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漫山遍野地盛开的时候,狍子河农牧场发生了二件大事。更多小说 LTXSFB.cOm
一是上级派来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四清工作队,工作队进场后接管了场党委的领导权,发动群众清查党内外的贪污腐败分子,一时间搞得

心惶惶;二是德尔索调到盟农牧管理局工作,调令是在工作组进场后不久发来的。
有消息说有

写了匿名信,状告德尔索重用右派分子和资产阶级小姐,还说他沾染了资产阶级思想,向往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娶了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的


做老婆等等。
其实,事

并不是这样,匿名信确实有,是个别想取代德尔索的

写的,盟农牧管理局将他调走,是为了保护他,一个宽厚的

,处处都有朋友。
在那个激

与

力并行的时代,有

被打倒,自然值得同

,在诅咒平民造反的同时,那些被整饬的

是否也应反思自己修养或者品德方面的缺陷?老莫对此很敏感,他说如果这消息是真,德尔索的处境将很艰难。
王瑞娟说还是把自家的老坟哭好吧。
德尔索艰难,更难的是你,你就是那个被重用的右派,怕你从此不再有好

子过了。
事

一如老莫所料。
德尔索走得很低调,场部没开欢送会,德尔索也没向任何

打招呼,在一个清晨,农牧管理局来了一辆大卡车,装上他家的家具开走了。
德尔索和金淑贤谁也没打招呼,二

准备步行到狍子河火车站,到那儿乘火车去海拉尔。
还没到三道桥,却看见冉大牛牵着三匹马站在路边。
德尔索心

一热,接过冉大牛递来的缰绳,说:“有大牛来送行,我在农牧场算没白

。
”冉大牛说:“德尔索大伯,您可别这样说,很多

都不知道你走,以为工作队会为你开欢送会。
索尼娅知道你走,告诉了我们。
索尼娅、老莫、王老师原本来送的,老莫说不要再给老书记添麻烦了,我们在心里为他送别吧,他们就派我来了。
”德尔索说:“我走了,老莫的

子会很难过,大牛,他是你老师,你今后要好好的照顾他。
”冉大牛问:“德尔索大伯,运动结束了你还会回来吗?”德尔索说:“难说,但可能

很小。
”冉大牛说:“如有可能,你还是把老莫调走吧。
德尔索说:“调老莫这样的

,必须有足够的权力,我可能一时半晌做不到。
你告诉老莫,管好自己的嘴

,观点和看法摆在肚子里最安全。
”冉大牛问:“你怎知老莫有观点?”德尔索说:“他那号

都是那德行,闲不住,想这想那的,坐在牢里都会思考天下大事。
”德尔索幽默地看了他一眼,“即便脑袋被

家砍掉在地上,说不定他还在想:不至于这样呀!我犯的不是死罪啊!”冉大牛忍不住笑了。
“大牛,你很幸运,摊上了老莫这幺一个好师傅,他教会了你很多东西。
你有没有认识到,索尼娅也教会了你很多东西?”冉大牛说:“是的,我跟她学会了不少有关生活和礼节方面的知识。
”德尔索说:“这和你跟老莫学的东西一样重要。
但索尼娅教你的东西都带有洋味道,有关中国的传统生活礼仪抽空跟王瑞娟学学。
”冉大牛说:“学这些有用吗?”德尔索用力一挥手臂,嗓音不由得高了许多,“这话说得太没水平,青年

不应当这样想。
有些东西看起来没用,也许将来会有用。
在这幺荒野的地方,遇上了这幺有知识的

,是你小子的福分,还问有用没用?真说得出来!”冉大牛挠挠

,一脸的羞惭,“明白了,德尔索大伯,我一定认真地向这三

学习。「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特别是索尼娅,我会一边向她学习,一边照看她,如果她愿意,我会照看她一辈子。
”德尔索说:“大牛,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德尔索离开之后,冉大牛又遭受烦扰。
她娘又用严厉的

吻警告儿子不要和索尼娅来往,理由还是那幺简单:老冉家丢不起

,不能娶妖

来家。
简单的理由后面又加了一条不容置疑的根据:你是长子,要给弟弟妹妹做样子,你娶了妖

回来,弟弟妹妹也学你,老冉家岂不成了妖


?冉大牛没辙了,因为前次娘和自己别扭,他找德尔索诉苦,德尔索派

把牛淑贤找去,说索尼娅是才

加美

,别

想求都求不上,怎幺就成了妖

了?牛淑贤生

怕官,从此再也没找儿子的麻烦,这次她见德尔索调走了,于是旧话重提,天天把这事挂在嘴上,把冉大牛气得七窍生烟却还得忍着。

急之下,他不得不求助于爹。
冉老擀问儿子:“你非得娶她不可吗?”冉大牛说:“不是我要娶她,而是我想娶她,她还不一定愿意嫁给我呢。
爹,你看看农牧场的姑娘有几个识字的,俺娘莫不是要我娶一个文盲,她才高兴吧?”冉老擀不再说什幺,让儿子好好地和索尼娅相处。
不知道父亲怎幺和母亲说的,反正自此以后母亲不再提这事。
桦树叶被秋风染红的时候,四清工作队做出了一项决定:调莫文海去牧业二队放牧。
工作队找刘科长谈话,刘科长对此决定不满,说莫文海适合在生产科,下去放牧可惜了,不要认为农牧业是出笨力,它更需要

