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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姑娘今天掉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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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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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祝缨也不用拿本子,就述了之前与各族分别订立的约定,现在这次修订《公约》就是在此基础上的完善和修改。更多小说 LTXSFB.cOm

    开宗明义第一条,就是讲这个《公约》的来历,就是祝缨主持五县定的以后的“范式”,要各族进山之后都遵守的。这个《公约》的原则是,为了维护五县的和平秩序,做为以后有纠纷时的依据。

    祝缨道:“我再加这一句,‘法为所用,不为削足适履,故依实而定公约’。是说,一个买了双新鞋,鞋子小了,不合脚,为了穿鞋就把脚上的割去一块。”

    郎锟铻哈哈大笑:“有这样的傻子吗?”

    祝缨道:“我这儿有一套全的《律》,你要为了省事儿,可以拿去抄。”

    郎锟铻不笑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仇文,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心道:还好,没带他。

    接下来,祝缨将这个《公约》适用的范围加以规定,东线北从塔郎县往南到阿苏县与原南府的界,北线是大江,西线至今到花帕族的部分地区,过那道长而险的山谷之后再往前三十里,即祝缨的别业与艺甘家界之处。

    南线,就是阿苏县的南境。阿苏县的范围有点特别,它的更南方一点传说是有海,但很少有过去,大家也说不清楚究竟南边有什么,苏鸣鸾等也没到过海边。这就是如今山里的现状,边界模糊、统治模糊。但是祝缨在画图的时候,大笔一挥,假装往南有海,阿苏县就直到大海,反正她给写下来了!苏鸣鸾表示满意。

    苏鸣鸾现在也在尽力向南扩,但是成效不太大,一则她现在手上的范围已然不小,管理起来已经比较吃力了。二则她管的也不算多,洒到山里跟大饼上掉了几粒芝麻似的,也不够。但是她先在纸上占了!

    凡在这个范围之内的,都得遵守这个《公约》。这个范围之内也有零散的其他家的居住,但是他们不能以“不是你们家的,不守你们的法”来辩解。

    第一条还要附上一句“誓守公约,如违誓言、天打雷劈”之类的咒语。

    第一条这就算通过了。

    祝缨无法凭空捏出一个《公约》来,还是得比着她背过的律条的结构来弄一个粗略的框架。朝廷修律的时候,一个总编撰带着几十上百号的学问大家修个几年都是很正常的,几个月能弄好的那叫高效或者事并不复杂。现在这儿只有她一个通读过律,只有她和苏鸣鸾两个识字,还能弄出个啥?

    《公约》又不仅仅是律法,它的范围比律法要广得多。样样都抠得很死,让一群不识字的全记住是不可能的,这就失去了订立《公约》的意义。所以只能是暂定个框架,细节留待以后出现了问题再做补充。

    第二条,继续定一些分支的规则。

    们还记得当初与她约定时的一些说法,比如之前们与祝缨约定的“双方的犯法时归谁管”之类。

    因为五县都是梧州的,所以祝缨的意思还是:“按地域。”

    本以为这一项会很容易就通过,不想喜金马上说:“大,这是说我的只要到了别的地方,就不归我管了的意思吗?”

    祝缨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并非将五县视为整体,眼里还是只有他自己家才算是“自己”。答道:“别县的到你的县里犯了法,也是你管。”

    喜金道:“不是这个说法!”

    “那是什么说法呢?”祝缨耐心地问。

    喜金指着苏鸣鸾道:“她!诱拐了我好些!还有隶!”

    苏鸣鸾道:“什么诱拐?!!!”

    喜金道:“你敢说没有别家的到你家去?”

    苏鸣鸾道:“哪里?谁?山里的羊没有主,到谁家吃就算谁家的!我这里水丰美,羊来,我还能白喂羊吗?当然它就归我了!”

    喜金道:“是羊吗?!那是我的!哼,路果,难道你的就没有跑到她那里去的?”

    路果咳嗽了两声,说:“这个事,是得说明白了。更多小说 LTXSFB.cOm以后我家的跑到你家去,你也得还给我。”

    郎锟铻道:“谁知道哪个是哪个?”

    祝缨说的是花帕族,也就是锦族的话,既不用霞语也不用利基话。郎锟铻回答的时候就说他的利基话,苏鸣鸾一般说霞语,但有时候霞语的词汇不足,她就索用官话来讲。郎锟铻不好说她,山雀岳父却说:“你莫说咱们听不懂的话,当着咱们的面好讲我们的坏话!”

