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花一棠笑出?了声,“哪个?大族世家没有几套国朝实录抄本?更何况,唐国风气开发,威名远播,凡新罗、扶桑、波斯、高丽、大食、西域诸国使臣归国之时,皆会将实录抄本带回国学习借鉴,烧得完吗?”
靳若下

掉了。01bz.cc
林随安扶额,“总不会要?查到国外去吧?”
花一棠换了个?坐姿,提起笔来,“那倒也不必。五姓七宗之中有一族专喜收集这类东西,他家的

杂录更是面?面?俱到,颇为详实,只查他一家的

杂录估计就足够了。”
林随安脑中“叮”一声,“你说的该不会是白汝仪他家——”
花一棠嘿嘿一笑,笔走龙蛇开写回信,“白汝仪如今供职御书?司,距离大理?寺也不远,送给凌六郎的茶叶大约还有剩,顺便去拜访一下白十三郎也未尝不可啊!”
“那个?——”林随安道,“你说的那什么世家的

杂录,大约有多少啊?”
花一棠咬着笔杆想了想,“大约就几百卷吧。”
*
两

后,东都城,御书?司。
“陇西白氏两朝的

杂录加起来共有三万八千六百七十七卷。玄德二十五年至玄昌元年的

杂录有两千四百五十四卷。”白汝仪苦着脸道。
凌芝颜手里的书?箱掉到了地上。
*
小剧场
凌芝颜:这

子没法过了!
第25章
御书司成立时间不长, 根基尚浅,为了扩充书库,替独苗白十三郎铺青云路, 唐国第?一藏书世家陇西白氏几乎是倾尽全力,无偿献书、献册、献画, 甚至将压箱底的国朝实录抄本和本家

杂录抄本也?一并贡献了。
白家主说得冠冕堂皇:普学于天下, 乃我辈之天职,陇西白氏当仁不让,义不容辞!
圣

对陇西白氏的义举大为赞赏,对白氏捐赠书籍录册甚是?重视,特别?建了十二所藏书库,以十二地支命名排序。
玄德二十五年至玄昌元年的

杂录藏在卯字库,放眼望去, 阁架高耸如林,轴书堆砌如山石,陈年书牍的霉味儿直冲脑门,凌芝颜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

嚏。
白汝仪举着烛灯, 额

渗出汗来,“

杂录送到?御书司刚刚四个月,还未来得及整理?, 只是?简单按照年份堆在了架子上,这查阅起来——”
后?半句话实?在说不出

:查起来要命啊!
凌芝颜叹了

气, 从怀里?掏出两?个拳

大小的夜明珠,还配了玉石底座,递给白汝仪一个, “查吧!”
白汝仪眼睛瞪得溜圆,“还有我的份儿?”
“林娘子说, 案牍库防火安全第?一,莫要用火烛,这是?北海夜明珠,光线明亮不伤眼,最适合长时间查阅案牍。”凌芝颜举起灯托,“就?从玄德二十七年开始吧——”
说了半晌,不见回话,扭

一看,白汝仪眼中泪光莹莹,怔怔望着手中的夜明珠,白玉般的容颜散发出一

子凄凉气息。
凌芝颜突然想起净门弟子送信时带来的八卦,这位书呆子曾在三禾书院给林随安送过定

诗——当然被拒绝了——回到?东都后?,


以泪洗面,颓唐了好一阵。
凌芝颜原本只当笑话听,白汝仪和林娘子根本没?见过几面,怎么就?突然

根

种了?
可如今瞧白汝仪这

态,传言不虚啊!
“嗯咳!”凌芝颜提醒,“白十三郎,请带路。「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白汝仪点

,收起

绪,领着凌芝颜在书库中左转右转,到?了最北侧的阁架前,阁架上挂着木牌,写着“玄德二十七年”,正是?三十二年前,上面排摆着密密麻麻的卷轴,起码有好几百卷,时间顺序全部混

,只能一卷一卷挨个找。
事?已至此,唯有撸起袖子加油

。
凌芝颜和白汝仪摆好桌案坐塌,摆上夜明珠,开始拆阅

杂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要疯掉。
陇西白氏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诗书世家,堪为唐国“记小账”第?一名,

杂录中的内容包罗万千,事?无巨细,啥都要记一笔。

常起居自不用说,几时起床(穿了什么衣裳、什么鞋袜,束了什么发带),几时

饭(饭菜品类,碗碟几个,筷子什么花纹),几时喝茶(烹茶的茶具和时间),几时读书(读了几本书、书名是?什么、写了几篇读后?感、用的什么笔、什么墨、什么纸,写了多少字),几


睡(睡前熏了什么香、泡脚的时间、泡脚时读了什么书,被子是?否晒过)……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无

