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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长恨月常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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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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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98字

    “老山战役攻坚营突击六连三十四周年战友聚会。01bz.cc”

    在齐远集团旗下的盛星酒店,二楼礼堂,一张海报贴在支架上。

    礼堂内,几十名抗战老兵欢聚一堂,纷纷饮酒谈心,回顾当年在老山战场的艰难岁月。

    老兵们大多是六十岁左右,年长的过了七十,最年轻的也过了五十。

    他们穿着与当年作战时同款的绿色军服,自豪地把功勋章扣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却改变不了他们钢毅的眼和经历战火淬炼的勇气。

    来者除了当年一起奋战的战友,还要少部分家属。

    毕竟有的抗战老兵年事已高,有的在当年的战斗中负伤,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战友会,需要家属陪同。

    还有的则是因为老兵已经去世,家属代表而来。

    “哎哟,这是茅台啊,真的假的。”一名老兵端着盛满酒的白瓷杯子,闻着酒香,问一旁的战友。

    老兵名叫谢勇民,今年六十五岁,一九八零年伍,一九八五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胸前挂着三枚功勋章,都是在战斗中立功获得的。

    另一位老兵吴援朝尝了酒,满意地点道:“真,绝对真,跟我儿子以前买给我喝的茅台一个味。我就说嘛,咱们副连长现在成企业家了,请咱喝茅台轻轻松松了。而且,这次战友会的酒店还是家五星级酒店,高档着呢。”

    谢勇民点,笑呵呵地说:“是啊,一开始来到酒店大门,还以为走错地方了,这么豪华的地方,吃顿饭得花多少钱呐!”

    筷子夹起一块,谢勇民忽然停顿了几秒钟,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当年一起在老山战斗的几个战友,他们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饭菜了。

    尤其是班长,在攻坚一个高地的动员之前,他笑着说不怕死,就是想吃一顿红烧

    吴援朝拍了拍老战友,他才回过来。

    “咋了,勇民?”

    谢勇民叹了气:“唉,就是想起了老山牺牲的战友,咱现在还能坐这吃喝酒,他们连家都回不了啊。”

    谢勇民一说,同桌的战友纷纷陷沉思。

    吴援朝见气氛忽然凝重,举起一杯茅台说:“来,这一杯纪念当年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

    老兵们共同举酒,在对牺牲战友的怀念中一饮而尽。

    聚会结束,已经成为企业家的突击六连副连长一番致辞后,大家纷纷离场。

    谢勇民喝得有些多,脸色发红,走路不稳当,小孙谢雯雯赶紧跑过来搀扶。

    “爷爷,您喝醉了。”谢雯雯扶着爷爷,浓烈酒气和常年吸旱烟留下来的烟味混在一起,熏得她有些难受。

    谢勇民挺了挺胸膛,“爷爷没醉,这是坐久了,天气冷,腿脚不不听话。”

    爷孙俩走到酒店大堂,远远地看着酒店大门,知道一出门又面临着分别,谢勇民忽然叫住吴援朝。

    “元朝啊,我心里有个想法。”

    “啥想法,你说呗。”

    “我想不忙着回家的话,我们拉上几个战友,问问愿不愿意去广西,给牺牲的战友们扫墓。”

    吴援朝点:“行,我去问问老张他们。”

    谢雯雯扶着爷爷,坐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一帮老战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进行离别前的道别。

    过了一会儿,吴援朝找到谢勇民,说几个战友都同意去看望牺牲的战友,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大家结伴一起去。

    “勇民啊,确定去,我就联系广西的战友了。”

    “唉,好好。”谢勇民点

    谢雯雯从洗手间出来,听爷爷说先不回家,要去趟广西,顿时就犯难了。

    她嘟囔道:“您要去看望战友我理解,可是我在江城上大学,不能陪您去啊。01bz.cc”

    谢勇民摆摆手,“没问题,爷爷和一帮老战友去,不碍事的,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去。”

    “可是您年纪大了嘛,出远门本来就让我们担心,我要问问爸爸,看他什么意见。”

    说着,谢雯雯点开家族群,把爷爷要去广西的消息发在里面。

    “哎……你这姑娘。”谢勇民有些无可奈何。

    酒店大堂,老兵们慢慢离开,有的直接回家,有的选择前往在副连长为他们准备的旅馆休息。

    谢勇民看着一个个离去的背影,不禁黯然伤,更加坚定了去广西看望牺牲战友的决心。他害怕啊,也许以后就没机会去了。

    在目送一个战友走到酒店大门时,他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并排着朝酒店大堂走来。遇到出去的老兵,他们立即让道,恭敬地站到一旁。

    “小伙子还挺有礼貌。”谢勇民不禁笑了下,目光随即看向两个年轻的面孔。

    只是刚看了前面那个身材比较高大的年轻的脸一眼时,他陡然间愣住,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张脸,怎么会如此的相像?

