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御史

    衣带绳结缓缓系紧，她低声轻笑，却未应答，话锋转道：“你要办义学？九省未曾走完，长留在此，朝中恐怕不好代。更多小说 LTXSDZ.COM倘若哪圣旨来寻，我在旁边，你该如何回话？”

    “他不会知道。”张湍垂首应声，“在你想要他知道之前。”

    “如此最好。”指腹抹过唇角，起身与他擦肩，兀自向楼下去了。

    她也在逃。

    曾经予她无限欢愉的乐事，如今她竟惧于面对。心中所欲，脑海所思，她难明了。是碍于怨恨，或是碍于思，亦难明了。与其细细分辨，不妨早早躲开。

    他是赵令彻亲命的首辅。

    是亲自带兵禁宫的逆贼。

    她不该节外生枝。

    “娘子，官府来了。”撷春气喘吁吁，拦在她身前道：“官府听说娘子救了那些被掳的子，说是要给娘子嘉奖。可我看来者不善，娘子快先躲躲吧。”

    “来了几？”

    “少说有十多个，那阵仗，仿佛要来拿的！”

    她稍感困惑，现今还在年节，照理官府只有数值守。除非——有谁走漏了风声。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小张大从做春｜梦开始就在逐步沦陷，早就被撩动了，表面疯狂克制，内心越来越藏不住，其他所有都是借。

    张湍是，因欲生。

    阿喜是，因避欲。

    ? 第09章

    “撷春姑娘,烦劳将此事告知舒先生，让他出面化解。我往库房避避风。”

    送走撷春后未作停留，赵令僖自院中正做活的孩童中得知庄白二所在,转向库房稍停片刻后，兀自去寻两。不久,庄宝兴套辆马车，在后门接上赵令僖与白双槐后,于街巷几经迂回后出城。

    再抵山寨已至夜，寨门仅余两盏灯在晚风中摇晃。庄宝兴拍响大门，稍作等候才有声：“谁啊？大半夜的。”

    “喜娘子有事来寻。”

    门骤然拉开，应门是齐七,瘸着腿快步迎上前问：“喜姑娘,不是说五后再来？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进去说。”

    在齐七带领下，几经过血色未褪的厅院,跨过碎的堂屋屋门。沿途及屋内皆未见其余，昨分外热闹的山寨，今已如荒凉废墟。

    “寨子里兄弟们散得七七八八,还有六七，在后院屋里睡了。”齐七倒了杯冷水解释道，“今晚是我值夜,所以才醒着。”

    赵令僖接过水杯,含笑望着齐七：“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窝在山做山贼岂非埋没了？如今我有条明路，你可愿听上一听？”早在初见时,她就看出齐七足够聪明,虽嘴上强硬,却是老实听她将话说完，否则她断不能如此轻易地杀死晏别枝。

    齐七犹豫片刻后问：“在听这条明路前，喜姑娘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想知道我的身份？”

    “是。姑娘虽然穿得是寻常百姓家的布衣，但是周身贵气?????，不会是普通百姓。01bz.cc”齐七忧心道，“姑娘愿意指点，齐老七我肯定是感恩戴德，可也要知道将来是跟着谁走这条明路。”

    她笑问：“看起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听说五城兵马司有位指挥使，曾经四处率兵剿匪。”齐七掂量着说，“这两年却突然没了音信，有说是嫁了，也有说是犯了事被革职了。姑娘是不是姓崔？”

    “崔兰央曾经倚靠靖肃公主，得到指挥使的职位，后却背叛靖肃公主。如今新皇登基，自然不会再重用她。”她喝下杯中冷水，“——我不姓崔。”

    齐七疑惑许久，反复思索，恍然大悟后扑跪在地：“民有眼不识泰山。”

    “那你该知道，如今的我该在何处？”

    “在，在……”

    冷汗骤然浸透后背，靖肃公主被贬为庶、挫骨扬灰的圣旨，早已传遍九省。齐七心中暗自后悔，悔不该多嘴去问。靖肃公主此刻该是个死，是坟堆里的一把灰，眼前活生生的这位，叫他半猜半问得出了真实身份，指不定就会要了他的命。

