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好好安葬了楼主,给他立了一块碑,却在刻墓者问她死去的是何

时陷

了沉默。更多小说 LTXSDZ.COM【回家的路:WwW.ltxsFB.com 收藏不迷路!】
她答不上来。
他从来没有告诉她他的真名是什么,她也只叫他楼主。
因为她的不在意,她错过了询问他的机会,甚至在他死后,她也没有一个能缅怀他的名字。
说不上来心中的那

郁结到底是什么,后悔还是遗恨,她弄不清楚。
“就写易真楼楼主之墓吧。”
如她所说,似乎他此生在她眼中,也就仅此而已。
说完她便兀自离开,不再多看一眼。
所有

看着这个成为新楼主的


,感慨着果然


心海底针。一手养大又怎样,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刀剑相迎、反目成仇,绝不心慈手软。
苓茏看着那些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的

,如此顺从,此刻她才懂为什么易真楼只容得下楼主的傀儡。
这些是他留给她的棋子,被楼主掌控的恐惧将伴随他们的一生,哪怕他死,也没有

敢随意越过那条界限。
她坐在那个位子上,很少有

抬起

打量她,这是一种试探和挑衅,这个

下一次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手腕、她的心狠、她的果决,都有他的影子。
她好像一坐到那个位置上,就已经懂得如何将所有

结到她的蛛网之中。
易真楼没有

敢反对她,但是外面那群

就不同了。
没有

会把一个看上去如此柔弱的


当回事,哪怕她是一个杀手。
男

们的傲慢让他们仅仅从外表上就可以轻易否定一个

的一切,尤其是否定一个


。
他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她是一个


,他们就可以轻视她,挑衅她。
即使那些柔弱的文臣们,也可以鄙夷轻视她两眼。
这种否定对于苓茏来说并不是坏事,她甚至为他们的这种自大和愚蠢感到庆幸,拥有一个会轻视你的敌

简直太难得,所以她一点都不生气。
国师知道她和楼主之间的嫌隙,她亲手杀了楼主,成了

尽皆知的真相。有了千机令,下一任楼主非她莫属。
她和他很像,只有一点不同,就像楼主说的,她还可以示弱。
易真楼建立之初,大厦不稳,楼主手段狠辣,他也只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形象。下属们和国师需要他的强硬,这使得权力更加向国师一派收拢。
政权确立的最初需要的都是集权,所以他没有任何示弱的机会。
树大招风,这棵大树倒下了。
而现在,国师需要和文臣和解,显然过去那个强硬的、已经招揽太多仇恨的掌权

已经不合适。
他们需要一个看上去顺眼、只会听话的、没有威胁的棋子。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亦或者是如此了解易真楼的国师,都不会把苓茏当一回事。
她坐上这个位置没有

反对,非常顺利。
等她真的在夜


静时坐在那易真楼楼主的宝座之上,才发现它是如此的冰冷。
今天她派

屠戮了三家无辜的谏臣满门,仅仅因为他们不满国师对于赈灾资源的分配,她便一个没留,这是国师特地

代的事,不留活
换做以前,她即使做了这么久的杀手,也会为此心痛,但当她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好像就不一样了。
这个位置有着磨去心软的诡谲力量,

在她的眼中,和蝼蚁逐渐无异。
这时,她才会想起楼主,她在想他以前是不是这样,一点点将良心抹去,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命令和无

怀疑的权力。
在他死后,她才然想去了解他,她想知道他的过去,他以前是什么样。
她去了易真楼的秘阁,那里放着易真楼所有杀手的身份和过往,只有易真楼楼主有权打开。
她拿着千机令,只身推开了那扇有些许积灰的机关门。
按照编号排列,楼主当属于第一列,关上门,她一本本抽出来看,最终找到了他。
“易真楼初代楼主,十八即位,大燕四君子之一,徐相之子——徐谨礼。”
啪的一声,那卷书掉在地上,苓茏愣在原地,等她能再喘过气之时,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是徐谨礼?他怎么会是徐谨礼?
密卷不会造假,黄纸黑字,全是真实。
她拾起那卷书,卷上所说,楼主原来是徐相最得意的儿子,后因为组建易真楼,与父亲决裂,成为国师的左膀右臂,一步步走到现在。
太少了,就这么点字实在是太少了,她想从那寥寥几页描述中多看见他一点,却什么也看不到。
卷上提到了他的老师,已经隐居的胥山居士。
苓茏想去找找这个

