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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母亲 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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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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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父不在。「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家里只有老太太在。老太太虽然满脸皱纹,但很有气质,她的房间桌子上有她年轻时的照片,端的也是个大美,怪只怪姨父几乎只遗传了姨公的缺点,没捞到半点姨婆的优点。我进门时,她正带着个小孩,应该是姨父的侄子。看见我,她赶忙站起来,脸上绽开一朵花:“哟,林林来了。”我说来了。我打了几句哈哈就没话说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小表弟在一旁跟四角。许久,我说:“我姐呢?不说十一回来的吗?”

    老太太说:“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耽搁了,连个影儿都没见着,都快一年了。”

    我说:“哦。”

    我想说:“我也挺想她的!”又觉得这样说未免有抄袭电视剧的嫌疑,就生生打住了。

    “那……”我环顾了下四周,茂盛的葡萄藤依旧遮天蔽:“那我走了。”

    老太太又起身:“就在这儿玩呗,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这儿脱不开身,宏峰,给你哥拿水果!”

    陆宏峰吸了吸鼻涕,愣了愣,才朝屋里奔去。我赶忙撤了出来。

    姨父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一弟一妹,弟弟陆永昌最小,生孱弱,去年娶了个隔壁村屠夫的儿,婚酒我去吃了,新娘子长得清秀,但和永昌哥哥一样子孱弱。

    我不太明白以姨父的家境,为何允许他弟弟娶一个屠夫的儿,可能真的是两相悦吧。他们之前和姨父住一起,但半年前搬了出去住,姨父给弟弟找了份铁路局的工作,在火车上做检票员,工作清闲福利待遇也算不错。

    妹妹陆永婷和姨妈年纪相仿,但至今未嫁。姑姑长得虽然一般,但也算是端正,这种岁数在农村还没结婚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偏偏无论是做哥哥的姨父还是做母亲的老太太似乎也不太在意,也不曾听说过姨父家因为这个吵闹过,外也就不好说什么。

    据姥爷说,姨父的父亲去得早,他们祖上三辈都是地主,后来的事不说也罢。他母亲是大家闺秀,但家道没落担不上事,姨父不得不早早辍学,给家里挣工分。

    有次大雪纷飞,家里没了煤,姨父拉着一板车煤跑了二三十里地。这一来回就是一天一夜,路上除了窝窝和冷水,便是大地苍茫和北风呼啸。

    “这娃得受多大苦啊。”姥爷说着叹了气。这事母亲也讲过,不过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励志小故事。

    总之,姨父就是长兄为父的绝佳典范,他父亲过世时最小的妹妹才刚断。当然这类事我一向不放在眼里,总觉得难脱编出来教训小孩的嫌疑。

    刚蹬上车,就在胡同碰上了姨妈。她骑着小踏板,从遮阳帽到纱巾,把自己裹得像个阿拉伯酋长。以至于当她停车鸣笛时,我都没反应过来。她问我啥去。我说回家。她说这么急啊。我说哦。她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回来嘛。

    她的表看起来就像是个许久未见又并不太熟络的亲戚一般,客套中带着一丝冷淡,好像那天的事只是发生在我的春梦里一般。

    使鬼差地,我就跟她回了家。看张凤棠进来,老太太面无表地说:“回来了。”

    张凤棠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反正她一溜烟就骑了进去。她婆婆抱着小孩起身,一边颠着,一边学着小孩的吻:“小毛孩,回家咯。”

    经过门时她对我点了点:“林林你玩儿,我到那院一趟,孩儿他妈也该回来了。”

    等张凤棠停好车出来,院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在张凤棠招呼下,我进了客厅。陆宏峰手里攥着个苹果,看见我就递了过来。

    “儿子真是懂事儿了,”张凤棠摸摸他的,转瞬声调却提升了八度:“鼻涕擤净去!说过你多少次!吸溜来吸溜去,恶心不恶心!”

    评剧世家的孩子难免要受些训练,据母亲说张凤棠早年还跟过几年戏班子。她天生高亮的嗓音在跌宕起伏间像只穿梭云间的鹞子。不等她扬起掌,陆宏峰哧溜一下就没了影。

    “我姐不是回来了吗?”

