要让他三分。

    “是……是屠魔会的……我们走！”

    官兵们落荒而逃，解萦原地收好了玫花锥，发觉庙中诸对她充满了警惕，便冲着他们随意笑了笑，走去城隍庙外，默默看着飘扬的大雪。

    齐庄主最先出屋来找她，直说要和她做春宫生意，解萦笑说画可以送你几幅，但你需得在未来为我做一件事。

    齐庄主惊道：“若是让我背叛内子，另娶姑娘为妻，齐某抵死不从。”

    解萦挑眉，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齐庄主知道自己唐突了，悻悻地和解萦谈好了易的细则，便匆匆回了庙中。

    解萦看着飞飞扬扬的大雪，心越来越沉。说来也怪，今天遇到的有都恩甚笃，就连孤身一的小郑姑娘，也有个不知在何处的寄托。相较起来，唯有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弃子，十足十的“弃”。

    小郑姑娘这时也来到外面，伸了个懒腰就很自然地同她套起了近乎：“小妹妹，看你年纪这么小，武功竟然如此高超。我们在外押镖的路上，没少听到你救了塔城全城的传闻。”

    解萦只是摇摇，黯然道：“我也知道你。”

    “你知道我？我就是一个四处走镖流的，有什么好知道的？”

    解萦眼里有隐隐的泪：“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有一个非找不可的。”

    那天晚上，解萦究竟和小郑姑娘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有些记不清。她习惯在屠魔会诸面前总在伪装自己，可在与她有相似经历的面前，她又什么都憋不住。

    她当然是恨君不封的，可在这天夜里，她无比想念他。

    她能从每一对相似的侣身上看到他的幻影，可他们每个都不是他。

    如果大哥在她身旁，也许他早就挡到了她面前，替她招架官兵。解萦不是好出风的，拿出令牌的那一刻，她也在发抖。

    但若大哥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她也不会像刚才那样狼狈。

    他从来是她安心的基石。

    这天夜里，解萦用齐夫随身携带的笔墨，画了一幅君不封的画像。

    那幅画，她只敢给小郑姑娘看。

    “大哥不是坏，但他们都想要他的命。”

    小郑姑娘看解萦凄惶憔悴的模样，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横竖她也在四处找，多找一个不多，她义气上，自然替解萦担了这责任。

    两因为这一晚的偶遇，成了手帕之，不时通信联系，获悉彼此寻找郎的近况。而齐庄主那边，解萦在回到留芳谷后就与他通上了线，豪爽地送了几幅自己不算太喜的画作，齐夫如获至宝，脆自己给解萦寄信，同她探讨晏宁的画作。解萦从来都是一个闷研究春宫，这齐夫似是很通此道，撰写的艳丽文字也让解萦看得眼直，后面解萦被她刺激的脆把自己的练手春宫给齐夫寄去，对方赞不绝，两更甚。

    互传春宫的子多了，留芳谷的清寂生活就有些难挨，解萦这时再出谷，除却四下奔走，寻找君不封的下落，便是奔着自己的露水缘去泻火。锦城那让她念念不忘的小倌已经彻底没了踪迹，露水缘们又碍于与她是钱权易，对她始终有那么几分讨好与谄媚。让她不喜。

    玩到最后，解萦玩得最顺手的，还是仇枫。

    仇枫陪伴她的时渐久，地位却也没改善太多。

    她还是热衷作践对方。

    作践仇枫，除了有自己的私心泄愤，同样也是对林声竹的绝佳报复。

    解萦整理了自冒牌君不封闯江湖后，各大势力的变换况。算来算去，林声竹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与君不封针锋相对，林声竹才得以被喻文澜从“冷宫”中捞出来，在失去左膀右臂的前提下重新站稳脚跟，等到他的地位既稳，“君不封”也开始销声匿迹，很久没了他的消息。

    君不封身手出色，所学庞杂，能够还原他功夫路数之，本就少之又少，林声竹姑且算一位，而他又与君不封相识，模仿他堪称信手拈来。

    解萦不清楚这事是不是和林声竹有关，但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想来也与此事脱不开系。

    以解萦目前的处境和能力，她很难有办法报复对方。但报复不了林声竹，总可以报复他的徒弟。没办法杀林声竹，可以先拿他最在意的开刀。

    作践仇枫，就像进行一个隐秘的复仇仪式。

    仇枫是无为宫新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在屠魔会里也受器重，在无为宫下一任掌教已经定死是林声竹的况下，仇枫接任下下任掌教已是铁板钉钉。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在床笫上长久被她折磨得难以为继。