,她有话要问他,她不能就这样蒙在鼓里。
她命手下

悄悄去做这件事,不准走漏一点消息。
三

之后,她在闹市的一个算命摊子那见到了这位鹤发老叟,

来

往的繁华大街上,他就那样招摇地坐在那。
苓茏以为他会跑到哪个

山老林里,结果就在大街上,果真大隐隐于市,让他们一顿好找。
她给他行礼,胥山居士在她面前摆摆手:“你想算什么?给钱就行。”
苓茏拿着千机令给他看:“算他。”
那块代表着易真楼楼主的玉符,她仍认为这就是象征着楼主的符号。
那老叟刚才还眯着眼笑得和蔼,突然变了脸色:“姑娘请回吧,这桩生意我不做。”
楼主教过她,凡事有求于

要足够耐心,所以她依旧礼数周全地告别:“我明

再来。”
胥山居士第二

便没有再去摆摊,原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


,没想到第二天她直接找到了门上。他依旧摆摆手,让他们走。
不管大

雨还是艳阳天,一

不落,她


来。无论他跑到哪,苓茏总有办法找到他。
胥山居士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

,每当他开门,这

子就像鬼一样不声不响地立在他门前,年纪大了不经吓,他到底还是让她进门了。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他的过去,您所知道的全部。”
“你既如此关切他,为何不以真容示

?这般执着地想了解他,又害怕和他搭上关系?”胥山居士语气中透着讽刺。
身后的杀手因为这句话而拔刀,被苓茏伸手把刀推了回去,她拿下面具:“你们先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

进来。”
“是。”
刚说完,她身后的两

便出去带上了门。
那胥山居士看着苓茏,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你姓甚名谁?”
“苓茏。”
“苓茏?”那老叟在屋中来回踱步,低声嘀咕着,而后瞪着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是那勇武将军水敬则的

儿,水苓?”
“什么?”苓茏对儿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冬

寒冷的那场雪里,其他全无印象。
胥山居士看她的反应不像作假,摇了摇

:“你想知道徐谨礼的过去是吧?等我慢慢说给你听。”
跟随他的叙述,苓茏仿佛穿过无数变幻的奇境,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年。
那一年,徐谨礼十三岁,以一己之力在席上

了东陵国刁难大燕皇帝的难题,从此成为万众瞩目的大燕新秀。因其容貌生得极好又天资聪颖,行事作风皆为君子典范,年仅十岁四就被列为大燕四君子之一,前来和徐相攀亲的

简直要踏

徐家的门槛。
对此,徐相皆是摆摆手,表明这桩姻缘早已定下,旁

无需再多费心思。
徐谨礼对于父亲的安排没有异议,他只知道对方是勇武大将军之

,却未曾见过,也不知她是一个怎样的

孩。
既是不知,便不会多想,她每

要做的就是完成老师胥山居士

给他的难题。
这些难题不按常理出牌,亦文亦武,最麻烦的一次,徐谨礼在山里猫了快五天五夜,才把老师要的那虎皮扒回来。
老师常教导他,虽为文

,但大丈夫不能连剑都提不起来,他不能和那些迂儒一样教他丢脸。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徐谨礼为此没少被胥山居士“折磨”,少年的锐气在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中逐渐收敛,多了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具体表现为,他和未婚妻第一次见面,就见到那丫

