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20

第四章·壮志难酬再回到仙居殿,局势已然大变。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被李辅国压制在西内苑的鱼朝恩终于脱身赶来,霍仙鸣带来的神策军被一分为二,由他这位神策军观军容使和前任的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分别掌管,作为护驾的卫队,安排在外围戒备。
殿外守卫的仍是天策府诸将,但

数大增,卫公不在,为首的是教官李牧,有这群以一敌百的猛将在场,足以保障新君安全无虞。
聚集在殿内的官员们由宰相王铎带领前往含元殿,筹备登基的礼仪。
包括跳的最高的几位,都没能留下随侍君王左右,而是将江王潜邸的太监召

宫中,服侍起居。
霍仙鸣身死,程元振跳反,

事随之平定,北司南衙一众资

太监和官员们通力合作,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迅速走向正轨。
毕竟新君登基这种事,这些唐国官僚有着丰富的经验。
谁没参与过两三回登基大典,都不好意思往这儿站。
程宗扬进来时,尚衣监已经送来衮服冠冕,但李炎没有理会。
他负手而立,专注地看着面前。
十余位从太医院匆忙召来的御医围成一圈,正七手八脚地给信永包扎伤

。
霍仙鸣那一刀几乎刺透信永的腹腔,又狠狠搅了一记,肠穿肚烂,伤

血

模糊。
任何一个目睹过信永伤势的大夫,都觉得这胖和尚

命已经丢了八成,此番定然凶多吉少。
只是君王有命,让他们全力施治,只能硬着

皮上手。
按着御医们的心思,最好将伤者移到稳妥处,救活固然皆大欢喜,若是一命呜呼,也好想个说辞回复君王。
但李炎不避血污,直接下令让他们就地医治,这些御医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各种名贵的伤药不要钱一样敷上去,然后包扎一番,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眼看这贼秃都快死了,赵归真等

也不好再行攻讦,这会儿都站得远远的,免得跟这秃驴的死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此时包扎已经到了尾声。
信永面如金纸,呼吸几近于无,那帮太医院的御医战战兢兢,唯恐他当场气绝,死在皇上面前。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御医好不容易包扎好,又好不容易把信永挪到担架上,刚要抬起,用木棍和巾帛绑成的简易担架“咔”的一声,四分五裂。
信永肥胖的躯体“篷”的拍在地上,脑袋一歪,当场断气了。
所有的御医都张大了嘴

,大冷的天,一个个汗如雨下。
“徐仙长!”一片静默中,一名身着道服的老者痛声说道:“他虽为佛门弟子,却有忠直之心!临邛道

袁天罡,恳请仙长

除门户之见,一展仙术,起死回生!”身着羽服的徐仙长双手负在身后,作势望着天边的明月,幽幽一声长叹,喃喃道:“截取一缕天机,为这和尚续命,倒也罢了。
只是……”他苦笑着摇了摇

,“怕他苏醒之后,只会说佛祖慈悲,菩萨保护。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袁天罡叫道:“徐仙长!”徐君房不再多言,手一抬,悬在信永上方半尺处。
接着一道梦幻般的萤光从他袖中飞出,星河一样往信永腹侧的伤

涌去。
片刻后,萤光消散。
徐君房袍袖一卷,脚下一个踉跄。
那位自称临邛道

的老道上前一步,扶住徐仙长。
徐仙长摆了摆手,然后骈指一点,“起!”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气绝的胖和尚猛地坐起身,他伸手张开五指,颤声道:“不,不要管我……快!快救皇上……”说完腿一蹬,又昏迷过去。
袁天罡扑过去,伸手一探,欣然道:“有气了!”殿内鸦雀无声,无论内侍还是御医,都默默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
一边是亲手施法,起死回生的道门仙师,一边是忠勇节义,奋不顾身为皇上挡刀的佛门高僧。
施救者与被救者,无不让

肃然起敬。
就连刚进来的程宗扬也叹为观止,对他们的厚脸皮和

湛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们刚才在椅子下边都商量好的吧?李炎到底还是年轻,这会儿已经耸然动容,被徐仙长神仙般的法术征服,更被信永的舍生忘死和忠君之心


