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姑娘今天掉坑了没

    她已将石城这里给项乐梳理，命项乐从石城里挑出二十个男子。更多小说 LTXSFB.cOm这些之前是散居山中的，也有一些山中生活的经验。祝缨的计划里，除了建城、招、开荒、集市易之外，尚有一条必须抓紧执行的计划：尽早弄出一支自己的私兵。

    手上没有刀，是守不住基业的。单凭“会做事”和“有利益”是不可能让大家愿意与她坐下来好好说话、保护她的财富的。不主动打劫都算厚道的。

    她能在山里立足，最大的保障还是朝廷那并不会为她动用的兵马。几十年前的一场大战余威仍在，虽然留下了“诈”的名号，但是也震慑住了山里各族不至于动不动就跟她拔刀子。山中各族不信任山下官府，祝缨也不是很信任各族。苏鸣鸾与她捆绑得比较，或许不会背叛，但新附三县就没那么紧密了。

    石城建了，也越来越多了，荒地也开始地了，那就是时候弄点儿私兵了。然而她于领兵、练兵是一窍不通，从来没有参与过。梅校尉给她展示过了军营里的布阵等等，还给她看了练之类。她只能看到其表，内中种种运转并不熟悉。

    但她知道，不是有几个能拿棍儿的就叫有“私兵”了，流氓也会拿棍打劫。兵还得会配合，还得有武器。武器一直是朝廷严控的。

    这些都得设法解决。

    听到了狼嚎，祝缨的心思就活动了起来，她想试一试召集手，一是“练兵”，二也是能有理由正当地持有一些兵器。同时也能够更熟悉一下山中附近的地形之类，以备不时之需。

    见她打定了主意，胡师姐便不再劝，牢牢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才进议事厅，苏鸣鸾等去外面各召集自己的手未归，项乐匆匆进来，道：“大，已挑好了，都是别业里住的，有家有，在山地行走都行的。”

    “带来看看。”

    “是。”

    项乐就从石城里选，石城里现在有近四百户家，不到两千，平均每家至少有一个成年的男丁——没有男丁而散居山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之前就从这些里选出几十，作为石城的巡逻队，如今又选了二十。共计选出了近百，这个征发即便在山下宽容的地方也不算多。

    祝缨与项乐来到议事厅前的广场上，看了这二十个，他们看起来还不错。每个都有衣服、有鞋，虽然穿得都不怎么整齐，更不可能成套。他们各自携带了自己趁手的家什，也有带棍的，也有带弓箭的，也有带砍刀的，也有拿着削尖的长竹条的。

    与此同时，祝缨带来的衙役和白直们也集合了起来，他们穿着整齐的号衣，手上的武器也好一些，多半有佩刀。

    祝缨走近了一些，问才住过来的居民：“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以前是什么营生的？”之类。她换了两三种话，发现这二十个里，一个会说官话的也没有——这是肯定的，大部分会说一些各族的话，有两个能从打扮上能明显分辨出是花帕族的。

    她就问这两：“这里附近是花帕族的地方，你们怎么不去寨子里呢？”

    两是一对父子，那位父亲说：“我小的时候，我阿爹惹怒了，我们就逃了出来。再没回去过，在山里打点鸟兽，种点豆子也能过活。”就是苦了许多，他有七个孩子，死了三个。有冻死的，有病死的，最小的一个是冬天被狼拖走了吃掉的。

    祝缨道：“这样啊……”

    此外还有一个会说山下方言的中年男子，他引起了祝缨的兴趣，路果和喜金都还不怎么会讲呢！

    男子道：“我以前给山外的商带路，带他们过山到那边做买卖。更多小说 LTXSDZ.COM”

    祝缨点，又细看了他们的武器。

    他们都有点紧张，说：“好用的！我们用得顺手！”语气里带点儿惶恐担忧，有点怕被赶走。冬天正是子难过的时候，他们有这么个地方存身，并不想离开。

    祝缨没吭气。

    “养兵”不是费钱，而是烧钱。这才二十个，将他们的兵器、衣服统统换一遍开支就不小了。

    一个成年男子要保持行动力他就得吃饱，要练他就没功夫种田，得有供养。这还只是普通的兵，如果是骑兵，还得养马。山中用到骑兵的时候不多，但骑手在传递消息方面比跑更有效率一些。

