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力道不大,沈瑶偏站得不稳,便打了个趔趄,谢钦起身抬手稳稳接住她,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

绪,就这么带着沈瑶出了延龄堂。01bz.cc
身后还传来老太太开怀的笑声。
沈瑶越发不好意思来,忍不住看了一眼身侧挺拔的男

,暮色氤氲,一簇簇光芒在光怪陆离的树影中穿梭,他负着手,似闲庭信步,薄薄的眼睑被暮霭缠绕,眉梢恍若歇了

间烟火。
沈瑶不紧不慢跟在谢钦身后,也学着他的模样将双手负在身后,踱到他身旁小声问,
“你是为了帮我撑腰,还是当真觉得我没错?”
这对她很重要,决定着她以后要如何行事。
二

行到一处平折的石桥,

木摇曳,飒飒有声,夹着些许鸟啸蝉鸣。
谢钦驻足,

郑重看着她,“我只论对错。”
言下之意是他觉得她对,才支持她。
沈瑶心里有那么一些被认可的感觉,试探着再问,“会不会显得不够端庄?不够稳重?”
男

俊挺矗立在她跟前,身后是浩瀚的繁星,无边无际,他眼底寂寥清冷的光与那遥远的光色融为一体,忽闪忽耀,令

捉摸不透。
“你很在意旁

的看法?”
不,她不在意。
只是因担着他妻子的身份,必须顾虑他。
谢钦迎风摇

,“我也不在意。”
沈瑶眼底那撮火慢慢绽开,心生一抹共鸣,“谢谢你。”
她一直不能原谅段氏为了脸面而迁怒自己孩子,也不能理解谢家为了所谓的体面委曲求全,好在谢钦支持她,夫妻想法一致,

子便不那么难熬。
二

继续往前走,依旧隔开着礼节

的距离,却又比往

多了一份默契。
谢钦大抵明白沈瑶在顾虑什么,以为谢家高门大族对媳

要求苛刻,行事有顾忌,“是我事先没说明白,凡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莫要瞻前顾后。”
沈瑶不好意思笑道,“我这不是担心给你带来麻烦吗?”
谢钦抬眸看向前方蛰伏在暗夜下的故吟堂,明明近在迟尺,却又遥不可及。
凝立片刻,他缓缓启唇,“不会,无论什么事我都兜得住。”
清风拂动他衣摆,他负手立在桥

,仿佛山间青松,仿佛水中坚石,岿然不动。
沈瑶怔怔望着他,这男

跟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似的,刀枪剑林都穿他不过,也不知这辈子他会被什么

和事而撼动。
老太太没留二

用晚膳,沈瑶便邀请谢钦去故吟堂吃饭,谢钦也没有推拒。01bz.cc
用膳的明间里十分安静,黎嬷嬷带着几名婢

伺候,八仙桌上摆着大约十来个菜,式样丰富,分量不算多,晚膳不宜油腻,只有两个荤菜,其余皆是时新的素菜与冷碟。
旁边的描金霁蓝漆盘里备着茶吊,茶碗,还有漱盂与布巾之类。
沈瑶吃了几

方觉这菜肴皆是按照自己

味准备,谢钦喜欢什么她一无所知,
“侯爷,您平

喜欢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谢钦抬眸看她,“我不挑,你随意。”
沈瑶暗觉

疼,终于体会到周氏的难处,这“随意”二字果然最难对付。
“我知道了...”沈瑶继续吃饭,嚼了几

朝黎嬷嬷努了努嘴,又朝谢钦那

示意,黎嬷嬷凭着相处两月的默契,试着去调换谢钦面前的菜系,好来试探他喜欢吃什么。
随后沈瑶发现了,谢钦用膳格外专注,专注吃面前那几碟子菜,酸甜苦辣咸他好像还真不挑。
果然好养活。
跟她一样好养活,沈瑶高兴了。
谢钦净手时稍稍扫了一眼沈瑶面前的菜碟,饮了一

茶,回了书房。
暮春初夏,夜里已有些虫莺飞舞,平

肃静的书房也上了纱帘,平陵打着帘儿迎了他进去,谢钦往里走吩咐他道,
“她不喜荤

,倒是喜水鲜,你买些送去后院。”
平陵笑吟吟道是。
次

清晨他便早早去了位于东便门外的漕运码

,每

卯时走通州张家湾码

的货船运到此处,有江南或津

来的水货,大虾湖蟹鲍鱼海贝应有尽有,平陵买了几篓子最好的虾蟹上了岸。
东西送到后院,沈瑶吃了一惊。
琳琅满目的“海八珍”,鲍鱼、海参、鱼翅等,还有足足一斤重的海虾及湖蟹之类,共五大篓子,看得沈瑶直咽

水。
昨

问了他喜欢什么,今

便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
谢钦喜欢吃这些?
还真是与她

味一致呢。
沈瑶又找到了夫妻俩的共通之处。
谢钦清早送菜来,沈瑶只能认为,谢钦今

想吃。
沈瑶问平陵,“这些府上其他几房有吗?”
平陵恭敬地立在角门外,陪着笑,“这是爷吩咐小的去漕运码

亲自挑的,府上自然有,只是没这般好。”
沈瑶明白了,“那你回

告诉侯爷,让他晚上回来用膳。”
平陵敞耀的应了一声。
既然其他几房没有,沈瑶便不好送去大厨房做,从谢钦与她的份例里掏出一两银子,着黎嬷嬷请

来故吟堂后罩房的小厨房做。
谢家月例十分丰厚,像她这样的辈分,一月有三十两,笔墨纸砚随时供应,针线房每个月会送四套衣裳来,其余鞋袜之类不计其数,衣裳她可以穿,月银却没有动,夫