    “还想听吗？”她倾身上前，轻声笑问。

    “请公主给民指条明路。”齐七更是猜到，这位公主心狠手辣，能亲手杀死晏别枝，对于往失利，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条明路，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死，与其今死在他们刀下，不如多活些时，或许来还能有转机。

    她起身将齐七扶起：“你是聪明，不必我再多说，你也该明白，来的路不会好走。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杀你，只是你这条舌我得留下，望你能够谅解。”

    齐七回答：“民愿意追随公主！”

    “我已不是公主。”她侧身相请，示意齐七落座，见他战战兢兢坐下后又道：“晏别枝收拢了几个山？约有多少？晏别枝的死讯可传去了？”

    齐七估算着回答：“附近五座山的寨子都听他的。这座山的最多，但已经跑光了。那些下山的多半不会去另外四座山传信，但也说不好。五座山原本大概有二百号，如果另外四座的没有散开，现在大约剩一百三十。”

    “明一早，你带着两个可信的兄弟，去另外四座山传信，将余下的都聚到这里。”她向庄宝兴招了招手，“阿宝，明你随老七一同前去。”

    “公主——”齐七见她含笑侧目，忙改回称呼道：“姑娘，那些山的不好使唤，之前晏别枝在的时候，他们都不太听话，现在只我去叫，恐怕叫不回来。”

    “你就告诉他们说，有发财的机会。”

    “姑娘有打算？”

    “你只管去，有没有打算，要看能来多少手。”她掩面哈欠道，“寨子里还有铺位吗？我困了，今就先到这儿，来等你的好消息。”

    齐七虽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带着她在晏别枝此前的卧房住下。

    她将房中原先的床褥纱帐尽数拆下，和衣而眠。白双槐坐背靠床榻，席地而坐，庄宝兴守在门旁，倚墙小憩。

    一宿无事。

    次清晨鸣犬吠。赵令僖与白双槐站上望台，望着齐七带着庄宝兴等策马下山。望台下，三名面黄肌瘦、衣着褴褛的少年，正不知所措地站着。

    “你们三个，多大年纪？”她走下望台，打量着三名少年。

    “十二。”

    “十五。”

    “十三。”

    三勾着脑袋瑟瑟回答，中间十五岁的少年小心翼翼抬眼瞄来，又惊慌失措地紧闭双眼。

    “不用害怕，我有些好，你们小小年纪，怎就来到这地方？”

    十五少年结结地回答说：“上山给俺爹采药被抓了。”

    “那你爹怎样了？”

    “死了。”少年话语中没有分毫悲意，仿佛已然麻木。

    她心有戚戚，柔声再问：“家中还有吗？”

    少年摇。

    “是什么病症？”她忍不住再问。

    “发热，俺听隔壁家的大哥说有种能治，就上山来挖。”少年低拧着烂烂的衣角，“俺不认识，找着太慢，俺爹就没等到药。”

    “不怪你！”十二岁的少年急声说，“你是被山藤绊到扭了脚，才被他们给抓过来的。我认识药，你那天背篓里的是柴胡，可以疏散退热，能治你爹的病。”

    “你认得药？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素，跟随堂叔悬壶于原陵三省，去岁游至银州城外，被山贼抓进山寨。后堂叔采药不慎跌下山崖，尸骨无存。”文素有条不紊道，“山贼见我懂医理，就将我留在山寨中，给一众山贼看病疗伤。”

    她问：“文素，依你所见，他父亲若能及时用药，就可保住命？”

    文素摇了摇：“我没见过病，不敢妄下定论。但是我与堂叔游历期间，接诊无数贫苦家，皆是无力负担医药。其中多数初时病症轻微，若能及时用药，都可安然痊愈，但大都因拖延时间，小病不治，累作痼疾，直至药石难医。”

    白双槐闻声低叹。

    她凝眉回看：“小白，你说。”

    “当年如果不是善堂义诊，我们村子，没有钱能去看病吃药。”白双槐低声说，“每年地里的收成，能吃个半饱都得谢天谢地。”