    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亦兵亦农”，农忙时开荒，农闲时训练。平常就将城里的壮丁组织起来，流巡逻。时间长了，也熟练了，等以后多了、粮食多了，再重新理会。无论是朝廷还是五县，基本也都是这样，平常只有数量不多的官兵和“兵”，要打大仗了，再征发。

    谁都养不起太多脱产的壮年男子，即便是现在这个数量，也还得有军囤做补充。

    祝缨道：“回来有收获，狼我拿一成，其余都归你们。狼皮你们一一张，有多的我再拿。”

    她换了两种语言说完，二十个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如果能够早点拿到手，趁着商还没下山，又可与商换一些东西，这个冬天他们的子会更好过一些。至少接下来两个月能松一气了。

    祝缨则想：要给石城定一定“例”了。

    这个比公约要方便得多，这是她的地盘，她说了算！

    …………

    祝缨这里检视完了手，苏鸣鸾等也将自己集合好了。他们都不曾带进大宅，而是集合在大宅外的广场上。

    祝缨等出去，身后有些见到了这些有一点畏缩，又都站好了。苏鸣鸾等的随从比石城的二十个看起来要好不少，他们的衣服比较整齐，所携带的武器看起来也更锋利正规一些。

    祝缨扫了一眼，对项乐道：“你带看家，看好了，不要让家里出去。说了天去也不许跟来。”

    “是。”

    祝缨对苏鸣鸾等道：“咱们下午先探探路，晚上还回来吃饭。明天再走远一点，晚上依旧回来，商议一下接下来怎么。然后就一气扫完这一片。”

    方案比较保守，五却都说：“好。”

    祝缨又讲了猎物的分配方案：谁打到的归谁。

    他们也无异议。

    祝缨问道：“山里行事你们是行家，大伙儿都说说怎么动手呢？”

    五也都不客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出来。

    他们也经常组织狩猎的，规模一般都不会太大。即使多，也是分行动。百来号同时进行，算队伍复杂的。

    在这山密林里，狼群较小，狼的体形也不太大。见到大队的出动，狼一般不会上前。但是落单的又很难得过狼，她们这一次是要用另一种方法：带上各族的好手，循迹掏窝，围剿平推。

    山雀岳父年纪最大、经验最足，他说：“就这一次是不能扫净的。谁家寨子里不时常打猎的，山里的狼也没见绝了种，还是年年闹。有时闹得大一些，有时闹得小一些。”

    祝缨道：“每年农闲，我也带打狼，总不能一直躲着。”

    山雀岳父见她不要求一次将狼杀尽，就不再说别的了。

    他们又各出几个好猎，带着大队往山中进发。

    打的是喜金家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不高，但是长得很结实，穿着一双皮靴，背着弓，手里提着一把刀，道：“我来引路。”

    在他的后面都是几家的好手，祝缨与苏鸣鸾等都在后面，她们的身后是另一半的随从。祝缨见这些山中猎，有部分箭是铁制，喜金家有部分似是铜箭，另有一些的箭是骨制或者石制的，并没有全换成铜铁。

    他们的刀倒都是钢刀。

    走了半天，前面的猎就做了个手势，说：“这里有，都别出声，也别动。”

    他们几先循迹向前，等着他找到了狼再发出信号。过了好一阵儿，他又蹑手蹑脚地回来了，打了个手势：“前面，两个。”

    他与几个猎轻轻地上前，祝缨也下了马，尾随他们。苏鸣鸾与胡师姐都劝她：“前面危险，等他们回来吧。”

    祝缨道：“我要看看。”不能每次都带着五家一块儿上吧？她的地盘，最后还得是她自己守。

    她慢慢地跟着，小心地学着猎们的样子，看他们怎么走路，都走什么样的路。阿苏家的猎悄往后退了一步，在她的旁边小声介绍：“有路、兽有兽道……”

    说了一长串之后，前面的猎终于回说：“别说话了！快到了！”

    他们安静了下来，猎们上前，忽地，狼嚎声起！

    胡师姐抽刀拦在了祝缨身前，祝缨也拔出了长刀，其他也一拥而上，前面的狼不再嚎叫而是出发了呜咽。猎们呼喝着，祝缨看到两条灰影扑向了猎！

    猎虽然多，与二狼也缠斗了好一阵儿，终于，一狼发出了哀鸣倒在，另一狼要往山逃去，被一个猎下了一张大网罩住了，接着一刀结果了它。

    祝缨一直在关注地看着，心道：还好，就两只。

    看天色不早了，一行开始启程回石城。他们将狼的四爪捆起，拿一条棍子从中穿过，像抬猪一样抬着，队伍进了石城。

    此时将近晚饭，城里一天的易已结束，空旷的石城内有不少在闲蹓跶。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么安全又宽阔的场地供散步，有一个护卫武师一时兴起，就在空地上耍一套拳，引来同行喝彩，他们又各施自己的绝技，也有耍棍的，也有使刀的，还有互相切磋喂招的。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城楼上的看到祝缨这一行打着火把过来，高声问：“是什么？”