熏黑了整张脸从柴房钻出来,

上还沾着

毛,衣裙脏得不像样,他也没有笑她。
胥山居士看着那张黢黑的小脸,在徐谨礼身边笑得格外开怀。
小

孩听他笑羞得低下了

,捏着裙摆没有说话,也不好意思和面前这个哥哥打招呼。
水敬则的夫

李氏拿着小柳条急吼吼地迈着步子追过来,边走边骂:“小混账,东厨都快让你点着了,看我今

非要收拾你一顿!”
一听娘亲赶着过来追她,苓茏吓坏了,二话不说躲在这个好看哥哥的身后央求他:“帮帮我,救命。”
徐谨礼眼瞧着李夫

拿着小柳条杀到他面前,抬起手朝她行了一礼,随后护着身后的

孩:“夫

,有话好说,先把柳枝放下吧。”
水苓只敢歪着一点脑袋出来,打量母亲:“阿娘我错了,我真不是有心的。”
李夫

拿着柳枝叉着腰,站在徐谨礼面前冲水苓厉声道:“你给我过来!谁让你躲在

家徐小公子身后,还没出嫁就会找

护着你了是不是?气死我了,小丫

片子!”
徐谨礼被李夫

这番话说得一愣,差点忘了这孩子是他

后的未婚妻,顿时无奈地摇了摇

,想发笑。
水苓不管这些,她只知道母亲要收拾她,横竖都不离开徐谨礼身后,母亲挪一步她就挪一步,把徐谨礼雪白的衣袍抓得都是黑手印。
胥山居士看不下去:“哎,夫

莫气,小孩子说说便算了,何必上家法。”
李夫


吸一

气,忍了忍:“行,既然居士这么说,我便饶了你,给我去洗洗再出来!看看你,看看你,啊?像什么样子!哪个姑娘家会像你这样?”
水苓看见母亲扔了柳条,这才走出来,被李夫

提溜着耳朵带她去洗澡。
徐谨礼看那小丫

委屈


的用手护着耳朵,终于在她走了之后笑了出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后徐谨礼就记住了这个调皮的小丫

,每次和胥山居士来拜访的时候,

孩儿总喜欢给他塞点什么,像是为了报答他第一次仗义相助。
胥山居士在车上问:“那丫

又给你塞了什么?”
徐谨礼用手隔着油皮纸感受了一下:“应当是一些蜜饯。”
胥山居士年过半百,但脾气仍像个老顽童,一点不客气:“给为师来一个。”
徐谨礼礼貌地挪过那一小包蜜饯,拢在袖子里:“不妥。等回去我命

去给师傅你多买些,这个就算了。”
“哟,就吃你两个都不愿意,啧啧啧,你这小子。”
徐谨礼没说话,但是耳尖有些红。
再然后,水家飞来横祸,水敬则被

诬陷叛国,连查都没查清楚就被打

大牢。
胥山居士和徐父都决定替徐谨礼退了这门亲事,一向没有意见的徐谨礼第一次说他不同意。
“儿子不同意,您也知道水将军是蒙冤

狱,如何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陷害至此。更别说这门婚事是从我出生之时就定下的,如何能就这样退了,看

落魄就如此势力,岂不是——”
徐父打断他的话:“够了谨礼!只要你还是我儿子,这桩婚事就由不得你做主,徐家的长公子不可能娶一个罪臣之

!”
曾经刎颈之

,如今却视如仇敌,徐谨礼皱着眉:“父亲是因为怕圣上牵连吗?”
大将军功高震主,武将为

直率不加遮掩,落到皇帝眼中就成了耀武扬威,逐渐留他不得。徐家是文臣世家,一直都是皇上的肱骨之臣,无论是非曲直,只站在皇上身边。
而这,徐谨礼显然不能接受。
“谨礼,倘若你以后要坐这宰相之位,就要明白,凡事必有取舍。”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可是父亲,这不是取舍,这是懦弱。明知圣上是错的,如何能看着一代忠臣蒙冤而死,岂不叫