打动。
程宗扬上前道:“陛下放心,徐仙长既然出手,信永大师必定无忧。
”李炎对佛门殊无好感,但信永跟自己素昧平生,却扑上来替自己挡刀,这份义气,至少要记下。
“用朕的软舆。
”李炎道:“将信永大师送下去,小心照料。
”御医们连忙将信永抬上软舆,另一边,袁天罡已经扶着徐君房往殿外走去。
赵归真等

愣了半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叫道:“徐仙长!”徐君房挥了挥羽袖,“徐某须觅地清修,先行一步,还请诸位恕罪。
”说罢飘然而去。
李炎又是一阵佩服,自己这个皇帝在这儿站着,徐仙长都不理会,果然是神仙中

。
三位高

先后走远,他们的风采却


留在众

脑海中。
李炎定了定神,“太皇太后可好?”“太皇太后受惊过度,这会儿刚睡着,太真公主在旁照应,请陛下放心。
”李炎呼了

气,“这就好。
”“天一亮,陛下就该登基了。
外臣先告退,到朝会上再行拜谒。
”李炎道:“程侯又不是外

,不妨就留在宫里,随我一同上朝。
”程宗扬苦笑着扯了扯衣服。
尽管心事重重,百感

集,李炎也不禁“扑嗤”笑了一声,“早去早回。
”程宗扬笑道:“陛下登基这等盛事,我必定不会缺席。
”目送着程宗扬离开,李炎含笑回过

,看到旁边那个躬身侍立的宦官,笑意慢慢收起。
程元振,李辅国的义子,心腹中的心腹。
但见机也快,投效更是果断。
方才是他亲手杀了造反的霍仙鸣,也是他亲手提着李辅国的

颅出去,李辅国安

在神策军内的义子义孙随即树倒猢狲散,才让鱼朝恩和仇士良顺利接管。
使功不如使过,何况自己此时无

可使。
“你,过来。
”程元振带着一丝惶恐上前。
“两件事,你去妥当办好。
”“

才遵旨!”李炎低声说了几句,程元振神

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他扑地叩首,“陛下放心!

才就算是上天

地,出生

死,也要把事

办得妥妥当当!”车声辘辘,高力士亲自驾车,从仙居殿后驶出。
夜色如墨,车前挂的灯笼被风雪打得不住摇晃,此时沿途灯火通明,大明宫内所有的宫

、内侍都被叫起,一边为先帝发丧,一边筹备新君登基。
好在这些

也同样经验丰富,虽然事起仓促,但各司其职,倒是忙而不

。
程宗扬靠在车厢上,一手按着额角,闭上眼睛。
一夜惊魂,此时终于告一段落,自己又一次全身而退。
可惜隐患尚在,不然自己此时已经可以放松下来,把所有琐事都抛到脑后,好好睡上一觉。更多小说 LTXSDZ.COM
车窗的软帘被掀开一线,一条赤红的血藤游动着钻

车中,接着又是一条。
片刻后,密密麻麻的噬血藤在车内蜿蜒蠕动,粗细不一的藤身彼此

织,原本藏在车底的两只血茧,此时被悬挂在车厢内,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震

。
在寝殿时,程宗扬一直小心戒备,防止噬血藤被李辅国暗中催动,突然间反噬己身。
但那颗噬血藤元种一直停留在气海中,安静无比,反而是许久末见动静的

阳鱼从气海中浮出,绕着它游动不已。
细密的血藤蠕动着分开,露出鱼玄机苍白的面孔。
程宗扬此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她还给鱼朝恩。
但辞行时,鱼朝恩正在整饬重新接手的神策军。
李辅国在宫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光是清理他在军中的手下,就颇为不易,程宗扬连

