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钱，我有刀

    “咳咳咳，”凌芝颜连连咳血，“多谢方大夫，凌某谨记于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林随安：“……”

    花一棠也就罢了，原来她在方刻眼中竟是这般形象吗？！

    “木夏，将?青山居收拾出来，准备床褥换洗衣物，凌六郎今夜就住下了，屋里的熏香我要?亲自挑！”花一棠招呼木夏忙活起来，方刻带着伊塔去厨房准备熬药，一时间，凌芝颜身侧便只?剩了林随安一。

    “刚刚多谢林娘子了。”凌芝颜这个时候还不忘世家?子弟的礼仪道谢。

    林随安盘膝坐在他身边，郑重?道，“凌司直，你一月俸禄有多少？”

    凌芝颜一怔：“啊？”

    “多攒点钱，若是以后想尽办法也扳不倒太原姜氏，”林随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我帮你杀尽姜氏狗，友价，一个?一贯钱如何？”

    凌芝颜瞠目结舌，又咳出一血，咳着咳着还咳笑了，“那凌某可要?攒好?久了……咳咳咳……”

    林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你慢慢攒，不着急。”

    别着急，定有办法的。

    你万万不可步祁元笙的后尘，

    凌芝颜垂眼，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窝里的一片湿润。

    多谢。

    *

    大雨从落持续到半夜，过了子时，便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待到天明之时，云开霞散，天空被雨水洗了整夜，碧蓝通透。

    凌芝颜颇为好?摸着身上的衣服，明明样式颜色与?他的衣衫并无二致，但上身轻盈柔软，手感细腻，走动之时，衣袂如青云翻飞，甚是风雅，虽不知是何种布料所制，但他估计定然价值不菲。

    水榭中央摆着八尺长、四尺宽的实木案，琳琅满目的早膳摆放其上，凌芝颜只?能?认出几样眼熟的：长生粥、金酥、婆罗门轻高面、羊馎饦、其余的皆不知名称。木夏贴心坐在一旁做介绍，嘴皮子飞快报着菜名“生进鸭花汤饼、凤凰胎、红羊枝杖、过门香、缠花云梦、金银夹花平截、冷蟾儿羹”如此云云。

    凌芝颜：“大清早吃这么多，是不是太——”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花一棠桌边已经叠了一打空盘子，靳若正?在吃第六盘，伊塔端着黑色茶汤，虎视眈眈盯他，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凌芝颜忙与?林随安一般用?蒸饼将?嘴塞得满满当当，欣慰地看到伊塔黯然退下。

    蒸饼即化，香甜酥软，凌芝颜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嚼就下了肚，不由有些惊讶，他以为经过昨之事，怕是有三五都吃不下饭，未曾想自己胃还不赖，如此想来，昨夜睡的竟也不错，一夜无梦，起床时一身轻松，心窒闷感几乎消失殆尽，宛若新生，正?在感慨方大夫医术高明之时，木夏微笑着递上了一张账单。

    【昨夜熏香：迟迟春弄轻柔，数量：四炉，价格：共计十贯钱】

    凌芝颜眼皮微跳，折起账单放进袖，问：“早膳要?钱吗？”

    木夏的职业笑容无可挑剔：“请付五百文。”

    凌芝颜立即端过两大碗馎饦开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林随安憋笑看了眼凌芝颜气，胳膊肘撞了撞身边，花一棠正?在吃第三盘天花毕罗，得意道，“凌氏一族最是抠门，你只?要?告诉他要?收钱，他定然胃大开，不将?饭钱吃回来绝不罢休。”

    林随安：“高明。”

    这是妥妥的把凌六郎拿捏了啊。

    靳若吃饱喝足，抹了抹嘴皮子，发表建议，“云中月八成会混在东都净门的弟子之中伺机而动，为了避免他又扮成我们其中一，咱们需得定个接?暗语，心存怀疑时，可用?暗语确认身份。”

    花一棠以为然：“不如就用?‘花四郎威武，花一棠威武’吧。”

    众纷纷嗤之以鼻。

    方刻：“暗语需得出其不意才?好?，净门的暗语是断断不能?用?了，常里用?的诗词歌赋也不安全，林娘子，你可有建议？”

