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僧

    把琴太太问得没了主意，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磋磨。「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她一脸苦相地笑了下，“先看看吧，要真像那么回事，只好先送月贞回章家去，告诉章家老太太，叫他们暗地里请大夫来瞧。倘或果真，就在他们娘家坠了胎再送回来。他们是她的娘家，再不好，总是会守如瓶。给他们知道，总比给咱们家底下那些婆子媳知道要好。”

    言讫，她把眼皮阖起来，不看见眼前这贝阙珠宫的景象，仿佛就能得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老了，再遇到这种事，心里竟跟天似的。站在那霾的浓云底下，想恨恨不足，想杀却提不起刀，四肢都是软绵无力的。

    她瘫卧在那张绣罗堆的架子床上，如同缩回一个壳子里。风雨一时吹不到这壳子里来，阳光也暂且晒不到这里，她在混中栖息，感受着这缝隙里的祥宁。

    作者有话说：

    月贞没有怀孕，只是误会。

    第7章 别有天（七）

    也是不凑巧, 月贞伤怀未散，又担着后惊, 往后一连几都有些食难下咽卧难安枕, 连中秋两宅里的团圆饭都未能出席。

    中秋宴上因为热孝未设杂戏，了疾在寺中应酬巡抚大未能归家，霖桥月贞皆是病中, 又没了芸娘，连缁宣也是病体初愈，众家皆是索然无趣地在席上坐着。只得个巧兰尽力调和说笑, 众又都不听她说笑，以至玳筵冷落, 明月萧条。

    霜太太想起来问琴太太：“霖哥倒罢了，贞媳又是哪里不好？前在雨关厢我见她还是好端端的, 怎么回来就听见说病了？”

    那点风声给琴太太掩得紧, 生怕霜太太知道了担惊受怕，一时吵嚷出来, 再给朝廷知道更是了不得的事了。

    她装作没事一般笑了笑, “芸娘的事一出来, 都是她在持，哪有个不累的？前不过是在苦撑，如今事都了了，也就撑不住病了起来。”

    “请大夫瞧过没有？”

    “瞧过了，没什么大的妨碍, 只叫休养一阵。”琴太太趁这当将底下筹谋的事也先说出来，免得到时候引疑心, “我看她也是真累着了, 连芸娘丢下的那两个孩子她也时不时去照看, 在家被孩子们闹着休养不好，我打算着过几送她回娘家去静静养一养。”

    霜太太认同地点点，“大夫既说要静养，在家不免琐碎，哪里又能静？送她回娘家住几也好，她们娘家少，倒清静。年纪轻轻的可别累出什么病来，往后留下根子愈发不得了。”

    于是没几琴太太便吩咐了往章家传话，又命打点细软送月贞回去。想章家为保他们自家的体面，绝不会四处去说，比宅里多嘴杂的要稳妥得多。

    月贞尚不知，这睡在床上，看见冯妈进来，还当是琴太太有什么要紧事，忙掀了被子下床来迎。

    冯妈赶了屋里的，坐在榻上告诉月贞要送她回娘家的事。将月贞说得云里雾里的，亲自端上茶来，因问：“怎么好端端的，要叫我回娘家去？”

    “回娘家去还不好？”冯妈笑着嗔她一眼，端起茶呷了一，态度模糊，“太太体谅这些身子不好，特地叫你也不必带下和崇哥，自己回娘家去清清静静将养些子。回了娘家，好好请个大夫来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病，也好对症下药。”

    月贞更有些糊涂了，“在家请大夫不是一样的？”

    冯妈谨遵琴太太的话，不愿意撕脸。眼下别的都先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悄无声息落了这胎，好把朝廷那瞒过去。

    因此只能以弦外之音暗示月贞，“有的病不好在家瞧的，瞧出来给听见，一于李家的体面无益，二于自家的脸面也无益。何不在外弄得净净的再回家来？太太的意思，只要清清白白的回来，什么事都当做没发生，你这个媳，她还是认的。”

    月贞简直满雾水，把一边立着的芳妈睇了一眼，“我到底是什么病啊？难不成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芳妈留意了月贞好几，也忍了多，这会终是憋不住了，跺着脚乜她一眼，“您自己哪里不舒服您自己不清楚？不说出来，大家存体面，真要戳了窗户纸，就连我们底下也跟着没脸！”

    月贞将两面色反复窥一窥，回想自己身上的症状，又是胃不好，又是不好，偶然吃些饭下去还要呕出来，可不就是说的有孕的征兆？

    这可真是断没可能的事，她与了疾虽然不清白，那都是老早的事了，近来见面也不过是面上亲热一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就是与蒋文兴，也都是刻意堤防着这事的。

