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尿布
唐霞为了亲妈家事费劲磨嘴皮, 马秀兰也没让亲闺

?失望,过两天耙完田埂就来到大儿子家,张

要给姜冬月看孩子。01bz.cc 稀啊, 真是黄鼠狼给

拜年?……姜冬月暗自腹诽,面上却笑吟吟的:“那感

好,我正发?愁没

洗尿布呢。”
说着端出堆满脏尿布的铁盆,“啪”地?将杂牌洗衣

扔进去?,不容分说地?塞给马秀兰,“妈,你?去?河边洗吧, 多撒点洗衣

,别?心疼。”
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马秀兰立刻屏住呼吸:“……”
她只想走个过场, 并不想给儿媳


活, 但帮忙看孩子的话刚说出

, 又有唐霞勾画的美?好前?景吊着, 数落姜冬月两句“平常手脚得勤快”就不

不愿地?去?河边洗尿布了。
也是碰巧,村中有户

家后天办喜事, 请了本家亲戚和乡亲帮忙, 河边来去?经过的

不少,马秀兰很快

起来, 几块

净些的尿布反复搓洗了俩钟

,逢

便说想孙子想得受不了,但儿媳

嫌她

老手笨不让带孩子,只能

点脏活累活。
她在年?轻

中间没啥名声, 但很快吸引了两个同样跟儿媳不对付的老太太,凑在一起叭叭不停。
正说得热闹, 姜冬月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赶来,跟三

打?过招呼,上前?把?洗衣

袋

的绿色塑料绳解开,说道:“妈,你?别?舍不得用洗衣

。笑安也不知道随了谁,尿布一硬,


就起红疙瘩,好几天消下不去?。”
说着又递出个有些脱毛的旧鞋刷,对两位大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我,今天婆婆

一次给孩子洗尿布,把?我高兴的,忘记给她拿鞋刷了。”
“咳咳!”
“呵呵呵……”
俩老太太对了个眼色,互相搀着站起来,你?往东我往西,各自回家去?了。
马秀兰:“…………”
姜冬月才不管她什么脸色,送完鞋刷就回家做衣裳,等?到傍晚,终于见到马秀兰端回来一盆半

不净的尿布也不恼,关上门自己?重新搓洗了晾起来。 别?说,有

提前?刷掉粑粑就是轻松,至少不用臭得自己?反胃了。
等?晚上唐墨回来,姜冬月趁洗脚的功夫跟他学起白天的事儿,末了道:“你?是不是找孩子


了?我看她挺不高兴的,尿布一块没洗

净,还搓烂扔了俩。”
结果唐墨比姜冬月更觉得怪:“以前?该给你?伺候月子的时候我妈都不肯来,现在笑安都能跟笑笑玩儿了,天也暖和了,我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他最近早出晚归累得够呛,掰手指

一算,至少多半个月没见过亲妈的面了……
姜冬月想了想也没

绪,

脆道:“睡吧,不想那么多了,过两天你?妈劲

下去?,估计自己?就不来了。”
以她的经验,马秀兰很可?能闲得发?慌故意恶心

,只要洗上三五盆尿布,就得偃旗息鼓回家躺着。
但姜冬月这次错估了马秀兰,老太太不知道是自己?开窍还是得了高

指点,第三次来时特意带了唐耀阳,进门就坐小板凳上不挪窝,

看着孙子四处淘气,一会儿拿树枝吓唬公

,一会儿拔

窝旁边的芫荽。
姜冬月:“……”
摸着良心说,她真的很不理解马秀兰的作派。有那闲工夫放自己?闺

?身?上,唐霞也不能拙手笨脚的

啥都不像样……不对,唐霞!
电光石火间,这俩字仿佛旱天雷一样在姜冬月脑袋顶轰隆隆炸响,震得她浑身?发?僵,

吸了好几

气才缓过。
是了,她怎么没想起来唐霞呢?这

天生一张是非嘴,但凡开

就得搅和事儿,三百六十五天少有消停时候。01bz.cc
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碍于面子略好些,结婚后生了孩子,那真是一天比一天狂气,恨不能变成个章鱼怪,每条腿再?生出三张嘴,才勉强够用。
唐霞搬弄是非尚不算什么,最绝的是心肠狠辣。从前?姜冬月熬过难产大劫,一心一意拉扯儿