    她能从这作践中感到非比寻常的愉快。

    燕云后来得知解萦弄到了这么一个风流俊俏的好玩具，也有些眼馋，还问解萦什么时候把仇枫让出来让她也玩一玩。

    解萦说，快了。

    她一语中谶，这子确实没让燕云多等。

    熬过了跌宕的一年，新一年的开春，解萦正在留芳谷里心不在焉地修剪着腊梅，培养的信鸽先后为她送来两封信。

    一封来自小郑姑娘：“你要找的在苏州。”

    另一封来自仇枫：“我们在扬州看到了他的踪迹。”

    第十二章瓮（三）

    仇枫和小郑姑娘的信件均是三天前发出，却诡异地出现了两个地点，君不封要有多大的通，才能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从扬州赶到苏州？

    解萦又将这两封信件的具体内容看了几遍，大致看出了些许端倪。

    两封信件提到的东西大致相同，比如君不封目前正在城郊的一座庙落脚，看样子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信件的差异处在于会合时间。

    小郑姑娘仅负责帮她找，自然不需要顾虑太多，给出了君不封的具体下落已经尽到了职责，仇枫则明确和她约了具体的会合时间。

    从留芳谷启程，解萦抵达苏州和扬州的时间基本相近，而苏州和扬州之间则有将近两的路程。如果从自己收到信的这天启程来算，她抵达扬州那天，恰好比仇枫与她约好在扬州相见的子提前了三天。而仇枫寄信时正在江城，从江城赶往扬州，两本应在同一天会合，甚至仇枫还会比她早两到，他们的会合时间怎么也拖不了三天之久。

    小郑姑娘和仇枫同时发来联络，想是君不封的行迹已经露，也许一直在追杀他的赏金猎们也获悉了消息。解萦来到屠魔会帮忙的真正意图，仅有林声竹师徒知晓。仇枫在信件中语焉不详，没说林声竹是否知道此事，但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有其他密探在暗中紧盯君不封的动静，可见这场围剿，是场有预谋的瓮中捉鳖。

    静下心想了想，解萦连忙给在长安享乐的燕云发去一封信，约她在苏州相见。又分别给仇枫和小郑姑娘寄去回信，表示自己已经启程，她还刻意给仇枫追加了一封信，请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务必等他们会合后再做行动。

    如果屠魔会已经介此事，现在思虑见到君不封后如何助他脱身，还为时尚早。比起这个，她更想确认的是对方的安危。横竖和仇枫约定相见的时间差了三，君不封是否在苏州，解萦一探便知。

    为了避免露行迹，解萦这趟出行很是低调，她特意换作了男装打扮，与同样身着男装的燕云在开封会合。

    因为君不封的行踪已经成了固定在岸的船锚，他不是在苏州，就是在扬州。为了避免耽误行程，解萦甚至顾不上打尖，仅是在路上露宿，稍微缓解了疲惫，便又启程上路。

    燕云在长安纸醉金迷的时间久了，还真有些吃不消解萦这行军一般的行程，一路上总在调侃她色急攻心，有了郎忘了娘。

    解萦拉着脸说这负心汉才不是郎，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她的欢欣雀跃。

    这一路夜兼程，解萦比预期还要提早两天，赶到苏州。

    她不得现在就冲去庙把君不封捉回来，但理智也清楚自己这一路风餐露宿，体力不支，若是男发起狠不肯同她走，以她现在的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擒下他。

    念及至此，她听从了燕云的提议，同她去客栈投宿。

    这客栈是燕云早就选好的住处，方便她们姐妹俯瞰苏州全景。

    两分别洗好澡，换回了平素的子打扮，太阳将近西垂。

    推开窗户，最先映眼帘的便是大名鼎鼎的霓裳阁。

    先前听说君不封可能在苏州落脚，解萦还没多想。如今一眼望到威风凛凛的霓裳阁，她的心里一下就不是滋味了。茹心死了这么多年，林声竹怕是都把对方忘了，而君不封还记得，还愿意来她曾居住的地方陪她。

    可叹他消失的这两年，自己走南闯北地寻他，有好几次险些丧命。而他却守着一个自始至终没过他的，住在她的城。

    明明两洗澡时气氛还算不错，现在解萦却突然冷了脸。燕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霓裳阁，一时也黯然。她连忙把解萦的身子扭转过来，不让她盯着霓裳阁看，又起了个话，畅想捉到君不封的那一刻该怎么对他。