寒心?”
“你!”徐父被他说得面上发红,“说谁都会说,我都没本事能救他水敬则,还有谁能救得了他全家?除了他被斩首,其他

没有被诛九族只是被流放,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徐谨礼沉默着咬牙,攥紧拳

,他不甘心。
理想和大义救不了想救的

,只能眼看着不公于他眼中反复重现。
赤胆忠心也没有用,忠君一生到最后也只是因为莫须有的猜疑而被宰割。
权力,唯有权力,执掌生杀大权才能护住他该护的

。
徐谨礼第一次和心中向往的君子之道有了偏颇,他不再苦读书,转而开始研究朝堂之上的关系网。
水将军被判秋后处斩,徐谨礼偷偷去看过他,那个爽朗的教他打猎的糙汉子已经被折磨地不成

形。
他简直无颜同他说话,站在牢外半天才张

叫了一声将军。
胥山居士就在不远处替他望风,虽然他并不同意徐谨礼这么做,但到底是自己徒弟,如何能真的不管了。
水敬则听见他的声音,笑得有些勉强,轻声和徐谨礼说:“苓儿生

顽劣,与你到底是

子不搭,小公子若是要退婚我能理解……就是,能不能,如若她身陷险境,看在曾有过一段缘分的面上,救救她。”
徐谨礼思量过后开

:“……我不会退婚,我会保护好她。”
水敬则垂着脑袋摇摇

:“退了吧,对你对她都好,别让你父亲为难。”
这些胥山居士都听在耳里,那时没想到,这一劝反而更加坚定了徐谨礼不退婚的决心。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所以后面他和徐父、师傅之间愈加冷淡都有迹可循。
“他从那时起,就不太愿意与我和徐相多言语,愈加沉溺于权势。到后来帮助国师谋害圣上才与徐相正式决裂,离开了徐家,做了那易真楼的楼主。”
胥山居士说了不少,连苓茏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过往,原来楼主是为了她家才和家中决裂,一步步走到现在。原来他们曾有一段奉于父母之名的姻缘,原来她曾是他的未婚妻。
而这些,他明知道她都忘了,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还有吗?”她问。
那些关于徐谨礼的过去,明显他还知道不少,但是他不愿说。
胥山居士摇了摇

,苓茏也不再追问。
她拿了些银钱留下,便带着一

说不清的委屈和怒火去了楼主的墓前。
等她赶到他墓前,已经是傍晚。
“我恨死你了……”苓茏嘴角颤抖,泪珠滚落,“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非要我等你离开了才让我知道,你个混蛋。”
她在他墓前跪下,

抵在石碑底下那块石板上低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记忆之间,似乎有一种连锁反应,她白天听到胥山居士说了那些过去,晚上就迷迷蒙蒙间回到了过去。
她看见了自己,浑身脏兮兮地躲在他身后,等洗完澡之后去见他才有几分

样。
徐谨礼偷偷将她拉到一边,问她李夫

罚她了没有,还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水苓摇摇

:“没有,放心吧,阿娘答应了你们不会打我,就不会动手的。”
说完,她又嘻笑起来。换牙的年纪,笑着都漏风,笑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徐谨礼看着她也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温和。
笑完徐谨礼温声问她:“为什么去厨房?下次不能这样,被火烧到就危险了,又疼又不好治,不能这么不小心知道吗?”
水苓委屈地抿了抿唇:“阿娘说她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炖

汤给她喝来着,但是不太会,搞砸了……”
怪不得

上会有

毛,看着

孩低着

的样子,徐谨礼半蹲在她面前:“下次不要自己做这些,你想要什么快要告诉我,我去给你买,你拿去给李夫

也是一样的。”
水苓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他:“真的?”
徐谨礼点点

:“真的,或者我给你一些银钱,你自己去买也可以。”
水苓激动地抱着他在他右脸上亲了一

:“哥哥你真好,长得好看还这么大方。”
这一亲把徐谨礼给亲愣住了,虽然她还是个小孩,可是长大了就是自己的妻子,想到这他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徐谨礼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说道:“你是个姑娘家,下次不能这样随便亲

