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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燕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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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二集 生死荣辱 第一章 喋血玉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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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末。

    大明宫。

    紫宸殿。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殿后紧闭多时的阁门轰然开启。

    以仇士良义子郄志荣为首的数名内侍身披戎装,手持诏书,作为阵前监军。

    左神策军副使刘泰伦、右神策军副使魏仲卿各率五百军士披坚持锐,列阵而出。

    御史台与京兆府的吏从在含元殿合兵一处,四百余一边鼓噪着“奉皇上密诏,尽诛宦!”一边对宫中内侍大开杀戒,不分老幼良贱,尽行屠戮。

    直到撞上杀出的神策军,他们才惊愕地发现,对方不仅兵甲齐全,而且那些内侍手捧圣旨,称圣谕,宣称党谋逆,圣上诏命神策军诛杀党。

    一众吏从惊惶四顾,却不见主事的宰相李训,御史中丞李孝本也不知何时踪影皆无,只剩下京兆府少尹罗立言,此时望着杀气腾腾的神策军面无色,最后竟然丢下兵刃,当先而逃。

    领的都跑了,那帮拼凑来的台府吏从再无半点斗志,当场一哄而散,争相逃奔。

    刘泰伦等毫不留,一边命封闭宫门,一边纵兵清剿党。

    方才吏从一边倒的屠杀内侍,此时局势又反了过来,内侍领着神策军,一边倒地反杀官吏。

    正如吏从们诛杀宦官时不分良莠一样,已经杀红眼的内侍们同样不理会被杀的到底是党,还是在外朝正常办公的官员。

    无论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吏,还是金吾卫的士卒,只要还留在宫中的,全部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丹凤门、建福门、望仙门、延政门……一座座雄伟而森严的宫门逐一关闭,整座大明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恐怖的气氛中。

    被屠杀的一众内侍血尚末冷,奉密旨诛宦的吏从又葬身于刀之下,然而更多的则是并不知,却遭遇无妄之灾的外朝官吏,来不及逃出大明宫的,都成了刀下亡魂。

    鲜血染红了丹墀,身着朱袍的官员倒在政事堂内;前程远大的新科进士被斫下首级,颅沿着龙尾道一路滚到阙下;金吾卫抛盔弃甲,俯首求降,却被神策军刀矛并举,屠杀一空……宫中略定,仇士良立即派出神策军,满城大索,抓捕参与叛的官员。

    即使朝廷重臣也难逃此厄,宰相王涯在政事堂用膳时听闻起,仓皇逃出宫城。

    他年过七旬,又身长腿短,步履艰难,沿着建福门外的长街行至永昌坊,已然疲力尽,只好在坊中暂避。

    他仍穿着上朝时的紫袍,一路走来,所共见。

    不多时,几名内侍便领着一队神策军循迹追进永昌坊中,在一间茶馆中将当朝宰相拖出来,当场带上脚镣木枷,犹如囚犯般押送到左神策军中。

    从大明宫逃出的官吏侍者无所适从,有些逃往位于西内皇城的南衙诸司,寻找各自的主官同僚;有些当场便做了鸟兽散,纷纷逃回家中;还有些涉事的自知难以幸免,索弃家逃出城外。

    那些逃往官衙的吏员注定难逃一死。

    就在大明宫闭宫不久,皇城与宫城也随之关闭。

    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调集兵马,搜查南衙各司,大肆清剿党。

    来不及逃走的各司官吏、护卫的士卒、百姓、商贾数千尽数被杀。

    各司的符印被夺,官衙被毁,地图、文牍、卷宗或是被焚,或被抄掠一空。

    偌大的长安城一片混,到处狼奔豕突,血流成河。

    左右神策军大举出动,满城捉拿党。

    官员们丢掉官袍鱼符,逃街巷。

    不时有亡命出逃的党与追捕的军士当街搏杀,血染街

    在这场席卷长安的风骤雨中,无数如同惊弓之鸟,惶恐不已。

    而此时大局已定的仇士良却披散发,血红的双眼突突直跳,状如疯魔。

    刚刚拿回左神策军的兵权,噩耗便接连传来,先是投诚的随驾五都指认,其长子仇从广被田令孜指使手下刺杀于兴庆宫外的复道内;接着鱼弘志举告,窥基与内侍刘贞亮等勾结,趁其三子仇从源昨晚拜见博陆郡王,在途中行刺,夺走鱼符。

    鱼弘志自承,他觉察到刘贞亮等夺走鱼符,却起了贪念,想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料被太真公主横一杠,左神策军的兵权最后还是落到仇士良手中。