    一屋子各种话,吵得昏天黑地。

    祝缨渐渐听明白了,就像她的别业有将近四百户的常住一样,一些也往阿苏县那儿跑。

    石这儿税率极低,开荒几乎等于没有税,差役也不重,多数是些巡逻打更之类的活儿。这里又安全,所以愿意过来。

    阿苏县在苏鸣鸾的治理之下,粮食渐多,不经常挨饿了,她是最早不拿祭祀的,命也比较安全。近几年子越来越宽裕一些,可能在山外看来,仍然是“蛮夷”,在山里各部一比,那就是很好的了。阿苏县的越来越服她,她一个子也才能坐稳这个位子。

    也因如此,附近一些“穷地方”“受欺压”的往阿苏县跑。苏鸣鸾也都收下了,或另立小寨,更拣其中有用的大寨里使其发挥效用。

    塔郎县与祝缨比其他三家也更早一点,他从中获益虽不如苏鸣鸾,但也有了一些不错的苗,也有往他那儿跑。不过有些有怕他把自己绑起来再送还喜金、山雀岳父,就往阿苏县跑。路果家那儿呢,就有往郎锟铻这儿跑。

    他们中的许多,原本住的都不能说是屋子,一些脆住羊圈,或者马棚,墙都不是四面的。有些还住地窖。有些隶需要戴枷才能保证不跑,有些隶趁机砸了枷也要跑。

    苏鸣鸾这儿很少随意杀隶,还让部分隶管田地、茶园。当然大部分的收还是她的,但是得好了,能得到少量的报酬。只要有机会,谁不想往更富的地方去呢?何况苏鸣鸾假装不知道有跑到她这里来了,只要进了阿苏县,在阿苏县或打猎、或种田、或做工,她也都不会特意抓送还。她缺

    喜金骂苏鸣鸾胡作非为,要求互相不得收留逃

    路果虽然话少声不高,但显然是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满意的,他家跑出去的,往阿苏县跑的也有,苏鸣鸾倒有两次还了给他。以后隶们就学了,不往阿苏县跑了,家往塔郎县去了!

    路果也大着胆子对祝缨道:“还有跑塔郎县呢。”

    祝缨心道:怪不得郎锟铻不跟苏鸣鸾对骂呢。

    她说:“静一静!”

    众都听她怎么讲,祝缨道:“听我说,你说这是你的,证据呢?不能到了别家,指着一个就说是你的,对吧?所以,要有个户籍呀。”

    山雀岳父道:“我们又没几个识字的!学山外的写字记,还没记完,就都跑光啦!”

    祝缨笑道:“不至于。为什么跑?不就那几样么?饥寒就是皮鞭,会赶着跑的。你叫她还,她自己手上也没个户籍,她自己也不知道,拿什么还你?要还你,她又要费力去捉,你为她做了什么呢?然而这事你们既提出来了,就不能不管。”

    郎锟铻也跟着捧了一句:“义父的意思是?”

    “这件事呢,我的意思,暂时搁置一下。苏县令也不要强言不给,金县令也不要一咬定都是她的谋。你家少抽几鞭子、多给两饭是正经。”

    喜金嘟囔道:“我才不养闲哩!吃饱了就更有力气跑了!”

    祝缨道:“从今开始,我会每月抽一半的子住过来,将各县都走一走。你先莫气,咱们看一看,各县怎么样能将子过好。山里本来就比山外艰难些,自己再争吵,就要更难过喽。咱们先看看怎么种庄稼。”

    勉强将喜金给劝住了,那一边苏鸣鸾和郎锟铻都不支声,郎锟铻也不太支持他舅舅。

    祝缨知道,这《公约》的碑看起来是要有波折了。她再次提出了让各县赶紧选聪明一点的番学然后好订立各种档案,五又都马上答应了。

    第二条暂时搁置了“互相送还逃”的条目,又将犯管辖的原则重申了一遍。

    接下来祝缨就要确定一下刑罚的类刑。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山下一共分五种:笞、杖、徒、流、死。山里的花样就多了,砍放血的不说,还有活埋、腰斩、剁手剁脚刺瞎眼割耳割鼻割舌……等等,就没个固定的刑罚,只有一些习惯的做法,或者是某些的一时兴起。反正,史书上写的当废止的刑,在这儿都有了完整的再现。

    祝缨希望将太明显的刑给废除掉。

    这一条们就开始反对了!他们说:“这是咱们做惯了的。”

    苏鸣鸾道:“都废了,不好吧?活埋腰斩之类的,废就废了,反而砍也是杀。另一些就是要为了震慑,使不敢再犯的!还有,打断了别手脚的,我也打断他的手脚,不能叫他挨二十板子回家养养就又活蹦跳了!给他机会?被他伤了的却要一辈子残疾?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种争论就算拿到朝廷上,也不能说她完全无道理。

    祝缨只好与他们各退一步,道:“伤害了别身体的可以用同等的刑罚,否则不得用刑,如何?”

