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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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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僧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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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霜太太唉声叹气,一脸苦相,“好端端的,我发落她做什么?未必发落了她,后?我懒得费这个。『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我实话告诉你,是老爷的意思,想将她打点给一个什么萧内官,面上过不去,要叫她自己知难而退,回娘家去。”

    一听“萧内官”,就知道是与官场仕途相宜的事。琴太太也少不得郑重起来,“原来是为这个。咱们这宗家,是不好做这样的事,生过孩子的小妾送出去给,不像话……”

    “我这里还烦难呢,偏你那儿媳还来绊我的脚。”霜太太两手一摊,满面怨愁,“如今好囖,她见着了儿子,这里又有向着她,更不肯走了。”

    琴太太陪着笑脸道:“原来是为这个,倒是我们月贞的不是,好心坏了姐姐的事,我回去罚她。我替姐姐出个主意吧,要有体面,就得叫那唐姨娘自己肯走。就告诉她说是为二弟的前程,她要为他好,自然就肯。她自己愿意去,咱们也拦不住。”

    霜太太怄道:“你脑子也钝起来了,她如何肯?没傻到那份上!”

    琴太太鄙夷地笑一下,“她不肯,就叫她死心。这呐,一颗心记挂在一个男身上,就什么罪都受得。你索兴去告诉她,是二弟要将她打点给。她断了念死了心,还不是随你怎么摆布。”

    霜太太眼珠子一圈低转,犹豫道:“只怕老爷知道了生气。他那个,在官场好面子就罢了,在那些个妖跟前,也好体面。”

    “这就看姐姐你怎样将话说得圆滑了。”琴太太向那张牌桌斜望过去,那一桌的狼藉尽管空虚难看,倒是又打发了她一段闲闷的时间。

    她起身微笑着,“得了,我不管你们家的事。你放心,我回去教训月贞,也不许她多事。那孩子,就是心地好,也实诚,倒没什么坏心眼。”

    总之说来,月贞是个好的,唯有一点不好,她那点管束不住的天真的好心撞了琴太太的忌讳。

    寡,那寡得豪无内容的一生里,该有恨,有愁,有刻薄,有怨毒,就是不该有泛滥的善心与意。应当是家来敲门,“她”猛地一下关上门,门外光照着门外一个惊悚的表

    她立志要将月贞刻造成一个寡的“范本”,才能里里外外立起那块牌坊。为惠歌的前程,为李家的体面,也为她自己不可追溯的纯真竖起一座丰碑,用来纪念她自己,也曾是这样在岁月风霜里“死去”。

    月贞那抹机灵劲真是叫她又又恨。

    琴太太这厢回去便将月贞叫到跟前来,这回不叫她坐了,月贞只好在跟前立着,在持久的缄默中,月贞渐渐心里发慌。

    琴太太抬了一眼,又将眼偏着望到别处,“你这丫,真是在底下塌我的台,害我今受了你姨妈好大的气。”

    月贞料想是抱孩子的事给霜太太知道,有些心虚,低着扣着手,“可是我哪里不是,得罪了姨妈?”

    “倒不是多大的不是。”琴太太叹着气,“可你姨妈那个心眼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向着唐姨娘去怄她?他们那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落不下个好,反倒招些仇怨,何苦来呢?你姨妈与那唐姨娘不对付你也是知道的,你这不是触她的霉嚜。这下好了,她觉着是我挑唆着你去的,在那骂了我好一顿。”

    月贞把两只脚规规矩矩并起来,小心窥她一眼,“我不是有意要惹姨妈生气,就是看唐姨娘病着,可怜。她想看看儿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琴太太气萎地长叹,拉了她坐下,“可你年轻不懂,这一家子里,偏着这个,那个多心,偏着那个,得罪这个。二老爷的妻妾,他都顾不上,你去管这闲事做什么?难道他做官的,不比你会断是非?”

    说着,握起月贞的手,“我是不欲罚你的,这点子小事也值当罚?可你姨妈冷眼看着,要我给她个代,我不做个样子,在那她那没法开。你委屈一点,夜里到祠堂跪一个时辰,在屋里老实几不要出门,就算是给她赔礼了。”

    月贞倒松了气,点点,“好,我认这个罚,改再亲自去向姨妈敬茶赔罪。”

    这一认,那点好心就成了“过错”似的,月贞闷在屋里才两,真格就反思起自己的不是。为了帮,又带累得无端的受气,帮得值不值?她也不禁怀疑是自己一时莽撞,总是莽撞,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这琴太太使个丫来叫,那丫特地嘱咐叫把元崇领着去,说是了疾回家来了,要瞧瞧侄子。『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月贞一听,蓦地有些发慌,“鹤年回来了,几时的事?”