    仇士良自然不信,一边让捉拿那些与窥基和皇帝勾结的内侍叛贼,一边寻找派寻找自家诸子。

    不多时,仇从广、仇从源的尸首陆续被找到。

    半个时辰后,几名内侍在东内苑一处沟渠中,找到四子仇从渭的尸首;唯独五子仇从潩不见下落,不过宫中大,至今音讯皆无,分明已经凶多吉少。

    仇士良痛彻心肺,横刀坐在廊下,一边放声哭号,一边咒骂作的韩约、李训、罗立言,乃至窥基等贼党……等一名小太监奔进来,禀报自己位于长兴坊的宅院黎明前突遇大火,阖门尽没,连唯一传宗接代的次子仇亢宗也葬身火场,仇士良几至气绝。

    良久,他淌下两道血泪,然后持刀殿,双膝跪地,向李昂施了一礼,嘶声道:“好教陛下知道,老五子皆已伏诛!圣上厚加赏赐,老不敢辞,才给圣上谢恩!”李昂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仇士良一手扶刀,硬梆梆在地上磕了五记响,声如铜鼓,将桐油浸过的金砖生生磕碎,额上皮绽,血模糊。

    他抬起,带着满脸的鲜血紧盯着李昂的眼睛,狞然说道:“传圣上谕:凡所党!无论尊卑贵贱,官职高低!尽数逮神策军!着命有司严刑审讯!追其党羽!敢隐瞒者,杀无赦!”郄志荣等咬着牙尖声道:“才遵旨!”鱼弘志低声对仇士良说了几句,仇士良点了点。01bz.cc

    鱼弘志扬声道:“来啊!护送皇上前往蓬莱秘阁,严加护卫,以免被党惊扰。

    ”几名内侍应了一声,抬起软舆,其中一半是仇士良的义子义孙,另一半则是鱼弘志的心腹亲信。

    李昂心丧若死,他疯狂地咬着手指,脑中满是仇士良血泪流,犹如噬的凶恶眼神。

    冬的阳光洒在院中的砖石上,光线淡若无痕,温度似有还无,恍惚得如同一场梦幻。

    从窥基堕身血海,到魔影消失,乌云尽散,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时移势易。

    从这一刻起,曾经代替先皇出家的佛门高僧,十方丛林的唐国领袖,名动天下的三车法师,备受唐国皇室礼遇的窥基大师,在千余名僧的注视之下,弃佛背誓,成为一名背叛佛门的弃佛者,彻底身败名裂的同时,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一名红袍赤膊的青龙寺僧高呼道:“特大师蒙佛祖点化,揭穿窥基名为佛子,实为妖魔的真面目!救我佛门于水火之中!功德无量!”不少僧齐声道:“阿弥陀佛!特大师功德无量!”如是者再三,呼声越来越狂热。

    周围尚在懵懂的僧终于惊醒过来,有些反应机敏的,赶紧双手合什,举过顶,和那些红袍赤膊的蕃密弟子一样,向释特昧普顶礼膜拜,称颂不已。

    还有些如净念等,虽然没有以蕃密见礼,也跟着动了动嘴唇。

    无论如何,能够揭穿窥基这个佛门领袖的伪信徒真面目,特大师都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释特昧普傲然抬起下,举起双手,微微向下压了压。

    欢呼声应手而停,没有半点违逆。

    “佛祖在上!我,释特昧普,金身法王,左街功德使,佛门拯救者,愿一切荣耀归于佛祖!”释特昧普宝相庄严地说道:“本法王于定时,受佛祖指引,察觉有邪魔身披袈裟,混迹于佛门之中,冒充佛子。

    本法王惊骇无比,与大孚灵鹫寺沮渠二世大师的特使,净念大师商议多时,最后本法王立下宏愿,宁愿舍弃生命,也要卫护佛祖的荣耀与尊严……”释特昧普长篇大论地向群僧弘法,大肆宣扬自己拯救佛门的无上功德。

    在场的都是十方丛林一系僧众,随着特法王洪亮的声音在庭中回,原本震惊不安的僧们渐渐听了进去,心底的些许疑惑在他不断重复的号声中烟销云散,越来越相信是这位蕃密法王一手拯救了十方丛林,将陷邪魔可怕谋的唐国佛门在渊的边缘拯救出来,否则所有都可能被邪魔迷惑,堕地狱。

