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珠映玉

    在北疆听闻妻子的死讯，一路赶回京城时，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他一直不相信她死了，甚至觉得这是他们在诓骗他的，直到他看到森的灵堂，怎么也迈不开脚，不敢进去。

    当时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压在心，恨不得随她一起去了才好。

    没有她，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一个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他不顾众阻止，亲自开棺，要亲眼确认她是真的不在了。

    然后他看到棺木里躺着的，虽然收殓尸体的已经尽可能地为她修补、整理，那张脸仍是碎的。

    那一刻，他彻底地绝望了。

    绝望、怨恨和无尽的悔恨侵蚀着他的心，他恨不得杀死所有害死她的，恨不得让所有为她陪葬，一起下去陪她。

    然而他不能坏她的葬礼，不能让她死了都不能安息。

    他只能忍耐着，忍耐地看着他们为她举办葬礼，看着装着她身体的棺木缓缓地被黄土掩埋。

    为什么可以这么痛苦呢？

    陆玄愔从来不知道，原来当痛苦到极致时，会生不如死，活着居然是受罪。

    他宁愿下去陪她，宁愿舍了这一身的血和身份，与她一起沉眠冰冷的地下，彼此相伴。

    可他不能。

    他还有母亲，还要找出伤害她的凶手，为她报仇，让她安息。

    看着棺木在眼前一点一点地被黄土掩盖时，他在心里对她说，让她再等等，只要给她报了仇，他就去陪她。

    -

    皇后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拽着他的手用力到不像一个病重之。

    她的儿子不想活了。

    从她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她就清楚地意识到这点。

    作为母亲，她如何能让儿子年纪轻轻的就心存死志？她希望他好好地活着的，纵使……依然想让他活着。

    最后陆玄愔还是答应了她。

    “好。”

    皇后脸上露出轻松的色，灰败的脸庞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她温柔地说：“玄愔，将来你……要将母后葬在玄泽身边，母后想陪他……”

    她的玄泽，直到死时都未曾娶妻，一个孤伶伶的在地下，该有多孤单啊。『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陆玄愔又应一声好。

    旁边的宫嬷嬷低拭泪。

    他们都明白，皇后在待身后事，甚至还蕴含了对他的期盼。

    按照大周的规矩，帝后是要葬在一起的。

    但皇后不愿意与元康帝葬在一起，除非将来陆玄愔成为下一任帝王，可以作主这事，纵使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至少给他一个活着的目标。

    皇后快要死了，仍是放不下这儿子，仍是在努力地想让他活下去。

    很快，皇后再次陷昏迷之中。

    陆玄愔默默地坐在那里陪她。

    直到宫门快要下钥，皇后仍是没醒，宫嬷嬷柔声道：“王爷，您回去罢，好好保重身体，娘娘这边有老。”

    陆玄愔麻木地应一声好。

    宫嬷嬷差点泪崩，她何尝不知皇后是在王爷，他好好地活着，他给自己寻找一个活着的支柱。

    陆玄愔离开了皇宫。

    翌，宫里传来皇后殡天的消息。

    纵使已经有心理准备，褚映玉乍然听到这消息时，仍是难过不已。

    她看向沉默地坐在影中的男，在秋的孤寂寒凉中僵立，无声的痛苦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

    接下来的子，陆玄愔一直待在宫里。

    褚映玉原本也想跟去皇宫，去送皇后一程，但这次陆玄愔进宫参加皇后的葬礼，要哭灵，不能带她的灵牌进去，她只能在府里待着，没办法离开自己的灵牌一步。

    虽然每天都有来打扫房间，给她的灵牌上香，奉上祭品，可这些都不会说什么，褚映玉完全没有外面的消息。

    她只能耐心地等陆玄愔回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越发的焦心。

    明明这是前世，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她只是作为一个“鬼”，一个旁观者看着，心里仍是十分害怕，害怕陆玄愔出事。

    对陆玄愔的担忧已然压过一切，甚至都没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重生后的世界。

    虽不知道上天为何让她以鬼魂的方式回到前世，可褚映玉看到陆玄愔那么痛苦，看到皇后死去，只想好好地陪他。

    在皇后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褚映玉总算听到一些消息。

    是寄春来给她上香时，告诉她的。

    “……小姐，昨皇后娘娘的下葬后，王爷差点动手杀了平王，他现在被圣关起来，谁也见不到……”