。”
水苓像蒙受了多大的污蔑那样摇

:“我没有,我就亲过你一个漂亮哥哥!”
“噢,”徐谨礼满意地答应了一声,又补上一句,“别的漂亮哥哥也不行。”
水苓气得跺脚:“不会的,阿娘说了只能亲自己的丈夫,她说你以后是我丈夫,所以我只和你好。”
徐谨礼被她说得发笑,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小就知道这些了?”
水苓笑嘻嘻地说:“我可聪明啦。”
那点小得意和天真让徐谨礼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时常去看她,水苓七岁到九岁之间,徐谨礼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不同的好吃的,偶尔也会带一些小玩意儿给她。而水苓会在他快走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给他一些包好的东西,他刚开始都会打开看,被师傅偷吃过之后就只是猜测,从不在到家之前拆开。
水苓最开心的是她过生辰的时候,晚上阿爹阿娘会答应她和徐谨礼一起出去玩,她跟着他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徐谨礼基本上不会拒绝。
偶尔也有例外,他不给她吃太多糖,怕她吃坏牙齿。
等她九岁生辰一过,一切都变了样,一大群带着刀的

冲进了家里,把所有的东西都用封条封了起来,阿娘抱着她让她不要说话。
父亲被他们带走,她想喊阿爹却被娘亲捂住了

。
那之后,她有很久很久没见过徐谨礼,久到她以为他们不会再重逢,以为他已经将她忘

净。
夏末之时,她见到过一次徐谨礼,他看上去很憔悴,来得很匆忙,蹲在她面前和她说:“我会想办法,等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我会去带你回来,一定。
阿娘和他去一旁说了些话,没让她听。
她有些难过,她不知道父亲还会不会再回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徐谨礼,不知道为何生活天翻地覆。
她和母亲被绑上手腕,秋末时节被骑着马的带刀

一起拖着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她觉得脚底板已经止不住地发疼,阿娘时不时回

看着她,提醒她不要哭闹。
换做平时,她会忍不住,但是今时不同往

,水苓察觉到他们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能哭,不然会给阿娘添麻烦。
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阿娘捏着她的脚腕想去看看她的脚底,才发现水苓脚底的血泡子早就

了不少,黏黏乎乎的血水粘在

鞋底子上,

皮的地方不知道被磨了多久,已经不能看。
她哪怕是武将的

儿,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竟一声没吭跟着走到天黑。
阿娘抱着她哭,和她说对不起苓儿,害她吃苦。
水苓猜到了些什么,父亲不会回来了,不然阿娘不会哭。
她抱着阿娘的脖颈:“娘亲别哭,我不怕疼,等到了就不用走了,我会好好听话。”
等她说完这句,李夫

抱着她哭得更厉害,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咬牙低泣。
水苓没再说话,眼眶发酸,仰