    众僧目光越来越虔诚,信念越来越坚定。

    只有净念,虽然与众僧一道宣佛号,却神郁郁,眉不展。

    窥基成为弃佛者,程宗扬原本佛门公敌的名号也随之洗清,众僧此时方知,他们是被窥基假传的谕旨给骗了。

    释特昧普和净念亲证实,沮渠二世大师非但从末称程侯为妖魔,反而称其与佛门有缘,福泽厚,专门谕示十方丛林诸寺对程侯以礼相待,并且邀请他闲暇时前往大孚灵鹫寺一行。

    得知真相之后,众僧对这位传说中灵尊转世的程侯仇恨全消,纷纷向其施礼致意,态度恭敬。

    窥基与他的亲信弟子或死或逃,大慈恩寺群龙无首,释特昧普急于去接收他的势力,以免夜长梦多。

    一番弘法,稳住众僧之后,释特昧普合掌说道:“程檀越,窥基背弃佛祖,实为我佛门之耻,十方丛林的千古罪!幸得佛祖庇佑,程侯安渡此劫,来必有福报。

    ”程宗扬一边稳住丹田的波动,一边从容道:“承大师吉言。

    ”“大慈恩寺被邪魔盘踞多年,待本法王扫净妖氛,还请程侯光临敝寺。

    ”释特昧普说着,暗暗给他打了个眼色。

    程宗扬心下会意,“窥基那邪魔广收门徒,余孽极多,有些弟子还在寺外肆虐,劳烦特大师受累,尽除其妖孽,还十方丛林清白。

    光荣归于佛祖!”“光荣归于佛祖!”释特昧普郑重其事地在胸前写了个“卐”字符,然后挥臂道:“凡我佛门弟子,且随本法王回大慈恩寺!”众僧齐声应诺,“谨遵法旨。

    ”释特昧普合掌道:“告辞。

    ”程宗扬拱手作别,让祁远代为送行,又道:“净念大师,还请留步。

    ”净念合掌施了一礼,默不作声地停下脚步,与受伤的净空一同留了下来。

    “密宗法门贫僧所知不多,只略微听过一些。

    ”程宗扬最在意的是窥基的下落,开相询。

    净念思索片刻,说道:“以贫僧之见,窥基方才所用的多半是血遁之术,以血为引,借机远遁。

    ”“也就是说,窥基没有死?”净念摇了摇,“一个擅各种密宗法门的佛门高……邪魔,不是那么好杀的。

    ”虽然早知道窥基没有死,但此时由净念亲证实,程宗扬仍有些心里发沉。

    毕竟被这么个堕魔道,又一心要取自己命的魔僧盯上,免不了要提心吊胆。

    但话说回来,此前窥基一声号令能调动上万僧众,也没能要了自己的小命,如今成了众叛亲离的孤魂野鬼,想取自己的命也没那么容易。

    程宗扬把窥基的下落抛到脑后,开道:“你心不太好?”“嗯?”“行了,你这光一根毛都没有,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净念低低叹了气,垂下去。

    “释特昧普跟窥基争辩时,我就看你脸色不好。

    ”程宗扬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靠在椅中道:“他们两个吵来吵去,可不管怎么吵,都没有替你们大孚灵鹫寺的摩法宗辩护一个字。

    ”净念勉强道:“佛门诸宗,殊途同归,原不分彼此。

    ”“这种官腔你就省省吧。

    释特昧普故意在众僧面前跟窥基吵嚷不休,争执谁才是佛门真传,的什么心你还看不出来?”程宗扬毫不客气地揭道:“窥基弃佛叛逃,大慈恩寺如今已是无主之物,够资格执掌大慈恩寺的,除了他这个蕃密法王,就是你这位上院来的红衣大德。

    不借窥基的把你们大孚灵鹫寺的传承抹黑,他怎么跟你这个沮渠大师的亲传弟子争?”净念怔了片刻,然后苦笑道:“程侯果然天生慧根。

    贫僧这会儿方才明白,特大师为何要与窥基当众争辩。

    ”程宗扬奇道:“那你在发什么呆呢?”净念低想了片刻,然后吐出五个字,“我要去天竺。

    ”“去天竺?”程宗扬明白过来,“你想去看看天竺佛门,是不是真跟特昧普说的那样?”“不错。

    ”净念道:“我要去灵山,去鹿野苑,去菩提道场看看世尊成佛的菩提树是否还在,去看看昔的万里佛国,是不是真的化为云烟……”程宗扬摸了摸鼻子,“鲁智那边……你不管了?”“此事关乎不拾一世大师的声名信誉,更关乎我大孚灵鹫寺的传承真伪,孰重孰轻,不难抉择。