    甚至是身材,走路站立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尽管已经六十五岁高龄,可谢勇民永远记得那张脸的模样。

    太像了,太像了!

    等待老兵出门,两个年轻才走进酒店大堂。而距离谢勇民所坐沙发位置不远处,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快步朝两个年轻走去。

    随后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那名身材高大的年轻面前,对他点哈腰,一个个说什么恭迎总裁视察的话。

    “爷爷,爸爸同意您去广西,但姑妈说……爷爷,爷爷?”雯雯好地顺着爷爷目光看去,瞬间惊喜不已,“哇,是个大帅哥,好像还是个大老板。”

    谢勇民眨了眨涩的眼睛,站起身,朝被群围着的年轻走去。

    “哎,爷爷你去哪儿?”谢雯雯赶紧跟上前。

    一群酒店高管跟在年轻后面,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用手比划。

    年轻就像一颗新星,光辉无比,和当年的他一样。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谢勇民在距离群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很快,就被酒店的工作员发现。

    “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的总裁来视察,还请您让一下。”

    “爷爷,快走了。”谢雯雯拉着爷爷的胳膊说。

    “我,我……”谢勇民忽然挣开孙的手,快步朝年轻走去。

    很突然地,一个穿着六五式军服的老军走到群面前,站在为首的年轻面前。

    星盛酒店总经理吓出一身汗,这是他任职后集团总裁第一次下来视察,结果就遇到了这档子事。

    可来着是一位老军,他又不敢不敬。

    这要是被拍上网,给酒店声誉造成负面影响,他就完了。

    陆齐也有点懵,突然窜出来一位老军盯着自己,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老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陆齐问,从总经理中得知,星盛酒店今天下午有一群抗战老兵组织的战友聚会。

    “我……呃,小伙子,我想问问,你姓易吗?老家是哪里的?”谢勇民问。

    他抬,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远远地看着就像,走近一瞧,更像了。

    陆齐有些懵?扭看了看同样发懵的李嘉图,随即有些尴尬地笑着对老军说:“不好意思,我姓陆,不信易,我老家就在江城本地。”

    谢勇民还不放弃,他问:“哦,那你有姓霍的亲戚吗?”

    “没,没有。”陆齐摇

    谢勇民仍微笑着,但脸上的失落却十分明显。

    他又仔细地看了几眼陆齐的脸,才点点,说不好意思,认错了。

    然后和孙一起离开,但仍时不时回看向群中的陆齐。

    出了酒店大门,往右是一个小型停车场,为老兵们准备好的大车停在那里。

    谢雯雯搀扶着爷爷,回朝酒店大堂看了眼,问道:“爷爷,你刚才怎么突然问家姓名?我看那好像是个大老板呢,嘻嘻,长得还很帅。”

    谢勇民恍惚,心绪重重,一时没在意孙的话。

    “爷爷。”谢雯雯摇了摇爷爷的胳膊。

    “哦哦,就是觉得那小伙子长得像我以前认识的,嗯……那什么,一个朋友,老朋友。”谢勇民回应。

    “老朋友?”谢雯雯问,“是您以前的战友吗?”

    “不是。”谢勇民摇,忽而停下脚步,回望着酒店大堂,年轻已经消失。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二十多年了,爷爷呀,也快忘了那位老朋友了。”

    或许是爷爷很好的一位朋友吧,谢雯雯觉得,不然以他的格,不会就这么直接上去问。

    坐上大车,和孙道别后,谢勇民和一帮老战友前往下榻的宾馆。

    今晚很冷,寒风吹彻,一片肃杀,往热闹喧嚣的城市也降下了热度,大部分都急匆匆地赶回家。

    不仅冷,空气还十分燥。夜空一片晴朗,一圆月十分明亮,散发无数清辉倾洒在间。

    宾馆条件不错,虽然不及星盛酒店那般豪华,倒是让过惯了贫苦子的谢勇民和一帮子老战友住得舒坦。

    房间里装了空调,比室外温暖得多。

    谢勇民脱掉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他坐在床边,微微仰,看着天上的明月。一双有些浑浊但一向坚毅的眼睛竟流出泪水。