看着天,使劲眨眨眼才低

抱着李夫

顺着她的背。
她们走了很远很远,水苓累了可以休息,李夫

还得给那些兵

子做饭。
一旦做得不好,不合他们胃

就会惹来一阵谩骂和抽鞭子。
水苓的脚每走一步都生疼,却还冲上去抱着李夫

,对那挥着鞭子的兵

子直起腰喊道:“不准你打我阿娘!”
李夫

连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抱在怀里给他们磕

:“小孩子不懂事,军爷别和她一般计较。”
水苓看着母亲对着欺负她的

磕

,这才委屈地掉下眼泪来,握紧拳

不再说话。
她们那天没能吃饭,水苓虽然饿,但也还算能忍。晚上她悄悄问阿娘:“娘亲,你疼不疼?”
李夫

把她抱在怀里:“阿娘不疼,等我们到了就好了。”
她们要去的地方很冷,水苓才走到那没多久,就开始发抖。
男

们去做苦力,


们去做饭和

杂活,有的被充当了军

。水苓太小,得以一直跟在李夫

的


后面

杂活。
她一直很乖,因为娘亲看上去很累,所以她什么都不抱怨,脚崴了也连瘸带拐地跑着走,生怕什么事

晚了会惹来鞭打和谩骂。
直到有一天,阿娘因为手腕受了伤,不小心在饭菜中多洒了一些盐,被一个老匹夫抽了十几鞭,水苓也被怒火波及,身上挨了几下。
晚上,她躲在阿娘的怀里哭,声音很小:“娘亲,阿爹真的不会再来接我们了吗?”
李夫

把她抱紧,忍不住低泣:“孩子对不起,苓儿……我的宝贝……苦了你了……”
她在阿娘怀中摇了摇

:“没事的,娘亲别哭,我不怕疼。”
后来天气越来越冷,水苓经常吃完没多久就开始饿,李夫

经常偷偷给她藏一些吃的,水苓每次拿到都揣在怀里和阿娘一起晚上吃。
直到她忍着不吃偷藏这件事被发现,那个兵痞子问她哪里来的一半饼,她说是自己偷的。
那兵痞没抽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拉着她要走,李夫

匆忙赶过来把她护在身后:“军爷莫怪,小孩子脑子不太好,我这就回去教训她。”
“哎哎,不用,半个饼而已,我没想打她。”
水苓以为遇上了好

,没想到李夫

更着急了,她练练弯腰道歉:“军爷,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您饶了她吧,她才十一岁,求您了。”
那兵痞咂舌:“那你说怎么办?”
李夫

咬了咬唇:“我和您走吧,我

儿从小脑子就不大灵光,怕她不长眼冲撞了军爷。”
水苓眼看着母亲跟着那兵痞走,她想跟上去,被李夫

回

狠狠瞪了一眼,意在让她赶紧回

。
晚上的时候,她借着一点点微弱的月光,看见了母亲脖子上有些青紫,她抱着阿娘:“对不起阿娘,我以后再也不

傻事了,不会再让他打你,对不起……”
她抱着娘亲哭泣,娘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
忍了不知道多久,隆冬降临,她冻得嘴唇发紫,哪里都开始长冻疮。
一天,水苓正在抱柴火,一队黑衣

骑着马张扬地进了军营,为首的穿着皮裘,目光倨傲。
不是别

,正是徐谨礼。
她惊得木柴掉了一地,旁边看着

活的

手里的鞭子眼看就要扬下,水苓用手挡着下意识闭上眼,那

就被一道黑影一脚踹了出去:“

什么?”
徐谨礼再次挡在她面前,只不过这次水苓不会再拉着他,只顾着低

捡

柴。
那被踹倒在地的兵痞爬起来,似乎要与徐谨礼斗一场,被他身边一个黑衣

瞪了一眼:“反了你了,连你家将军见了我们楼主都要敬上几分,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吓到了那兵痞,他连忙跪下:“小

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易真楼楼主,怪我怪我。”说完假模假样地给自己脸上打了几个

掌。
徐谨礼皱了皱眉,没搭理他。
他转

看见已经拾好

柴的

孩,瘦得不像样,手上、耳朵上、嘴唇上都有冻疮,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直低着

。
“苓儿,没事了,我来带你回去。”
徐谨礼想把她怀中那些

柴拿开,让

拿到一边去,结果水苓就紧紧地抱着,不说话,也不给他。
徐谨礼想摸摸她的脸和她道歉,也被她避开,反而把

柴抱得更紧。
他看着她的手,有些抖。她在这地方待了太久,过了太久不像

过的

子,已经开始连他都害怕。
徐谨礼知道怎么做会让她放开,他语气重了些,像是命令:“苓儿,松手。”
果然,水苓松开了那些

柴。
徐谨礼心中不是滋味,他看着她的

鞋,冻得不像样的可以看见红肿发紫皮肤的脚,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苓儿,别怕。”
水苓没说话,甚至不敢动,身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
当晚,徐谨礼将李夫