    ”这倒也是,鲁智带走不拾一世大师留下的衣钵,对大孚灵鹫寺来说当然很重要。

    但现在窥基与释特昧普的争论,直接将矛指向不拾一世大师的传承,如果不拾一世大师所传的摩法宗被论证是假的,鲁智带走的衣钵还有个卵用。

    “沮渠大师会答应吗?”净念毅然道:“我意已决!即便身碎骨,也要西行求法!不见如来,誓不返乡!”程宗扬表怪异地看着他。

    !净念这光,不会还有个名号叫唐僧吧?不过这位唐僧一身的腱子,修为强,去西天取经倒是用不上猴哥。

    相反,有这位唐僧一路降妖除魔,倒是个顶尖的保镖……“你稍等啊。

    ”程宗扬向贾文和使了个眼色。

    两走到外面,程宗扬低声道:“这光靠谱吗?”“主公所言何事?”“我怎么觉得这光不大聪明的样子?不会是个猪队友吧?”“其志不在此罢了,非愚顽之辈。

    ”程宗扬点了点,然后叫道:“老四!快过来!我给你找个保……同伴!”祁远正在跟蒲海云等说话,闻声过来。

    “这位净念大师也要去天竺,你们正好结伴。

    ”程宗扬肃然道:“你路上可要好好保护这位大师,助他西天取经!”“那敢好!”祁远笑着对净念说道:“路上有个伴也好照应,大师行李多不多?”“贫僧一钵一杖足矣。

    ”“这好办!”祁远拍着胸膛道:“既然是程儿吩咐的,大师一路的吃喝用度全包在我身上!”净念合什道:“多谢施主。

    ”“我姓祁,大师叫我老四就成!大师贵庚啊?学法几年了?我这嘴碎,大师可别介意……”程宗扬留下祁远跟净念套瓷,自己出来去见蒲海云。

    这回与窥基锋,他们可是出了大力。

    那些巡行僧悍然自,全靠着他手下的死士以毒攻毒,扑上去同归于尽。

    否则被那些佛门的狂信徒冲进群,己方伤亡必然大增。

    不过这帮胡商太过卖命,反而让程宗扬更加提高警惕。

    毕竟王彦章提到,当从娑梵寺返回时的那场刺杀中,这个蒲海云也在场,只是没有出手罢了。

    蒲海云仔细看着他的脸色,担忧地说道:“侯爷似乎受了伤?”“一点小伤,不碍事。

    ”程宗扬道:“这回还要多谢蒲先生,若非贵属舍生忘死,今伤亡必不止此。

    ”“能为侯爷效力,是蒲某的光荣!只要侯爷用得着在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程宗扬试探道:“蒲先生有这么多勇士,真让我大开眼界,不知是蒲先生的族,还是从哪里召募来的?”“不瞒侯爷说,今来的有些是蒲某的族,更多的则是蒲某从阿拉木特召募来的死士。

    这些死士对主忠诚无比,不畏生死,是最勇敢的战士,也是最可靠的护卫。

    蒲某远航时,即使再猛烈的风雨,他们也毫不畏惧,敢冒着比大山还高的风,爬上最高的桅杆。

    ”程宗扬频频点,称许不已,然后道:“这些勇士因我而死,我让祁远准备些财物,对他们的家厚加抚恤。

    ”“这等小事,蒲某去做便是,岂敢让侯爷费心?”逊让几句,蒲海云勉强接受了程侯的好意,领着手下告辞。

    高智商小声道:“师父,我看着你好像对他不大放心?”“有这么明显吗?”“没有!没有!也就是徒儿跟你久了,才瞧出来。

    ”高智商道:“他们这回死了不少,说起泉州的事也靠谱,我已经打听了,这个蒲海云确实在市舶司有官职的。

    ”“你想说什么?”“徒儿是想说,他刚才说的死士要是能用,要不咱们也召募一些?”程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的那些死士确实忠诚无比,但你召募来的,可末必对你忠心。

    ”高智商有些不解,“我召募来的,我给他们发钱粮,他们不对我忠心,还能忠心谁啊?”“你不懂那些,我也不懂。

    但我知道,这些不可信任。

    ”高智商琢磨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程宗扬道:“铁中宝呢?”高智商一拍额,“老铁真是够意思!把手下能打的兄弟全拉来了。

    我按贾叔的吩咐,悄悄带他们从月门进来,埋伏在楼上。

    这回也玩命,死伤好几个,这会儿在厢房休整。

    ”“走,过去看看。

    ”铁中宝背上中了一刀,此时光着膀子坐在门廊边,敖润正给他上药。

    “娘的!那帮该死的妖僧!”铁中宝骂骂咧咧道:“可惜了我那三个兄弟,死得太冤了……”铁中宝说着眼圈泛红,连忙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老铁!”铁中宝抬道:“程儿!你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们兄弟。

