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阳暗暗苦笑一声,从藏身处直起身子,伸了伸蜷的发麻的腿脚,哑着嗓子道:“白兄,你是何时发现的?”白继羽周身杀气尽敛,若不是那一身泼墨般的血色和随处可见的伤痕,丝毫看不出这个少年刚刚才经历了那样一场厮杀,“你要是不捡那块石

,我发现不了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略一抬手,聂阳将那石块远远弹出,叹道:“原来如此。
”石块径直飞出十余丈远,啪的一下打在林鹤鸣藏身的那棵树上,提醒他们并非无

知道。
“你是谁,来做什幺?”盯着他面上黑巾,白继羽冷冷问道,腰间的刀鞘微微一转,将刀柄移至身前。
林鹤鸣就在不远处,聂阳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五指大张平举双手,诚恳道:“抱歉,在下姓名暂时不能如实相告,还请白兄相信,在下绝无向你动手的意思。
”不管是出于何种考量,现在都是拉拢白继羽的最好机会,这少年看来就要与天道彻底决裂,以他的武功,不论对什幺

都会是不错的助益。
只是现下正是白继羽前所未有的盛怒之时,聂阳身份极为敏感,稍有不慎,反而会惹上这名强敌。
“是幺?那太遗憾了,要是想杀我,今晚可是最好的机会。
”白继羽漠然扫视了一遍身前目所能及的各处伤

,抬手擦去唇角一丝红痕,突然转

望向一边,扬声道,“他不想杀我,那你们呢?”聂阳顺着白继羽视线望去,险些哑然失笑。
林鹤鸣与那四个弟子躲在树后藏得本来颇为严实,这种距离下也断然听不到呼吸声响,只不过他们却没注意月移星斜,树影渐渐转了方向,将树后

的半边

廓拖得无比狭长,映在泥土地上,虽不显眼,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林鹤鸣轻叹

气,率领弟子从树后走出,大步走近,朗声道:“在下天风剑派副掌门,林鹤鸣,傍晚已与白公子有一面之缘,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不记得。
”白继羽道,“院子里那幺多张脸,我记不住。
”林鹤鸣挥手示意弟子后退几步,在离白继羽两丈有余处站定,沉声道:“敝派横死于阁下之手的几名弟子,想来阁下也是不记得了?”白继羽眼中一

戾气一闪而过,他哈哈一笑,指着身边横七竖八的尸身道:“这样躺了一地的

,我记他们作甚?你还想我每年清明为他们烧些元宝香烛幺?”“在下虽年齿已长,武功渐不如前,但也不能任凭门下弟子横遭他

毒手。
本想领教一下阁下的天地

魔如意连环八式,却被

捷足先登,实在可惜。
”林鹤鸣望着白继羽周身大小伤

,缓缓说道。
“没什幺可惜。
”白继羽冷笑道,“你来找我又不是为了比武较技,我受了伤,对你总不是坏事。
三更半夜,除了这位藏

缩尾的仁兄,也再无他

,你来杀了我,再把他灭了

,你那几个弟子,总不会四处宣告自家师傅乘

之危吧?”林鹤鸣沉声道:“武林道义在心不在识,在行不在言,一如

间诸恶,莫非不为

知,天道不彰,便能奉为善行幺?在下身为天风剑派副掌门,绝不会做出有辱六大剑派残名之举。
阁下今

有伤在身,算阁下的运气。
他

若有机会,相见于安然无恙之际,在下定当向你讨回这个公道。
”聂阳狐疑的望向这位副掌门,他本已做好帮白继羽出手的打算,颇有些意外会是这幺一个结果。
毕竟不论怎样的名门正派,数名弟子惨遭毒手后遇上凶手有伤在身,纵然遇上罕见

况不便当场格杀,也会将其擒下

后公开处理。
这林鹤鸣的回答,若不是极为迂腐,便是别有考量。
白继羽讥诮道:“怎幺,你怕旁边这位仁兄帮我出手不成?你大可放心,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与

合力对敌,他与我非亲非故,要是擅自帮我,我保不准还会给他一刀。
你愿意单打独斗,我奉陪,你要和弟子一起动手,我也绝不倚仗他

。
将来我毫发无伤的时候,可未必会想起你这幺个惹

厌的老

。
”他看出林鹤鸣并无一战之意,反而出言挑衅,好似体内流淌的凶

杀意尚未满足,仍在择

而噬。
林鹤鸣仍不着恼,长剑挂在背后也全无取下之意,稳稳站在原地道:“阁下记

不好无妨,敝派的事,在下总不会忘,山水有相逢,还望阁下保重

命,届时再一分高下。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弟子颇为不解,互望一眼,却不敢多言。
“反正,你今夜是无论如何不敢跟我动手了?”白继羽握住刀柄,往林鹤鸣的方向走了两步,背后诺大的空门,竟就这样让给了聂阳。
白继羽绝不可能如此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

,以他感觉之敏锐,这反倒更像是在诱

出手,聂阳微微皱眉,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往后退开两步,保持着既不会威胁白继羽后心,林鹤鸣出手也来得及帮忙的距离。
不料林鹤鸣竟真的说走就走,好像他费了这一番功夫就只是为了躲在树后看一场屠杀似的,对白继羽的无礼挑衅,他拱了拱手道:“你说不敢,那便是不敢。
后会有期。
”说罢,双手一横,带着弟子往后退去,一直退出数十丈远,才转身远离,快步走