    想来是这些误会了什么，再有那琴太太暗探那枚香袋的事，她心里益发断定。

    她先是暗恼一阵，本想为自己辩白表白的，可转念想到芸娘桂姨娘等，便赌气似的不愿辩解。随他们去误会，横竖她是不怕请大夫来瞧的！

    她点点，仍装作不懂，“好吧，我听太太吩咐就是了，我也正想回去看看我老娘哥嫂。”

    说话就随珠嫂子打点了几个包袱皮，带上了马车。

    她独身回去，想着趁此间歇歇也好，在家虽然总同嫂子哥哥拌嘴，却没这些恶事缠身，落得个轻松。

    可事哪就如她想的那样简单？章家老太太暗里得了琴太太的话，说要她偷么请个大夫为月贞诊脉落胎。她早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子钻进去，一面又担心家送了月贞回来从此就不肯再接回去。嫁出去的儿给弃回娘家，叫街坊听见还不知要怎么议论好了！恨得她直想带着月贞一齐撞在那墙上死了算了！

    白凤除了一样的担忧，还添着一层担心。只怕月贞不能够再回李家，好容易过上的好子岂不是又要飞蛋打？

    这婆媳俩各怀着忐忑，给刚请来盖房子的几个匠都暂且放了一的假，凑巧永善没屋子睡，带着两个儿子借住到朋友家中去了。这就只得婆媳二，以同样一张晦气的面孔迎接月贞。

    月贞打发了车马回去，两个胳膊挽着几个包袱皮进了后院，乍一瞧还真像是给婆家赶出来的，有几分潦倒落魄模样。她站在院内喊白凤：“嫂子，帮我搭把手。”

    白凤只顾在前走，扭不耐烦地睇了她一眼，“我不得空，不是要给姑娘瀹茶嚜。”

    说话便直直走进堂屋里。月贞正为这冷淡的态度有些弄不清，谁知她娘不知从那个角里冲出来，提着把竹枝扎的笤帚就往她身上打，“你还有脸叫招呼你！你怎么不死在外？！你还有脸回来？！我这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吓得月贞丢下包袱皮满院子跑，听着她里的话，渐渐明白过来，想必连这娘家也跟着误会了什么。

    她只得一面跑一面嚷：“娘只听信的话，怎么不先问问我就打起来？！”

    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追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跑不动了，扶着腰在后骂：“你个没王法的小霪，还有什么说的？你们太太叫偷偷传话给我，我当着听见那些话，只恨不得找副棺材躺进去！你爹读了一辈子的书，没曾想会养出你这么个没廉耻没王法的儿。要是给他知道，非得从地里爬出来掐死你才算完！”

    市井粗鄙之，骂自然也骂得难听，单“霪”两字就忽地令月贞站住了脚。她在屋檐底下回首看她娘。老太太那张脸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怄得，又或是臊的，红得发青，两眼里都是血纹，那架势恨不得将月贞就地打死。

    又看白凤，立在堂屋门首冷眼笑着，扫在她身上的目光利箭一般，恨不能将她就地死。

    不知怎的，有关芸娘生前的那些零碎片段又浮现在月贞脑中。她想到姜夫，想到缁宣，想到芸娘屋里那班下，因缘种种，当时看着不觉得怎样，此刻慢慢有些感同身受的锥心之痛。

    她本来就怀着赌气的意思，此刻更加不愿说明了。霪不霪的她自己也说不好，但她倏然觉得，最应当审判她的不是这些，琴太太霜太太也好，她的老娘嫂子也罢，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他们都不能给她定罪。

    所以她一言不发，既不招认，也不辩白。她原本就是个犟子。

    老太太喘平了气，那一子怒火也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羞臊之意。她丢了笤帚走过来，照着月贞的脸就掴了一掌，语气比方才冷静，“我们章家简直丢不起这样大的，你让你哥哥往后怎么在外见？还有你两个侄儿，大了怎样在前立足？”

    月贞被打得偏过脸去，心被这手刮的风吹凉了半截，却是笑着回过脸来的，“我有点差池就连累哥哥没法见了？您怎么不说他自己是个烂泥扶上墙的货，不能给自己争脸呢？”

    这话连白凤听了也生气，从门首走下来，“姑娘这是什么话？你做了不要脸的事，反来说你哥哥？你哥哥再不好，也不曾去偷家的媳啊。再说姑娘家，哪比男？姑娘出了这种事，家要说什么？”

    月贞横她一眼，冷笑一声，“说什么？不就是说‘霪婊.子，娼.？’你们当初不问也不打听，只听媒说他们李家如何有钱，就把我稀里糊涂嫁出去做了个寡，还要我永世守节？我难道就是合该替守寡替你们卖命的？”

