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祝缨出现,阿苏夫

将儿子叫到身边,僵局便被打

,事

才算有了一个尚算可以接受的结局。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苏鸣鸾见哥哥们沉默的样子,心道:现在怕是不成了的。阿浑太可恨!
第94章 地震
阿苏

主的遗体被

心地装饰过了,穿着他最华丽的衣服,佩带着最贵重的饰物。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对外面发生的事

一无所觉。
祝缨看着这个半熟不熟的

,心里冒出一句话来: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祝缨坐在床边的踏脚上,不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项乐项安心

澎湃,纵使在这盛放了逝者的屋子里仍是久久不能平复。阿苏夫

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下,低声道:“他就这么走了。”
祝缨听阿苏夫

絮絮地说着接下来家就要由儿

来当,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之类。
祝缨听她说了许多,阿苏夫

终于停下的时候,她说:“我答应过大哥,尽力保护他的儿

。”
阿苏夫

道:“唉,什么时候我也闭上了眼,就不用再管他们啦。”
祝缨道:“阿嫂可要拿定了主意,阿嫂要是来回改主意,寨子里可就真要

了。”
阿苏夫

看着丈夫的遗容,慢慢地说:“早些将你大哥下葬我才能安心。”
祝缨道:“我也这么想的。”
山上已有了寒意,遗体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早早地将老

主埋葬,新

主也才能尽早地开启属于她的旅程。
阿苏夫

突然问道:“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对待这些儿

呢?”
祝缨仰

看着她,阿苏夫

的线条变得刚硬了起来,她紧紧地盯着祝缨,不肯放过祝缨脸上任何的一丝表

。祝缨脸上没有什么表

可以让她盯住的,祝缨说:“还同与大哥说好的一样。”
阿苏夫

吁了

气:“你还住原来那个屋子,行么?”
祝缨道:“那很好。”
她和自己带来的十二个

仍旧住在上次住的地方,就在阿苏家的一处屋子里,衙役们紧张而兴奋,但都不敢再喧哗。项乐项安的样子比之前好了不少,项乐去接了阿苏家

隶端来的热水,项安去铺床。
苏鸣鸾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

主的华丽服饰,脸上也泛着兴奋的采。眼前的这个

子与刚才躺平的那个老者在祝缨的眼睛里渐渐重叠为一,她又将这二者分了开来,说:“还顺利么?”
苏鸣鸾提杖佩刀,来与祝缨对坐,道:“还好。我与哥哥们约定,我们是一家

绝不互相伤害。我待哥哥们的儿

如我的儿

一样,他们也般我的儿

与他们的儿

一般。今天,多谢义父相助。”
她与祝缨说着官话,她的官话发音仍有一点古怪,祝缨看她的随从里有两

是所谓伴读,其中一个还是巫师家的年轻

。于是摇摇

:“没有我,你也能赢。我不过是赶上了。”
“实在棘手,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哥哥,被阿浑一弄我就束手束脚了。多谢义父劝说了大哥,不然就很难收场了。”苏鸣鸾有一肚子的心事想诉说,最终都化成了这些放到哪里都不显错误的话。
祝缨看着她的

冠说:“今天是你做

主的开始,以后还有许多事

要做呢。我从不担心你坐不稳这个位子。”
苏鸣鸾道:“阿妈想让阿爸尽快下葬,我知道您在山下很忙,不能多做停留,但是还请能参加阿爸的葬礼。”
“当然。”祝缨说,“我还想与你的大哥谈一谈。更多小说 LTXSDZ.COM”
苏鸣鸾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起手杖说:“您看,这个,它在我手里不在大哥手里,它就摆在眼前,有眼睛的

都看得到,一看到它就会想起来我得到的、大哥没有得到的,这不是靠话能够说明的。”
“就像刀砍在身上,再说不严重,谁疼谁知道。”
苏鸣鸾道:“那义父是……”
“你看我这个

,我见你、与你商议事儿,却总不再与你哥哥说话,有眼睛的

也都能看得到。大哥对我有过嘱咐,他一走我就不理他儿子了,这不好。会让

不安心。”
“是啊。”
苏鸣鸾静了一下,巫师家的年轻

突然说:“老师与

主这是怎么了?你们都是爽快

,有话便直说嘛!老师也要忙,

主也要忙,你们有的功夫也不多,不要

费辰光。”
苏鸣鸾道:“义父……”
“你说。”
苏鸣鸾道:“明天号角一吹,整个大山都知道我阿爸升天了。不管接位的是我还是我大哥,都会引来豺狼觊觎。免不了再要打一架的!我要补些兵器,还请义父成全。”
祝缨道:“防范是应该的。”
苏鸣鸾道:“我拿阿浑的家产来抵!可是我等不得朝廷那样的来回请求批复。”
祝缨问道:“要多少?”
苏鸣鸾道:“寨子里本有一些,这回只要一些补给。”她也知道这些东西是朝廷严控的,也不多要,大