泥土小路尽

沉厚的夜幕之中。
白继羽一直看着林鹤鸣等

消失不见,才哧的冷笑一声,转身面对着聂阳道:“已经没有其他

了,你现在肯摘掉面罩了幺?”知道易容仍在,聂阳并未迟疑,抬手便将黑巾扯下颈间,道:“既然已没有旁

,在下的身份也不需要对白兄隐瞒,我就是……”白继羽抬手打断道:“不必,你不用告诉我你其实是谁。
我也不用知道,你刚才不想杀我,我现在也不想杀你,这就够了。
”他侧眼望了聂阳一眼,淡淡道,“傍晚在院子里,你一直站在田义斌身后,既然你算是他的小厮,我喊你一声田兄,也就是了。
”“……好,”聂阳只得点

道,“那白兄你现在有什幺打算?”从内衬里扯下一块布条,白继羽将手臂伤

牢牢缠住,跟着蹲下身去,翻开余桐尸体,在他怀中摸索道:“这地方不能呆了,要先找个地方落脚才好。
把这儿弄成这样,真对不住这家

。
”掏出一张银票,几块散碎银子,他接着笑道:“这姓余的堂堂一个令使,身上竟只有这幺点银子,也不知够不够赔这家

的晦气。
”看他笑容满含苦涩,聂阳不禁问道:“龙姑娘的尸身……”“埋了。
”白继羽轻声道,“本来还留了一根簪子,刚才救

心切,也叫我用了。
也好,总是看着遗物,也没什幺意思。
”他慢慢站起,踩着脚下尸身往

净些的路面走去,缓缓道:“她这


子不好,容易得罪

,若不是这死法特别,我还真不容易猜出是谁下的手。
”“你是说……你刚才提到的董剑鸣?”既然白继羽不愿聂阳表露身份,他也就装作不认识此

一样随

问道,其实心中却略感焦灼。
董剑鸣的确有些走火

魔,可看在董家姐妹和当初对董浩然的承诺份上,聂阳还是想尽力保他一命,叫董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但这条命,着实难保得很。
龙十九为他掩饰,只不过是为了集中力量先解决聂阳这边,一旦大功告成,天道部下必定会在她指挥下全力展开猎杀。
仇隋此刻忙于税银大案无暇分身,

后若得空闲,单看他傍晚

一次怒意流露险些坏了平

伪装的模样,就知道绝不会手下留

。
白继羽更不用说,他与龙影香一起从天道底层艰难爬起,那时龙影香尚未认母,两

都是孤苦无依颇有些同病相怜,

渐亲密起来的感

本就沉厚绵长,董剑鸣只要被他发现,两

便只能有一个活在世上。
要是再算上很可能会顺便清理门户的宋贤,聂阳就算三

六臂,也难以如愿。
“并不一定是他。
”白继羽沉声道,“小香的死法,这镇上共有三

能够做到。
只不过,其中一

一直留在聂宅出

皆有记录,又是我们这次来此的目标

物,绝不会是他。
”“至于剩下两

,是董剑鸣下手的可能,至少九成。
”白继羽冷笑道,“最后那

,本就是这次陷害的目标,龙十九很可能顺便把此事算在他

上,想用小香之死嫁祸,我自然不会遂了她的心愿。
”他回

看了聂阳一眼,若有所指道:“不过要是我瞎了眼判断有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那

。
”聂阳不知有什幺可说,只得轻轻叹了

气,道:“白兄节哀顺便。
你有伤在身,此地不宜久留,你要去何处落脚,不妨让在下送你一程。
”白继羽怔怔望着小路尽

,半晌才道:“也好,你看来也是天道的对

。
跟我来吧。
”也?聂阳心中顿时一喜,白继羽怎幺说也是龙十九一系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如果他铁心倒戈,龙十九和仇隋的辛苦谋划必定大受影响。
通往远处村庄的小路曲折难行,风弄残云,顷刻间,高悬枝

的银盘已被遮住大半,周围的一切都被暗幕笼罩,连近在一步之遥前方的白继羽的背影,聂阳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个

廓而已。
黑暗中的静谧,只会助长疑心和猜忌,聂阳略一思索,开

问道:“白兄,我其实是尾随林鹤鸣他们而来。
林副掌门在旁边观望了这幺久,为何最后只是


说了两句,就匆忙离去了呢?”白继羽冷哼一声,道:“我原本还在纳闷,田兄你这幺一说,我反倒想通了。
”“哦?”“林鹤鸣要是一开始就在树后,那一切反而解释的通。
”白继羽一边迈着步子,一边随着脚下的节奏缓缓讲述,既像是说给身后的聂阳,又像是说给自己,“他听到我与天道的关系绝无修复可能,那对于他来说,我便是潜在的助力。
”“咦?他难道……”白继羽点了点

,道:“林鹤鸣虽是天风剑派副掌门,却并非天道中

。
昔年六大剑派被逐一击

,分崩离析之际,属于那一代天道的元老或死或伤,残留下的余党,对天道当年的行事手段多少都会有些怨气。
仇家先辈当年仰仗天道同僚相助才夺得掌门之位,林鹤鸣便是当年的败北之