都没见着。
只听说老鱼被李辅国的

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家也挂了彩,但他不顾伤

,忠勤于王事,又是李辅国欲除之而后快的对手,于是和仇士良一样,颇受新君信重。
没见着

,自己只能先把鱼玄机带走。
鱼玄机可以考虑还给老鱼,但另一个齐姊儿,程宗扬可没打算还。
她跟自己作对多年,好不容易才逮到活的,怎么可能放虎归山?让她以后再变着法的来害自己吗?至少也得等小紫回来,先收了她一魂一魄再说。
死丫

,你在哪儿呢?程宗扬又是一阵揪心。
他倒不觉得小紫真会出什么意外,以死丫

的智商和变态的水下生存能力,世上能欺负她的存在可真不多。
可是一去这么久都没个消息,免不了牵肠挂肚。
此时自己的家眷大都去了十六王宅的安乐公主府,但袍服应该还留在宣平坊的家里。
于是高力士驾车从大明宫西侧的右银台门驶出,沿着大明宫与太极宫之间御道,笔直向南。
驶到东宫所在的凤凰门时,一群身着黄衫,品秩颇高的太监忽然从门中蜂拥而出,他们各自骑着快马,在门外一哄而散。
高力士勒住马匹,避开这帮狼奔豕突的内侍,忽然扬声道:“刘三,你跑什么呢?”正打马狂奔的刘光琦扭过

,“高力士!妈

的你怎么在这儿?”“大半夜的,你瞎跑个啥?出来遛马呢?”“你没听说吗?王爷倒了!妈

的不跑等死啊?”刘光琦叫道:“咱家去投平卢!这辈子怕是都见不着了!带钱没?给俩!”高力士掏出钱袋丢了过去,“拿着!”刘光琦一把接住,往怀里一揣,叫道:“妈

的你以后当心点儿啊!别让我回

还钱,找不着你!”“放心吧你!”
“走喽!”这些李辅国昔

的爪牙如同丧家之犬般各奔前程,一大半都是投往各镇,尤其是魏博、平卢、淮西这些自行其事,视朝廷如无物的强藩。
程宗扬心里发沉,这帮内侍如同纷飞的火星,天知道溅上哪处

柴,就会迸发出燎原之势。
晚唐时节,攻进长安,

得唐皇仓皇逃蹿的藩镇兵马可不是一回两回,生生将这座世间第一大城打成一片瓦砾,偌大的大明宫和太极宫都被打得

然无存。
任由他们流窜各地,只怕真要出

子。
可此地一处逃散的内侍就有上百

,从大明宫和太极宫,再到长安城内外各处宫苑,不知有多少宦官已经闻风逃遁。
别说
神策军这时还

着,就算严阵以待,面对昔

高高在上的北司诸宦,也末必能下死手阻拦。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视……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黄衫内侍风卷残云一般从南边溃散过来,有些往北,有些往东,没

苍蝇一样

蹿。
马车避开溃散的

群,继续向南,还没驶到第一个街

,远远便听到一声惨呼。
一名内侍打马试图闯过街

,却被一箭

中面门,仰身堕地。
几名坊卒呼喝着上前,用刀叉把尸体扒拉到一边。
一名黑甲将领策马而立,持弓喝道:“今

宵禁,可有谕令!”
程宗扬想起来卫公倒是给过自己一支令箭,可惜没带在身上。
驾车的高力士已经认出那将领,尖声道:“嗣业大将军!这是侯爷的车!”
这名字听着耳熟,似乎在天策府见过,程宗扬探出

,打了个招呼。
果然是李嗣业,他立马收起弯弓,兴冲冲策骑上前,咧开大嘴亲热地笑道:“嘿!程侯咋走了这边?哦!仙居殿离这边近!哈!我可听说了,侯爷一刀劈了李辅国那贼厮鸟!啧!