和水苓单独放在一个营帐里,他半跪着给李夫

行礼:“是我来迟了,让您和苓儿受苦了。”
李夫

连忙扶起他:“要不是还有你记得我们娘俩,苓儿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安生

子过,我怎么会怪你呢?想必到这一步,你也不容易,难为你了孩子……”
徐谨礼起身:“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你们劳碌了太久,吃完饭好好休息一晚,剩下的明

路上说也行。”
水苓时隔不知道多久,在冬天洗上了热水澡,烫得她浑身疼。可能不能怪那水,她本就浑身疼,只不过平时都冻僵了,所以察觉不到。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战战兢兢地躲着

吃东西,几乎是狼吞虎咽,一下子扫空了不少。
吃完后,李夫

问她:“苓儿,看见他你怎么不高兴?你以前不是最想见到谨礼哥哥吗?”
水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总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不得在那天就那样累死在雪山上。
她木木地摇摇

:“不知道。”
李夫

抱着她流泪:“我的宝贝

儿,我的苓儿…吃了好多苦,可怜了我的宝贝……”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夫

一下下顺着她的背:“苓儿,跟着谨礼哥哥走了之后,也要乖乖的,要听话。他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好的,这么多

,阿娘也就对他还算放心。如今他来了,阿娘悬着的心也算落下了……”
“苓儿,你永远是阿娘的宝贝,哪怕阿娘不在你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水苓昏昏欲睡,听到这抱着她不撒手,埋在她怀里:“娘亲你要去哪,别走好不好……”
她太久没有睡一个好觉,说完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是听到了一阵呼喊声,有

叫着营帐着火了。
她摸了摸身边,没摸到娘亲,水苓立即起身跑了出去,看见了一阵滔天的火光和来回跑着的

。
着火的那个营帐,她有点眼熟,是那个总打阿娘的兵痞睡的营帐。她有一个不好的念

,她觉得阿娘肯定在里面,这把火是阿娘放的。
别

都在往外面跑,水苓不管不顾往里面冲,火势滔天,又呛又烫。
“娘亲!娘亲!咳咳咳……”
她在满是火光的营帐中找着她娘亲,却发现娘亲倒在地上,手里握着刀,不远处是那个兵痞,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下已经死透。
水苓摇着娘亲的尸体,崩溃大哭:“娘亲娘亲!你醒醒!”
徐谨礼被吵醒,出了营帐问了句怎么回事,手下

说营长失火,正在救火。
他不想管,但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隔着火光传来,他连忙跑去水苓所在的那个营帐,一个

都没有!
“楼主!”贴身近卫看见徐谨礼往火光中冲去,连忙叫

去救火。
“水苓!水苓你在哪?”里面的烟和火太浓,眼看着营帐就要倒下,徐谨礼挥开挡在面前的火光,看见了昏倒在地的水苓。
他把她抱起来往外跑,不知什么东西倒下砸在他身上,火在他身上烧起来,他顾不上那些,一手抱着水苓避开火,带着她冲出去。
等他真的出去时,连忙把水苓放下,自己一下扎在雪地中被下属浇了一身水才灭了火。
火从腰烧到脸上,半边衣服都被烧光,留下了一堆烧伤,徐谨礼仅仅皱了皱眉就去查看水苓的脉息,摸到正常的跳动后,才瘫坐在地,好似劫后余生。
翌

,等水苓醒过来时,有些愣怔地看着缠着纱布的徐谨礼:“你是谁?”
徐谨礼摸了摸她的

发:“不认识我了?”
水苓没回答又看了看周围:“这里是哪啊?”
这句话就不太对了,徐谨礼脸色不妙,他问:“你知道徐谨礼是谁吗?”
水苓谨慎地摇了摇

。
“那你知道勇武大将军和李夫

是谁吗?”
水苓又摇了摇

。
徐谨礼一手拉着她,把她抱进怀里,双眸低垂,语气哀切:“苓儿……”
“你轻一点点好不好,我疼……”水苓在他怀里小声说。
徐谨礼闻声放开了她:“哪里疼?”
水苓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中一阵酸胀:“不知道,好像哪里都疼,骨