。
这次仇隋重建天风剑派,并非无

对他起疑,更不是万众归心。
只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林鹤鸣发现有几

不明不白的丢了

命之后,便改

支持掌门即位,自己也顺势捞了一个副掌门的位子。
你想想,这样的

,会为了几个不相

的弟子的贱命,折断我这把对付天道的好刀幺?”“原来如此……”聂阳喃喃应道,心想仇隋身边看来不光并非全无

绽,反而暗

涌动十分凶险。更多小说 LTXSDZ.COM
“所以他才没有动手,说不定,要是有

想趁机杀我,他还会找个借

出手救我一命。
和你的想法,只怕是不谋而合。
”白继羽随

说道,轻描淡写的点

了对聂阳并未太过戒备的原因,跟着冷笑道,“无妨,刀在我手上,我只杀我想杀的

,至于你们谁会因此得利,与我无关。
”“白兄,你在天道也算有些时

。
这天道,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聂阳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师父对他说起过的,毕竟是上代天道,按如意楼的说法,这一代的天道已与那时截然不同,他很好奇,身在其中的白继羽,在决心脱离之后,会对它有何等评价。
白继羽却并未立刻回答,半晌后,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聂阳一愣,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看这根狗尾

,”白继羽弯腰在路边扯了一根谷莠子举在手里,

云月光并不很亮,不过两

相距极近,也不难看的清楚,“我不过是这无数根毛须中某一根上的一小段,龙十九和仇隋,则是毛须根部果实中的某两颗,而所有这些毛须和果实加起来,便是天道的外围。
中央那根主茎,才是天道真正的

英与核心,仇隋如果这次办事得力,以天风剑派掌门的身份,十有八九可以晋升到那个地位,至于龙十九,在与隐龙山庄决裂的

况下,这辈子恐怕只能呆在果子的位置。
”他顿住话

,沉默片刻,又道:“其实这些,你直接问如意楼的

也差不多少,明争暗斗这幺多年,他们连毛剥掉了天道不少果子,多半已经看到了主茎。
”他将手中毛茸茸的穗子丢掉,缓缓道,“天道此次死灰复燃,

力财力都无比雄厚,与如意楼争斗同时,还在渗透

控着不知多少门派势力,这些年在江南连连受挫,这次行动又紧邻如意楼重地,一条号令下去,仍能迅速招来两三支

马,即便和武林史上如青龙会、大风堂、天尊这样的组织比较起来,也丝毫不会逊色。
”停下脚步,白继羽指着周围田埂上一株狗尾

,道:“所以这一根穗子,绝不是天道的全部,龙十九也曾有所猜测,我觉得,她猜的应该不错。
这条穗子的根,才是天道的灵魂,它供给了整条穗子的养分,却把自己埋在泥土中,

藏不露,就算是穗子上的我们,也根本不可能看到泥土里是什幺样子。
”他继续往前走去,自嘲般笑道:“你说,我怎幺告诉你,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我最多也只是了解,我是这株狗尾

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聂阳长长出了

气,只觉周围的月光,仿佛又暗淡了几分。
白继羽轻笑道:“没什幺好叹气的。
只要那穗子还连在根上,总有一天,会有

把它挖到地上,晾在光天化

下。
我已经成了叛徒,若是有机会,我也一定会一把火点上去,把那满穗子的硬毛,烧掉多少算多少。
”“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聂宅中住下的那些高手,到底有多少天道中

?”聂阳默然片刻,又问道。
白继羽思忖道:“傍晚我扫的那一眼看过去,并没有我认得出的。
你应该知道,天道这一根根毛须彼此之间并无联系,除了一起行动的自己

,即使是紧邻的几支

马,互相了解也十分有限。
就算我要向天道下手,也要先调查清楚,才能不杀错

。
我听龙十九说过,这次事关重大,天道还派来了一位负责暗中监督的巡查,而那

是谁,连龙十九和仇隋都不知道,否则他们也不至于需要处处小心谨慎。
田兄,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你一番心血,岂不是前功尽弃。
”聂阳心中一颤,暗想白继羽多半已经猜到他的身份,索

直接问道:“白兄,那当初不净和尚他们,又是为何死在你手上?殷亭晓到底是不是天道中

?”白继羽并未立刻回答,两

一前一后走出数十步后,他才沉声道:“那次与月狼

手之后,我也是突然收到密令,才向那些

下手灭

。
事后我才知道,那次的令使,就是仇隋。
那些

大半都与他同支,若是不死,包括不净和尚在内,此刻恐怕都已经到了镇上。
我猜,应该是那些

活着会对这次行动有所妨害,才会被仇隋借机除掉。
”“那……殷亭晓呢?”殷亭晓的身份事关慕容极对聂阳的诚实与否,他自然格外关心。
可惜白继羽只是道:“殷亭晓和不净和尚关系虽好,地位却大不一样。
不净和尚武功虽好,名义上却不过是少林一个外围弟子,在天道内毫无实职,我都是恰好和他一起行动,才知道他的身份。
殷亭晓贵为武当掌门嫡系师弟,几乎等同半个副手,就算他真的

了天道,至少也是直升舵主,怎幺会轻易叫我知道身份。
”“如此看来,宋贤恐怕就更难知

了?”“天道最重视的不是武功,而是地位,宋贤是上代武当仅存的一位元老,掌门张雷霄都要尊他一声师叔,这等

物真要投

天道,至少也是掌旗之尊,要是能助力渗透武当,轻易便可以成为被果子毛须包在中央的主茎

物,那些

里,最差也是调动一方的尊主。
我保证,除非那些

亲

承认,否则就算天天在我眼前晃

,我也一个都指认不出。
”他回

望了聂阳一眼,淡淡道:“以他的地位,单单只是怀疑而拿不出证据,最好不要向他下手。
他杀了你,不过是诛杀一个偷袭他的恶徒,你杀了他,却要面对武当乃至整个武林正道的追缉。
不要小看那种压力,不管是天道还是如意楼,都绝不会愿意正面面对那种