?过

子,累得皮包骨

,连马秀兰和唐贵都熄了火不再?折腾,只离得远远的不肯帮忙。
唯有唐霞不死?心,竟想出个

她改嫁的毒计,表面打?着“我们老唐家舍不得大嫂受罪”的旗号,内里恨不得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再?瓜分那点田地?房子。
姜冬月骂了好几次没用,索

趁过年?唐霞又来叭叭叭的时候,拴上自家木门,劈

盖脸地?抽了她一顿。
“唐墨是走了,但他有媳

守寡,有闺

?儿子烧纸,

不到你?

手!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舌

剪了,省得你?将来死?了下拔舌地?狱!”
唐霞吃了教训又哭又闹,死?活不肯罢休,但马秀兰和唐贵谁都没脸为她抻

,更何况石桥村的乡亲了。最后陈

党等?

部站出来调解,


和了点儿稀泥了账。
经此一事,姜冬月彻底和婆家

断绝关系,除了给马秀兰送葬再?无来往,直到石桥村开始拆迁……
姜冬月咬咬牙,将脑子里翻涌的陈年?旧事抛开,搬个小凳子坐马秀兰对面,让她帮忙剥蒜。“不怕慢,就怕站,有什么活儿先慢慢

着,手脚得勤快。”
马秀兰拉长一张黑脸,姜冬月权当没看见,挑了个大颗的蒜

塞她手里,“剥这个吧。等?全部剥完,我就泡两瓶腊八蒜,老黑可?喜欢吃了。”
“对了,前?几天刚见小霞过来,她什么时候生呀?能吃腊八蒜的话给她送点儿。”
马秀兰含糊道:“嗨呀,我哪知道这些?左不过六七月吧。”
“那挺好,跟笑笑差不多。”姜冬月顺势把?话题转到唐霞身?上,昧着良心夸了几句孝顺伶俐,又问她在婆家怎么样,要不要提前?准备婴儿襁褓。
马秀兰万万想不到姜冬月已经起了疑心,没多会儿便眉开眼笑地?吹捧起自家闺

?:“甭看我待见儿子孙子,这些晚辈里

数小霞最孝顺!出嫁了还惦记娘家,经常回来看看。我跟你?说呀,小霞上次来……”
她越说越得意,加上姜冬月捧哏配合,不知不觉就将那套“锦囊妙计”吐露出来,“小霞说得对,挣钱最实在不过,旁的啥也靠不住。你?既然会裁缝手艺挣钱,就多

活,孩子我给你?看着,打?小就跟哥哥们亲近,长大也能互相帮衬,多好哇!”
姜冬月垂着眼掰开蒜

,假装没听出来,只推说石桥村太小,根本没几个

上门裁衣裳。
“嗨呀,你?脑子就是不如小霞灵活,” 马秀兰越说越兴奋,“这做买卖得‘养’,平常多去?平村镇跟东牛庄,赶个集摆个摊,比在家里闲着强多了。”
姜冬月心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闲着了,但她不愿同马秀兰掰扯,恰巧听见唐笑安哼唧两声醒了,立刻将蒜瓣扔进框里,跑到堂屋抱儿子。
等?唐笑安彻底清醒,换了尿布吃了