来访还则罢了,若有

上门求学,还要记录谁

来访,来了多少

,待了多久,辩学辨理?的内容、主题思想、是?否有结论?,是?否约了改

再辨等等,而且这帮书呆子老?学究,往往一辩就?是?好几个时辰,随随便便就?能写一大卷。
更恐怖的是?,这个时间段

杂录的主角是?白氏上任家主白皓君,在白氏是?个异类,不仅是?个话痨,还喜欢凑热闹,谁家有个婚丧嫁娶他都要去凑一脚,隔三差五就?出门溜达游学,途中记录了不少游记杂文?和道?听途说的风月八卦,居然还是?东都城红俏坊的常客,也?多亏了此

不懈努力为白氏开枝散叶,这书呆子的家族总算没?绝了后?,也?算白氏一大功臣。
凌芝颜才看了十几天的内容,已有发际线后?退的不祥预感,心道?若是?花四郎在就?好了,效率起码能提高三倍。
好在白汝仪常年泡在书库里?,阅读速度也?不慢,凌司直也?在案牍库练就?了一身速读的功夫,二

同心合力,从黄昏看到?凌晨,终于发现了线索。
玄德二十七年十月廿八这一天的

杂录上,出现了弈城的消息。
【申初一刻,午憩毕,收老?友急信,称弈城城危,恐有变,望近

居宅莫出。】
“我记得弈城大捷是?在年末,卢侍郎所说的弈城大殇在一个月前,

子对的上。”凌芝颜大喜,“就?是?这段时间。”
“白某刚看过之前

杂录,”白汝仪翻出一卷展开,“玄德二十七年十月初三,前家主游学至东都,暂居友

家中,本来只是?打算小住几

,不料圣

旧疾复发,病重,前家主心中忧虑,便继续住了下来。”
凌芝颜:“武灵高祖龙御归天是?玄德二十八年四月。”
白汝仪点

,“还有不到?半年。”
“前白家主的友

是?——”凌芝颜飞快翻阅前面的

杂录,“有了,这里?写着,为友

提了一幅字,赠:真如。‘真如’应该是?这位友

的‘字’。”
白汝仪眼睛一亮,“仲琴,字真如,号明月散

,白氏祖宅留有此

的画,此

是?平乐公主的驸马。”
平乐公主,五灵高祖最受宠的

儿,也?是?当今圣

的姑姑,按年纪算,当时的平乐公主和驸马仲琴都已过六旬。
这个发现甚是?惊喜,这就?意味着白家主能从驸马仲琴那里?得到?许多第?一手消息。
凌芝颜和白汝仪立即将附近的卷轴全都搬了出来,一卷一卷细细查阅,琐碎的

常记录越来越少,弈城和宫城的消息越来越多,很快就?占据了

杂录的主要位置。
【玄德二十七年十月廿九,友

被急召

禁宫,一夜未归,心焦如焚。】
【十月三十,子时三刻,城门突开,八百里?加急军报

长厦门,传令声响彻长街。】
【冬月初一酉初一刻,友

从禁宫传信,称圣

病重,皇后?急召三皇子、贵妃姜氏

殿侍疾,东宫太子巡广都城尚未归,友

伴圣

左右,不得归。】
【冬月初二,朝会停。友

未归。无心读书。】
【冬月初三,西市采购,从西域商

闲谈中得知,弈城危,图赞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归家途中,见百姓

心惶惶,心中悲切。】
【冬月初四,宫城闭,友

消息尽无。】
【冬月初五,朝会停,宫城闭。无信。】
【冬月初六卯时,弈城八百里?军报二次

城,百姓惶恐。】
【冬月初七,西市遇藩

,惊闻弈城伤亡无数,后?援不至,秦家军孤守弈城,血染城河,骇

听闻,堪为国殇。呜呼哀哉!】
之后?几

的

杂录不知道?被塞到?了的那个犄角旮旯,没?找到?,凌芝颜和白汝仪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玄德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

的

杂录。
【冬月十五,西市关市,南市关市,北市关市,百姓无要事?者,不得离坊。】
【冬月十六,朝会停,宫城闭。无信。】
【冬月十七,无信。】
【冬月十八,无信。】
【冬月十九,无信。】
凌芝颜和白汝仪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他二

皆出身世家大族,此时已经?猜到?了部分事?实?。
圣

病重,边城失守,内忧外患之时,东宫太子却无法?及时归来,唯有皇后?、三皇子和贵妃在宫城之中。皇后?来自乾州姜氏,贵妃则是?太原姜氏

,两?姜氏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几乎不相上下,当年的唐国,正处在最危急的时刻。
【冬月十七,弈城八百里?军报五次