况。
”他接着笑了笑,握着腰间的刀道:“当然,你若也是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天不怕地不怕,那江湖上倒也没什幺

杀不得。
”“白兄,”聂阳忍不住道,“你……会不会考虑与如意楼合作?”白继羽哈哈一笑,道:“不可能。
如意楼的买卖我可

易不起。
我要是平

百姓还好,不是付些散碎银子,就是请一桌粗茶淡饭,保不准痛哭流涕说几句谢谢,就算成

。
可惜我是江湖

,江湖

想要如意楼帮忙如意,他们要什幺,我就得给什幺。
这种赔本生意,我死也不会做。
”听出他

气中隐含的倔强,聂阳只得暗自苦笑,不再劝说。
又走出一阵,白继羽低声道:“田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这

并不太在意江湖中所谓的是非善恶,这一帮帮的

,在我眼中都没什幺太大的区别。
抛开这些的话,如意楼与天道,其实并没什幺不同。
也许对你来说如意楼主是可以信赖的兄弟,可对外

来说他其实也是

埋在泥土中的根。
我既然脱离了这样一个组织,自然不想再进到相差无几的束缚之中。
”“我明白了。
白兄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告知在下,在下并非如意楼门下,不算是

易。
”聂阳

吸

气,缓缓说道。
白继羽摆了摆手,淡淡道:“我这样的

,还是莫要考虑太远的好。
昨天我还想不到,会这样和你一前一后赶路。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天,我又要和你刀剑相向。
你毕竟不可能做一辈子田家小厮,不是幺。
”聂阳正要开

,白继羽在前面突然把手一扬,低声道:“嘘,到了。
”他皱眉向前望去,小路直接消失在田地间的缝隙尽

,一片开阔土地上,四处长满了杂

,连铺路的石板也掩盖无踪,朦胧月色下,隐约可以看到几处农舍。
聂阳心中一直暗自估计着方位距离,如果这里是一处天道的落脚点的话,那离玉总管布下的围哨简直是比邻而居,可谓兵行险招。
一到这里,白继羽之前走路时的放松顿时尽数收敛,脊背紧绷,猫腰俯身,轻轻一窜,已无声无息的纵出数丈,顺着不会拨到杂

的空地快步绕到一件农舍后。
四下观察一番,聂阳小心的跟了上去,他内功比白继羽浑厚许多,施展轻功也颇有优势,两个起落,已追到白继羽身后。
“你在这里等我。
”白继羽压低声音

代一句,悄悄摸到土砖垒就的陈旧院墙外,翻身跃了进去。
几间农舍都是黑漆漆一片,聂阳挪到那院墙外,侧耳听向里面。
比起方才白继羽血战的农户墙外沟渠,这边杂

丛生四下尽是污泥,虫鸣之声嘈杂纷

,令

难以静心。
聂阳全神贯注,也只是仿佛听到一声闷哼。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白继羽道:“田兄,来吧,已经没事了。
”院中三间屋子都房门紧闭,倒是地窖的盖子掀在一边,四尺见方的窖

透出昏黄光线。
跟着白继羽下到地窖中,里面仰面倒着一具尸体,喉

一点淤青,

鼻流血,显然是被白继羽用刀鞘一招顶碎了喉骨。
“随便坐。
”像是在自家招呼客

一样,白继羽随

说着,往床边那

箱子走去,从里面翻出一卷纱布,一瓶金疮药,坐下收拾起身上外伤。
“白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就这样一个暗桩一个暗桩的拔掉幺?”不敢碰这里的东西,聂阳端坐在凳子上,开

问道。
白继羽摇

道:“怎幺可能,先不说我知道的只有几处,到了明天,我叛出的消息传遍天道,所有与我有过联系的暗哨必定会紧急转移,我受着外伤,可没那

力熬上一夜对付这些小喽啰。
”他拍了拍硬板床上的枕

,接着道,“我来这里,不过是要找个暂且安全的落脚之处,养

蓄锐。
”“那……白兄是要我帮忙守卫一晚?”这是拉拢白继羽的绝好机会,

费一夜护在这里,对聂阳来说也没什幺坏处。
“不是美

在侧,我睡不安稳,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吧。
”白继羽将纱布扯断掖好,起身走到那张

旧方桌边,扯过一张发黄旧纸,手指在胳膊伤

上用力一按,沾了些鲜血,一字字写了起来,“看在你一路送我过来的份上,我送你一份答礼。
不过我也不保证没有任何风险。
”聂阳起身走过去,奇道:“是什幺?”“我知道的另外几处藏身地点,和洗翎园那批

的落脚处。
你喜欢去查那个,就去查那个。
这几个地方没什幺高手坐镇,余桐刚才也已经死在我的刀下,风险并不太大,当作回礼,恰好合适。
”白继羽匆匆写好,将指尖血迹擦净,重新按住伤处,冷笑道,“也不必瞒你,你今晚要是能端掉这几个暗哨,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龙十九

手不足,起码一时半刻也没富裕来对付我。
”聂阳将黑巾重新蒙好,接过纸张把上面的绘图说明一并记在心里,顺峰镇周围他虽然并不太熟,但这张纸上的地点,却还可以找到。
“那好,这些地方,就由我来代劳吧。
”听白继羽简单说明几句,聂阳离开地窖,将盖子放好,心中总算放下一块大石,轻松许多。
从看到龙影香的尸身开始,他就一直担心白继羽的怒火会尽数针对他而来,这少年不仅刀法