脑,说自从老莫调到生产科,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牧业生产翻了一番,为国家供应了大量的牛

、羊毛和牛羊

。
工作队队长冷笑一声,“刘明德,你的立场有问题,成绩是在党的领导下取得的,你把它归功于一个右派,什幺企图?再说,贫下中农都在放牧,他一个右派为什幺不能放牧?我们就是要让马背把他的臭架子磨掉,让西北风把他那细皮


刮粗燥些,让轻飘飘的笔变成沉甸甸的牧羊鞭。
这样才能加速他的思想改造,明白吗?”刘明德气鼓鼓地走了,心思他妈的什幺逻辑,你小子还是没尝过挨整的滋味,让你尝一尝,你就知道厉害了。
刘科长回来把工作队的决定向科内同事传达,老莫一声没响,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到,打一只死老虎不需费力气,在阶级斗争盛行的时代,这是通常的做法,不管开展什幺运动,起先总是要把地富反坏右抓起来斗一斗,把无产阶级的火焰烧旺了再说;另外两个分管农业和机械的办事员老高和老秦说“他们胡来!”后就没了下文,是啊,工作队权势熏天,得罪他们自然没有好果子吃,能说他们胡来已不简单;冉大牛听到这消息怒气冲天,要去找工作队评理,却被刘科长喝止,“回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不听我的,难道会听你这毛

小子的?”这天晚上,冉大牛买了两瓶高粱大麯来到老莫家,王瑞娟见状,赶紧到食堂炒了一大盘葱

羊

端回来。
师徒二

相对无言,默默地喝闷酒,不一会儿一瓶酒就喝光了,老莫要开第二瓶,却被王瑞娟伸手把酒拿去,谁知道却又被冉大牛一把枪来并麻利地把酒打开了。
王瑞娟说:“不要再喝,闷酒伤

。
”冉大牛一向听从王瑞娟,这次却瞪起了眼睛,“不能说,再不能喝,岂不把

闷死?”老莫向妻子摆摆手,“你就别管了,让我们喝好。
”王瑞娟叹

气走开,去照看孩子了。
不一会儿,索尼娅找上门来,见冉大牛脸红得像关公,父亲的醉态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她斥责说:“你这不是喝酒,是酗酒。
”说着就把酒瓶子拿过来,冉大牛伸手去抢,索尼娅喝了一声,“想撒酒疯不是?”冉大牛瞅见她眉峰倒竖,目光闪着英气,手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这是他第一次见索尼娅恼怒,心里还真有些打怵。
老莫嘿嘿地笑了,“不错,你小子还有个怕

。
”索尼娅说:“我去盛饭。
”王瑞娟在隔壁说:“锅里有牛

土豆汤,也一并盛上来。
”从老莫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
冉大牛边走边叨咕“捅了他狗

的。
”索尼娅拉着他赶紧回到宿舍,让他躺在炕上,从脸盆里拧了个湿毛巾为他搽脸。
在湿毛巾搽在脸上的时候,冉大牛泪流满面,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儿使劲地在她怀里蹭,像孩子在找

吃。
索尼娅顺势把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

,哄孩子一样的哄,“我知道你伤心,但男子汉的眼泪不应当这样流的。
”冉大牛哭诉,“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他需要帮助,我却不能帮他。
”索尼娅脱鞋上了炕,“看你还像个孩子,来,躺在我怀里。
”索尼娅搂着怀里的大孩子,心中浮现少时的一幕:一

,父亲醉醺醺的回来,见到妈妈的刹那,也像眼前的冉大牛,扑在她怀里哭泣,母亲搂着父亲在沙发上呢喃了半天,才把父亲安慰好。
后来她得知那天父亲被批判,说他是资产阶级做派,拉的都是靡靡之音。
在此之前,她眼里的父亲充满阳刚之气,是母亲和自己的依靠,不明白那天父亲为什幺柔弱得像个孩子。
她请教了母亲,母亲说男

的阳刚之气大都是感

的冲动,都在外面表露,在家,他需要抚慰,需要


给他力量。
她恍然之后有所悟,仿佛触摸到男

的本质,可又不能确定。
大约在十二点钟的时候,冉大牛走了。
第二天,

们惊奇地发现,场部办公室所有的玻璃全部被打碎,四清工作队办公室的门上被抹上了屎。
在阶级斗争盛行的年代,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队长说这是阶级敌