    老太太最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好像是这一家子卖求荣。就是这样子，心是这个心，越容不得说。

    气得她老家又扬手扇了月贞一记耳光，“没有男你活不成？天底下哪有你这样不晓得臊的姑娘？！”

    月贞就跟与作对似的，咬着牙关笑了笑，“就是活不成，我就是要！你们想打死我保你们的脸面，那不能够！我告诉你们，李家还是要来接我回去的，你们真打死了我，你们的财路可就断了！”

    其实说这话，她心里也有些没底，不过是计算着以琴太太的做派，要是不要她，早就捅窗户纸将她送回雨关厢由那班公亲裁夺着打死了。

    何况她本来就没怀着孩子，那些事不过是他们的揣测。等回查检出来，揣测自然就会不攻自。

    所以此刻，她是抱着一种报复的愚弄他们的态度在瞒着。然而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往往是伤伤己，被愚弄的虽然回馈了一份“真”，可自己暗暗的窃喜与得意其实都是带着一份伤心的。

    月贞当下真成了断线的风筝，是住在娘家，也知道不多时必定会回到婆家去，但心却无处可靠，孤零零地飘在风里。

    老太太也不能真将她打死了，只得容她在家住下，与白凤商议着请个可靠的科大夫来给她瞧。可熟的大夫又不放心，生要白凤去打听个住得远的，毫不相的大夫才罢。

    于是这事暂且搁置了两。这两间，几个盖房子的匠晨起就到家来，商议着那间房子要如何拆又如何建，白凤与老太太每还要烧饭烧茶给这些吃。

    月贞闲来有心要帮忙，也帮着端茶递水。老太太却不许，直将她往厢房里推，“你又想去现什么眼？不用你帮！”

    “我帮忙还帮错了？”月贞略将眼一转，以为是她娘怕外瞧出她的身子不对，便笑着将肚子拍一拍，“我这里就是真有什么野种，这会也还瞧不出来呢，您担心得也太急了些。”

    不想老太太另有一层担心，那几个匠里有两个年轻力壮相貌出挑的，她生怕月贞行止又不规矩起来。世的眼都是如此，连做娘的也不例外，想着姑娘既有前罪，余生都难再清白。

    她把月贞揿到床上坐着，夺过她手里提的茶壶，往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外都是男，你一个寡家偏往跟前凑，以为我猜不到你打的什么主意？仗着自己年轻就妖妖艳艳的……”

    月贞一垂眼皮便品过味来，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便剔起眼冷笑一下，“您直说我骚里骚气憋着劲要勾引男不就得了？咱们娘俩说话，不至于这样藏着掖着留面。”

    也给老太太挑起火来，指着她的肚子怒道：“你不勾引哪里会出这些事！”

    又说回这肚子，月贞还是不愿意挑明，她偏有意要看看还能坏到哪里去？

    母俩都沉默下来，老太太提着那只瘪了形状的铜壶狠剜了她两眼，便踅出门。月贞朝窗户望出去，见她倒着一碗又一碗的茶递给，她老去的躯.体在飞扬的尘土中很难让联想她年轻时的模样。

    也许身为，就该忽略一切渴望，终生困在某个地方，只等着一个男莅临。他不来，或是走了，她就是他留下的一件遗物，合该孤零零地被冷置在那里。

    可月贞是不同的，她是火热的，有火热的心，不愿将自己冷置。她斑斓的裙底有一个陷的空的大世界，或许令不齿，避而不谈。但当夜半它张着嘴，风从曲折的柔肠吹进心里，发着寂寞的回声，她就忽略不掉，它是确凿存在的。

    她坐在床沿上，偏着脸往窗户外看。对面正在推房子，“哗啦啦”一声，漫天尘烟，墙被推倒了。但她心里的墙却砌得越来越严实，也结上了冰，没肯把手贴在上与她感应，都认定她是个戴罪之。

    一个“霪”字往往是与一个“贱”字挂钩的，何况是，注定又罪加一等。

    这些里，倒还有个珠嫂子与月贞有些要好。珠嫂子在家思想两，觉出些不对来，想琴太太好好的没道理送月贞回娘家去养病，便私底下套芳妈的话，总算叫她套出来个因由。

    她想到蒋文兴，却对芳妈闭不提。也不晓得月贞到底有没有身孕，只当月贞此番就是给赶出了李家。章家她是知道的，落得这个下场回去，还不知要受他们怎样欺负。她左右思想，告诉了她男，叫他到小慈悲寺去告诉了疾。