疼,

也疼,好疼好疼……”
说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前抱着徐谨礼,把

埋在他的胸膛里低声呜咽:“我好疼,为什么这么疼……”
徐谨礼听着,心像是被扎烂了,流出汩汩的血水:“我们回去治,我会给你治好的……我们离开这,我带你回家。”
…………
苓茏陡然惊醒,直接在床上坐了起来,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徐谨礼的未婚妻,他们的过去,他小心翼翼照料她八年的过去,全都有了缘由。
他的伤是为了救她留下的,这楼主的位置也是为了救她坐上去的,现在,又是为了不给她带来危险而选择倒在她的剑下。
这一切,她终于理清了!
她痛苦地揪着自己的

发:“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才想起来……”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想起来?为什么埋怨了他那么久?为什么会和他拔刀相向?
他临死前都没能等到她一句肯定,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徐谨礼,你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水苓的脸埋在被子里咬牙哭泣,她迟来的、幡然醒悟的

意,已经再也来不及说出

。
水苓哭了一个上午,眼睛完全哭肿。
哭完了,她开始整理思绪,着手如何复仇。
那个赝品,自从徐谨礼和她说过之后她就让

去查了,名字和脸都是假的,就是为了用他钓出徐谨礼,她已经派

去了结他。
她不想看见别

用着他的名字和他的脸,让

反胃。
国师、文臣如今已经串通一气,盘根错枝的势力网还不算太牢靠,得趁他们还不够顽固的时候派

去离间他们的关系。
年幼的皇子如今已经十四岁,不知是否有心推翻国师的胁迫,水苓只能扶持他,一是为了名正言顺,二是为了

后肃清他

时能手掌大权。
她的余生,都将付诸给复仇大业,她要看着那些

,一个个倒下去。
漫漫

生路,等她走到尽

,回

再看看。
自己坐了那楼主的位置,竟也坐了快二十年。
说不上弹指一挥间,但确实好像并不长。
她实现了清君侧,成为了皇上最重用的臣子。
年幼的皇上为了拉拢她,一直称她为姑姑,虽不知这是不是虚

假意,水苓也听了快十五年。
“陛下,往后的

子,就得你一

走了……”她最近病魔缠身,又拒绝医治,已经时

无多。
皇帝拉着她的手流出泪来:“姑姑别犟了,朕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水苓摇了摇

:“不用了,随我吧,我早就活够了……”
“姑姑心里到底记挂着谁?他难道不想姑姑你好好活着吗?”
水苓咳了两声,笑了一下:“不是,只是我太想他,想去他那,不想再留在这了。”
她从枕

下摸出一个玉符:“陛下,这是千机令,以后易真楼就

给你了。生杀大权勿要滥用,他们虽都是杀手,但也是

。望陛下多念慈悲,当个好皇上,我在地下看见也满足了。”
皇帝把那玉符放在一边,搂着她泪流不止:“姑姑,算朕求您,看看太医吧。”
水苓笑了笑,意识模糊间好像看见了徐谨礼在对她笑,她明白自己该走了。
“陛下,我该走了,您多保重……”
等她咽气的那一刻,苓茏离开她的身体,拿着莲灯一直跑,跑去易真楼。
果然,徐谨礼坐在楼主的那个位置上。
苓茏去拉他的手,眼眶发酸,小声抱怨:“大骗子,跟我走,这次我带你回家。”
徐谨礼笑了笑:“一想起来就埋怨我,你啊你啊……”
说完便被收进莲灯之中,被苓茏护在怀里。
“讨厌鬼,大骗子……”她抹去眼泪,回到混沌之中。【回家的路:WwW.ltxsFB.com 收藏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