二

共六十两月银,银库每月皆送到她手里,沈瑶全部记在谢钦的账簿上。
像今

这般额外的花销,少不得用一些,她让杏儿记账。
午膳她点了一条鳜鱼,一盘尾虾,还有一份

炒海蟹,海蟹

寒,老

家吃不得,沈瑶便孝敬了一碗鳜鱼送去了老太君的延龄堂。
老太君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难得她一片孝心,果真是越来越开窍了。”
二夫

与媳

周氏正伺候老太太用午膳,听了这话婆媳相视一眼,轻笑不语,府上那么多媳

,哪

不孝敬老

家吃的穿的,老

家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倒是沈瑶,但凡给了一个枣都要狠狠夸几句。
果真是会哭的孩子有

吃。
吃

嘴短,沈瑶还是

一回吃到这么美味的虾蟹,十分过瘾,心里念着谢钦的好,下午申时便盯着小厨房备晚膳,黎嬷嬷生怕沈瑶一腔热

被磨灭了,晓得谢钦忙平

回府没个定数,申时便去前院催平陵,
“无论如何得亲自见到侯爷,万要回来用膳。”
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男

,从来不会因为一顿饭而驻足,但平陵一再眼


苦求,谢钦想起沈瑶在谢府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喟叹,他的天地很大,在四海,在江山,她却被迫拘在后宅一隅,若是他不回去,也不知小姑娘会怎么想。
谢钦将最紧要的公务处置完毕,大约在夜色初降时回了谢府。
沈瑶给他整了一大桌子佳肴,除了今

新买的几样水鲜,她亲自在谢府后院的林子里用他赠的竹筒猎了一只鸽子下来。
她又去府上药房取了几片天麻,吩咐厨娘清蒸了一只

鸽给他,
“您

理万机,伤费脑,这

鸽天麻补身子。”
自小磕磕碰碰长大的姑娘,得了别

一点好,没法心安理得,便想着回馈他。
谢钦从鸽子那只伤腿已辨认出是沈瑶暗器所为,

邃而锐利眼眸,隐隐有一抹亮芒一闪而逝,
“辛苦你了。”
沈瑶客气道,“不辛苦,快些趁热吃。”
腾腾热气给这本不算喧闹的院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黎嬷嬷看在眼里,过去二

几乎是不闻不问,如今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夫妻嘛,慢慢来。
也不知是今

公务不忙,还是沈瑶的晚膳让

生了几分缱绻,谢钦罕见坐在明间喝茶,没有急着回书房。
沈瑶自然也不会催他,谢钦这

无事从不来后院,避嫌得很,他留下来定是有缘故。
也不知谢钦喜欢喝什么茶,沈瑶给他备了三种,有浓烈的大红袍,微涩的峨眉毛尖,还有清甜的西湖龙井。
谢钦挑了一杯西湖龙井,扶在掌心喝了几

,后又搁在桌案,目光无意中扫到沈瑶的腰间,那个竹筒一直被她悬挂在身,看得出来颜色从新绿变得有些

,已有一层薄薄的包浆,可见她常常把玩。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案沿,侧眸问道,
“你字帖练得如何了?”
沈瑶心登时一跳,还当那

他是信

一言,不成想竟当真了。
谢钦那

着实是随

说说,只是他这

言必行,行必果,既然

待了就会记挂在心。
沈瑶脸色瞬间黯淡了,委屈


绞着手,“勉勉强强。”
“拿来与我瞧。”
这语气淡漠又严肃,让沈瑶想起岳州的刘二哥,刘二哥可比谢钦温和多了。
沈瑶扭扭捏捏起身,“我去书房拿。”
谢钦看着她不

不愿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唇。
第7章
书房就在西次间,沈瑶来到平

练字的书案,将那一沓废稿拧出来,左挑右挑也没寻一张满意的。想是谢钦等不及,这会儿

也跟着从博古架后绕了进来。
书房并不小,前方是博古架,后面是几排书架,当中搁着一条紫檀的长案,窗下还安置了一个躺椅,夏

乏累便可躺在此处歇一会儿。
四处垂挂书画字帖,满室墨香。
沈瑶努努嘴将那沓宣纸搁在桌案,“呐,都在这呢。”
谢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桌案瞥了一眼,手执那一叠宣纸,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过去。
沈瑶见他如此慎重,心中那抹不

愿被心虚和愧疚所替代,一盏茶功夫过去,谢钦总算看完了,随后指了指圈椅,
“你坐。”
沈瑶依言绕进圈椅坐着,他挺拔的身影倾了下来,周身的空气无端变得稀薄,沈瑶不自觉紧张了几分,腰身绷直不敢动。
谢钦全然不觉,指着宣纸认真道,
“乍眼看去字迹娟秀,细究一撇一捺力道不均匀,基本功欠佳。”
沈瑶闻言眉宇的

气一颓,嘟囔着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