    那丫道:“晌午刚到家,到这来给太太请安,与霖二爷商议事,说是想看看崇哥,叫领着崇哥过去。”

    月贞拉着她,“那许我出门了?”

    丫回首一笑,“唷,不许出门,还叫领着崇哥过去做什么?”

    月贞暗里怀疑是了疾听见她在受罚,寻了个缘由解她的难,心里不免有些高兴。可扭又想,也不见得,了疾一向疼元崇,要瞧他也是件有可原的事

    她摇摆猜测着,又恐了疾还埋怨她上回的事。那时她带着赌气怨恨的成分,回一想,渐渐也觉得羞惭,自己抬不起来,换了衣裳走到那边屋里,也是规规矩矩半低着,不敢轻易往他身上看。

    琴太太只当她这态度是诚心悔改了,先招呼她到跟前,低着声嘱咐,“这事就过去了,一会你跟着鹤年一道往那去,在你姨妈跟前诚诚恳恳地认个错。她是长辈,也不会揪着这点子小事不放。下回可别再多管闲事得罪她了啊。”

    月贞往了疾那瞄一眼,他坐在椅上并不看她,只将元崇锁在膝间逗他玩耍。月贞收回眼,点应着,往这边椅上与芸娘并坐。

    芸娘霖桥在岳丈家小住了几,今才刚归家,因为了疾有事商议,两顺道一并来向琴太太请安。

    对过霖桥歪在椅上,端着茶碗在说:“这事好办,我向商号里说一声,车马随你调度。”

    琴太太在上道:“咱们家不是吃运东西跑腿这碗饭的,又是行善积德的事,可不要收什么运费银子。”

    霖桥笑道:“这是自然,这是鹤兄弟承办的事,一家不说两家话,还能不帮?给足那些出力的过年钱就是了。”

    因为他们在说话,月贞尽可以大大方方多瞧了疾几眼,可回回目光睃到他脸上去,他都是偏着脸只顾与霖桥说话,并没有从前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意思。可见他真把那句“烟消云散”的话放在心上了。

    月贞闷在对过,不免失意。但话是她说的,事也是她做下的,家没有责怪就算仁至义尽,她自然也没有失意的资格。

    她暗自笑一笑,因为急于疏解心里的失意,便扭嘁嘁地与芸娘闲扯:“他们这是在商议什么?”

    “说大慈悲寺要修佛塔的事,因年关底下寻不到押送石料木材上山的,鹤年回来向咱们茶叶号里借。”芸娘说完道:“我从娘家带了些东西回来,你明往我那里去,我拿给你。”

    月贞正点,倏听琴太太吩咐,“月贞,你同鹤年过去,给你姨妈说些好话。”

    月贞忙起身,跟在了疾后。两一前一后地在园子里走。要按从前,趁着四下无,月贞就要走到他边上去挨近他一点。如今恍惚似隔了些沉重的什么。

    两个要是有了扎扎实实的肌肤之亲,那缕飘忽的关系就似落了地,踏实起来。但因为这肌肤之亲是用了些龌龊手段的,那缕关系便也使了些力,砸在地上,碎了。

    从前是回不去了,只能硬着皮朝前走。月贞也只好硬着皮装得若无其事地打这种尴尬,“你这遭回来,是年后才回去么?”

    了疾没想到她会先开,怔了怔,回瞧她,见她一脸轻松的笑意。他也松缓地笑着点

    月贞走上去,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羞愧地问他:“上回的事,你还怪我啊?”

    本不该问的,既然没提起,就该放它悄然过去。可她对自己寻了个借,说了反而好,省得彼此尴尬。

    了疾向四周急速地瞭望一眼,正色道:“大嫂,上回的事不必再提。”

    月贞打心底里哼出个笑,很轻盈,一风吹了,“上回就说好的,当没发生过。可我想来,是我不好,只怕你怪我。”

    “没有,大嫂也别过分自责,谁都有个不懂事犯错的时候。”了疾垂着目,说得云淡风轻,心里有些拨反正后的庆幸,也有一丝惘然。

    两个持续走着,因为年关,园子里处处是年味,从街面上或是别家院墙飘进来的,一种硝烟的味道。能从那硝烟里,嗅到冷的灰,冷的纸,冷却的欢声,如同退去的,一切都在随时光翻新。也不免对过去的一年有怅然若失之感。

    说尽了前事,就只得翻篇了。月贞又说起眼前的事,轻飘飘的吻,“我得罪了你母亲你听没听见说?”