    林随安这才?恍然记起之前自己曾因为怀疑方刻也是穿越士，偷偷和他对过暗语，想不到方刻居然还记得。

    “呃……”林随安放下筷子，挠了挠脑门，“宫廷玉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噗！”凌芝颜呛了馎饦，“咳咳咳咳！”

    方刻点?：“果然出其不意。”

    伊塔：“有韵脚哒。”

    靳若：“这个行，好?记。”

    花一棠：“就用?这个！”

    林随安笑：“谬赞谬赞。”

    凌芝颜咳了半晌，终于缓过劲儿来，问道，“不知花氏与?东都净门今谈判，可有具体条陈，可有拟定合作契约？”

    此言一出，水榭内倏然一静，众面面相觑。

    方刻最先哼了一声?，“他们根本没考虑过这种东西。”

    凌芝颜愕然：“那今的谈判是——”

    靳若翻白眼：“东都净门本就是净门分坛，谈合作，想的美！”

    林随安摸下：“想必今东都净门的十位长老都在，正?好?一锅端了，若不服，打到他们服！”

    花一棠摇扇子：“若还不服，就用?钱砸到他们服！”

    伊塔和木夏“啪啪啪、啪啪啪”鼓掌。

    凌芝颜：“……”

    他莫不是一时冲动，上了艘贼船？

    第章

    丁坤不是第一次来花氏六十六宅, 之前为了时刻掌握林随安等的动向，他遵循大长老沈勋的命令，都派净门子弟前来盯梢, 自己更是亲力亲为，每过三个?时辰便来转一圈。

    可以?说, 自从这帮进了东都以来, 他是时时心惊跳，提心吊胆。

    花氏抵达东都?那，车队刚城，花一棠将拦车的几名学子骂了个狗血淋，铩羽而归，当晚，领的单远明莫名死在了客舍, 本以?为是桩无公案，不料才过了几个?时辰，大理寺就抓住了杀害单远明?的凶手，竟是太原姜氏的姜东易。

    太原郡猛虎威名如雷贯耳, 麾下金羽卫战力彪悍，手下还有姜尘这?般的猛将，万万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大理寺拘了, 丁坤急忙去打探，才知道案的是花一棠, 打败六十多名金羽卫和姜东易的竟是林随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东都净门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愿意相信, 经诸位长老连夜紧急商议，派丁坤翌登门?一探虚实, 未曾想，不仅传闻是真的，还探得了一个?更令震惊的消息——林随安已经学会了“定”！

    定，乃为十净集必杀之绝技，失传二?十多年，无论是扬都?净门?总坛，还是各地分?坛，皆无能?勘其中?奥妙。

    林随安一介外宗弟子，怎的就能?轻轻松松掌握？

    难道说千净之主?当真是天选之，非力可更换？

    之后花、林二?的行踪更让摸不着脑，西市之行，为了避免打惊蛇，净门?弟子并未紧随，谁料一晃的功夫，这?帮就将整个?西市搅成了一锅粥，回到别院才安静了两，大理寺又传出消息，姜东易也死了。

    至此，这?帮城仅仅五，与他们有过节的，无论是才名在?外的单远明?，还是家世显赫的姜东易，全都?命丧黄泉，就好似被?什么巫蛊之术诅咒了一般。

    丁坤抬看着“花氏六十六宅”牌匾，巳正已过，阳光耀得金匾流金溢彩，只觉脖颈阵阵发凉。他并不知大长老沈勋今到底作何计划，只是心存疑虑——与这?位如有助的林娘子为敌，当真不会引火烧身吗？

    “他们出来了。”身侧的方脸黑眉的青年低声提醒道。

    此名为天枢，是沈勋的七名关门?弟子之一，乃为东都?净门?英中?的英，他们七分?别以?北斗七星为名，平里?养在?大长老辖下暗哨处，甚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之内，堪称沈长老最秘的底牌暗棋——可惜，丁坤又看了眼色警惕的七，不由暗暗叹息——林随安与他们太不一样了。

    门?内马蹄声和着铃声由远至近，四匹珍珠骏款款行来，闪闪发亮的鬃毛上缀着金光灿灿的铃铛，每行一步，珍珠骏特有的皮毛便会起?珠光涟漪。

    马背上的自是不必多言，花一棠俊丽无双，靳若风华正茂，甚至大理寺司直凌芝颜也在?，但七星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略略一扫，便落在?了唯一的子身上。