    我有些心慌,找了些话题说,她似乎看透了的想法似的,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呢,她说有些事耽搁了。哼,秘秘的。”

    “哦。挺想她的。”

    “呦,你这是看上了我们家的思敏了吗?。”

    没想到她居然拿自己的儿来调笑我,我没话说了,就咬了苹果。张凤棠卸下阿拉伯的装备,再现清凉本色。

    “别害羞啊,说真的,我还真的不介意。这妮子从小就和我不对付,早点嫁出去也好。不过你要是娶了我们家思敏,这辈分可不好叫。”

    “你没别的话说我就走了。”

    “呦,这说话的语气有点大的姿态了啊。”

    我本来有些生气了,但经张凤棠一说,我也醒觉自己最近说话总是有些老气秋横的。

    “坐啊。”她说。犹豫了下,我还是缓缓坐下,腿绷得笔直。

    “我姨夫呢?”

    “我说啥来着,还真是跟你姨夫亲呀。”

    张凤棠翘起二郎腿,绸裤的黑褶子像朵陡然盛开的花。我又猛啃两,拼命阻止下面抬起来。

    张凤棠却又继续:“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她轻晃着腿,殷红的指甲透过色短丝袜闪着模糊的光。

    突然,她身子倾向我,压低声音:“说不定上你家了呢。”

    我腾地起身,却忍不住咧了咧嘴。张凤棠咯咯咯地笑着问:“咋了?”

    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那白生生的胸,我把脸撇向窗外:“上个厕所。”

    我起身就走,手臂却被她抓住,被她一把拉过去,我没想到她劲儿不小,恍惚间就被她扯到胸前,她那软绵绵的胸脯就这么抵在我的额上,那顾勾的香气又死劲往我的鼻子里钻。

    “林林,你嘛要躲着姨妈?”她一只手揣着我,另外一只手往我下面摸去,我下面早就可耻地硬了起来,被她握个正着:“呦,怎么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好像长大了,也对,你正长身子的时候。”

    姨妈说着,竟然拉着我的手往她下面摸去,我的手一碰到姨妈胯下那带着温热的布料,那天猪圈宿舍里翻出的那条底裤突然闪现在我脑海里,我像触电了一般收回手,一把推开姨妈,低着就往外走,后面传来她一连串得意的笑声。

    我在厕所脱了裤子,已经硬邦邦的却是一滴尿也挤不出来。「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从厕所出来,张凤棠却是不见影了。我刚想走,却发现之前撂院子里石桌上的钥匙不见了。我心想,这是要搞什么啊。

    上到二楼,我直奔姨妈的房间走去。一推开门,一抹雪白如同镜子一样反着窗外探进去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来。

    姨妈脱得一丝不挂地坐在床,她双腿并拢着,双手抱着胸,看上去像是要遮挡住羞态,实际上却把那对凶猛的球挤出了夸张的廓。

    “林林你这孩子,进来也不懂先敲敲门吗?姨妈正换衣服呢。”姨妈摆着羞赧的姿势,但表出了水。

    “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要夺路而逃,但我就像掉进了蜘蛛网里的昆虫,徒劳地挣扎着,未能移动一分。

    “我想什么?你这孩子说这话真是寡薄意。”这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居然唱了一剧腔:“家出去卖还能拿几个钱,这白白让你了,你居然还问我想什么?我倒想问你想‘’哪里?”

    “我不想跟你争论,我钥匙呢?”

    “钥匙?钥匙在这里面,要你就过来拿。”姨妈说着,那并拢的双腿左右岔开,她的手指想着大腿中间那逐渐绽开的花朵指去。

    “你这么急着走啥?难道你不想在你姨父的房间里,把他的老婆了吗?”