,姜冬月便给他穿好小鞋子,到院里喊住唐耀阳:“别?拔

了,过来舀点水洗手,大娘带你?出去?买糖吃。”
唐耀阳正在

吃糖的年?龄,闻言立刻扔掉小树枝,跑到姜冬月身?边乖乖洗手。
“馋死?鬼投胎。”马秀兰撇着嘴呵斥唐耀阳,转过脸又数落姜冬月,“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糖,牙都叫虫子吃坏了。”
姜冬月说道:“今天吃的是好糖,尖尖糖。吃完回来洗衣裳和尿布,不耽误事儿。”
所谓尖尖糖,是八、九十年?代在乡下非常流行的驱虫药,外形酷似裱花袋里挤出来的

油尖儿,味道微甜。谁家孩子无故肚子疼,就会上药铺买几颗。
后来生活水平高了,“不

不净,吃了没病”的说法被“饭前?便后勤洗手”取代,很少有孩子生蛔虫,这种尖尖糖也就不知何时悄悄消失了。
唐耀阳双手撑开眼睛,对马秀兰做鬼脸:“


,我就要吃糖!”
不争气的东西……马秀兰肚里暗骂,起身?要抱唐笑安,“走,找郑忍冬去?,我也贴两副膏药,这几天累得腰疼。”
“那还是我抱孩子吧。”姜冬月侧身?躲开,拿起锁子往外走,“难怪你?这两天总往我家跑,原来是累得不行过来歇歇。回

碰见小娥和小贵子了,我可?得说说他俩,不能拿老太太当壮劳力用啊。”
“……”
马秀兰顿了顿,气哼哼地?道:“说那些没味儿的

啥?

活一天就得

一天的活,小霞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婆家刷锅洗碗呢。”
姜冬月毫不客气地?道:“她是该多

,妈你?以前?总说怀孕多

活好生,小霞肯定也随你?。等?会回去?你?洗尿布,我洗衣裳做饭,咱俩也多

活儿。”
马秀兰:“……”
她加快脚步,走到药铺了买五毛钱尖尖糖和两张膏药,立刻拉起唐耀阳回家,好像身?后有狗追似的。
“哎呀~”姜冬月揉揉儿子的小脑袋,“瞧你?臭的,把?


都熏跑了。”
唐笑安嘴里擒着一颗浅绿色的糖,冲妈妈露出个甜甜的微笑。^_^
……
随后几天,姜冬月照常在家忙碌,并拆了个旧被单给唐笑安裁成几十块尿布,保证马秀兰随时上门都能洗到新鲜的。
等?到清明前?两天,她到小卖铺买了五斤便宜处理的大

骨,回家焯水后将

剃

净炖煮,骨

拿出来晾到天地?台上。
晚上,唐墨呼噜噜喝掉三碗

汤面,才注意到那几根白生生的

骨,好道:“冬月,你?整那些

啥?炖汤?”
“嗯,给孩子补钙。”姜冬月随

敷衍过去?,将

骨用塑料袋裹起来,吊到南棚子的窗框上。
世上只有千

做贼的,没有千

防贼的,她必须治治唐霞的

毛病。
第3章 清明节
在北方乡下,

们通常每年给逝去的亲

烧两次纸钱,分别在清明和忌辰。清明也因此?成为?春节、中秋之?外的第三大节

,到了?这天, 家家户户都提着黄纸糕饼去坟地祭拜。
唐墨也不例外,他专程请了?半天假,清早吃过饭就带着唐笑笑直奔小卖部,称二斤油炸果子和一斤姜米条,又给闺

买了?两毛钱


糖。
“快去学校吧,爹今天给你爷爷烧纸,中午在家吃饭。”
唐笑笑眨

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声问?道:“爹,我能去吗?我还没有见过爷爷呢。”
唐墨“哈哈”笑起来:“别说你没见过爷爷,你妈都没见过。今天得上课, 明年清明对到星期六星期天了?, 再带你给爷爷烧纸。”
“好吧。”唐笑笑应了?声, 将小书包背好, 咬着


糖朝学校去了?。
唐墨蹬着自行车回家,发现姜冬月已经?给唐笑安喂了?

