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道:“我今天与沈副使说,大姐的事儿他得您见一面,你们两个讲明白。01bz.cc我瞧他和他外甥不是太不讲理的

,您试试吧。咱们一道过活过就是缘份,前天我说过我肯定得上京的,您要不嫌弃咱们就一道走,我给您养老。只是不一定有本事能叫您像以前过得那样好。”
于妙妙勉强笑笑:“我以前那又叫好了?你忙你的正事去吧,我不走啦,我只惦记着我那家,惦记着大郎的坟。

离乡贱……”
花姐愈发犹豫了,说:“娘!三郎也要上京的,咱们一同去,一同回来。你要不去,我、我、我也不去了……”
于妙妙对她说:“你就安心的去寻你的爹娘,亲生的骨

啊,怎么能不想?我要拦了你,还有脸再听你叫我一声‘娘’么?听话,我是离乡、你是回家,咱们俩啊可不一样呢。”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娘子歇下了么?”是陈萌又派了自家的家丁过来给看门。
祝三道:“那我回去了,明天我还去行辕见郑钦差,

娘有什么事要求钦差的,也不妨说出来,我试着捎话。”
于妙妙失笑:“你这孩子!钦差那是想求就求的吗?他不是你求了就会

的,凡他做的事,必是他自己想的。凡他想做的事,他必会去做、没有理由也要编个由

的。歇着去吧,明天好好当差。你要还记着我一分的好,托好黄先生,把老家的坟照顾到才好。我将来,不想与先夫合葬,卑不动尊,就给找个给看见我儿坟

的地方吧。”
祝三听这话音不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在朱家村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走到现在。”
于妙妙道:“好。我答应你,你去吧。”
祝三无法再劝,只得离开,对花姐道:“大姐,你今晚多费心照看

娘。我也要上京的,咱们有的是功夫商议。”
花姐心下稍安:“好。”
祝三出来又对陈家的家仆道了声道,领

的正是祝三夜探陈府时讲古的那一个,他一开

祝三就听出来了。此

对祝三也十分客气,道:“小郎君言重了,我们

的就是这个,平

在府里也要巡夜的。”
祝三回了自己房里,张仙姑饭也做好了,

汤已经热了一回了。朱汉已经吃完半只

躺倒了,他如今能侧躺着睡了。两

子对花姐认亲是乐见其成的,这样最好,又不用对花姐坦白祝三是个

孩儿、平白招

冤,也不用他们再费心给花姐找个好归宿。想到上京后也算有一个熟识的贵

了,更是心安。
见祝三回来,张仙姑把热汤重端了来,问道:“怎么样?”
“花姐是想见见亲

的。”
“哎,这就对了。你

娘呢?怕不大好吧?”张仙姑到底心细一点,一想于妙妙又有点同

。儿子闺

的,她好歹有一个,于妙妙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向副使说,大姐的事儿他得见见

娘,不能什么都不管。”
张仙姑道:“那就行了。老三,听娘一句话,你替她

的这些个事儿,足够啦!别再牵扯太多了,跟她缠得太多了解不开,对她也没好处。他们什么样的

家,咱们什么样的

家?别说什么京城的贵

,就是大娘子家,咱们也不如

家脚后跟上的老皮哩。自家还满脑门子官司呢。”
祝三喝了


汤,说:“我不会为她拼命。”
张仙姑讪讪地:“哎。”
祝三想了一下,对张仙姑道:“有

份,能帮尽力帮,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折进去。更多小说 LTXSDZ.COM”
张仙姑叹了

气:“可说呢,她这运气是差了些。”
祝三闷闷地吃了一餐饭,起身收拾碗碟,张仙姑道:“搁那儿,我收拾吧,你快歇着去。这一天天的,还不够

心的呢?”
祝三道:“两个


快些。”刷完了碗,张仙姑还在外间不走,祝三道:“娘有事要说?”
张仙姑道:“也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我在你这儿坐坐。”
祝三道:“郑钦差要我明天去见他,还叫我收拾行李,后天就要走了。明天你跟爹一道收拾一下,我回来买辆骡车,装了车咱们跟着他们的队走。”
“哎!哎哟,这就要走了呀……”
“嗯。”
“那……大娘子和花姐呢?”
“大姐得跟舅舅一道吧,他们那儿吃穿都好,花姐不愿与大娘子分开,大娘子应该与她一道的。”
“哦哦,也是,那个大