    经碧水村后，她对农民收成大致有所了解，白双槐所说是实。文素所说，不必亲自去问，亦知必定为真。饭尚且难以饱腹，何况医药？

    “齐七想必已经与你们说过，后这山寨由我做主。你们三倘若愿意继续留在山寨，以后就跟着我，但来恐怕要吃苦、要掉脑袋。若不愿意，可带些银子下山，自谋生路去。也可往银州城中回春善堂做工，也算是条活路。”

    三面面相觑，两片刻在茫然后选择离开，只有文素双目奕奕问：“我愿意跟着姐姐。堂叔志在医治四方，我也不要偏安一隅，愿意跟着姐姐游遍四海，医遍天下穷苦。”

    “你怎就断定，跟着我可以医遍天下穷苦？”

    “姐姐刚刚听到他父亲的事时，眼中有泪。”文素放低声音，“而且姐姐先前杀晏别枝为民除害，今又要整顿周遭山匪，定然是心有百姓的善良。我听姐姐的音不是原陵三省任何一方，定是跋山涉水来到此地，未来也不会久留。所以我觉得，跟着姐姐能够走遍天下，救天下穷苦。”

    “我不想救天下穷苦。”她垂眼回说，“但可以带你走遍天下，如此，你可还愿意留下？”

    文素不解：“为什么？”

    “杀晏别枝是为私仇，整顿山匪是为私利，走遍天下是为私愿。”她从白双槐手中拿过银两，递送到文素眼前：“跟着我，或许在来，不仅不能医治穷苦百姓，还要眼看天下血流成河。拿上银子，走吧。”

    闻声，文素泄了气，接过她手中银两，低想了许久，才又抬问：“若我跟着姐姐，遇到穷苦病患，姐姐会阻拦我治病救吗？”

    她默了片刻，回答：“不会。”

    “那我跟着姐姐。”文素笃声道，“来如果天下血流成河，还有我为天下止血疗伤。”说罢，他双手捧着银两送还。

    她看着文素掌中银两，蓦然笑起，从他手中抓过银两道：“年岁不大，志向不小。去洗洗脸、洗洗手，好好吃些东西养养。”

    文素喜笑颜开，跑去井边打水。

    直至三后，寨门外忽然吵闹喧嚷，白双槐登上望台，远看见有队不明身份但看似训练有素的马，正近山寨。白双槐摇钟知会正在寨中理账的赵令僖后，握紧刀柄半蹲下身，悄悄盯着来。

    赵令僖在屋中正与文素共同盘查山寨所余物资，听到望台钟鸣，当即搁下纸笔，嘱咐文素在屋内藏好后，推开房门。

    房门外，数十正手忙脚列队，见房门开启，皆停下脚步，齐齐向她望来。

    庄宝兴与齐七在前，齐七喜道：“姑娘，银州城外五座山，山寨□□计三十七，愿意追随姑娘做番事业。”

    文素听到动静，小跑出屋子，与众齐齐列队，补道：“三十八个。”

    她笑看文素，而后平声问道：“老七叫你们来时，可说明白要做什么了？”

    “齐哥说了，跟着姑娘，要么命不保，要么名利双收。”一高声笑答，“咱们以前做山贼，早就习惯活过今天没明天的子，不怕丢命。但如果运气好，赌来个名利双收，那不就大赚特赚了？”

    “看来老七给我带来一群赌徒。”她的目光扫过忽而疑惑的众，“倒是巧了，如今我也在赌，大家同上一个赌桌，妙哉。”

    院中众纷纷笑起。

    待笑声渐弱，她又道：“这几我查了寨中余下的粮财帛，此前逃跑的卷走了不少，留下的不多。”

    有喊道：“姑娘怕什么，兄弟们下?????山走一趟，要什么没有？！”

    她冷眼看去：“银州城内外，有什么可抢的？”

    齐七忙说：“喜姑娘有妙计，咱们都听喜姑娘的。”

    “既然兄弟们愿意跟着我，我多少也算是个魁首统领。古往今来，大都盼着魁首统领能够知善任，即是说，要知道自家兄弟的长处，再分派合适的差事。”她在群中走了一遭，“如今我看大家都身强体健，但不知谁身手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