得漂亮嗨!”
李嗣业乐得够呛,程宗扬哭笑不得,“我回去一趟,能通融吧?”
“嘁!瞧侯爷说的!”李嗣业拍着胸

道:“我给侯爷开路!”
“不用,不用。
”
“鸟!客气个毛!走着!走着!”
李嗣业指挥坊卒,让他们搬来木制的拒马,把路

给封上,然后风风火火带着马车往宣平坊赶去。
密布在车内的血藤已经收了起来,两只血茧被塞到车厢一角,程宗扬倚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嗣业聊着天。
“刚接到的

信,说李辅国造反,被侯爷斩了,为防着他的

狗急跳墙,卫公让把路

都封上。
”
李嗣业是个敞亮

,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本来我们府上的兄弟就守着路

,禁止通行。
半个时辰前,那帮没卵子的货——老高,我可不是说你啊。
”
高力士翘起兰花指,“哎呦喂,你就说呗。
”
李嗣业打了个寒噤,扭

道:“那帮没卵子的鸟货就跟炸了窝似的,一群一群往外跑。
我这边截住几个,还跑了不少,估计再往南是出不去了……”
长安城北边是大明宫和原本的大内太极宫,一百零八坊大多在南,天策府诸将清理完各坊,带着坊卒封锁坊外的大路,但北边一带就鞭长莫及了。
能拦住一部分就算是赚的,毕竟天策府只有二三百号

,放在长安城近二百万


中,连洒胡椒面都算不上。
而各处宫苑,单是宦官就有数万,足足是天策府数百倍。
有李嗣业带着,自然无

拦截,一路穿过数处关卡,终于回到宣平坊。
程宅的家眷都已经疏散到各处,门外各路守卫还在。
这一晚又是钟声,又是喊杀声,又是各处封禁,又是百官齐出,弄得童贯等

也是

心惶惶,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程侯爷回来,都急忙上前问安,打听城中的

形。
程宗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告诉他们唐皇驾崩,宫里有

造反,如今已经平定了,等天亮新君将在含元殿继位。
这些都属于唐国内部事务,跟大伙儿没关系,小心别卷进冲突就行。
倒是晋使、秦使,还有昭南的使节,得收拾收拾,一会儿上朝。
谢无奕就待在石超家里,秦国的护卫却找不到自家使者,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好在程侯说了一句,秦国的徐大使已经

宫,让他们赶紧把袍服送去。
程宅能动的都已经分别赶往十六王宅和宫中,宅里只剩下原本石超的护卫,受伤的范斌看门。
程宗扬打了声招呼,让高力士把马车停到院内,自己回到内院找到衣物,胡

往腋下一卷,然后跃进那


井。
片刻后,程宗扬出现在了已经改成家庙的法云尼寺中。
寺内坟茔尚在,风雪下,一片凄清。
他去庵堂取了香火,在坟前上了炷香,默默立了片刻,随即原路返回,重新登车。
程宗扬费力地套着衣物,心下不禁感叹,就过了几天衣来伸手的

子,自己穿衣服居然都有些生疏了,果然是由俭

奢易,由奢

俭难。
仙居殿位于大明宫西北方向,出宫时走的西边,此时再回宫中,直接去含元殿,走的大明宫正门望仙门。
等他好不容易换好衣袍,马车已过了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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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心下一动,“往东。
”
高力士道:“侯爷,这会子再绕路,怕是要耽搁时辰呢。
”
“赶得及!”程宗扬道:“去永嘉坊。
”
永嘉坊,皇图天策府。
天策府诸将倾巢而出,偌大的天策府几近空堂。
外着青袍,内披玄甲的卫国公李药师立在大堂内,负手望着一幅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地图。
图上绘制着大唐二百九十五座州府,一千四百五十三县,以及国中的高山大河,雄关险隘,还有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四十八处藩镇。
其中魏博、淮西、平卢等二十一个藩镇用朱砂标记,字迹透出令

触目惊心的血红。
李药师清楚记得,仅仅六年之前,这些不向朝廷申报户

,缴纳赋税的藩镇还只有十五个,合计七十一州。
短短六年间,如今已经有二十一个藩镇,合计一百六十八州——超过唐国一半的地域——都不再向朝廷缴纳一铢钱、一寸布、一粒粮,甚至有些强藩连镇内的官吏都自行任命,俨然如国中之国。
如今朝廷每年的赋税,全靠东南八镇四十九州支撑,而朝廷用度依然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在北司南衙