要是有良心,也该管你

娘后半辈子的。”
“睡吧。”
“哦哦。”
…………
第二天一早,祝三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了行辕,出门的时候陈府的家仆还在,都很礼貌地叫他一声:“小郎君。”祝三也向他们道了辛苦,又问他们:“早饭怎么吃?”家仆笑道:“一会儿来换班的,我们回去吃。”
祝三一点

:“有劳。”
他没什么代步的,依旧是两条腿走到了行辕。行辕里一片快活的空气,门上的

见到他就很热

。
沈瑛已不在行辕住了,钦命的案子办了,他不再提什么“避嫌”,昨晚就在陈府住了,好离外甥

也近一点,行辕里只留了两个仆

看守兼收拾行李。府里如今只有郑熹及其随从,这些

看祝三就像是看“自己

”。
就在昨天,沈瑛安排外甥

、安排往京城报喜,郑熹则是下了封

令——随从们不许谈论祝三与花姐的事。金良非常善解

意地传了一回“流言”,说是祝三自己选择了跟着郑熹做事。
私下里,猜什么的都有,但是面上还是一副热

迎接“投奔明主”的新

的样子。
祝三先见郑熹,不想屋里还有一个黄先生,两

互相点

致意。
郑熹心

正好,随

说了一句:“坐。”
祝三没有马上就坐下,郑熹道:“让你坐下,哪那么多的讲究?真要叫你讲究了,你又不懂了!昨天在我面前不是够潇洒么?”
祝三麻溜地坐下了,问道:“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郑熹笑骂:“你倒不客气!后天动身,准备好了吗?”
祝三道:“嗯,您只说什么时候走,是到这儿来,还是到城外等着跟着一道走,到时候您准能瞧见我。”
郑熹道:“看看。”
祝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桌子上放着份空白的文书,他挺熟的,就是户籍文书。郑熹道:“你原是无籍之

,现在上报就得了。”
祝三道:“好。”
郑熹道:“你没有正经名字吗?只写个祝三未免

率,起一个吧。”
祝三道:“一时想不起来。”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名字,朱家村也有很多

也没个正经名字的,就叫个排行或者是小名、土名、绰号。虽说在私塾窗户下面听过“必也正名乎”,她的心思并不在名字上。
黄先生小心地

言道:“不如请大

赐个名字,如何?”
祝三倒是无所谓,郑熹沉吟一下,抬手摸下

时摸到了冠缨,垂眼一看,这冠缨颜色朱红鲜艳,笑道:“你姓朱,就叫朱缨吧。也不知道你父亲的名字,一总填了,临走前就办了。”
祝三道:“不是朱,是祝。”
郑熹道:“怎么?”
“外来户么,不是一个姓的受欺负,他们就改了姓。”结果好么,改了也还是受欺负。
黄先生问了是哪个字,又说:“那,老先生的名讳是?”
就没个名讳,祝三道:“没有名儿的,都叫他排行,他是独子。”
他看到黄先生就知道这事儿很容易了。于平对他讲过,有时候这些事

不是主官想办都不大容易,但是小吏们就是

这个的,反而好办。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么来的。
郑熹道:“胡说!你父亲的名讳你怎么能随便?不得问一问?”
祝三道:“他要是有名字,瞒不过我的。他统共识不到二百字,现取名也取不来的。”
郑熹道:“我看你倒懂得多!”
祝三道:“我是在墙根底下偷听的课,先生是大娘子和四阿翁请的,四阿翁的孙子不叫我听,叫

赶我,不许先生教。是大姐和死了的大郎说,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我就在窗户外

听,他们也付钱了,又不要先生额外多给我讲。大娘子点

了,我才听的。大娘子后来招婿,我才答应的。”
郑熹心中念

一闪而过,

里问道:“读过什么书?”
“私塾教的一点什么经书,史书还没讲多少大郎就死了,我也就没能跟着听下去。”
郑熹道:“罢了。那你母亲的名字呢?你外公不给取?”
祝三两手一摊:“我不知道有外公。”
张仙姑更妙,她能识到五十个字都算她赢。所以朱汉据说手上有几本祖上传下来的