, 正往提篮里放烧纸和元宝。
这种元宝是用金锡纸叠的, 金灿灿明晃晃,整整三十六个, 很快堆满了?整个提篮。
“嘿,怪好看的。”唐墨拿起一个放手上打量,“你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些了??”
姜冬月:“今年

回带笑安烧纸,多给他爷爷送点儿?钱, 让老

家高兴高兴。”
顺便弄点动?静捎两句话出来,训诫一下他那个成天嚼舌

的闺

。
夫妻俩闲话两句, 就抱着儿?子锁好门去找唐贵。
结果到了?一看,唐霞也在,手里提着两刀黄纸,显然也要结伴上坟。
“……”
姜冬月不禁咬了?咬后槽牙,看看唐霞再看看马秀兰,迟疑地开

:“小霞身子重,不方便走?那么远吧?”
她确实想教训唐霞,但没打算把

吓出好歹。而且本地风俗,孕

不宜去坟地、火场等处,怕撞见不

净的东西?。
“嗨呀,冬月说的对。”马秀兰难得对大儿?媳表示赞同,拉着唐霞的手劝她在家休息,“有啥想说的妈替你说,你爹在时?就最待见你,他知道——”
马秀兰苦

婆心,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唐霞打断,“妈你别说了?,我在婆家想

啥不能

啥,满肚子窝囊气,回娘家还不能给亲爹烧个纸吗?”
说着转

瞪姜冬月,“嫂子你甭嫌我碍眼,我到村西?看看就走?,嫁出去的闺

泼出去的水,我知道自己不招

待见。”
唐墨顿时?沉了?脸,姜冬月抢先拉住他的手,正色道:“小霞,这话可?不兴说啊。举

三尺有明,你再不招

待见,也是你爹亲闺

,该烧还得烧,不能缺了?长辈银钱。”
唐霞一时?

误被捉住,气得脸都红了?:“你、你!”
“少吵吵,妈还不知道你呀?也不看看今天什么

子。”马秀兰瞪着眼,到底舍不得数落自己闺

,打两句圆场就缓了?脸色,“烧完纸让小贵子送你回去,哪有新媳

不在婆家烧纸,大早上跑回娘家的理儿?。”
姜冬月这才注意到唐霞眼皮有些红肿,嘴角也

了?,明显是跟李建军吵过架。
难怪今年这么积极,去年分明在家躺着连坟

都没去……姜冬月暗自叹气,却不好多说什么,只拎着提篮放慢脚步,趁走?在后面没

注意,悄悄把几?沓黄纸挪到金元宝上面盖住。
孕

不禁吓,虽然唐霞脸厚心黑,做坏事叫

逮现行都能高声吵嚷,但她不能跟这种

较真,以后再想办法吧。
横竖老黑现在好好的,唐霞和马秀兰跳得再高,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放肆,她有的是时?间?。
姜冬月边想边走?,很快到了?石桥村西?。沿着杂

丛生?的小路再走?三百多米,绕过枝杈横生?的大柳树,就见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坟包间?隔数米,安详地静默着。
这年月不富裕,大家都没有立碑的习惯,马秀兰沿着最外边那座坟数过去,好一会儿?才找到唐老四?和他父母的,忙指挥儿?子除

、添土。
唐贵拿着铁锹挥舞几?下,在坟包外侧铲出个光秃秃的圈,往坟

扔两捧新土,再将长高的野

拔掉,就算完成任务了?。
“开始烧吧。”他擦擦汗,撅一根树枝掰掉杈,在坟前划了?个铁锅大小的圈。
“嗨呀,说你多少次了?,咋不涨涨记

?” 马秀兰慌忙过去,伸出脚把挨着坟

的“锅”边缘踩掉,露出小臂长的豁

,“划那么严实

啥?叫你爹在里


看着啊?以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