    了疾点点,“不是什么大事,我母亲没那么记仇。”

    “我也是看唐姨娘可怜。”

    他笑一笑,“大嫂心地好。”

    月贞挥挥手,“心地好嚜也算不上,不过是一点小忙。就怕姨妈不肯原谅,一会你可得帮着我说两句好话,她心疼你,你劝她她肯听。”

    了疾只点答应。他的沉默,造成了一种忽然的隔阂。其实他一向有些沉默少言,可因为月贞心里还有一线欲留难留的难舍,就觉着他这沉默是刻意的疏远与冷淡。像是活一辈子,子一天一天过,年轻时候并不觉得怎样,老了忽然认为岁月无

    她觉得她是有些老了,心里没力气似的,腿却倏地朝前拔开,“我先赶着去了,你后慢慢来。”

    她撇下他在后,形同撇下了心里一分恋恋不舍。

    暨至霜太太屋里,她低着进去。不单是自己来赔罪,还是代琴太太来赔罪,两份惭愧压在上来,愈发不好意思。

    霜太太在榻上吃茶,猜准了她是来赔礼,端着高高的架子,反问:“贞媳来了?是你们太太叫你传什么话?”

    巧兰在一旁服侍着,不住偷么瞧月贞。事都听说了,有些看月贞笑话的意思。心里一阵窃喜,总算有代她受罪。

    月贞连福了几个身,啻啻磕磕道:“前些时我在姨妈这里失了言行,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我们太太叫我来给姨妈赔不是。我们太太在家训了我一顿,也挨了罚,媳业已知错了,还请姨妈宽恕,不要怪我们太太。”

    受罚的事算是琴太太给了霜太太一个说法,这些年姊妹俩的锋中,霜太太甚少占上风,这回也算长了脸。便瞥一眼月贞,叹气道:“我那妹子打小就是这样,不通理,置气。我说什么啦?我就是白问一句,她非得回去罚你这一顿。”

    说着想要洗一洗素刻薄的名声,当着众表白一番,“你抱着虔哥去看他亲娘我不恼的,只是偷偷么么的像什么样子?好像是我刻意不叫他们母子见面似的。我可半点没有那个意思。”

    恰值了疾迎门进来,“那就把虔兄弟送回去,叫姨娘自己养。”

    霜太太噘嘴横了他一眼,在炕桌上搭着两手,“送回去就送回去,年下我也忙,还愁顾不到。”

    了疾未想到她竟如此痛快,楞一下,亲手去捧了碟点心奉到炕桌,“这才是,母亲得闲,也应当修身养,保养身体,这才是最要紧的。”

    霜太太笑着嗔他一眼,“你这孩子,专向着别来怄我。好好好,过两收拾好虔哥的东西,就给他亲娘送回去,我这里还清静些。”

    说话使了疾搬了梅花凳在她跟前坐,斜睇月贞,也叫她与巧兰去椅上坐,又留月贞吃晚饭。月贞待要客套推辞,她已掉回去与了疾说话去了。

    后没两,霜太太果真亲自送了虔哥回去。唐姨娘喜出望外,硬是撑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给霜太太磕,实在感激涕零。

    她额上系着一条藕色软绸抹额,泪珠子簌簌而下,又哭又笑,我见犹怜。霜太太招手使赵妈搀她起身,将下都打发出去,请她在榻上说话。

    唐姨娘十分拘束,手放在裙上,暗暗睐她。正揣测她又要如何寻衅,谁知霜太太却苦笑起来,“如今好了,阖家都当我是个刁刻的,背地里不少骂我呢。只怕你心里也是这样想我的。”

    唐姨娘忙摇,半低着眼睐她,“不敢,太太千万别多心。 ”

    霜太太满大无所谓地摆摆手,把屋子睃一圈,“这些时老爷在外忙着应酬,也没空到你屋里来?”

    “没来。”唐姨娘又连摇几下,有些撇清的意思,“好些不见他了。”

    霜太太睇她一眼,噘着嘴嗔她,“你当我是拈酸吃醋?他到哪里就到哪里,我们都是上年纪的了,几十年的夫妻,又不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哪有那个闲吃醋?况且老爷那个呢,你也晓得,不像那些男,被个小妖缠住就万事不管诸事不理的了。”

    她难得有闲与唐姨娘坐下来聊玉朴,唐姨娘也有些微诧异,跟着道:“太太尽管放心,老爷在京时也从不耽误公事。”

    霜太太将肥肥的胳膊搭到炕桌上,低着翻手里的帕子,“这一点我倒是很放心。他那个,把仕途名望看得最要紧。要不是为这个,怎么能这么些年抛下这么大的家不管,只管待在京里。他在京置办府宅,小老婆讨着,定在哪里哪里安家,男就是这点好。”

    这话似乎又有些含酸的意味,唐姨娘正转着脑子想该怎样辩白,霜太太已抬起脸来,笑着将帕子朝两边弹一弹,“我并不是说你,他也不单是你一个小妾在那里。你不过才跟他三年,前前后后他讨了多少小老婆呀,我要生气,也气不到你上来。最先还有个小齐姨娘呢,长得也很标志。你知道她吧?”