    “就像你姨父把你母亲……”

    银瓶乍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我扑上去把她压在下面,举起拳正想把那妖的脸蛋锤个稀烂。然而,那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癫狂震慑住了我,就这么一个恍惚间,我的腰肢却被那修长的腿盘在腰间,那柔弱无骨的手握住了我的金箍了她的盘丝里。

    “林林……我……”

    啪啪啪啪、噗哧噗哧、吱呀吱呀、嗯啊噢哦……这些声音缠在一起,犹如魔咒一样使癫狂。

    我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而下面被我撞击得上下颤动的体,也浑身泛着水光。姨妈看起来就像是水做的,而我刚从她的身体里捞出来,又打算再一次潜进去。

    姨妈那压抑在嗓子眼里一点点挤牙膏一般发出的呻吟,让我的腰肢不知疲倦地挺动着,下面水花四溅。

    她挺动着丰,肆意地甩动着球。和她相比,若兰姐就像是那长了的木偶,瘪的身子硬邦邦的,不提线就不会动。

    “林林,你要弄死姨妈了……啊……”

    “林林……林林……”我无比讨厌她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我没办法阻止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劲地

    妈妈的妹妹被我,哦,是又被我了,光想到这一点我就兴奋不已,那么其他的就随她说去吧。

    我下意识地回避她还是姨父的老婆这一点。

    一声娇喘,我的从姨妈的里滑了出来,却不是结束战斗了,而是姨妈翻了个身,像狗一样的跪伏在床上,那雪白的丰翘起来,一透明的汁正从疯长的黑间滴落下来。那褐色的唇瓣湿得一塌糊涂,上面的杂毛被抽的白沫粘成一缕缕的。

    我看过姨父用这样的姿势母亲,我握住她的腰肢,再一次进去耸动起来。姨妈仰着颅,那暗红色的发甩动着,像飞舞的云彩。

    没多久,缴械的我就颓唐地跌坐在床上,姨妈维持着那母狗般的姿势,一对大子压在床上形成了两个饼,泛红的正在一下一下收缩着,随着每一次收缩,我进去的就被挤压出一些,然后滴落在绣花被子上。

    “你……你不会说吧。”

    这样的话说出我就感到后悔和羞耻起来。好在让我没那么难堪的是,姨妈拿着自己的内裤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还是湿漉漉的也没抬地说道:“现在才开始后怕,你也是相当大胆嘛。”

    “反正……反正是你勾引我的。”我再一次为自己的话感到懊悔和羞耻。

    “到底是孩子,这种事曝出去,真相就不重要了。”姨妈将内裤一点点塞进里,再抽了出来,她提着那条皱的内裤向着我晃着,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怪异的笑容:“虽说是小孩,得还挺多的嘛。比起那个,你没戴避孕套直接就姨妈里面去去了,要是我怀上了,那才叫彩呢。”

    回到家里母亲已静候多时,问我去哪儿了。我应付过去。她抱怨说钥匙也没带,幸亏隔壁院有。我顺问了句小舅妈怎么了,母亲没看我说:“你又听到什么闲话了?”

    我支吾了两下,还是耐不住好心:“我瞅见她好像哭了,我这辈子都没见她掉过眼泪。”

    母亲沉默了一会,却答非所问:“一辈子?你才几岁的。”

    见母亲不愿意说,我也懒得纠缠下去了。在上楼的时候,母亲却突然在下面喊了我一声,我回过去,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上到楼道,恰巧妹妹开门出来,她皱着眉,看起来心事重重,我喊了一声她,又关心地问了一句,她低着,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她侧身在我身边走过,继续低着下到院子里,推着单车就出了门。

    电影一开场我就猛找一通,硬是不见王伟超。由于男分坐,忽明忽暗中更是连邴婕的影儿都瞅不着。问了下三班的几个呆,他们都不知

    事实上能在前仰后合中对我摇摇就已经够难为他们了。幕布扯在墙上,起风时电影中的物就跟害了羊癫疯一样抖个不停。

    各色声音从空的音箱中飘出,再越发空地扩散至校园上空。遇到低音时,就像老天爷在打雷。然而,所有都那样兴高采烈。

    学校就开始定期放映露天电影,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学生时代。

    印象中除了少数几部儿童题材,大都是些香港武侠片,像邵氏啦、胡金铨啦、徐克啦。偶尔一闪而过的暧昧镜总能让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喧哗一片。

    我最喜欢的自然是《新龙门客栈》,其次当属《大话西游》。那个国庆节过后的周四晚上放的就是《月光宝盒》。在至尊宝被火烧引起的全场哄笑中,我悄悄退了场。

    教学区万籁俱静,场上的喧闹模糊而圆润,像是来自地下的某种秘仪式。黑咕隆咚中偶有几扇窗溜出一线微光,给落叶松抹上了一盏金色塔顶。

    一种隐秘的委屈突然从心底升起,几乎下意识地,我隐去了脚步声。三班教室黑灯瞎火。我踏上走廊,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一趟,才惊觉身旁的楼梯