    燕云特意嘱咐，让她不要故态复萌，千万不要对君不封心软，一句鬼话都不要听。

    “不会这样了。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解萦冷着脸，还是倚窗远眺，眼里满是憎恨。

    燕云见拦不住她，轻叹了一声：“我有一个疑惑，若是这次我们在苏州找到了他，不就落实仇枫是在骗你？姑且不论他师父是否知道此事，单就这小子这里，你准备怎么处置？”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就地杀掉。”解萦毫无波动，“但他若骗了我，只怕背后也离不开林声竹指使，毕竟信里他也说了，大哥身边有密探在盯梢。事弄到这个地步，大哥的命运也不是我能轻易决定的，江湖上有太多想要他的命。就是落到了屠魔会手里，等待他的也是死。我现在只庆幸自己言微轻，又没屠魔会，除了那些在长安胡作非为的传言，无在意我，更不至知晓你我的关系，若我们能好好利用这点，在合适的时机局，他应该能有一线生机。”

    “还行，没傻。看你这一路风雨无阻的样子，还真以为脑子里就只剩下那傻大个，没装别的东西了。”

    解萦难得被燕云说得脸红，毕竟自己适才那番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可她还真如燕云所想，满脑子想的都是君不封。

    见面之期临近，横亘的两年的恨与怨也都渐消弭，她的心里是很纯粹的欢喜。

    燕云见她又在发呆，无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先别急着想那傻大个，正好现在我在你身边，也方便给你出主意。届时你我一明一暗，伺机行事，那脱身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待他。”

    “怎么待他？”解萦冷笑，“对仇枫怎么玩，我对他就怎么玩，变本加厉地玩。只是……”

    “只是什么？”

    解萦沉默不语，色黯然，细的手指敲着窗框，她又在望着不远处的霓裳阁出。

    “我懂你在怕什么，但正所谓‘男采花，盗马’。男就像马，越烈越要驯，驯乖了，也就听话了。”

    “可我感觉我和他就像在熬鹰，迟早有天要熬死一个，不是他，就是我。”

    “别这么丧气，咱们掰着指好好分析分析。之前你希望你的好大哥不要离开你，为此你囚禁他，等他彻底没了逃跑的念想，你才放他出了屋，结果着了他的道。依我看来，这事还是你对他做得不够狠，不够绝，你也没有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利用到最大化。”

    “地位？”解萦自嘲笑道，“我有什么地位？一个无关紧要的外罢了。他若真把我当亲妹子，也就不会两年时间音信全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也许他来了，只是你不知道呢？”

    “你不要给他说好话！”解萦大叫道。

    燕云耸耸肩，又安抚地拍拍她：“非木，孰能无。仅我从茹心和你这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就可断定这君不封绝非绝之。你固然是害过他不假，可这也过去了几年，难道他还会这么恨你吗？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彼此唯一的亲。”

    解萦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

    君不封溃逃了两年，解萦也恨他恨了两年，他长久的不出现，先前她是恨，后来又是怕，怕大哥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地方遭逢不测，兄妹俩至此天永隔。她频繁在那些露水姻缘里寻找瘠薄的拥抱，也是为了麻痹自己，好让她不去胡思想，去面对那个可能成真的事实。如今，心想念念的近在咫尺，憋了两年的委屈与不解也终于溃堤。她毫无征兆地哭了。

    燕云心疼地为解萦拭泪，轻声道：“你以前的法子是没错的。只要你不心软，这个愿想你总能达成，但可惜就可惜在，你投降得太早，白白丢了先机。不过没关系，重来一回，我们照样能达成目的。丫你听着，你这个大哥，即便你害过他，他也不曾真的恨过你。所以……没关系，尽可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你的印记。这种不记仇的大傻子可不多见，我想只要是你不是阉了他，让他从此以后做不成男，他心里念着的，大概始终是你待他的好。嘿，没准你阉了他，他也不会有多恨你。所以你要做的不过是，让他的身和心，都彻彻尾地离不开你。”

    解萦感觉自己的血在烧，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

    燕云与众男痴缠多年，也曾目睹了不少痴儿怨，她一早看出解萦和君不封成不了好姻缘，但是这世道，终究是子吃亏得多，她身旁又有太多血淋淋的例子，两年时间的相处，她也把解萦看成了自己仅剩的亲，想尽可能地帮她一帮。

    “我说过，身心这两样，一个都不能落下。他的心始终有一块是拴在你身上的，攻心先攻身。你要记得，男，终究是男，一种低劣的发动物，床笫上的事玩明白了，之后的东西也就水到渠成了。届时，你还怕他拒绝你的感吗？”

    “可……”

    “可什么？你是觉得和仇枫玩的东西，如法炮制到君不封身上起不了效果？若是毫无章法地胡弄，那确实不会有效果。但若有意安排，那便是仅为他设计的连环套，是请君瓮。你不妨思考思考，等他整个都是你的了，你还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再换个角度想，你玩仇枫的时候，真就只是泄欲这么简单吗？”