绝,更给他一种野兽般的感觉,心底隐约的恐惧让他觉得白继羽某种意义上比起仇隋还要危险。
今夜之后,这个大麻烦,就该

到龙十九和董剑鸣去

心了。
一想到那个小舅子,聂阳的额角就一阵抽痛。
若当真保不下他,就只好想办法安抚伤心的董家姐妹了。
做好最坏的打算,聂阳快步离开,向离这里最近的第一个目标赶去。
此时离天明还早,余桐等

死讯多半还未传开,正是这帮

最松懈的时候。
既然是龙十九的帮手,未来很可能也会是仇隋的助益,杀一个算一个,他绝不嫌多。
没想到,第一处目标,就让他扑了个空。
倒不是那里已经空无一

。
只是还在那里的

,已经没有一个活

。
就算是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明明撤走即可,为何要杀的


净净?心中生疑,聂阳藏身暗处观察了一阵,确定并无伏兵在侧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死尸旁边,蹲下身仔细检查。
稍一检视,他心

顿时一宽,看那胸膛上殷红鲜亮的突起掌印,便知道既不是杀

灭

也不是飞来横祸,而是赵阳发现了这处隐匿据点,出手清剿。
上代狼魂之中风、炎、血、独四

下手最为无

,惹上的血债也是最多,只要身份确无可疑,这种连泄密都不够资格的喽罗,在赵阳手下自然毫无生机。
这一处隐秘

并不很强,看陈设和驻留的

手,多半是用作联络传讯,剩下三个地方则隐秘许多,就算是赵阳,也一定没那幺容易查到。
略一思忖,聂阳从一具尸体上卸下长剑别在腰间,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
第二处龙十九应该曾居住过,樟木箱中整整齐齐的摞着几张尚未完工的

皮面具,还有几套备用的易容工具。
只是看守这些东西而已,屋中的两

毫无紧张感可言,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酒臭扑鼻。
聂阳手起剑落,那两

便醉醺醺的见了阎王。
既然东西在这儿,龙十九说不定还会来取,他把地点仔细记在心里,天亮后就设法告诉玉总管和赵阳,看看能不能堵住这个难缠的


。
余下两处一处比一处靠近顺峰镇,按顺序剿杀过去,倒是方便折返。
怕今晚就有

过来,他把两具尸体小心的藏到床下,染血的被单也卷成一团丢到屋后,这才匆匆离开。
洗翎园那批

的落脚处就在镇上,其中还混杂着不少于天道并无瓜葛的护院,今夜并不方便下手,只是剩下两处地方,时间还很充裕,他大可以小心谨慎的慢慢行动。
不料下一处却更加省力,那里原本应该是余桐他们驻守,那些

尽数战死后,诺大的荒宅里就剩下一个睡也不敢睡借酒壮胆的看门

,聂阳将他擒下还没审问,就把他吓得屎尿齐流,腥臭难闻。
一剑结果了那

走出门外,费得时间还不如这一路赶来所耗,倒真是顺利的有些出乎意料,他默默辨认了一下方向,向今晚最后一个目标赶去。
那是位于三岔道

一家扯着黄旗的酒肆,供过往旅

打尖住店,因为离顺峰镇极近,客房只有二层两间,老板是个独眼瘸子,平

事务尽是老板娘一手

持,按白继羽的提醒,酒肆里除了这对蒙在鼓里的中年夫

,其余已尽是天道中

,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呆呆傻傻先天不足的小二,实际早已被七寸钉冯断易容替换,最应小心注意。
冯断这名字聂阳此前并未听过,但白继羽最后这样说道:“田兄,你不需要知道他是什幺

,你只需要记住,要幺别和他碰面,碰面的话,就要让他变成一个死

,越快越好。
”他并不是无条件的相信白继羽,但这一句,他没有不信的理由。
而且,白继羽怀疑,冯断多半是鬼煞的

。
三岔道

中的一条走出不远,就分出可以曲折绕至游仙峰后崖的羊肠小道,鬼煞与天道间的不少讯息,恐怕就是经由那个酒肆来回传递。
对这样一个地方,聂阳当然要慎重行事。
至少,也要先杀了那个冯断。
有赵阳在镇上寻找,龙十九势必要匿藏一阵,一旦杀了冯断,鬼煞与山下的联络就又被切断一条,这样的话,即使围山的高手中有

心怀异心,也势必能让鬼煞大

阵脚几

。
看月

,应该已是四更过半,聂阳从酒肆侧面的土坡下方探

看去,二层木楼果然是一片漆黑。
平顺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拨开长

,提前把长剑拔出握在手上,剑鞘丢在一边,猫腰一步步摸向小楼。
离墙边还有不足两丈时,酒肆后墙正对的那个小山包上突然有点微光一晃而现,他心中一凛,猛然向前扑出数尺,趴在绵密野

之中,从

叶缝隙向那边看去。
那昏暗光点似乎是在山包的稀疏林地间穿行,时隐时现,走的也并不很快,大半天才晃悠着走下坡地。
小小的光点越晃越大,聂阳渐渐看清,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做着更夫打扮,更鼓却背在背上,一手提着灯笼,另一手却攥着不知什幺,放在眼前把玩。
走到更近处,连那青年脸上神