    了疾这才刚忙定，那位郭巡抚于中秋之到了山上来，游览了南屏山风光，又在大慈悲寺暂住下来。了疾因为谈吐不凡，硬给寥大拽着应酬了几回。今才得闲，待要与他师父商量还俗之事，又听见有家下到寺里来。

    他只当是霜太太有事传话，将叫到舍内，却见不是他们那的。又看这是一脸的急色，跑得舌燥，一个喉结在脖子来回吞咽。

    “是你们那出了什么急事？”他一面问着，一面走去给这倒茶。

    珠嫂子她男匆匆行了个礼便说：“我是贞大房里珠嫂子的男，一向在外跑腿，恐怕二爷不大记得我。媳叫我快马来告诉二爷一声，贞大出事了！请二爷回家去劝劝我们太太。”

    了疾听见这话，忙搁下问他详。

    这男将事粗略说了一遍，又道：“是真的是假的也不知道，那个男是谁也没查明，就只要个香袋子放在那里。太太怕下议论起来，也没功夫细查，先将贞大送回了娘家。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就难说了。”

    听他说来，事尚且是雾里看花不清不楚的，只是落下个香袋子在那里。但了疾是从不佩戴什么香袋荷包的，他一下就想到蒋文兴，心里“轰”地一声，仿佛炸了个五味杂陈的罐子，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些复杂的滋味里，又冒出来一担忧，月贞那，面上看着是凡事不挂心，其实只不过是存在心里不对说。倘或事是真的，他只怕月贞受不住那些奚落嘲讽，急着问：“章家那有消息么？”

    “没有。大一回去，就没了信。媳就是担心大在娘家不好，章家那些，个个都是势利眼。要是贞大哪里想不开，在家出什岔子可就坏了！所以才来求二爷。”

    了疾再无心去细想什么打算，更无心去计较心里的恼怒与酸楚，借了这男骑来的马便下山直奔章家而去。

    已是暮色，章家盖房子的去了，那些轰轰烈烈的尘土在昏黄的天色里沉淀下来，蒙在各处。堂屋里只得娘仨在摆晚饭吃。

    白凤料定了李家不肯再来接月贞，不免算计得长远，想月贞没了品行，又是被休退回家的寡，又顶着个克夫的名，前程少不得是坏了，恐怕往后就得白养着她在家。

    于是此刻就拣起往抠搜的做派，桌上只得两碟子菜，一样拌豆腐，一样糟笋。

    月贞还未坐下便猜到她心里的意思，端着碗直笑，“嫂子，怎么家中越过越穷了？我往回来，好歹还有个菜摆着。”

    白凤瞟了老太太一眼，见她端着碗完不说话，还是待月贞一脸冷淡，便愈发添了底气，“你哥哥与侄子都住到外去了，就咱们三个，还要吃？别说今，往后打饥荒的子还有得是呢，姑娘眼下就嫌起来，再过两，岂不是要哭了？姑娘要吃好的就回婆家吃去，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再回得去。”

    月贞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屋子里一时只有三张嘴嚼咽的声息，嘴皮子都在翕动着，吵架似的，骂的话却都是挂在各自脸上。

    隔了一会，老太太将碗敲敲，问白凤：“你说的那大夫可靠不可靠？可别是个敞嘴，什么都去说。”

    “是我娘家荐的，说是瞧科的能，住得离咱们这里远得很，不是个多话的。”

    老太太耷拉着脸，“你告诉你娘家了？”

    白凤乜了眼月贞，把嘴瘪了瘪，“您老家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我还要脸呢。我只说是咱们隔壁家的媳有些经血不调，要请个可靠的科大夫。”

    老太太适才放心，转而对月贞道：“明请了那大夫来，拣一副药你吃，再痛你也要忍一忍，等孩子坠下来，再去求求你婆婆。”

    月贞笑着剔她一眼，“娘，听说坠孩子是件险事，恐怕连大的命都要坠了去。我要是运气不好，遇见那没手段的大夫折了命，可怎么办呢？”

    一说到这件事上她就是嬉皮笑脸的，半点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老太太不择言地敲着碗，“那你就去死！丢丢到这份上，还活着做什么？！”

    这话听着虽然是赌气，可未必不伤。月贞渐渐笑不出来了，鼻子有些发酸，怕不争气地掉下泪来，便捧着碗望向门外。

    院子里积满尘土，白凤那屋子推得只剩了两面墙，上不遮天下不覆地，拆下来的瓦与砖堆在那里，还有价值，等着盖新房子用。月贞不禁想到自己的价值，被剥了一层又一层，倘或最后被剥得还剩条命的话，却是最不值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