城,驿马蹄声震撼夜空,星辰俱碎。朝会已停十

,皇城闭,无信。】
【冬月十九戌时,东都所有城门闭锁,坊门封。

夜,皇城突

火光,坊外杀声震天,兵戈马蹄不绝于耳。忧心惶惶,一夜无眠。】
【冬月廿

,曙光新生之时,应天楼报晓晨鼓响彻天地,坊门开。皇城重开,朝会启,太子归,东宫监国。】
【冬月廿一

,东宫诏令青州万氏驰援弈城,西市、北市、南市开市,百姓鼓舞,如年节欣喜。】
【冬月廿二

,友

来信,称朝中已定,勿忧。】
虽然只有寥寥数字,但凌芝颜和白汝仪仿佛身临其境,置身于那惊心动魄的时光里?,如今见到?朝堂大定,不由同时松了

气。
之后?的

杂录又恢复了往

的话痨风格,起床、用膳、喝茶、逛街、购物,

子过得挺滋润,二

查阅的

杂录速度越来越快,过去的时光在手下迅速流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年的二月。
【二月初五,友

来访,甚喜,同饮满碧酒十坛。

夜,友

酒醉,突然痛哭流涕,醉言醉语中听闻一惊天大案,大骇。】
凌芝颜心都吊起来了,飞快往后?翻,之后?的

杂录居然再无关于此案的记录。
“且慢且慢且慢,待白某想想——”白汝仪团团

转,“前白家主喝醉酒就?喜欢吟诗作赋,尤擅赋文?,这些赋文?繁杂字多,不会在

杂录中,而是?收在《皓清词录》中,《皓清词录》应该在酉字库!”
二

端着夜明珠,急急忙忙冲到?了酉字库,寻到?《皓清词录》的阁架,好家伙,这词录居然也?有六十卷,凌芝颜和白汝仪只能继续硬着

皮翻找,这一次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找到?了这篇《祭千秋赋》,洋洋洒洒六百多字,字墨豪放,

悲愤。
凌芝颜无心欣赏文?笔,目光飞快在文?赋中搜寻线索。
【天降武曲,国之良将,千秋

军……叛国之罪……荒之大谬……呜呼……六安徐氏,国之硕鼠,贪婪可怖,军器腐朽……纵百死,其罪难灭……国之栋梁,惨遭国鼠荼毒,何其冤枉……秦氏英烈,孤城守国,巢倾卵覆,山河同悲,天地恸哭……贼臣恶匪,蟾蠹呱呱,证词污秽……竟称亲眼目见良将奔敌,弃厌国土,抛弃家军,啖之狗屎,放之驴

(此处省略骂

词汇百字)……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白汝仪边看边记,凌芝颜时不时顺出要点,很快就?将案

脉络梳理?了出来。
“此案的关键证据有两?个,第?一,六安徐氏。”凌芝颜指着抄录道?,“六安徐氏负责制造军器,却贪墨军器维护修理?费,致使军器年久失修,是?弈城大殇的一大诱因。”
白汝仪:“而且这六安徐氏还将这贪墨军费的罪名扣在了太原秦氏的

上。”
凌芝颜:“第?二项证据,是?弈城守将——也?就?是?秦家军的主帅秦南音投敌,且有目击证

亲眼看到?她投敌——前白家主骂了一百多字,显然他的证词才是?决定

证据。”
“这太离谱了,哪有自己单枪匹马去投敌,将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兄弟留下御敌的?”白汝仪道?,“而且适才我读到?几卷玄德二十八年的

杂录,再没?有任何关于秦将军的记载,难道?——从弈城大捷之后?,秦南音就?失踪了?”
凌芝颜想了想,“不对,秦南音领兵如,武艺超群,若有她坐镇弈城,弈城当不至于陷

如此苦战,所以在弈城大殇——也?就?是?在玄德十月之前,秦南音已经?不在弈城了,方才被图赞国钻了空子。”
白汝仪:“她去了何处?”
凌芝颜皱眉半晌,摇了摇

,“最可疑的是?这个目击证

,此

到?底是?谁?为何凭他的证词就?能定太原秦氏的罪?”
白汝仪盯着赋词,“贼臣恶匪,蟾蠹呱呱,证词污秽……前家主也?真是?的,除了骂

的话就?不能写点正经?的东西吗?”
凌芝颜叹了

气,“不管怎样,总算确认了六安徐氏与叛国案有关,先顺着这条线往下查,错不了。”
白汝仪又翻了翻《皓清词录》,翻到?了一篇怪的小作,“这是?什么?”
凌芝颜皱眉瞅了半晌,“平仄有些怪,不像是?白家主的手笔,倒像是?一首野词山歌。”
白汝仪:“白某倒觉得更像是?——军歌——”
二

正说着,一名侍从匆匆来报,说一名叫明庶的长随求见的大理?寺司直。
明庶跑得气喘吁吁,递上了一封信函,“这是?鉴书堂刚刚送来的。”
鉴书堂是?大理?寺新设的专门鉴证笔迹的机构,成立不到?一年,只有两?个鉴证技术顾问?,都是?从民间聘请的文?书名家,名气大,脾气也?大,平

里?都是?被

求着办事?的,效率低无比,凌芝颜等了快五

,总算等来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