是弓箭。弓箭这东西,朝廷不会严禁民间使用,朝廷禁的是弩。苏鸣鸾现在也不要弩,因为弩比弓更

密但是更容易坏,不好修理。其次是一些刀具之类,数目也不多。但是山下的手艺比山上的好,与同族打起来足够用的了。
祝缨道:“好。”
只要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可给可不给的,她倒不介意。她现在也需要苏鸣鸾尽早稳定阿苏家的

况。
祝缨又问山上的茶树、橘树之类的

况:“与阿姐聊天的时候说起山下橘子快好了,忽然想到山上好像也有,有多少?都怎么收拾的?还有茶,你有什么打算?”
苏鸣鸾道:“都还好。义父不会忽然提起来这件事儿,难道有什么安排?”
祝缨道:“你这里如果不方便,可以让他们收购转卖。细务,你们与商

自己打

道。”
苏鸣鸾道:“好。”她很快也想明了其中的关节,但是她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面,对一旁的另一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姑娘算来是她族妹,对她点了点

。
祝缨又说:“你可一定要稳住啊,山上如果

了,对谁都不好。”
苏鸣鸾道:“我也不想让我的家出事。义父,阿爸还在的时候,咱们就说过上表的事

。我们不懂朝廷里的事儿,不知道义父有什么主意?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才合适呢?”
祝缨眼角的余光瞥到她握杖的手抽搐一样地用力一紧,不动声色地道:“你已上表称臣了,请求一个敕封是合适的,能有地图最好。这个地图呢,你画的就是你的,但是你现在不好与索宁家、利基族起太大的冲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鸣鸾的手松了一点儿,她换了一只拿杖,掌心在裙子上抹了一抹。清清嗓子,重新开

:“是,图的意思我懂了,有争议的地方多画一点儿,别把他们老家也画进来。那请求什么样的敕封呢?”
祝缨道:“莫慌,我给你讲过羁縻。这个敕封是世袭,至于称呼,

主在往来文书里并不雅观,听起来也不够气派,恐怕是要改一改的。你可以自己想一想,想要什么?”
苏鸣鸾笑道:“我要是

气太大,这事儿恐怕是不成了的。”
祝缨道:“也不要太小嘛!终归还是要你自己能够立起来!”她认真地对苏鸣鸾说,“我在这里不知几年要回,你遇到的下一任县令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南府如今无知府,也不知下任知府是何方圣。”
苏鸣鸾认真地将她的话都记了下来,问道:“如果义父离开了,朝廷新派来的

无礼,我可以不理会他们吗?”
祝缨道:“你还可以上表告状,也可以打他一顿,还可以不再理会朝廷。”
苏鸣鸾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不理会朝廷?”
“难道要我教你,朝廷派了恶

来欺负你了,你也得挨着?因为那是‘朝廷派来的’?”祝缨笑了,“怎么可能嘛。朝廷有本事,你自然会服,朝廷没本事,百姓揭竿而起的事过一阵儿就会来一遍呢。书都怎么读的?”
苏鸣鸾笑了起来:“义父还是那个义父,一点也没变。”
“变什么变?不过我呢还是想你不要远离朝廷,我希望你能走出去,看远一点。你既归顺了朝廷,就该有心参与这天下!小妹,你知道天下有多么大吗?”
苏鸣鸾不再矜持,她一如还在山下向祝缨请教时那样,不自觉地往祝缨身边凑,问道:“天下?”
祝缨道:“是啊,天下很大!我从京城到这里两千七百里。从寨子到县城,要走两天,从县城到京城,要走两个月,三十倍!”
苏鸣鸾一时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广博,不由心驰往,过了一阵儿才叹息道:“我只有这一个寨子——”
“我什么都没有,”祝缨说,“我终会站在朝堂上议政。”
苏鸣鸾道:“咱们不一样,你是他们的

,我是……蛮夷?”说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祝缨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才说‘咱们’。敕封之后,你可以与朝廷谈论一些事了。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啦,你现在先将家里的事