    祝缨这边胡师姐说：“二郎？是我们！”

    项乐对下面说一句：“自己。大回来了，把东门关了吧！等大进城，再关南门。”

    然后匆匆下了城楼来迎接。

    出动了上百号，打回来两狼，主要还是五、六个的成果，仍是引来了一些商的围观。他们指指点点，互相接耳：“大果然是个实的。”“民如子岂是虚言？”“还是跟着大安全。”

    已定居的每当这个时候也都是出来看武师耍把式的，又看到了抬了狼回来，也有认出来后面有他们的家的，有叫儿子的有叫阿爸的，也有叫丈夫的。城里更加热闹了。

    一行进了祝宅，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进了议事厅，喜金就主动将两狼献给了祝缨。

    祝缨道：“谁打的算谁的。”

    喜金道：“是在大家打到的，就是大的。”

    两一番推让，郎锟铻道：“这是第一天，猎物应该给最尊贵的。以后还有呢。”

    祝缨这才收下了，说：“今天拿它加菜。”

    狼并不好吃，他们将两狼都剥皮取，象征地烹制了一道菜，其余菜色还是惯常吃的那些。

    因第二天还要出城，这一晚喜金等都睡得比较早。祝缨却又叫来了项乐，询问他石城内的事。

    项乐道：“按归记载，一共三百八十一户，一千六百九十八。其中丁男若、丁若、幼童若……”

    这些的年纪多半是模糊的，“山中无月”，许多不记得生，山中也没有很规范的历法。即使记好的，也不能记得自己出生时的事，等记事之后再数看过多少回花开，也就只能大概估个年纪。

    他们中的一些又有一种与山下贫民差不多的况，既不识字、也不怎么识数，有时还能数岔了。

    项乐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祝缨道：“打上灯，咱们看看去。不要叫小柳他们。”

    她与胡师姐、项乐二悄悄出了府，只有花姐知道——狼皮放花姐那儿，祝缨留了一张，又携了一张过去。

    …………

    石城，因是建在山上，所以地势也不得不有所起伏，祝缨仍是尽量给它规划得整齐。

    居民居住的坊尽力四方，坊内街道也划得比较整齐。因为少，易又热闹，石城这里的“宵禁”执行得并不很严格，坊门是开着的。

    三走了进去，只见有些屋子里透着橘色的光，有些屋子已黑了。

    项乐低声道：“这些都有住的。”

    这里的房子祝缨只提供了一些简单的材料，每户因为按照来分房，一般也就是三间正屋加个院子。有的脆没有院子，就临着坊内的小街盖着，开门就是街，进门就是屋。祝缨也穷，他们也穷，修完城墙和大宅，大家都不剩多少家底了。

    祝缨现在还等着官糖坊的利润、明春的宿麦缓解囊中羞涩。

    项乐道：“我白天就来看了一眼，这里也有里长。”他们也照着自己熟悉的习惯，将住户编号，五户、十户设个里正之类。一层一层的将话往下传。主要是选家里男丁多一点的，因为要用到他们维持秩序。

    他们进了一户里正的家，这就是之前跟随打猎说自己给商带过路的中年。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妻，三男两五个孩子，所以他的家也稍大一些，正房之外还有偏屋。

    大门一打开，祝缨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等着。里正搬来了椅子，喊儿子去叫。又要上茶，又要掌灯。

    祝缨道：“无坊，等他们来了再说。”

    听说她来了，许多又过来围观，墙上一左一右两排的脑袋，还有扎了火把，把个小小的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她也不坐，等齐了就往门槛上一站，说：“白天得了两狼，虽不是咱们亲自打的，不过金县令送给我了，我说了要分给大家。”

    里正道：“咱们没出力，就是大的。”

    祝缨道：“他送给我的礼物，我不好不收，我留下一张狼皮，另一张在这里了。要裁了分给你们也是无用，先给你们看看，寄存一下，等这个月打狼完了，一总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