    解萦玩弄仇枫的直接原因，自然是泄愤。但看着面红耳赤的仇枫时候，她想的是谁呢？苦心钻研一个又一个难言的小道具，以继夜地在仇枫身上做着测试，她想的，又是谁呢？

    虽然她不太愿意将君不封与自己难言的癖好联系在一起，但她清楚地知道，是因为君不封的举动，她才推开了那扇属于自己的禁忌大门。如果说发泄在仇枫身上的欲望仅是发泄本身，避免让她因为这种扭曲而磨损心，那将这些手段如法炮制在大哥身上，看着他抵抗，看着他茫然，看着他沉沦，她又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解萦不受控地的浑身战栗，那久违的暖心热流再度席卷了她全身。

    霾的种子土而出，两年前是他不要她，至于现在，那是他欠她的，她怎么对待他也不过分！

    “一旦被你囚禁，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出自你手。你自然可以想给他什么，就给他什么，而他无从选择。这样一来，有些事做得多了，就会上瘾的……解萦，上赶着的买卖不长久，你要做的，是让他毫无尊严的自己爬过来，让他绝不能没有你。他被你玩弄得千疮百孔了，你依然可以纯白无瑕。”

    第十二章瓮（四）

    在燕云与解萦就着君不封的惨淡未来侃侃而谈时，十数里外的君不封从晕厥中睁开双眼，挣扎着出了庙，就着附近的溪水，勉强洗了把脸。

    十五月圆，是他例行毒发的子。

    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塔城。为了避免让解萦发现自己的踪迹，君不封强提起自己勉强恢复的微薄内力，施展轻功，拼了命地远离塔城，最后也如愿以偿，倒在了一片荒芜的地里。

    这荒地正好位于两国边境，与邻国的边陲村庄相隔数里，因那时塔城瘟疫泛滥，村不敢随意外出，还是负责为全村觅食的猎手发现了晕倒的他。

    他们本是不愿意救他的，可君不封因为毒发吐出了大量鲜血，脸色青紫，显然不是瘟疫的症状。猎手们稍加商量，到底将事不省的他带回村庄，由巫医医治。

    这巫医在村里德高望重，备受尊敬，看病救的能力却远逊于解萦，让委实不敢恭维。君不封在他的持下捡回了一条命，但也仅是捡回了一条命而已。巫医治病的方式，治标不治本。

    君不封缠绵病榻长达半年之久，因为语言不通，他仅能勉强和偶尔来看他的族长儿流。待到他能够下床，村庄已然开春，塔城也重新恢复往生机，村们也准备趁这大好春光之际，收他伙。村里本就盛行一妻多夫，他们想要让他下嫁于此，去做族长儿的第三夫，又或者嫁给族长，做她的填房。

    君不封早在抚养解萦之后就渐渐断了成家的心思，生怕解萦因他会受了委屈，还说未来就算成家立业，也要等到丫成年再说。现在解萦倒是成年了，也有了天降的“姻缘”砸到他面前，君不封还是趁着夜色，溃不成军地逃了。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与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成亲，而他若是成亲了，他的小丫又该怎么办？她还在找他吗？

    君不封从村庄逃走时，身上的毒勉强解了个大概。之后君不封来到转危为安的塔城，又在回中原的路上去了不少城池，依然没能治好自己身上的毒。

    他始终要月月忍受三次毒发之苦。每次毒发，便如筋骨俱断，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他从被那巫医救醒的那一刻就清楚解萦中的应该不是“金鱼花火”之毒，想是与这毒相似的某种毒物，差阳错，倒是他沾了她的光。可叹名满天下的小医仙在一朝成名后竟突然销声匿迹，虽然偶尔也会有她行医救的传闻，但在如今的世道，除非是做了什么名扬四海的大善事，坏事总是比好事传得快。

    君不封在西域耽搁了有大半年，狼狈回到中原，这中原已不闻墨手医仙之名，们早已有了新的谈资。

    君不封一路探听，解萦似是早早回了留芳谷，再不复出谷。

    她在半睡半醒中和自己重逢，君不封疑心自己那一夜的消失，许是伤到了她的心，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决绝地避世。

    他心急如焚地来到留芳谷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闯谷。此次来留芳谷，君不封做好了万全准备，还将曾经学得浮皮潦的五行八卦之术重新拿出来巩固。