    “知道,听京里那几位说过。”

    “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出身。”

    唐姨娘委实惊了惊,这倒从未听说过,京里那几位只说她是戏班子里扮旦角的,还没登台唱几出正经戏呢就给玉朴瞧上了领回家去。

    霜太太一面瘪嘴一面将脑袋凑近一些,说闲话的模样,“她爹原是在翰林院里做个修撰,后来因为联名上疏,弹劾了兵部的林大,一全遭了暗算,反遭治了罪。他们家给抄了,她也就给卖到了戏班子里。她是在戏班子里改的名,叫小齐,老爷当时不知道,就给她赎出来带回去。这还了得?老爷要是先知道,也不敢娶她呀,这要是给兵部那林大知道,恐怕是要遭祸的。”

    她说起来就管不住似的,话打两片红唇里直往外溜,“后来赶上老爷升任通政司通政,吏部要查一众家的底细,底下有个相熟的官吏同老爷要好,查出这小齐姨娘原是犯官之,瞒着没报,先支会给老爷。家里有个得罪过六部的儿,这升官的事还不叫背地里下绊子?老爷也作难呀,思来想去,只好把小齐姨娘送回钱塘来暂避风。”

    说到此节,她提着帕子往两边眼下拭一拭,腔调像是在哭,“这小齐姨娘也是个重义的,不肯带累老爷的仕途,索死了净,就跳了井。好端端的死了,就随编排,那些不知内的嘴,竟说她是通.给抓住了才投井死。因为里系,我也不能替她辩驳辩驳,可怜那妹子,还得背着这个名声。”

    唐姨娘听完始末,心内五味杂陈,又愁又哀,一时也分辨不清是谁的过错。

    正在那里嗟叹,赶上霜太太哭够了,一抬起来,“老爷知道这事,伤心了好几年。老爷那个,其实重,只是男家,面上不好带出来。就说你们这次回来吧,也是为避风,他都不敢告诉你。京里有个萧内官,瞧中你了,朝老爷要你,老爷不肯,这才带着里避回来的。”

    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唐姨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脑子倏地一片发白,在霜太太细细探究的目光里呆着怔着,回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梦中身(四)

    霜太太还在那里说, 纱窗上的影镶滚着她圆润的下颌,挤眉弄眼绘声绘色的表里, 还有些年轻时美丽的余韵。

    这倒不好了, 反而使她整个显出一种苍老的媚俗。那是浓脂重的味道,香得呛鼻。

    唐姨娘渐渐回过来,想笑笑不出, 想哭哭不出,僵硬地扯扯嘴角,“这事, 我一点也不知道,老爷从没告诉过我。”

    “你是老爷心尖尖上的, 又为我们李家生了个儿子,老爷自然不会告诉你。告诉了你, 你又是个会体谅, 万一你犯了傻念,真格跑去服侍那萧内官, 叫老爷心里如何过得去?”

    霜太太歪着眼窥她, 像一把尖刀从黑夜里抽出来, 这里扎一扎,那里碰一碰,总在试探,“所以老爷愿自己为难也不肯告诉你,我今跟你说这些, 给老爷知道,还不定怎样骂我呢。我也不多嘴了, 虔哥还给你自己带, 你踏实养病吧, 天塌下来还有他们男去顶着,你只管带好孩子养好身子。我回去了,你别送了啊。”

    唐姨娘倏地抬眼看她那身一颠一颠地往帘外走去。在那些糟糟的绪里,她忍不住问,既然玉朴有意不叫她知道,怎么霜太太又兀的跑来同她说这一堆话?是她嘴里发闲管不住,还是另有层意思?

    “话我横竖是按你讲的说给她听了,她能不能领会里的意思,还得看她自己。”

    霜太太这厢出来,伙同赵妈一路回去,一面走一面咂舌,“你说她要是听不出里的意思怎么好?你编的那些话不清不楚的,她有那样聪明?能从里听出老爷的意思?哎唷,她可别真当老爷舍不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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