持下,一味

饰繁华。
更可笑的是,唐国需要发饷的军士合计八十三万,除了十八万神策军由朝廷直辖,其余六十五万大都由各藩镇节度使掌管,一旦欠俸,立刻闹饷哗变,为祸百姓。
这意味着那些兵强马壮的藩镇,一边堂而皇之地向朝廷伸手要钱养兵,一边倚仗朝廷养的兵马来对抗朝廷,肆行不法。
如此荒唐的局面,不是没有有识之士为之扼腕,为此大声疾呼,但都石沉大海,甚或是肝脑涂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辅国一手遮天,故意纵容吗?李辅国固然其罪可诛,南衙诸相同样难辞其咎。
当然还有奉天承行,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他们一代一代养在

宫之中,信心和能力都在退化,就在他们彻底失去控制武将的自信,而将兵权

给宦官那一刻开始,这一切都无法避免。
”李药师微微闭上眼睛。
是的。
他当年就是这么说的。
为此他声称要召集天下的

英俊杰,建立一支超越六朝国界的独立军队,内惩不法,外御强敌,为天下带来永久的太平。
自己就不该允许他在天策府胡言

语!结果靠着画的大饼,被他硬生生拐走一批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去为他所谓的梦想征战。
更可恨的是,他构思的军队尚末成形,姓岳的自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直是王八蛋!然后是王哲,搭上了地位、名声和所有的信用,不惜一切代价建成左武第一军,去寻找他预言中的域外强敌,直到尸骨无存。
李药师睁开眼睛。
现在终于

到自己了吗?一名蜂腰猿背的矫健汉子团身从檐下翻出,宛如一只轻巧的狸猫跃进大堂,毫不见外地拉开墙边的抽屉,埋

翻找起来。
李药师紧皱的眉

松开,一脸无奈地说道:“行了,抽屉里那点儿吃的,早被你们几个摸

净了。
”“不能吧?这些年都没再补点儿?”薛礼脑袋几乎钻到抽屉里,“可别赖我啊,这里

的果脯蜜饯,都是谢小子先摸的。
我是看他暗地里吃的香甜,想起教官教导我们说
有福同享,才叫上几个兄弟替他同享了。
”李药师板起脸,“幼度已经拿到北府兵的兵权,你呢?”“我也快了。
”薛礼

也不抬地说道:“这趟回去,大概能混个禆将。
银枪效节都八千

锐,我差不多能管五十个。
再努把力,六十岁之前混到牙将,就能管一二百号

了……有了!”薛礼猿臂一展,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一罐蜜饯,抓了一颗丢到嘴里,含混说道:“我都饿两天了……嗯,还是老师的蜜饯好吃!”自家几位门生就属这个是惫赖货,李药师无奈道:“你怎么回来了?”“我在路上遇到一队商贾,觉得路数不大对,就让手下的兄弟先走,缀着他们探探风色。
”薛礼抱着蜜饯罐子在卫公对面坐下,“是从秦国来的,一直停在城外。
直到前晚半夜,有

从城中来投。
”他笑了笑,“是李宏。
”李药师道:“帛十三?他来何事?”“谁知道呢。
”薛礼一边说,一边抱着蜜饯猛吃,“反正他没去占城,反而来了长安。
哦,

城之后,唯一见的就是那位程侯。
”李药师若有所思,“看来程侯

宫之前,就是去见的他。
”薛礼抬起

,愕然道:“程侯

宫了?他

宫

嘛?不会是跟帛家勾搭上了吧?”“皇上驾崩,江王继位。
”卫公道:“就在刚才,李辅国因为在宫中作祟,被程侯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薛礼一拍大腿,“怪不得呢!姓程那小子如今名声在外,跟他打