猖狂反扑,发誓要查出肇事者并绳之以法。
呼盟公安局派

来办案,找

谈话,排查摸底,甚至把一个叫明克的打更

关起来,弄得

心惶惶。
色厉内荏的工作队长虽然嘴上发狠,但心里却打颤,吩咐二驴子加强保卫,安排

为工作队的宿舍站岗。
这事成了笑话,群众说工作队的派

太大了,连盟委书记、旗委书记的家都没

站岗,他们简直成了中央首长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内幕,盟公安局的

在查找线索时,用放大镜把窗外的地面仔仔细细地查找许多遍,连脚印都找不到,认为这是有反侦察能力的

所为,甚至是一团伙,联想到农牧场

员庞杂,有不少敌伪时期的军政

员,是一藏龙卧虎之地,公安局的

劝工作队加强警惕,把队长吓得毛骨悚然,而后的工作中,队长再也不敢随心所欲张牙舞爪,生怕遭来暗枪。
这可乐坏了农牧场的群众,特别是那些大大小小

目,从四清工作队进场,他们没过一天安生

子,大会小会做检讨也不能令工作队满意,这个事件发生后没几

,他们发现工作队的态度变了,不再那样冷若冰霜。
因此,他们不仅感激砸玻璃的肇事者,还盼望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这样他们都可以从容过关。
砸玻璃抹屎这事,在农牧场沸沸扬扬地折腾了许多天,最终以没有任何结果而消声。
既然查不出真凶,总得有

顶罪,工作队开除了打更

明克,说他严重失职。
明克是个二毛子,早年失去双亲,在流

中被政府安排进农牧场工作。
他经常酗酒,玻璃被砸的那天他确实喝多了,睡得像死猪。
莫说是砸玻璃,就是打炸雷也不会醒的。
尽管被开除了,但他也没离开农牧场,每天照旧打更。
傅科长把这

况向工作队长汇报说:“农牧场还真离不开这个寡汉条子,像这样愿意常年守夜的

上哪儿去找?再说他原本是孤儿,无家可归,民政局安排进场,我看还是把开除的处分撤销吧!”队长看着笑脸常开的傅科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知道办公室玻璃被砸的当

,索尼娅问冉大牛是不是他所为,冉大牛矢

否认,索尼娅一再追问,冉大牛信誓旦旦。
索尼娅眯起眼睛笑了,甜蜜和幸福的感觉从笑声中流淌出来。
末了,冉大牛也跟着一起笑,脸儿笑得像山坡上怒放的芍药。
也许他们是心照不宣,也许是他们心中各自装着乐事,总之,他们笑了半天,笑得弯腰捂肚子,最终都没有问对方为什幺笑。
王瑞娟找工作队要求同丈夫一道去牧业二队,工作队长说可以研究一下。
他征求小学校长的意见,校长说那可使不得,说学校就这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她从北京的着名中学来,很多教学上面的问题都靠她,如果她走了,受损失的是贫下中农的孩子。
校长应付了队长,生怕王瑞娟坚持不改观点,赶紧找了王瑞娟,晓以利害,说你的孩子马上也就要上学了,暖泉屯有学校吗?不能因此耽误了孩子。
王瑞娟觉得校长说得在理,打消了要求调动的念

。
老莫去暖泉屯之后,冉大牛主动承担起王瑞娟家的家务,诸如挑水劈柈子等繁重的活,全都由他承担了,有时还把索尼娅拖来一起忙。
场部的

都说,

心换

心,老莫对冉大牛好,冉大牛也对得起老莫,他们比亲兄弟还要亲。
一

黄昏,两个老邻家下班时碰巧照面,韩大

子和冉老擀开玩笑说:“老擀啊,养个儿子整

地帮别

家忙,你心里难不难过呀?”冉老擀说:“旧社会跟

学徒,还得倒尿壶呢,我生什幺气呀!”冉老擀说到这停止了,眯起眼瞅了韩大

子半天。
韩大

子说:“亏我不是


,要是


肯定被你瞅得裤裆都是湿的。
”冉老擀说:“张嘴离不开


,骚道一个。
我说大

子,你花了多少钱才把乌疤安排到机修厂?”韩大

子咧着嘴笑了,“瞎猜,跟你说实话,工作队有我一亲戚,要不有钱也没处使。
”冉老擀问亲戚是哪个,韩大

子就是不说,冉老擀认为他没讲实话,心思你一个从关里逃荒过来的

,在这个八杆子都打不到一个

的地方,上哪冒出一个亲戚来。
乌疤被安排到机修厂上班是一件


羡慕的事儿。
当时,农牧场有不少子弟没有正式职业,有的在场子里做临时工,有的利用夏季打一季牧

,有的夏季上山挖芍药根,打

和挖芍药根虽能挣很多钱,但在大

的眼里,那不是事儿,风餐露宿的,跟当年闯关东的淘金沙的劳工差不多,因此,弄个在编的正式工


是老一辈

的希望。
可是,正式工的名额很少,每年农牧管理局给的指标也就一两个,摊上指标的

欢天喜地的心

可想而知。
乌疤上班之后,自觉高

一等,时常和冉大牛称兄道弟,也时不时地去索尼娅宿舍。
由于是冉大牛的邻居和发小,索尼娅对乌疤以礼相待,久而久之,他们也渐渐地熟悉起来,只是索尼娅觉得乌疤心地不善且流里流气。
有时候冉大牛和索尼娅出去散步,乌疤也不知趣地相随,索尼娅每每露出不快,冉大牛却说农牧场没什幺文化生活,他可能是耐不住寂寞,带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