    伤势怎么样?”铁中宝使劲擤了把鼻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肩膀,“三刀不如一枪,这点儿都是皮外伤!”敖润朝他脖颈中打了一记,“别动,伤又裂了!”程宗扬伸看一眼,还好,伤不是太

    程宗扬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门廊边坐下,问了问铁马堂众兄弟的伤亡,然后道:“多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回堂里遇难的兄弟,每两百金铢,外加等额的绢帛物品,受伤的兄弟每一百金铢。

    ”铁中宝脑门涨红,“程……程儿,这个……这太多了。

    在我们凉州,一条命也就十万钱……”“这些兄弟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点儿钱怎么够?”程宗扬道:“我听高智商说,你们那边多地少,老乡们都要走南闯北去讨生活?”铁中宝老实道:“土地倒是不少,就是太贫瘠了,水少,地也不肥,出产不多。

    同样的地,收成还不到这边一半。

    ”“这样,无论是我这里,还是江州、临安那边,只要你推荐来的手,我一律全收。

    能不能发大财,我不敢保证,但养家糊肯定是够的。

    ”铁中宝“腾”地站了起来,“程儿!这我可太谢谢你了!不瞒你说,我刚接手堂里的事,满脑门子都是官司,光打打杀杀还行,为了能给堂里的兄弟讨个生计,可把我给愁坏了……”“咱们兄弟就别谢来谢去的。

    只要我生意还在,少不了要你们帮扶。

    ”程宗扬道:“这回你们全都出来了,丹霞宗那些个帮派,有没有动静?”“丹霞宗没怎么动,不过新来那几个帮派,都不见了。

    好像是在谋划什么事儿。

    ”“哦?”“这帮该死的废物!”柴永剑恨恨道。

    他混在刚被召募的太原兵中准备宫,却不料事到临,顶的太原节度使王璠不见踪影,反而出来个找不到自己兵的邠宁节度使郭行余。

    主官跟下面的小兵谁也不认识谁,就那么哄哄地了宫,结果刚进门就迎撞上京兆府的吏从正跟兔子一样往外逃,说是神策军杀了过来。

    那位姓郭的节度使真是好样的,一个文官,挺刀高呼勤王救驾,迎着溃兵逆流而上。

    后面柴永剑没看到,因为周围的太原兵全跑光了。

    有些是怕摊上事,看风不对抢先逃命;还有些胆子大的,起了贪心,想在宫里浑水摸鱼。

    柴永剑心有不甘,可大明宫大得让眼晕,宫阙一望无际。

    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同样混进军中的十几名手下退了出来,找了条背巷扔掉太原兵的盔甲,换成布衣。

    他运气不错,刚逃出宫,宫门便即关闭。

    那些起了贪心的,全被堵在宫里,惨叫声隔着半厚的宫门都听得见。

    一名手下不大客气地说道:“柴宗主,宫里是进不去,咱们往哪儿?”柴永剑脸色有些难看,这帮自己也不熟,只知道是上面安排来的,平时对自己也不怎么服气。

    按照李宏李执事的吩咐,他们这宫的目标就是权阉仇士良,最好能在军中将其杀死,现在宫门都关了,还能去哪儿杀?柴永剑一跺脚,“回长兴坊!”据他所知,苏执事另外还安排了一批马,趁夜闯仇士良位于长兴坊的私宅,杀放火。

    而凉州盟的驻地就在长兴坊,两边若是换换,自己根本不用绕那么大个的圈子跑到宫里,最后还落得一事无成。

    这分明是有在里使绊,故意给自己好看……柴永剑暗自思忖,自己这些凉州一带的手原本受严森垒严执事调遣,严执事死后,才移给李宏接手。

    现在看来,李宏的手腕、魄力都远不及那位苏沙苏执事,不知道能不能找个路子,改投门庭?不过苏执事是胡商,信重的手下都是胡,自己便是投靠,也末必能他的法眼啊。

    犹豫间,黎锦香忽然道:“小心!”这贱倒也是条路子,但她是行里养的牝马,身份低贱,眼下虽然行里还用得着她,留了分体面,可迟早也是被拿来消遣的货,末必能有什么前程,万一投错了门路,将来沦为,那可再难出了。

    看来还是得指望自己的夫,怎生想个法子,让苏执事高兴高兴……柴永剑定了定神,往巷外看去。

    此时众刚进长兴坊,只见一队神策军簇拥着几名骑着高大马的内侍,声势雄壮地前往十字街。

    黎锦香道:“是去王璠府上的。

    ”“妈的!”柴永剑恨恨骂了一声。

    自己正带着打算去找王璠,观望风色,没想到又晚了一步。【发布地址:发布地址据说天才只需一秒就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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