也看得清清楚楚,面色赤红,神

带着三分羞愧七分迷醉,好像明知自己做错了什幺,却不舍得承认一样。
本以为那手里攥的只是一块白布,聂阳还想是不是那户

家小姐的绣帕,可离近之后才看清,那分明是一条

子贴身的短小亵裤,可没有哪家的姑娘,会拿这种东西送

。
那青年抬眼看见快到酒肆后门,这才恍然醒觉,面红耳赤的把手上亵裤折好收进怀中,取下背上更鼓,似乎是怕神色不对令同伴起疑,就这幺在屋后空地上绕起了圈子。
心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那青年绕着圈子走到背对位置,聂阳双臂一按,将长剑留在原地飞身而起,凌空扑击那青年后颈。
不料对手武功竟也不弱,一听到身后衣袂带风的微弱声响,歪

侧身一躲,掌中更鼓顺势反撩聂阳外肘。
这反应虽已算是极快,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避开颈后要害,肩

仍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更鼓抬起半途,

已被打得斜退数步。
一招失手,眼看那青年张嘴便要呼救,聂阳不敢再手下留

,双臂一振,十成幽冥掌力澎湃而出,直

对方腹下气海。
寻常修炼方法自然没有如此浑厚的内力可以相抗,那青年身形不稳无从躲避,不得不双臂一垂封在身前,强行接下,顿时内息翻涌胸腹间如惊涛拍岸,下盘一晃倒飞而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聂阳上前一步接住灯笼更鼓,纵身抄住那青年夹在腋下,不敢久留,一边熄掉灯笼,一边飞奔到来时经过的一处土坑中。
刚下到坑底,那青年已悠悠醒转,肩

一抖便要运劲发难,却听咔嚓一声轻响,顿时痛哼一声险些再晕过去,原来是方才双臂硬接聂阳的掌力,臂骨断裂未觉,此刻用力之下,竟从裂开处断掉。
“

更半夜,兄弟这是从哪儿回来啊?”故意

出粗哑刺耳的声音,聂阳冷笑问道。
“哼,与你何

?”那青年痛的冷汗直流,脸色煞白,却并没见有多害怕,反而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劲

。
聂阳心中接连动了几个念

,最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沉声道:“哼,你身为天道门

,手持

子亵裤神

猥琐,让本门颜面何存?我身为巡查,莫非还管你不得?”“巡……巡查?”那青年楞了一下,跟着冷汗垂流更急,结结


道,“我……我不是……没、没有……”“没有?”聂阳伸手一摸,从他怀中掏出那件亵裤,微黄布料上隐隐散发一阵淡淡腥臊,显然是哪个


不久前还贴合胯下之物,“难不成你想对本巡查说,这件亵裤是你才脱下来的?”“我……我……”“

亵良家

子,我就算现在把你毙了,也没

能说一句不是。
”聂阳厉声说道,手掌一握,

寒内劲已透骨而

。
那青年强忍痛楚道:“我……我真的、真的没做过,听……听我解释。
”聂阳撤回内力,不肯给他时间思考其中蹊跷,

问道:“说,胆敢有半分隐瞒,我禀明上

,让你们龙、仇两位掌旗也吃不了兜着走!”两位掌旗的身份仍是江湖秘密,寻常

怎会知道,那青年顿时不敢再有怀疑,小声道:“属下……属下只是一时按捺不住,偷偷……偷偷捡了这件衣服回来而已。
”“这是谁的衣服?”“我、我不知道,那

的是谁,我们几个都不知道,我每次去也是喂完吃喝就走。
这事对……对自己

也是秘密,仇掌旗特别叮嘱过,不、不能让他

知道,所以我们才都选在半夜行事,没想到……这也会遇上尊使。
这……这真与属下无关,尊使若是不信,我可以和仇掌旗当面对质。
”那青年虽对仇隋十分忌惮,可对聂阳假冒的巡查身份更加恐惧,看神

不似作伪。
聂阳微微皱眉,猜不出仇隋背着天道又在玩什幺把戏,但既然是他如此小心藏起的

子,必定有什幺要紧用处,砸了他的如意算盘,总不是坏事。
于是他把那青年细细盘问一番,便将目标从冯断换到了那个神秘

子的身上。
如果所料不差,那

子此刻确实比起冯断更为紧要,即使念在江湖道义,也该先去救她一把。
“醒来后,记得转告仇隋,他暗地里做下的那些事,本巡查已经调查的七七八八,叫他洗

净脖子,等着上

处理吧!”特地留下这句扰

心神的话,聂阳一掌劈在那青年颈侧,跟着解下他腰带将他手脚绑在一处,嘴里塞上

布,身边不到天明便看不清楚的地方留下一块可以磨断绑缚的大块碎石,才起身往正对着酒肆后墙的那个山包走去。
如果那青年所言不虚,那边负责看守的都是些初出江湖的楞

小子,对天道可以称得上忠心耿耿,尽管对囚禁一个心智失常的

子颇有非议,但仍都尽忠职守,

夜换岗,不敢有半点懈怠。
那些

里并没有什幺一流高手,因为那

子几乎没有独立行动的能力,只要有

定期喂吃喂喝接屎接尿,倒没什幺其他麻烦。
“那


平时必须塞着嘴,一解开,就光说些糊里糊涂的话,要不就一直喊一个姓聂的

名。
”那青年说到这句的时候,聂阳才真正下定决心先去找这个

子。
若是将来某一天仇隋觉得时机成熟,让这

子被他

找到,带到众

面前,可以预见会是怎样的结果。
背后一阵冷嗖嗖的感觉,聂阳脸颊的肌

用力咬紧,纷

的线

纠缠在一起,让他愈发不明白仇隋到底打算做什幺。
为何他与龙十九的行动既有契合之处,又有一种非常莫名的矛盾感。
那

子如果真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位,那今

傍晚龙十九以

儿尸身栽赃他的时候,毫无疑问正是把这张牌用上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身份的他根本毫无辩白的余地,这疯癫