    谢勇民很少哭,除了战友牺牲,父母去世,也只有在听说他不幸死亡的消息时才流泪。

    竟不觉时光荏苒,二十多年彷佛一瞬间就过去了。而今自己年迈,到时候,又有几还记得他。

    谢勇民摸出手机,粗糙的中指一下一下地按出密码。手机是今年夏天,孙谢雯雯买给他的。

    谢雯雯今年十八岁,考上位于江城的汉中师范大学,成为谢家第一个大学生。

    她爸爸一高兴,便同意她买新手机的要求。

    小姑娘颇有孝心,自己买了一个新款苹果手机,顺便给爷爷也买了个智能手机。

    起初谢勇民还不同意,说自己一个老子,用不了小年轻玩的手机。

    最后还是经不起孙的一番好意,同意她给自己选了个一千多的智能手机。

    就这价格,谢勇民还觉得贵了。

    经过孙的指导和自己一番摸索,谢勇民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

    点开手机相册,除了常拍的一些照片,就是一些看上去有些年的老照片了,其中还有黑白色的。

    这些老照片是他让孙拍的,原样都在家里,他怕时间久了,照片丢失损毁,就想着保存在手机上,也方便看。

    其中一张黑白照,是一家的合照,上面还写着一行字,“伍参军纪念,一九八零年九月三。”

    那时的谢勇民二十五岁,早已结婚,且已经育有一子一。不过因为户问题,他身份证上年龄要比真实年龄小四岁,才得以顺利伍。

    照片颜色泛黄,但物模样都看得清楚。

    谢勇民穿着绿军装,胸前带着大红花。

    他站在父母身后,左边是抱着儿的妻子,右边是一个身形偏瘦,但模样俊朗、五官帅气的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却已经到了有一米七二的谢勇民的肩膀高度。

    男孩前面,则坐着一位面容消瘦,眉目间含着郁的大概三十多岁,虽有些病态,但依然能从清秀的脸庞上看出她的美丽。

    谢勇民的儿子被他的父亲抱着。在父亲左边,站着谢勇民的大哥和小弟,妹妹则蹲在母亲膝前。

    很快,谢勇民的目光聚焦于站在他身边的少年脸上。一瞬间涌,老泪纵横。耳边彷佛听到了少年对他亲切的叫喊。

    “二舅,等等我,鞋了,脚痛。”

    “二舅,爸爸会回来接我和妈妈去城里吗?”

    “二舅,毛蛋他们欺负我,说我是野孩子,没要。”

    “二舅,妈妈病了,你教我打猎吧,我想挣钱给妈妈买药。”

    “二舅,你要去当兵了吗?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和妈妈。”

    “二舅,妈妈没了。”

    “二舅,有个说我是他儿子,给了外公外婆好多钱,他要把我带去城里,可是我不想离开妈妈,二舅,你在哪里,快回来。”

    ……

    “二舅,我带媳来看望您。”

    “二舅,这是我儿子,他叫易麟齐”

    ……

    血染沙场的老战士,此时此刻,亦万分悲痛,一颗颗眼泪从湿润眼眶里流出。

    “展恒啊,对不起,二舅对不起你呀。”布满老茧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摸索在照片上,谢勇民悲切恸哭,“二舅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妈妈,可是二舅无奈啊。军,必须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看到大姐的照片,那因病而孱弱的样子,谢勇民再次老泪纵横。

    她,已经去世三十五年了。

    自己负伤退伍,再回家时,常年住在那间烂的土坯房里面的母子已经消失。

    大姐被埋在村子后山一处偏僻的土坡上,外甥被那个让至今都憎恨的男接到了城里。

    谢勇民恨啊,朴素的观念让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无无义的可以大富大贵,而有有义的却贫苦多病,不得善终。

    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对待他的外甥,他才28岁,风华正茂,年轻有为,却尸骨无存。甚至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没留下。

    擦去眼泪,翻到另一张照片。彩色的画面清晰了很多。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站在谢勇民身边。

    他的外甥,易展恒。帅气俊朗,气质非凡,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吃不饱饭,从小就穿着旧衣服鞋子的瘦弱少年。

    “太像了,难道……”

    悲伤中的谢勇民忽然迟疑了一下,难道酒店遇到的那个年轻只是和外甥长得像而已?

    目光移向被易展恒抱着的孩子,算一算,如果他活下来,现在也二十六了,与年轻的年纪差不多。

    他的脸,简直与外甥的脸一模一样。

    就连身形,走路的姿势,说活的声音,或许……

    一个念在谢勇民脑海中突然迸发,就连他也不太敢相信,今天遇到的那个年轻会是外甥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就连霍家也没有看到霍靖姝的尸体。当他赶到杭州时,外甥一家已经被匆匆下葬。

    外甥媳的娘家听说他是易展恒的舅舅,就透露了易展恒和易家其他成员的矛盾,怀疑他们一家是被害死的。

    而且霍靖姝和易展恒的孩子可能没死,而是逃到本避难了。

    甚至就连易展恒也可能还活着。

    至于一家不出来发声,霍家亲属猜测可能是害怕被易家的实力继续追杀。

    谢勇民当年就想问清外甥的死因,可面对势力强大的易家,他一个退伍老兵又能做什么呢?

    听说就连部队里的领导都与易家关系亲密。

    他唯有期盼的是,外甥一家还活着。不管生活在哪里,还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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