    可惜硬闯了留芳谷几次，君不封都因为迷路，被阻碍在了幻境之中。

    几个月未来，这谷的法门似乎又有了大量变动，若不是君不封懂得见好就收，只怕早已困死在那团迷雾之中。

    没办法谷探望解萦，君不封只能按照自己的老法子，换了个邻近的村庄，等待解萦出来义诊。他甚至中途截获沿途送信的隼信鸽，看看能不能从外的信中，看出解萦安危的蛛丝马迹。但君不封本就是个大字不识的乞丐，几年前闯江湖还记得些许字，到如今，他认识的可能也仅有自己的名字，便是小丫的名字，他也没把握能完全写对。

    君不封截获了不少信件，可因为不识字，看着都是一团舞的蝌蚪。截获的信件里，除了普通的书信，还夹杂着几幅秽不堪的春宫画。君不封瞄了一眼便红着脸不愿再看，也不知这是谷里的哪个登徒子，竟在私下传阅这种下作东西。若这对小丫有意思怎么办？丫长得那么漂亮，又善良，而这行径这般不堪，会不会带坏她？还是说丫囚禁自己时的放纵大胆本就受了这个的影响？在自己不清楚的地方，他已经把她带坏了？

    君不封截信，属于解萦的信是一封没看到，反倒收获了一肚子邪火。

    当夜他又试着闯了闯留芳谷大阵，再度铩羽而归。

    贼心不死地闯了四五次，君不封认了命，决心按兵不动，在村里等解萦。

    解萦始终没来。

    如今的解萦已是江湖闻名的小医仙，屠魔会也偶有任务付于她，为谷外村民义诊之事，已给了新一代的年轻弟子处理。

    在谷外等了三个多月，君不封清楚自己是等不到解萦出谷了，也便郁郁地离开了终南山。他绕去洛阳待了几天，曾经解萦坐镇的小医馆也满了尘土，已经很久没去了。若不是差阳错从洛阳发现了“冒牌君不封”的蛛丝马迹，君不封只怕现在还在洛阳的哪条小街边借酒浇愁。

    他与那冒牌君不封短暂过手，没敢太露自己的身家路数，只让那以为是嗅着他身上悬赏来的赏金猎。可只与那手了几招，君不封的心就沉道了谷底。

    若不是心知这是伪物，连他自己都要纳闷，这天底下怎会有和他的武功路数如此相似之？可叹他如今内功尽失，对手却内力充沛，两在外家功夫上不相上下，他的内里却露了怯，始终没办法试出对方的真正斤两，却险些命丧对方手下。

    好在冲冒牌货而来的赏金猎不在少数，那疲于奔命，也给了君不封可乘之机，让他得以一路追击。

    那在苏州彻底失去了音信，君不封却也留在了苏州。

    平心而论，这世上如有一座城他最不愿意踏足，那必是苏州无疑。

    茹心已经辞世了好些年，有些时候，他甚至要记不清她的脸。但他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无疑是与她，与林声竹，在这温暖的城池中度过的。

    几年前的意外，茹心身故，他的生也由此戛然而止，成了只能活在暗中的影，屠魔会后期发生的一切之于他都是梦魇，他不愿回忆有关屠魔会的分毫，苏州是唯一一个能与他那短暂的，还算明亮的年少生涯联系起来的城池。

    他来到这里，诚惶诚恐。

    君不封本想着探寻完那冒牌货的踪迹就走，却因为一个消息留了下来。

    开怀山庄四年一度的鉴宝大会举行在即，君不封对那些珍异玩没有兴趣，却单单对武比上了心。

    开怀山庄的武比与留芳谷武比不同，因其是“鉴宝大会”，武比，比的便是兵利刃之锋，兵器谱前五十的武器，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夺！

    君不封至今还将解萦为他做的“用心棍”拴在腰间，这是小姑娘的得意之作，也是她递给他的骄傲，君不封自然无心替换。但这次的兵器谱上，听说有东海的罕见矿石锻造的短锥。

    此前在留芳谷看解萦武比，小姑娘用上了仇枫打造的双手剑，虽是行云流水，总有那么几分不顺。君不封记得，解萦幼时便曾提过自己不喜用双手武器。

    其实结识了仇枫那样前途无量的锻造师，最好的方法便是让他将“碎霜”融了后，用原材料再为解萦造一把武器。君不封对仇枫那个小道士没意见，也认为他确实是丫的良配，可他唯独在这武器上怄了气，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为小丫备一把趁手的短锥，小丫用不用那是她的选择，但他准不准备，那是他的本分。

    短锥在江湖中的使用并不太多，依君不封的判断，这武器进不了前十名的厮杀，以自己目前内力空空，徒有外家功夫的水平，尚有意思夺取短锥的可能。毕竟开怀山庄在兵器谱的武比上明令禁止催动内力，只能依招式定胜负。他想是能为她赚到这个彩。