    褚映玉双眼瞪大，怔立在当场。

    果然，他竟然动手了，在皇后的葬礼结束后，亲自动手为她报仇。

    他虽然答应皇后会好好地活着，但不代表他会放弃给她报复，还以如此莽撞的方式，这让圣怎么看他？

    “真可惜，圣居然让拦住，不然平王就死定了。”寄春满脸恨意地说，“不过他虽然没死，但他的一条腿被王爷砍下来，听说流了很多血呢，将地面都染红了，平王叫得很凄惨……”

    说到这里，寄春又高兴起来。

    寄春虽然不知道是谁害死她的小姐，但她知道王爷一定会为小姐报仇的。

    若是以前，她不敢确定，这段时间，看到王爷的模样，她知道王爷心里是有她家小姐的，王爷心里的恨绝对不比自己少。

    既然王爷当众对平王出手，平王一定是害她家小姐的。

    寄春看着小姐的灵位，继续道：“小姐，以前婢一直担心，害怕王府哪天进了新，小姐该怎么办？小姐到底是替嫁进来的，若是有拿这个来攻击您，小姐的处境可想而知，就怕王爷有了新，不要小姐……”

    “现在婢才知道错了，原来王爷心里是有小姐的。”

    “小姐，您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罢，因为王爷一定不会赶您出府……”

    …………

    褚映玉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色复杂。

    这丫心里，总担心因为她是替嫁的，哪天她们就被赶出去，没有安身立命之地。也不怪她会这么想，若是她这王妃得不到王爷的重，自己又是替嫁的，可有可无，哪天王府进了新，若是陆玄愔不在意她，只怕她的结果不会好。

    知道陆玄愔砍伤平王的消息，褚映玉很是担心。

    这当众出手杀，杀的还是自己的兄弟，不管是什么原因，只怕元康帝都不会高兴。

    直到半个月后，陆玄愔终于回来。

    他被圣勒令在府里反省，同时也给皇后守孝，将他所有差事都撸掉。

    褚映玉围着他飘了飘，确认他好好的，终于放心。

    几天后，她飘在窗张望，从聊天的下那儿得知，林贵妃和平王谋害皇后，平王被贬为庶民，宫里的林贵妃被夺去贵妃之位，被送进冷宫。

    褚映玉听后，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了掩饰她的死亡真相。

    平王为何要杀她？

    因为她是雍王妃，因为她是陆玄愔唯一的，因为她可能会生下陆玄愔的孩子。他们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知道了皇后与圣约定，下一任帝王必须是陆玄愔的孩子。

    他们怕她以后生下的孩子，所以先将她除去。

    圣并不希望有知道他和皇后的约定。

    如果彻查她的死，总会牵扯出这些真相，难免会引来动，最好转移世的目光，将陆玄愔要杀平王的原因安在他们谋害皇后身上。

    如此倒是合合理。

    褚映玉顿时明白，或许圣当年与皇后约定，是基于愧疚，基于皇后手里有威胁他的把柄。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自然不喜一直被威胁。

    他现在身体硬朗，还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有那么多儿子，选择的余地充足，何须急于一时。

    所以这事不能让知道。

    褚映玉看着陆玄愔越发的憔悴，瘦削的脸棱角分明，眼里的戾气让心惊。

    没有皇后牵制他，她很担心他哪一天就动手连皇帝都杀了。

    褚映玉每天都为他担心，直到发现他在府里乖乖地给皇后守孝，足不出户时，总算松气。

    秋去冬来，京城的第一场雪降下。

    天气越来越冷，陆玄愔也越来越瘦，他每天都抱着她的牌位。

    他也按时吃饭睡觉，正常歇息，但看着就是机械地进行着，仿佛这些只是为了活着。

    直到有一天，陆玄愔接到了一个消息，突然出门。

    褚映玉看着被留下的牌位，顿时急得不行，你要去做什么，为何要将她的牌位留下，带她一起去不行吗？

    现在褚映玉已经摸清楚他的习惯，只要他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就不会带她的牌位去，像是担心她会害怕，或者污了她的眼睛。

    但她都死了，怕这个嘛？

    过了几，陆玄愔才回来。

    褚映玉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好像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脸上的胡茬纵横，还穿着出门时的那套衣服，没有打理过自己。

    陆玄愔回来时，伸手就要拿起她的牌位，尔后看到手中残留的血渍，默默地去洗漱，换上净的衣物抱起她的灵牌。

    他轻抚着她的灵牌，一边说道：“映玉，我给你……报仇……”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褚映玉总算知道他这几天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