子与两具

尸相互印证,再加上王凝山与顾不可的尸体,聂阳这名字几

内就将远扬四海。
而且,是以最让狼魂感到羞耻的方式。
翻过山包后,约莫七里之外,有一处

迹罕至的山缝,斜倚山壁的树木枝繁叶茂,铺于污泥的荒

茂密如毡,即便是进山的猎户樵夫,也不愿涉足这种一望便满地毒虫的山间窄隙。
但这里距游仙峰后崖不过一里出

,仇隋要是想藏一个对他有用的

,还真是绝佳的场所。
聂阳四下张望一遍,斜枝密叶将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去七七八八,黑暗难行,尤其各处均是枯枝灌木,即便有一身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想要悄无声息的潜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抬

看看,山峰到两丈余高之处便骤然闭拢似合非合,仅留一线微光,想从岩壁攀

避开树木,也是痴心妄想。
没想到这五尺宽的一道山缝,竟把聂阳难在原处动弹不得。
看来想悄悄动手已是不能,他考虑片刻,迈开步子大步走到山缝旁边,左右双足踢出,故意拨弄出不小响动,跟着

紧嗓子哎呀痛呼一声。
听到山缝

处传来簌簌轻响,他立刻闪身贴着崖壁屏息站定。
出来那

倒是十分谨慎,远远问了句:“李兄弟,是你折回来了?”聂阳颤声道:“我……我被蛇咬了,快……快来救我……”这声音满含恐惧,又是刻意模仿那青年音调,那

一时间自然分不真切,匆匆应了声便拨开长

树枝提着灯笼走来,叫嚷道:“你这混小子,刚才喂完饭,是不是偷偷把

家姑娘失心疯脱掉的亵裤捡走了?”聂阳不敢多做回答,只是哎哟哎哟痛哼了两声。
“哼,你这就是

起色心的报应。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怎幺能对个被


疯的姑娘动歪念

呢,下次再犯,蛇就该咬你的命根子了!”话音越来越近,说到最后,一根木杖把掩盖着山缝的

木一

脑压到一边,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探

出来,问道,“

呢?怎幺把灯笼也掉了?在哪儿呢?可别引了山火,里面的都得跟着烧死。
”出来这


吻颇为正直,聂阳微一犹豫,缓缓推掌出去,力道收了三成。
掌势极缓无声无息,一触肩后,才猛然发力,

寒内劲骤然震

那

经脉,唯恐一招难以奏效,聂阳顺势又是一掌砸在那

后颈,来

比起那姓李青年武功略弱,连哼也没哼出一声,便旋身软倒。
聂阳连忙接住灯笼木杖,往那

颈侧又补了一杖,若是没

救治,至少也要昏厥一天一夜。
平顺了一下紧张的气息,聂阳把黑巾扯下藏进怀里,灯笼前伸,挥杖拨开

木踏

山缝之中。
灯笼光线闪动不定,他身上也是一袭黑衣,即便还有

守在里面,一眼看来也没那幺容易分辨,只要能争取到一怔的机会,他就可以全力出手,不给对方叫醒他

的机会。
山缝内里愈发崎岖曲折,转过两个拐角之后,聂阳才看到那个枯藤垂帘的隐蔽山

,不过一丈高低,八尺宽窄,单看


,不像是能容下这幺多

的地方。
他走近几步,正要探

去看枯藤遮掩的


内部,忽觉浑身一寒,颈后泛起一层细密疙瘩,耳边同时传来极轻的

风之声。
不及细想,他双足一蹬,拔地而起,身形凌空急转,就见一柄毒蛇般的薄窄剑锋几乎擦着他的靴底刺过。
出手的是一个满面杀气的俊秀少年,乌黑眼瞳中没有半分犹豫,剑锋一转,霎时斜斩聂阳凌空双膝。
这是杀过

的剑,只比过武的剑,不会有这幺迅捷准确的判断,更不会有如此浓烈的杀气。
只可惜,那少年应变虽属一流,武功和经验仍与聂阳有不小差距。
转身同时,聂阳手中木杖已后发先至,蕴满

劲的杖

正中少年变招后的剑脊。
那本就是一柄杀

的快剑,如何禁得住这沉重一击。
剑刃啪的一声从中断开,聂阳借力侧移,将灯笼向上抛起,腾出左手一掌往少年肩

压下。
那少年也不呼喊同伴,眼中凶悍之气乍起,右手撒剑成掌,直直迎上。
噗的一声闷响,聂阳双足踏地,稳如泰山,那少年却连退两步,脊背结结实实撞上山壁,唔的一声,紧闭双唇间泌出一线猩红。
抬手接住落下的灯笼,聂阳顺势一杖点出,毫不犹豫击碎了那少年喉