烂“天书”,他也读不全,所有装弄鬼的本事都是瞎蒙的。也之所以官司的消息传来之后,祝三和张仙姑虽然心慌,但是

知朱汉

不了恶事——他没那个本事——才存着希望能将他捞出来的。
郑熹问道:“什么书?你后来识字了,总认得吧?”
祝三道:“皇历。”
这一家子也是绝了!郑熹想。对黄先生道:“写吧。”
黄先生只得写个祝大郎与张大娘,祝三倒是有了正式的名字——祝缨。
剩下的事都

给黄先生办了,黄先生道:“之前于平办的户籍也就没用了,我去给销了户?”
郑熹点

,让他去办了。
黄先生一走,祝三就站了起来,郑熹道:“坐下,你又不是什么乖巧的

,别装啦。正要说你呢,你就站起来,也站没站相的。这就是今天要说的第一件事了——昨天我看你在陈府行礼的样子很不合适,要学。”
“好。”
郑熹道:“第二件你已经知道了,刚才就办了,我答应的事一定做数。哪怕是做吏,也要写个户籍出身,做官还要填三代。婚约你既不要了,之前那个文书也弃了吧,免得以后与沈五还要打擂台。”
祝缨道:“好。”
郑熹道:“第三,要做事,你还要学些旁的东西,比如大理寺有什么

之类,这些路上叫金良和陆超他们给你说。先将该知道的、该学的学会了,再来办事。如果学不会,你也不必来见我了,左右你户籍也有了,就带着爹娘回家吧!”
“好。”
“我已下令不许再提你家的过往,你上京之后也不许提。你不知道什么朱家,也不知道祝三,从此,只有祝缨。”
有了新的户籍,户主是朱汉,哦,现在是祝大了,祝缨是他的儿子。“祝三”这个身份就可以注销了,“祝三”都没有了,由“祝三”而来的一切关系在账面上也就没有了。祝缨的过往是


净净的,是一个乡野山民祝大的儿子,是官府搜括


的时候搜出来的。祝家一家三

,可跟朱家村的外来户棍没半点关系。
郑熹要一个有用的

来为他做事,可不想事

进行到一半儿做事的

被

翻出旧账拍翻了,那可耽误事儿了。
祝缨道:“是。”
“好了,回去准备吧。”郑熹告诉了祝缨出发的时间,让她全家在城外等候。自从定了名字之后,郑熹就没再跟祝缨提祝大和张仙姑了,他看得出来这家父母当不了孩子的家。
…………——
祝缨长出一

气,又回了自己的住处,祝大正在门

晒太阳,张仙姑也坐在门

纳鞋底。见到她回来,都问:“怎么样?”
祝缨低声将户籍的事儿说了,张仙姑念了一声佛:“这下可好了!”又觉得郑熹这个

是真不错,连这个都办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跟花姐的婚姻,怕

儿露馅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她依旧没有计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走了。
祝大听说自己也有户籍、改了名,问道:“税……”
祝缨道:“都安排好了。爹只管跟着上京,旁的什么都别做,也别

说。更不要说咱们从哪里来的,这里

牵扯有点大。再翻出旧账关回去,又得受罪。”
祝大忙说:“我又不傻!就这样吧!”如果不要

税不要

租也不用服役,那有没有户籍有什么关系?
张仙姑瞅了一眼隔壁,道:“大娘子还没回来呢。”
祝缨道:“不会有事的。”于妙妙是个明白

,不至于激怒沈瑛。沈瑛和陈萌看着有心眼儿,倒也还讲究个吃相。中间还有一个花姐,两边都还看她一两分面子。
果然,说不一会儿话于妙妙就回来了,她的脸上有一种异的平静。祝缨迎了上去:“

娘。怎样?”
于妙妙道:“都来吧,都到我那屋里说话。”
于妙妙的屋子里,她坐主坐,一左一右是祝缨和花姐,张仙姑坐对面,祝大扶着杖站着。
于妙妙道:“我就不跟你们上京了。”
花姐惊呼:“娘?”
祝缨望着于妙妙,于妙妙点点

:“我与那位大

聊过了,我也想好了,我上京又能怎么样?朱家的事儿,他们

给黄先生办了,黄先生你们总能信得过的吧?只要老家的事儿平了,我在老家不是更安逸?到了京城,你们一个是回家、一个是安家,唯有我,寄

篱下,那样的

子我可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