    这让我险些叫出声来,对方似乎也吓得不轻。然而我立马发现那是两个。他们原本抱在一起,此时迅速分开,每手里还提着一条板凳。

    “严林?”王伟超的声音一如既往,但那丝颤抖逃不出我的耳朵。邴婕一动不动。我也一动不动。我竟然毫不惊讶。

    “你个了?”他笑着朝我走来。

    模糊的黑暗中我飞起一脚。王伟超连退几步,踉跄倒地,却连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有发出。简直不可理喻。

    刚要蹿上去,邴婕拦住了我,确切说是死死抱住了我,她带着哭腔:“不是这样的,严林。”这和傻剧一模一样的节令我作呕。

    而那窜鼻间的清香、拂脸庞的柔丝更是让我恶心。摆脱开邴婕我只用了俩字,婊子。

    她后退两步,靠着墙,已经哭出声来。王伟超说:“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一字一顿,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婊子。”

    回家路上母亲一言不发,连往常聒噪不已的青蛙都销声匿迹。只有身下的车尚在兀自呻吟,让我愈加羞愤难当。

    母亲进来时,我们已经在政教处站了一个多小时。指针滴答滴答地爬过心坎,我脊梁挺得笔直,余光却始终摆脱不了身旁的王伟超。

    我总忍不住跳将起来,再抡他几拳。母亲如一缕清风,携来一片微凉的夜空。她和执勤老师说了几句,便朝我们走来。

    先是看了看王伟超,她复杂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话,就让他走了。然后她转向我,就那么盯着,也不说话。

    我低着,一颗心在聚焦的窒息中似要炸开。好在执勤老师上前劝说,母亲方就此作罢。她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她在前,我在后。她脚步似飞,我也只能亦步亦趋。直到后来骑上车,驶上环城路,两都没说一句话。

    在村西桥上,母亲兀地停了下来,裂的嗓音蔓延至整个夜空:“打什么架啊?打什么架?真是越长越出息了你!”

    我僵硬地倚在桥,摩挲着石狮子,肿胀的目光飘忽不定。月亮趴在水面上,瘦得令惊讶,简直像一弯挂的铁钩。

    我不由多瞧了两眼。当一缕风拂过,水面碎的波纹时,那弯铁钩便死死勾住心底,微漾间竟有一种快意扩散开来。良久母亲重又骑上车,我缓缓跟了上去。

    到家洗漱完毕,刚要进自己房间,母亲叫住了我。至今我记得灯光下那微颤的睫毛和浓郁的煮蛋香味。

    我抬起眼皮,她就说:“看什么看,还有脸了?”

    我垂下眼皮,她又说:“低什么,认罪伏法呢?”

    按摩完毕,母亲就出了厨房,她边走边说:“切了点土豆片,自己敷上。”

    其实这架打得没理由,我和邴婕根本都没开始过,然而我就是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她,但没什么意义,喜欢她的很多。

    但唯独不该是王伟超。

    可喜可贺,和王伟超架后没几天,我就迎来了第二架。我身板子好,大部分都是不愿意和我架,有冲突多数是忍让了事。

    然而那天,请原谅,我从未见过那么亮的光,又淌着汗水,与太阳遥相呼应,晃得晕眼花。于是我就推了他一把。

    我想告诉他即便是高中生,也不应该剃这样的光。他貌似并不同意我的看法,不仅反推回来,还指着我说:“你妈!”

    于是我来了两拳,又跺了两脚。他就趴到了地上。时值晌午,篮球场像块盖玻片,不远处的食堂声鼎沸。

    我刚想招呼大家继续走,脑后就盖来一板砖。于是我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在医务室紧急处理一下,我被送到了校外诊所。刚缝完针母亲就赶来了。她发丝轻垂,汗如雨下,砸到我身上简直振聋发聩。

    在我茫然的目光中,她使劲捏着我的手叫着“林林”。实在太过使劲,我只好答应了一声。她总算松了气。

    据说板砖最容易把搞成脑震,而后者的一种临床表现就是痴呆。接下来就是输,我斜靠在床上,感觉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不自禁地,我就想到了被开瓢的地中海。进而我想到,老天爷貌似搞错了,要说开瓢,再没有比那个光更合适的了。