道,指定得出

子!不是谋逆,就是造反,怎么大怎么来!帛十三刚在秦国闹过一场,


跑到长安来,八成就是看中程侯这独门手艺,指望能借花献佛,给帛家哥几个尝点儿鲜。
”“啧啧,”薛礼感叹道:“撞上姓程的,帛家老九怕是也要倒霉。
”“长安局势已定,这漟混水你还是别碰的好。
”卫公道:“尽早回魏博。
”薛礼悻悻道:“乐从训那厮倒是狡猾,我从北到南兜了一圈也没逮到他。
”“先放他一马。
回魏博再见机行事。
”“这就回去多没意思?”薛礼将一把蜜饯丢进嘴里,含糊道:“我听说,东南那边出了什么事?”李药师道:“淮西作

,内侍省把消息扣下了。
”“呸!”薛礼吐出一只果核,“这帮混帐!藩镇混帐!宦官更是混帐!”墙上的地图薛礼早已滚瓜烂熟,不用看就知道,淮西的吴元济在藩镇中算不得最强,但位置至关重要,正好卡在赋税重地东南八镇与京师长安之间。
淮西作

,东南的赋税就不用指望了,可大唐的朝廷如今就靠东南的赋税撑着,一旦东南有失,唐国这摊子不用推就自己倒了。
接着他眼睛一亮,“哎,这要是闹大了,会不会让咱们带兵啊?”“你想带兵?”“做梦都想啊!”李卫公沉默下来,心里却是一声长叹。
程宗扬挥刀斩下的一刹那,他从太皇太后的表

中察觉出一丝不妥,但那小子用帷帐包着


,放了句话就赶紧蹿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太皇太后返回寝宫,他有意前去细究原委。
但从殿中出来,遇到了教官李牧,告诉他程侯那位谋士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并且带了一句话:卫公今


宫已是大错,逗留不去更是错上加错。
若想保全天策府,还请速回。
贾文和还在董卓帐下时,李药师就听说过这个善于揣摩

心的智谋之士。
若论兵法、战谋,李药师自负不弱于

。
若是两军对垒,以一敌十,亦可

之,以一对一,天下绝无敌手。
然而朝堂之上,自己却如陷身泥淖。
上是君王的敬而远之,左右是同僚的笑脸与恭维,前是宫中圣旨,后是朝廷法度。
任凭他战阵无双,可找不到对手,看不见敌

,生生被缚住鲲鹏之翅,难上青天。
略一思忖,李药师便有了取舍。
天策府与太皇太后孰轻孰重,并不难权衡。
那位贾先生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言辞依然锋利,没等自己开

,就径直说道:“江王英锐奋武,刚强机敏,嫉恶如仇,诸王莫有其比。
公主以江王代绛王,于公于私都是上上之选。
”以往传言的两位储君,安王温和敦厚,陈王

子跳脱,平心而论,私下里李药师都不看好。
毕竟国家危亡,亟待明君,温和则难免受制于臣下,局势只怕更加糜烂,跳脱则易为臣下所趁,恐有不测之祸。
至于另一位绛王,李辅国等

选他,恰恰是看中他秉

懦弱,易于摆布,实在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锐气十足的李炎无疑是可以选择的最好

选。
也幸亏太真公主既有急智,又有担当,危急关

,以江王代绛王,如同神来一笔,局势随之大变,李辅国的覆没,仇士良、程元振等

的投靠就是明证。
可贾文和接着话锋一转,“世间万事,有一利则有一弊。
英锐奋武,失之躁进。
刚强机敏,难免多疑。
嫉恶如仇,御下则必然严苛过甚。
请卫公三思。
”李药师道:“国家沦落如此,若江王能一扫沉疴,严苛些又有何妨?”“敢问卫公,天策诸将可能做到曲意奉迎?”李药师默然不语,如果连自己麾下的将士都学会了曲意奉迎,天策府又何必苟延残喘?良久,他开

道:“吾等身为军

,自当听从君命。
”贾文和仿佛没有看到他的为难,径直追问道:“敢问卫公,若是宫中要杀安王和陈王呢?天策府还要唯命是从吗?”李药师沉声道:“为何要杀安王和陈王?”“江王的皇位如何来的?”捡来的。
或者说太真公主硬塞给他的。
江王本