    们才勉强答应了。

    吵完这一点,又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

    午饭后,祝缨正在闭目养,喜金就在院子里喊:“大!”

    祝缨睁开了眼,从后宅缓步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喜金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声说:“大,咱穿这一身衣裳、成了梧州,家产隶就不是自己的了吗?”唾沫星子飞在空中,被太阳光一映,反出七彩的颜色来。

    祝缨准地避开了,问道:“怎么这么说呢?”

    喜金冷笑道:“你问她!”

    此时,正在午休的一群都从各的客房里出来,都看祝缨要怎么处理。

    祝缨顺着喜金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苏鸣鸾,她一脸的冷漠地看着喜金。

    祝缨问道:“怎么回事?”

    苏老封君和郎老封君都站在自己的院门,往正中张望。祝缨叹了气,道:“到书房里说吧。”

    到了书房,祝缨道:“金县令,你先说。”

    喜金冷哼一声,祝缨道:“既然不愿意说,苏县令,你来说。”

    喜金道:“她……”

    苏鸣鸾道:“我说,现在大家都是梧州了。”

    喜金往地上唾了一,道:“你是这么说的么?”

    郎锟铻道:“舅舅,她到底说了什么?你倒是讲啊!你是要义父和大家在这里听你骂吗?”

    喜金又要说外甥,郎老封君大怒:“你不会说话就滚!叫打死了也别再哭!”

    祝缨敲了敲桌子,道:“我问!你们答!金县令,你与苏县令见面的时候,谁先说话的?你只要说是你还是她,就行了。”

    喜金可没这么受过气,怒道:“你们都向着她。”

    郎老封君气得站了起来,揪着她兄弟的衣领往椅面上一摁!说:“大,我叫他与阿苏家的好好说话,他去了,应该是他。”

    祝缨又问苏鸣鸾:“是吗?”

    “是。”

    “第一句说的是什么?”祝缨问苏鸣鸾。

    苏鸣鸾咬咬唇,道:“说我收留了他的。”

    喜金来儿了,大声说:“天在看着!你敢说不是?”

    祝缨没分一个眼给他,又问苏鸣鸾:“第二句呢?”

    一句一句地问,要原样复述,最后得知了全貌,喜金找苏鸣鸾理论,说之前是有归还的协议的。苏鸣鸾讲道理比他明白得多,且她是需要的,阿苏家已经不是“祭品不够拿自己凑”的时候了,她要

    两一句一句顶下去,没几句,苏鸣鸾就来了一句:“那是以前,现在大家都是梧州了。”

    喜金就炸了,怎么以前他的是他的,现在成了梧州,他的隶就成了别的了?

    祝缨无语地看向苏鸣鸾,苏鸣鸾也知道自己这话对谁都能讲,唯独在祝缨面前是不能讲的。

    祝缨刚才就在想这个事儿,她也有点疼,她也要!她敢说,自己这别业里除了散户,没准儿也有各家偷逃的隶!这要怎么算?各家手上也没个账,查都没法查。但她不能公然维护苏鸣鸾,因为还有别在看着,她接下来自己还要经营别业,也没有放弃继续扩大羁縻的范围。

    这些,都会因为一句“穿这一身衣裳、成了梧州,家产隶就不是自己的了”产生巨大的变数。

    她又看了苏鸣鸾一眼。

    祝缨沉吟了一下,道:“还是定约吧!各家都有隶,要是互相引诱,又该打起来了。将此事与设立户籍一同办理吧。”

    郎锟铻道:“愿闻其详。”

    祝缨道:“两条,其一,只要有凭证,就要归还逃。其二,若一个到一地居住满了五年,在当地上了户,就算当地了,不得追索。”

    山雀岳父道:“凭什么?是谁的就是谁的!过了五年,就不是的了?”

    祝缨问道:“一只羊到了你家,养了一阵儿,有找来说是他的,你还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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