    母亲咨询过医生后就平静了许多,虽然还捏着我的手,但她说:“好了再跟你算账。”

    说这话时她手心都是汗,丰满的胸部把衬衣撑开一条缝,似有热气从中溢出,持续地冲击着我的脑门。

    我赶紧闭上了眼。在气态的酒海洋中,伤随着母亲的脉搏轻轻跳动。后来就不跳了。

    再后来伤又跳了起来,隐隐作痛。我睁开眼时发现下体直撅撅的。输室的门轻掩。也不知哪来的风,窗帘四下飞舞。

    母亲就坐在窗外,与陈老师闲聊着,声音轻柔却清晰。起初她们说着工资待遇,后来就谈到了地中海。陈老师一脸愤恨:“那家伙在医院里躺了两周,我以为他会辞职走,嗨,没事个样子。”

    母亲叹了气。陈老师说:“要我说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别上面有呢,这种事连个处分都没有。”

    我刚要喊母亲换药,陈老师压低声音:“哎,你说你妹夫下手挺黑的嗨,给揍成那样。以前我还觉得乔晓军除了有点秃,还勉强能看,现在咋瞅咋猥琐。”

    母亲拍拍陈老师肩膀:“你这说哪去了。”

    后来两不知道说起了什么,吃吃地笑了起来。透过玻璃我能看到母亲低着,脑后乌亮的发髻都一颤一颤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总算停了下来,陈老师攀上母亲肩,声音更低了:“我看你妹夫那小眼放着光,不会在打你注意吧?”

    “说啥呢,你个死婆娘。”两扭在一起。

    “换药!”我梗着脖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也许是用力过猛,轰隆一声响,脑袋似要炸裂。

    母亲回去给我拿饭的时候,姨父却来了。他一进门就发出一连串看起来十分豪气听起来却无比猥琐的笑声。

    “哈哈哈哈,到底是我外甥。早前才听说你和同学架了,才过了多久,板砖都挨上了。哎哎,我这话可不是损你,年轻时不挨一板砖,都愧对那青春啊。姨父以前也挨过几次。”

    你现在那损样是挨板砖砸成的吧,我有些心虚地瞅了一眼姨父,他的表和说话都和往常一样,这让我多少心安了一些。

    姨父点上了一根烟,这时候进来一护士姑娘立刻就嚷道:“病房内不许……”

    一转间:“哦,是陆书记啊。”

    姑娘那泼辣的模样变戏法般变得谦卑起来,高八度的音量突然转到了毕恭毕敬的轻声细语,真让我大开“耳”界。

    姨父吐着烟没理会她,那护士姑娘说完一扭,话没再说转身就出去了。

    “我听说你来找了我了,有什么事呢?”

    我沉默了好一会。我是的确有事要问他。我不想对他用指教这个词。但真要到问的时候,我又发现自己无从说起。有些事心里想,和说出来是两码事。

    “那些为什么这么害怕你?”

    “害怕?”

    姨父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我一脸纳闷,但这种笑声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那姑娘叫邴婕对吧?”

    “什么?”

    “我说,你那天和同学打架,是因为那个叫邴婕的姑娘对吧?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谁年轻时没暗恋过一两个孩呢。”烟那炽热的烘炉突然亮了几分,一下子就把所剩不多的旅程走到了终点。

    姨父手一弹,烟带着余辉飞出窗外:“这样说吧。你看,你有想要的或者说想夺回来的东西,对吧?每个都有。”

    “我和邴婕没有关系。”

    “得了吧。要不是你妈打过招呼,你现在已经是学校名了。”

    姨父挪了挪凳子,靠近了我几分,反着油光的脸庞上,那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很多……我不太喜欢说方法,我一般管这叫手段。你说的害怕,不过是众多手段中的一种。”

    “实施手段需要相应的力量,而这些力量总的来说分两种,一种你比较陌生,叫权。哎哎哎,先别打断我。我知道你不以为然,但你还无法刻理解什么是权力。另外一种你就熟悉多了,叫钱。一般来说,们普遍认为权是大于钱的,但在我看来,实际上这两种东西是平等,相互相成又互相牵制。”