    他最近又在试图养鸟了，从开始培养猎鹰，太过耗时，这次他养了隼，希望它们终有一能穿越迷雾，将他为丫准备的礼物带回家，让她知道，他有在给她报平安。

    开怀山庄的鉴宝大会如期举行，君不封也在里面见到了往的一些熟悉面孔。君不封擅做易容，体内余毒未清，与几年前的自己相貌体格均不甚相似，便是坦然地出现在旧面前，也无一将他认出。

    他谨慎地参加了武比，出招尤为小心，避免出现自己常用的几门招数。可惜好事多磨，事并不如他所想，即便只是排名三十几位的短锥，都有大量武林高手要与他竞争。规则上说是禁止动用内力，却没说不让用暗劲儿。同台竞争的里，在外家功夫上，没有一个可以在君不封手下过五招，可就靠着那毒的暗劲儿，君不封也吃了不少亏。最后他虽然如愿以偿地拿下了短锥，自己身上也受了严重的内伤，连带着毒发时间也跟着提前。

    而他这厢刚刚毒发，那厢就传出了冒牌君不封连杀柴房十一，又火烧库房的消息。若不是开怀山庄应对及时，只怕山庄的数年积蓄就此毁于一旦，庄主夫也险些葬身火海。

    齐家夫恩甚笃，江湖尽皆知，庄主夫便是齐庄主的唯一软肋。

    如今冒牌君不封触及了齐庄主的逆鳞，也引发了众怒，齐庄主号召天下英雄相助，势要将他这恶贼逮捕归案，由武林几大门派进行公裁。

    君不封不想让赝品的勾当牵扯到正品身上，短锥到手，他便躲到了庙调养生息。可惜他内伤过重，身子调养了一个月也不见好，还迎来了数次毒发。

    每次毒发，君不封都像是鬼门关里闯一遭。这次受伤，毒发的程度和次数更是变本加厉。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因为心和周身的剧痛，活活疼死在庙。

    但他这次生生挨了三个时辰，终究是又活了。

    在溪水边缓了缓，君不封回到庙，打坐休养一阵，就抱着短锥和短棍，在疲累中缓缓睡去。

    翌清晨，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下的狼藉，苦笑。

    自打他受了内伤，毒发时的况也有转变，他的血总在烧。

    夜里，他又做了春梦，那与以前别无二致的春梦。

    第十二章瓮（五）

    新伤旧痛的两面夹击下，一度在君不封体内沉睡的遗毒再次复苏。毒血沸腾，时常烧得他通体灼痛。每一次从剧痛中醒来，身上总会泛起一难耐的焦渴。

    他渴望鲜血如同野兽渴望血，似乎只有柔软洁净的体才能短暂将他从这兽化的迷障中解脱出来。

    君不封不近色，流亡在外的这段时间，因为心思都拴在了解萦身上，他无暇顾及其他。而解萦虽是他思夜想的，但离开了留芳谷，不单是两之间的龃龉，还有那一度折磨得他苦不堪言的欲求，都被君不封顺势抛到了脑后。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忘记那可笑的春梦，但它们只是蛰伏在他的血里，在他脆弱的当，撒欢地探出，提醒自己他始终是个伪君子的事实。

    在做这些荒唐的春梦前，君不封也常常梦到解萦，都是些大同小异的梦。梦里的小姑娘开设医馆，悬壶济世，名满天下。他在梦里总是笑，这几乎是他难以为继的逃亡生涯里唯一一点灿烂的期盼，每次梦到她，他醒来一个都能快乐许久。

    可自从塔城一别，兄妹俩再无缘得见，金光灿烂的美梦也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噩梦。她生死不明地躺在他面前，苍白羸弱。他焦急地唤着她醒来，收获的只有无望的风。即便如今的解萦已经身体痊愈，可闭上眼睛，她与他的一切都停留在了塔城重逢的那一刻，他没办法设想在那之后的未来。

    偶尔在街上碰到与解萦年纪身形相仿的少，君不封总在想，丫已经十八岁了，会长高一些吗？除了仇枫之外，还有哪些青年才俊对她特别留意？

    自己的不告而别，她是否有怨很至今？

    她还在念着他吗？

    念及至此，君不封就不愿往下再想了。

    他是不可能忘记解萦的。逃离在外，还是以继夜地惦念着她，他从来就没能逃脱她的掌控，他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这一点，他不去与内心争辩。

    如果自己不是年长她十六岁，如果不是背负冤罪，武功全失，面对这样炽热而沉的追求，他会拒绝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当自己拥着他的小姑娘，鸟儿一样柔弱无骨的孩收起了乖戾，满心都是对他的依恋，看到那样真诚的双目，他只想逃。