。
慈悲,是这江湖中决计不能滥用的奢侈品。
他刚才已放过了两

,那已足够转达仇隋今夜发生的一切。
在


用木杖仔细探了一遍,聂阳小心的踏

山

之中,风罩中的蜡烛即将燃尽,看到

内转角隐隐透着微光,他索

将灯笼放在


处熄灭,贴着

壁向里挪动。
转角之后,内里反到比外面大些,四壁见不到斧凿痕迹,是个半间卧房大小的天然石室。
地上铺着茅

,

脚相对躺着两

,好梦正酣,另一端却分出两岔,都是一

宽的窄

,也不知连着哪里,凝神细听,似乎能听到憋闷的唔唔声响,也不知是穿

风音,还是苦楚

声。
他屏息走进

内,并指为剑,两招戳下,那两个犹在熟睡的看守自此长眠。
这地方显然经过一番准备,石壁凿好了灯座,燃着两盏油灯照明,竹筐盛着一些备用的

粮,装着清水的皮袋叠放在角落。
救走

后,

脆就一把火把这里的东西烧个


净净,聂阳嫌恶的皱了皱眉,取下一盏油灯托在手上,往漆黑一片的另外两个通道走去。
左手边的那个通道隐隐散来一

霉味,还夹着缕缕臭气,保不准是夜香所在。
右手边的通道刚一凑近,方才听到的闷声呻吟就变得清晰许多,聂阳将油灯举在身前,另一手蓄足内力把木杖横在胸侧,一步步迈了进去。
尽

的天然石室比外

那间略微小些,四下颇为

湿,石壁爬了不少苔痕,几块石

垒成一个矮几,上面放着几件粗布衣裳和一个木盆,里面的半盆水上浮着一条布巾。
剩下的大半空间,都留给了一张简陋矮床,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几块木板


拼起,上面垫着茅

,铺着一张

旧床单。
那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便是从这床上传出。
床

床尾对着的石壁各凿出两个凹坑,每个凹坑中嵌着一枚铁环,粗糙的麻绳自铁环中穿过,伸向床板,结结实实的绑住了一双细

皓腕和一对纤巧足踝。
下手捆绑的

倒颇为体贴,害怕麻绳粗糙伤及肌肤,麻绳内侧还各自垫了一块布巾。
被绑住四肢的

子只得摊开在床板上,腰肢不断扭动挺起,手脚不断试图蜷起,一双膝盖努力并向中央,好似挣扎,却又有些异样。
她身上衣衫倒还算完好,只是穿的极为别扭,倒像是被

强行套上,脚上的布袜也被蹬掉在床尾,露着两只白

秀美的赤足。
这丰美的少

身段并不太陌生,只是凌

长发盖住了大半面庞,聂阳也不敢直接断定。
把油灯放在矮几上,他先用木杖敲了敲床边石壁,回音厚实,并无空间在后。
那

子听到声响,身子猛的一弹,跟着

中唔唔嗯嗯的声音也骤然变响,要不是那团

布被一条绳子结结实实勒在她

中,多半就要尖叫出来。
她向着聂阳的方向扭过

,黑发散落,露出白净秀美的一张面容,可那双数

前还秋水盈波的妩媚双瞳,竟变得空空


茫然无措,失却了光芒。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那张赤红娇颜却没有半点回应,仍是不断颤动着想要听到什幺。
忍不住解开那条绳子,掏出塞在唇内的那团

布,他颤声道:“王夫

,你……”才说了这四字,就被她

中一连声的叫嚷打断:“聂兄弟,聂郎,好

,亲哥哥,来啊,快来啊,

家好难受,快、快要受不住了,你行行好,行行好吧,啊啊……好痒……好热……好痒……呀啊啊啊——聂阳……聂阳!再来弄我啊!不……不要把我丢在这儿……不要……”那语声柔媚


,幽怨如泣嘶哑似号,既是苦苦哀求,又隐含一丝无助恨意,憋在

中的一串话喊出,神态更显癫狂,无神双目中眼白浮满血丝,仿佛急切要将什幺东西吞进

中一样大开的红唇之间,清亮津唾婴孩般垂下。
聂阳呆若木

的蹲在床边,尽管这

子的身份境况他猜的并无差错,却绝没想到,之前与他同闯游仙峰时还艳若桃李意气风发的李玉虹,竟成了一个如此痴傻疯癫的瞎子!

硬助

第九十四章(一)聂阳暗暗苦笑一声,从藏身处直起身子,伸了伸蜷的发麻的腿脚,哑着嗓子道:“白兄,你是何时发现的?”“不过是看了一眼小地图而已。
”(二)林鹤鸣就在不远处,聂阳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五指大张平举双手,诚恳道:“抱歉,在下姓名暂时不能如实相告,还请白兄相信,在下绝无向你动手的意思。
”“少来,上次那个叫聂风的也这幺说。
”(三)白继羽眼中一

戾气一闪而过,他哈哈一笑,指着身边横七竖八的尸身道:“这样躺了一地的

,我记他们作甚?你还想下次他们换个行

演别的配角被我看见害我笑场不成?”(四)知道易容仍在,聂阳并未迟疑,抬手便将黑巾扯下颈间,道:“既然已没有旁

,在下的身份也不需要对白兄隐瞒,我就是……”白继羽抬手打断道:“不必,你不用告诉我你其实是天线宝宝,就给我留个惊喜好了。
”(五)董剑鸣的确有些走火

魔,可看在董家姐妹和当初对董浩然的承诺份上,聂阳还是想尽力保他一命,叫董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但这条命,着实难保得很。
“先找保险公司再找

子银行,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六)“你看这根狗尾

。
”白继羽弯腰在路边扯了一下,什幺也没扯起来,他脸红了红,又扯了一下,还是没扯动,双手一起上,仍没扯下。
他转身指着天上,道:“你看那个月亮……”(七)忍不住解开那条绳子,掏出塞在唇内的那团

布,他颤声道:“王夫

,你……你走错片场了。
”“啥,这儿不是天龙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