    千净之主?，林随安。

    短靠劲装的黑色与珍珠骏的雪白毛色泾渭分?明?，身姿笔直，长眉凤目，腰间?挂着黑色玄铁鞘的横刀。

    天枢有些诧异，之前关于林随安各种?乎其的传闻中?，从未有说过，“千净”和“千净之主?”竟都?是这?般“平平无”。

    丁坤上前施礼：“见过林娘子，花四郎，凌司直，少门?主?，丁某受沈长老所托，特来为诸位引路。”

    花一棠笑得和蔼可亲：“丁长老和诸位兄弟辛苦了，木夏，将我?备好的谢礼送给几位兄弟。”

    七星心中?不悦，窃窃私语：

    “这?个?纨绔什么意思？”

    “看不起?谁呢？”

    “莫不是打算用?几枚铜钱折辱我?们？！”

    “我?们才不稀罕——”

    “区区薄礼，还望诸位英雄笑纳。”木夏挂着营业笑容手捧托盘飘了过来，托盘里?是七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荷包里?装满了金叶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奢靡摄魂的光泽。

    七星：“！！！”

    那边的丁坤已经飞速将金叶子揣进了怀里?，高声道谢。

    简直是没脸没皮，丢东都?净门?的！

    七星狠狠瞪了丁坤一眼，收起?荷包，梗着脖子不发一言：钱可以?收，士不可辱，道谢是万万不能?！

    林随安瞥见靳若翻上天的白眼，竭尽全力才忍住了笑。

    果然就如靳若所说，东都?净门?比扬都?总坛还穷。

    花一棠：“不为五斗米折腰，东都?净门?果然是英雄辈出！”

    一番话说的丁坤等脸皮微热，偏偏那花一棠的笑容真挚诚恳，令寻不到由发作，更离谱的是，他们本以?为花一棠一众骑着珍珠骏出行已经足够招摇，不料只是个?开，后面居然还有三辆马车，三辆货车和二?十多名仆从，不像是去谈判，倒像是准备搬家。

    天枢示意丁坤前去询问，丁坤不敢招惹林随安和花一棠，更不想和靳若对上，只能?硬着皮问木夏：“不知这?车上载了何物？”

    木夏微笑解释道：“我?家四郎自小养尊处优，体娇贵，用?不惯外面的东西，这?些都?是他用?惯的洗漱坐卧之物。”

    七星：“……”

    丁坤：“需、需要这?么多吗？！”

    木夏：“我?家四郎最重义气，凡是他喜欢的，定要为朋友兄弟都?备上一份，这?一来二?去，不小心就装多了，还望诸位海涵。”

    七星：“……”

    丁坤：“哈哈，花家四郎不愧是扬都?第一纨绔，哈哈。”

    果然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

    *

    东都?依水而建，水系发达，河流众多，河渠纵横，桥梁密布，水路通十分?便捷。城中?有四条自然河流，分?别为洛水、谷水、润水和伊水，洛水自西向东贯通洛阳城，分?二?城于南北，谷水、润水和伊水从南北方向汇洛水，成“河汉之象”。

    自然水系乃天然而生，受时节雨量限制，流量时有不稳之势，且河流之间?不能?完全贯通，导致船只滞留，运输成本大增，为解决这?一矛盾，东都?逐年加大工河渠的开通疏凿，修筑以?四条自然水系为主?的工河渠。洛水北有漕渠、写渠、皇水渠，洛水南有运渠、通京渠、通济渠，以?及和谷水、润水、伊水成镜像的谷水渠、润水渠、伊水渠，最终形成四河九渠为主?体的水路系统，四通八达，内外贯通。

    “云水河”是水路系统中?极为特殊的一段，位于洛水与漕渠界之处，因为被?两大水系经年累月冲刷，地势下陷，形成了一处宽敞的河道，水面宽阔，水流缓慢，渐渐成为河运码聚集之地，货船穿梭，碧帆如云，堪为盛景，故而又被?东都?戏称为“云水接之河”。

    浩浩的花氏队伍从景行坊南坊门?出发，绕行铜驼坊，沿洛南衢道一路向东，惹来无数百姓驻足围观。过上林坊坊门?再走半个?时辰，视线逐渐开阔，便是云水河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