    午夜梦回，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撩拨自己。从欢愉的梦中醒来，他几乎要被苦笑挤出眼泪。声声说着离开是为她好，孤注一掷地远离了她，又从来控制不住对她的念想，甚至现在又做起了那不伦的幻梦，他是如此可鄙而可悲，又怎能担得起她的厚谊？

    君不封抽了自己几个掌，低落地擦拭着解萦为他铸造的武器。

    仇枫伏在屋顶上，盯了君不封半晌。

    男手里的短棍虽是第一次见，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解萦赠予对方的礼物。

    这几年里，仇枫少说与君不封手十数次，男的功夫刚猛雄浑，惯用双掌，仇枫没见过他使用长棍，而林声竹则提醒他，君不封对解萦赠他的“用心棍”视如珍宝，不管自己身处何地，定都带着那用心棍，而长棍本就是他善用的武器，就是转投群龙教，也不会因为弃善从恶，不忍让武器蒙羞，就此放弃了用它。

    仇枫细不可闻地叹了气，看来这一切确如师父所说，一直与试图与屠魔会为敌的“君不封”，是个冒牌货。

    既然确认了庙里男的真实身份，接下来就要完成师父的嘱咐。

    仇枫按着剑柄，迟迟未能出手。

    他还在想临来苏州时，林声竹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还在江城执行任务，并为自己未能出席开怀山庄的鉴宝大会而郁闷不已。一贯与他分行事的师父竟突然出现在江城，还特意在当地最好的酒楼留了个位子，要师徒小聚。

    仇枫不明所以地来到酒楼，林声竹也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君不封现在苏州落脚，赶在其他发现他的踪迹之前，你前去苏州结果了他。”

    仇枫一直没忘记两年前解萦来屠魔会时，林声竹信誓旦旦地承诺。他说只要找到君不封的踪迹，定会帮助解萦，助君不封逃出生天，让他们兄妹从此过上太平子，可怎么转……再者说，这君不封不是师父的兄弟吗？他怎么能下得去手？更何况，师父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会赢得过君不封？师父和君不封的功夫旗鼓相当，可他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后生。就是背后搞暗算，恐怕死的都是自己。

    见仇枫默然不语，林声竹也没有太意外，反是给彼此都倒了杯酒，他先一饮而尽。

    “你别担心，不封受了严重的内伤，眼下仅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以你现在的功夫去对付他，绰绰有余……枫儿，别用这种眼看我。不封和我兄弟一场，我要杀掉他，也是为他好。你应该清楚，茹心的尸首被带回屠魔会的下场是什么，这几年叛徒在屠魔会的下场又是什么……”

    仇枫警觉地望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茹心死后，我一度被总舵主弃用，后面是因为和那冒牌货相争，才被重新启用，我们师徒俩也因此在舵内重新站稳了脚跟。但问题就是，我和那个赝品的纷争，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舵中上上下下，也只有我们总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这事乍看起来，仿佛是你我师徒紧盯着那不放，但跳出来看，这就是一个摆明了的局，有要借这些功，重新拱我上位。茹心还在舵里时就耍过这样的手段……总舵主早就看出来了。这几年边关的要频繁被毒杀，塔城的瘟疫也是为所致，这一切都有奈何庄在捣鬼。而这个赝品的行事，显然也是为奈何庄和群龙教的图谋铺路，而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得到了好处。你觉得总舵主会怎么想？”

    仇枫愕然，林声竹苦笑道：“他们也只是在等一个证明我们是细作的机会。”他叹了气，“不封的命，就是我给屠魔会的投名状。把他的尸身给他们，起码可以堵住他们的疑虑，知道我不是在拿君不封做饵，故意争名夺利。而除掉了不封，再昭告天下，那赝品也就没办法再打着不封的名行事，往后再对付他，也就不会再认为这是你我师徒在设局。”

    “可，可就算这样，也不应该杀……”

    “就算我们不杀，你觉得他就能活得下去吗？江湖绝杀令也就罢了，如今开怀山庄更是拿五万两白银来悬赏他的下落，只要活！全天下的都在盯着他的命，开怀山庄那边已经放话了，发现他的踪迹之后立刻扭送屠魔会，全武林公审。这些恶事是不是他做的，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就是替他辩解，也不会有理睬我们的想法。茹心那会儿是我心软了，若不是没能及时了结她，不封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现在的我没准是在陪你去留芳谷向解萦提亲的路上。我让你代我出手，就是怕重蹈我自己几年前的覆辙，怀念旧，拖泥带水，弄到最后，害害己。”

    “可我若出了手，我和小萦……”