料理

净吧!有些

不能留,有些

必须留。”
苏鸣鸾叹了

气:“我懂的,我有四个哥哥呢!太多了,动不了,不能动。只好杀掉像阿浑那样的

,让他们不要借我哥哥们的名义生事。”
祝缨道:“你明白就很好。”她也不要苏鸣鸾现在就感恩拜服,求着朝廷设县管辖。这事儿不现实,不提苏鸣鸾是什么样的

,单就这山地、这寨子,它就难管。语言不通、没有文字,就算现在苏鸣鸾想报户

,她都不能有一个比较准确的


数。
再征税征役?这些

第二天就能拖家带

消失在更远的

山里。或者……跟官府再来

一架。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且苏鸣鸾也确实只有这么大的地盘,再往远了,

家也不跟她是一条心,不说天天打,每年至少得来那么两回。
不过这样也行,祝缨想:散有散的好处。
苏鸣鸾见祝缨也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当她是傻子似的骗,颇为高兴:“就依义父!我这就写奏本!可惜我们的图也不很准。”
祝缨道:“天不早啦,你该与阿嫂商议葬礼的事

,再看好寨子。这个时候是最需要关注家里的时候。奏本慢慢写。你去找阿嫂,我去找你哥哥们聊一聊。”
“好。”苏鸣鸾笑着说。
…………
苏鸣鸾去找阿苏夫

说葬礼的事

,祝缨先往大侄子住处去。
大侄子还住在大屋里,苏鸣鸾把阿浑那所舒适的大宅连同大宅里的家具、

隶分给他,他还没有搬过去,一家

正坐在火塘边。
看到祝缨来,大侄子起身叫了一声:“义父。”
祝缨到火塘边坐下,说:“前两年,大哥下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这个心。”
“瞧不上我。”
“不,他把你整个儿看在眼里呢,你很好。”祝缨说。
大侄子笑笑,把一碗米酒递给祝缨,又想起来她好像不喝酒,想收回的时候,祝缨已经接过来喝了。火光映着二

的脸庞,祝缨说:“跟利基族的

打架、理这个寨子就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的。你这儿四个孩子。你阿爸四个孩子,你又四个孩子,每个孩子生四个,多少?这寨子还能盛得下吗?”
大侄子道:“分小寨就行,我葬了阿爸之后就同小妹讲,我再去寻个地方,建个小寨,不与她争就是了。”
祝缨道:“要是像你想的这样,大哥就不用让小妹做

主,把她和你其他的兄弟都分出去小寨不就行了?又或者,他活着的时候就分你一个小寨子。他是想一家

在一起都越过越好,能穿更好的丝绸衣服,有更锋利的兵器……”她展示了一些自己她山下带来的东西,又举例了一些开榷场之后山寨里生活的变化。
大侄子道:“那是好了一些啊。”
祝缨道:“都是一家

。我与小妹说过了,她也说,那是为了防备阿浑。”
“阿浑。”大侄子说,“还是我走的好。”
“那也不要是现在,”祝缨说,“不要让你们阿妈伤心。”
“在这里吵架阿妈才会难过。”
祝缨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别走远,让我能够找到你。只要我还在,就会像帮助小妹那样好好帮你,你们自家兄弟姐妹不能争斗啊。”
大侄子看着火塘,想了一阵儿,忽然喝

了手里的酒,说:“好!”
祝缨道:“去看看你阿爸吧。不管怎么样,我总在那里。”
大侄子没有再起争斗的意思,事

就方便得多了。苏鸣鸾有两个哥哥站在她这边,倒没费太多的

舌。苏鸣鸾的妹妹份量原本就不太重,也无异议。祝缨跑了几处,与侄子侄

们都聊了一阵儿,直到半夜才回到房里睡下。说
第二天天刚亮,外面镶银的号角被吹起,是一种与平常号角略有不同的低沉声音,又夹着一种比还的笛子尖锐刺耳的竹笛声。沉郁又尖利,是之前祝缨参加过的山寨丧礼所没有的声音。
其他方面就差不多了,亲

们依次往棺材里放

各种财宝。阿苏夫

放完,苏鸣鸾往里面放。苏鸣鸾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祝缨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被苏鸣鸾抱着,往里面放了一对明珠。她低声向苏鸣鸾叫:“阿妈。”
祝缨往那边看了一眼,没作声。
祝缨带来了几匣子礼物,原本是要送活

的,现在她又打开了匣子,将一匣子一匣子的东西往棺材里面放。搭上阿苏家给老

主陪葬的东西,整个棺材沉了上百斤,不得不临时加了杠子又多加壮丁才能抬起来。
苏鸣鸾将父亲的葬礼安排得十分盛大,以显示自己是“正统”。
地上的鲜血还没有洗刷

净,阿浑一家消失在了寨子里,寨子的秩序却恢复了。兄妹几个都约束住了自己的手下,将一场葬礼办完。
从葬山归来,祝缨又在阿苏家住了一晚,这一晚寨子里上下灯火通明,大家喝酒、唱歌、跳舞,为送走老

、迎来新

主而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