    “你看,你为什么躺在这里。要权你没有,要钱你也没有,你唯一拥有的力量是什么?你的拳。所以遇到问题你想凭自己能耐解决,无一例外最后多数是用上了拳。了不起上面握把武器。”姨父的椅子又挪近了几分。

    “你大概很好,为啥那些,面馆的老板娘,你的若兰学姐,为什么会像牲畜一样任我使唤对吧?”还有我母亲。

    “我不是让她们害怕我,当然,她们也害怕我。恐惧是一种特别方便快捷的手段,但缺点是不稳定。”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俯下脑袋,他那张恶心的脸离我就一个篮球的距离了。

    “我让她们需要我。明白吗?如同你需要吃饭,需要喝水。我说了,每个都有想要的东西。你知道那个姑娘需要什么吗?你有她需要的东西吗?还有,真正的能耐是,如果你不知道她需要什么,给她制造一个需要出来。嘿,这个和你说还太早了。”

    说的和隔壁村算命的黄瞎子一样,说了一辈子仙话,算了一辈子财运到来自己家徒四壁,最后摔死在那瓦房里。

    “现在跟你说了你也整不明白,最后再说一句:没有没来由的,也没有没来由的恨。你只要领会了这一句话,很多东西你就明白了。”

    姨父站起身子来,清了清嗓子:“在这之前,还是让姨父来帮帮你吧。”

    那个傍晚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闷声不吭。母亲则不时回甩出只言片语。

    她说:“你小舅妈下午来过了,还有赵老师,你瞧赵老师对你多好,别老跟过不去。”

    她说:“你饿不饿,想吃点啥?”

    她说:“有些帐等好了再给你算,趁还能乐呵偷着乐呵去吧。”

    然而晚饭时,使鬼差地,我就提到了地中海。

    我说:“听说乔晓军也给开了瓢,他脑袋不知好了没?”

    母亲正给我盛着鱼汤,眼都没抬:“你知道的倒挺多。”

    我敲着筷子:“这谁不知道啊,早传开了都。”

    母亲把鱼汤递给我,没有说话。等她给自己盛好汤坐下来时,终于开了:“有些事儿本想过段时间再说,瞧这形还是趁这当儿掰清楚得了。都这时候了,严林你就一门心思放到书本上,别老钻那些七八糟的。”

    我抬起:“啥七八糟的?”

    母亲说:“你自己清楚。”

    我一字一顿:“我不清楚。”

    母亲放下勺子:“现在不是谈恋的时候,清楚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就垂下了。而母亲还在继续:“不止一个老师提醒过我了。还有上次跟王伟超打架,也是因为这个吧?”

    我埋把鱼汤喝得一二净。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在呼呼膨胀。

    母亲伸手接碗时,我盯着她说:“我自己来。”

    我费力地晃了晃脑袋,它已经有两层楼那么高了。

    是个忧伤的。对她而言,如果整个九八年尚能有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天上掉下个表亲戚。

    这样说,她老家肯定会白我一眼:“亲戚就该多走动,来往多自然就熟稔了,毕竟血浓于水嘛。”

    的表姨比她还要小几岁,刚从北京回来。按她闺的说法,这位表姨还没坐稳就开始念叨她的外甥,非要接过去住几天不可,爷爷自然一块去。

    的这位远房表妹看起来三十出,印象中有点肥,硕大的把套裙撑得都要裂开。

    她丈夫理所当然是个瘦猴,戴个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据母亲说此曾是我们学校老师,还教过我地理。但我死活想不起来。

    之后没几天,我记得上都还没拆线,我们到平阳作中招应试能力测验。

    其实也就是配合教育厅做个摸底,回报嘛,分给参与单位几个省重点高中免试指标。与试员丑名其曰“种子队”囊括每班前十名,共八十

    原计划去三天,不想临时有变,分成文理科分别测。第二天下午就让我们第一组先行打道回府了。

    大车上远远能看到邴婕,同去时一样,她会时不时地扫我一眼。我老假装没看见。

    到学校将近四点半,老师嘱咐我们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要照常上课。

    我到车棚取了车,就往家里蹿。出校门时邴婕站在垂柳下,我弓起背,快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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