    “你放心，师父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和她的关系……她本意是寻不封的下落，我却要杀不封，是我对她不起。这件事上，我自有决断，你按照我的吩咐，给她寄去一封信，这事便能将你从中摘得净净，她也不会怨恨于你。”

    “可是……”

    “小枫，别再可是了。这顿饭，是师父为你送行，饭后你即刻启程，前往苏州，此事关乎你我师徒生死，不容置喙。”

    仇枫没有办法，只好按照林声竹的吩咐，给解萦寄去了信，同时自己从江城出发，前往苏州。

    现在真到了该出手的那一刻，仇枫还是犹豫。

    君不封是解萦的救命恩，是他亲手将孤苦无依的解萦从死堆里扒出来，没有君不封的施救，他不可能见到如今这个全须全羽的解萦。在他替解萦打抱不平的时候，他确实是想亲手杀了君不封，便是现在，回想起解萦那时的痛苦，他的弑杀欲望依然很强烈。可和解萦纠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明白，杀掉君不封，只能是一个奢想。但凡他起了一点想动君不封的心思，解萦孤苦无依的身影就浮现在他眼前，怎么也抹不掉。

    如果君不封命丧于他手，他和解萦之间，将再无任何可能。

    眼下得知此前的诸多命案都是他强行嫁祸的冤案，他更不能对君不封出手。

    在来苏州的路上，仇枫给林声竹斟酌着寄了封信，替君不封求。还说自己保证会对君不封的下落守如瓶，会更加尽力替屠魔会卖命，不会让这些腌臜事影响到他们师徒的身家命。只要君不封那边也能保证从此再不在武林出现，他就可以和解萦一起稳稳当当地孝顺对方，颐养天年。毕竟这于解萦有恩，而他对解萦有。

    林声竹的回信很快，言辞严厉，痛斥仇枫不尊师命，见色起意，乃是十足的忘恩负义之辈，又说他已经从江城启程，只比仇枫晚一两到苏州。若他抵达苏州时还未见到君不封的尸首，那师徒间将彻底分不再！他会被逐出师门，也将就此沦为屠魔会的叛徒。

    仇枫不是没见过翠微湖底细作们的惨状，屠魔会清理舵内细作的手法，令胆寒。若真沦落到这一步，别说是和解萦一同孝顺对方，只怕他会和君不封一起，尸骨无存。

    仇枫越想越是心，又叹了气。

    “什么！”

    君不封竟警觉地注意到他的存在，从地上摸了枚石子就朝上空掷了上来。

    仇枫连忙躲避，硬着皮震碎瓦片，下落到严阵以待的君不封面前。

    对方看清来是自己，也有些意外：“声竹的小徒弟？”只是眨眼工夫，这意外就成了了然地苦笑，“是他叫你来杀我的？”

    仇枫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承认，但君不封已经捕捉到了他的犹豫，脸上的微笑愈发凄凉。

    仇枫已经观察君不封好些时候了，如今面对面看对方，少时自己见到的意气风发已经然无存，如今有的只是颓然的疲惫，很难相信他与谪仙一般的师父是同龄，但君不封身上那野兽一般的血，同样让他心惊，对方似乎随时可以像亡命徒般同自己搏命，即便目前的君不封早已剧毒攻心，内功尽失。

    看君不封已经明白了眼下的状况，仇枫也实在找不出什么两全之策，能保全彼此。既然已经无法违抗师命，那不如速战速决，让君不封死得痛快些？他正这样想着，解萦泫然欲泣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浮现，心抽痛到他几乎拿不稳长剑。

    那就留下君不封身上的某些部件，作为已经处决的信物给师父？

    面前的小道士竟在魂游太虚，摇摆不定。君不封搞不清楚对方在犹豫什么，此刻他命悬一线，被仇枫的走拐带着，也跟着不合时宜地感慨起来，以前的自己尚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小伙，武林的小辈还没做够，糊里糊涂过了六七年，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嬉笑怒骂的丐帮小伙，骤然开，是自己都陌生的老气横秋。

    就在君不封长吁短叹之际，仇枫也做好了决策。长剑出鞘，他的剑招凌厉迅疾，君不封先前还算从容闪躲，但碍于内伤发作，他的行动愈发迟缓，最后只得仓皇逃窜。

    仇枫也试出了君不封的浅，确认他内伤严重，内里颓然，不堪一击。

    五招之后，他的剑尖直抵君不封喉。

    仇枫喉结微动，凛然道：“师门有命，得罪了。”

    提起长剑之际，一枚突如其来的暗器打断了他的攻势。其气力之大，竟当场将他的长剑碎成两半。

    再看地上，地板上多了无数裂纹，一朵杀气凛凛的漆黑玫瑰，钉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