的因素反而是最小的。
也就是说,单靠李炎自己,根本与皇位无缘。
李昂驾崩前,安王的皇太弟和陈王的皇太侄都有所传言,但李炎会因此杀掉安王和陈王吗?不可能…………吧?大唐立国以来,每逢帝位更迭,几乎都伴随着杀兄屠弟的血雨腥风,即使最圣明的文武皇帝亦不能免。
李药师不会骗自己,说江王义气过

,必然兄弟


,绝不会对兄弟子侄举起屠刀。
但退一万步说,即使真杀了安王和陈王又如何?昔

文武皇帝杀兄屠弟,胁迫父皇退位,不依然是一代明君?治下难道不是盛世?作为征战沙场的军

,李药师早已摒弃了


之仁。
如果大唐真能够重回盛世,便是以安王、陈王的

命为祭又何妨?李药师双手抚膝,不动声色,“先生要说什么?”“杀安王陈王倒也罢了,若是他

赏赐太真公主白绫呢?”李药师霍然变色,身上的铁甲铿然作响,“荒唐!”太真公主可是一手将李炎扶上皇位,恩大于天,双方怎么可能反目成仇?
除非……李炎若是要杀安王、陈王,太真公主必然会拼死护着二王。
李炎会因此迁怒太真公主吗?不可能!以李炎的


为

,顶多是懊恼,或者生两天闷气,绝不可能恩将仇报!贾文和望着他,“这就是天策府覆亡的祸源。
”
即使李药师再不擅长政治,这时也听懂了。
天策府对君主的忠诚固然无可置疑,但假如真要在李炎与太真公主之间二选一,毫无疑问会倾向于后者。
如果李炎与太真公主能和衷共济,天策府的立场自然无可挑剔,可一旦双方出现嫌隙,天策府将何以自处?新君是会完全相信天策府,还是……更信任那些作为家

,顺从无比的阉

呢?“所以先生说,我今

不该

宫?”“卫公与诸将

宫固然劳苦功高,但他

局势稳定,君王想起诸将今

乃是无诏而

,甚至只与太真公主私下商议,又该作何思量?”李药师心里生出一丝遗憾。
安王敦厚,今

之事自然无妨,陈王跳脱,怕是压根儿不会多想,可谁知道

宫的会是江王呢?“先生既然

烛其
幽,可否补救?”“贾某方才已经说过,天下之事,有一得则有一失。
太真公主送江王

宫,便已权衡得失。
得其所得,失其所失。
”“所以……”贾文和起身道:“在下只是请卫公谨慎,莫要争一时长短。
”说着他长揖一礼,向李药师告辞。
“且慢!”李药师道:“以今上秉

,何以至此?”贾文和道:“卫公若是不信,且观淮西之

,唐皇遣何

领兵,便可见其一斑。
”李药师默默望着自己心

的门生。
如果贾文和所料不差,这次平定淮西,刚即位的皇帝陛下仍然不会选择天策府。
而天策府唯一能做的,唯有继续忍耐。
忍耐到皇帝消除戒心,或者局面溃烂到无法收拾……贾文和这次特意登门,也许只是为了保全太真公主。
任由天策府与太真公主毫无顾忌地继续接近,无论哪个皇帝都会如芒在背。
即使太真公主是外姓公主,不可能以

帝的身份临朝称制也不行。
所谓手持利刃,杀心自起。
假如天策府这柄利刃被别

握在手中,今

自己的所有功劳,都是对皇位可能的威胁。
“别想了。
”李药师终于开

,“眼下还不是天策府带兵的时候。
”嘴里的蜜饯当时就不甜了,薛礼啐了一

,“

!”“且回魏博。
”李药师拂袖道:“多用点心思!魏博天下强兵,绝不能再让乐从训父子相继,分割一方!”“知道了。
”薛礼抓了把蜜饯塞到怀里,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李药师坐在案前,听着堂外寒风呼啸,久久不语。
忽然外面传来呼声,“卫公!卫公!卫公在吗?”发布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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